1、「保镖小姐」(2 / 2)

话没说完。

这时候接到了通电话,只好匆匆忙忙地下了楼。

脚步声离去。

二楼廊前只剩下两道细长的影子。

隋秋天收了收下巴。

棠悔为什么不直接在耳机里向她下达命令?还要让苏秘书出来传话?

难道是因为她没有及时把记者赶走,打扰到了棠悔休息,所以才不想和她说话?

隋秋天思来想去。

有些无措地看了眼苏秘书,犹豫片刻,却还是问,“棠小姐还好吗?”

今天出门之前。

棠悔突然身体不适,所以发布会开始前,她一直都在二楼休息室,也没有出席本应该要出席的红毯环节。

更重要的是——

到目前为止,她都还没对隋秋天下达任何一道命令。

“挺好的,刚刚医生来看过,体温正常,除了有点咳嗽之外没有其他问题。”

苏秘书思索片刻,说,“就是心情看起来不怎么愉悦。”

“她怎么了?”隋秋天有些紧张地问。

“不太清楚。”苏秘书耸了耸肩,“棠总的事情我不敢多问。”

接着。

她像是闲聊般地提起另一件事,“对了秋天,你的合同是不是要到期了?”

听到这件事,隋秋天担忧的思绪被拽出,她有些恍惚侧目,下意识看向一楼会场——

发布会还没正式开始,但各路媒体记者,以及过来站台的、各个分公司、子品牌的代言人都已经提前到场,那么多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挤在一起,而台上的大屏却只亮着那个唯一的名字。

棠悔。

隋秋天的雇主。

光影溜到隋秋天脚下。

她看着自己姿态标准的影子,“嗯”一声,轻轻地说,

“还剩七十一天。”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苏秘书有些惊讶。

隋秋天捂紧自己的手腕,不说话。

“那你对合同有什么新的要求吗?我可以提前拟好。”苏秘书笑着提起,

“你放心,只要是你提出来的要求,棠总都会同意的。”

苏秘书说的是实话——棠悔虽然出身豪门,但对手下人一般都慷慨。

就拿她这个秘书来说,薪资已经是业界的两倍,而承担的工作却只是平常秘书的四分之一。

因为她只是棠悔四名秘书中的一个。

棠家人疑心都重,而棠悔年轻时从腥风血雨中杀出,又因遭受迫害生出眼疾,在这方面自然也不例外,行事小心。

不会将秘书这种周边要职完全交给一个人,身边要紧职务的人选也常常换新。

但话虽如此,在这些疑心重重里,却又有个例外——

那就是眼前这位。

她是七年来,棠悔身边唯一一位保镖。

这事挺奇怪。

苏秘书跟了棠悔四年,也想不通以棠悔的性子,怎么会这么相信一个外人?

“我没有别的要求。”隋秋天出声。

她知道苏秘书在想什么,这种想法是每个人看到她之后都会有的——

豪门恩怨经久不息。

一个保镖占据家主身边最为信任的位置,自然会引来很多揣测。

纵然隋秋天不关心这些,也都在当地八卦小报上看到过不同版本的揣测。

不过她并不在意,因为无论有多少个版本,都不是真的。

只是她不确定,这些八卦传闻,会不会影响到棠悔。

苏秘书回过神来,又开着玩笑,“所以这次你终于决定要和棠总续签终身合同了吗?”

一楼大屏开始播放宣传片。

白色闪光灯此起彼伏。

像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下,飘到二楼,落到隋秋天眼底。

她摇了摇头,说,

“不了。”

苏秘书眨了眨眼,似乎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那这次又像上次续签三年?”

隋秋天紧了紧唇,说,“不签了。”

“什么?”

苏秘书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她看着隋秋天紧绷的严肃侧脸,才意识到隋秋天是认真的,愣怔着问,

“你是说,你要走?”

不怪她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棠总身边这位保镖小姐忠心耿耿,流过很多血,受过很多伤。

就像所有人也都认为,她会一直守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为什么?”苏秘书相当诧异。

据她所知,隋秋天自十九岁起就成为棠悔的保镖,而如今七年过去,棠悔成功在集团内部站稳脚跟,这时候隋秋天到底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

隋秋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摘下眼镜,垂着眼静了片刻,才有些迟疑地问,

“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也不是过分。”苏秘书训练有素,很快便收起惊讶的神情,谨慎开口,“那这件事你跟棠总说了吗?”

“还没有。”隋秋天擦了擦镜片。

苏秘书松了口气。

又提醒她,

“那你最好提前和棠总商量这件事,否则,她应该会不太高兴。”

隋秋天将黑框眼镜重新架到脸上,沉吟片刻,“可雇佣期结束后离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苏秘书语塞,“是……是很正常。”

“那棠小姐为什么会不高兴?”隋秋天奇怪地望向她。

苏秘书被一句话堵回去——她倒是忘了,这位保镖小姐的脑回路实属有些一根筋。

隋秋天看着对方有些复杂的表情,觉得这位苏秘书说得不太对——

棠悔一向善解人意,宽容大方,对待下属也礼貌有加,想必最开始会有些疑惑,但最后还是会同意她这个不太合理的请求。

想到这里。

隋秋天动了动喉咙。

觉得自己有必要让苏秘书不要对棠悔产生太多误解。

而就在这时,她的耳机里突然传出一道清晰的女声——

“隋秋天。”

发音很轻,声量不大,却穿过嘈杂现场,准确传到耳边,存在感极强。

是棠悔。

隋秋天按下耳机的通话按钮,像是本能反应那般应答,

“嗯,我在。”

落下这句话。

她顾不上面前的苏秘书,只颔首打了个招呼,就转了身,径直往休息间走去。

廊道是设置灵敏的感应灯,她踏亮一盏盏昏黄的感应灯,快步流星地走到休息间门口,却看到门口有个黑漆漆的人影在徘徊——

隋秋天眼神一紧。

走近几步看清人影面孔后,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次活动的服装师。

服装师佝偻着腰,手里拎着个鞋袋,看样子是要拿给棠悔,但不知道为什么不敢进去,宁愿在门口蹑手蹑脚,贴着门去听休息间里面的动静。

隋秋天放慢步子走过去,出声询问,“怎么不进去?”

服装师先是吓了一大跳,接着转身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那般松了口气,攥了攥手中的鞋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棠总的鞋改好了,但我怕打扰到棠总休息,所以……”

明明是不该理亏的正事,声音却压得极小,像是怕里头的棠悔听到。

棠家当年那些恩怨早被大大小小的媒体报纸上登了个遍,以至于所有人都好奇棠悔上位的手段,却也都害怕与棠悔接触,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是惶恐,觉得她从当年的四面楚歌中杀出重围,想必生着可怖面孔、甚至是三头六臂和修罗眼。

作为不择手段的上位者。

她理应气场强大,做事强势,喜怒无常。

但隋秋天却始终觉得——

是外界这些人夸大其辞,对心地善良的棠悔有很多误解。

“给我吧。”隋秋天朝服装师伸出了手。

“那太好了。”

服装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完全没客气,直接将鞋袋递给了隋秋天,“麻烦你了。”

扔下这句。

像是怕她后悔,服装师头也不回,一溜烟儿地消失在走廊。

隋秋天看着服装师走远,摇了摇头,然后一只手拎着鞋袋,另一只手轻轻敲响房门,

“咚,咚,咚。”

她习惯性敲三下,敲完之后也没有马上踏入休息间。

而是十分得体地站在门口,耐心地等候棠悔的准允。

三秒过后。

耳机里传来女人的回应,

“隋秋天?”

棠悔身患眼疾七年,对周围声响敏感,貌似已经能准确分辨出来是谁在敲门。

“是我。”隋秋天挺直腰身。

但仍旧没有擅自推门,而是耐心等在门边,她不会做雇主没有明确下达命令的事情。

如果棠悔不说让她进去,她当然也会一直站在门边。

耳机里的棠悔静了片刻。

隋秋天抿唇盯着鞋底的光线。

过了一会。

漫长的空白消散,她听见女人咳嗽一声,因病有些嘶哑的声音缓缓从中传出,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