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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遥愣住,身体一瞬间轻软下来,被他死死抱在怀里,周越一手环着她,一手下意识地抚在她背上,动作笨拙却近乎绝望。

他低头贴着她的额角:“你不能再这样了,知遥。”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靠着,眼睫颤抖,像是在竭力压抑所有翻涌的情绪。

周越低下头吻她,很轻,只落在唇角。她没躲,他心口猛地一紧,便忍不住又吻了第二次,这一次更深,带着积压太久的渴望与不安。

她伸手揪住他的衬衫,把他拉近,像是在回应,身体间的距离被一点点吞没。气息交缠,他的手探入她的衣摆,她身子一颤,却依旧没有阻止。

那一瞬,他几乎以为,她终于肯靠近,终于愿意放下防备。他吻她的脖颈与锁骨,唇舌灼热,动作却仍在竭力克制,不敢太过。

然而夏知遥忽然猛地推开了他。

周越怔住,眼神里还残着未散的炽热,嗓音沙哑:“怎么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低头慢条斯理地理好衣服,等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冷得像覆上一层霜,刚刚的动摇全都被掩去。

她的唇角甚至扯出一抹近乎冷淡的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和好了?”

周越眉头骤然拧紧,声音绷得发紧:“我——”

“你以为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她的话像刀子,眼里闪着酒光,也闪着讥讽的冷意,“你是不是太天真了点?”

她靠回沙发,仰着头,像在极力压住翻涌的情绪,语气却轻飘飘的:“别太认真了,周越,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什么现在这样?”他的嗓音瞬间压低,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我们睡一觉,谁也别负责。”她说得冷漠而决绝,像在亲手掐灭刚才那点温度,“你在这儿,我也没缺人上床,你愿意,我不介意。”

周越脸色霎时变了。那一刻,他体内所有温柔像被瞬间抽空,只剩汹涌到发抖的痛与愤怒。他盯着她,眼神猩红,像是要从她眼底撕开什么:“你在说什么狗屁?!”

“你听不懂?还是你装不懂?”夏知遥笑了,笑意淡得近乎冷漠,“我不需要爱情,周越。你要是还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现在就走。”

周越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步步逼近,眼神死死锁着她,嗓音低哑:“你真这么想的?”

“挺好的啊。”她摊开手,像在念一出早已背熟的剧本,语气轻慢,“互不打扰,偶尔排解一下寂寞。我不欠你什么,你也别再拿你那点廉价的感情来烦我。”

“夏知遥!”周越咬牙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压着怒与痛,几乎要崩开。

她却轻轻一笑:“你要是还想再被我伤一次,就留下来。我现在的状态,正适合当个坏人。”

周越忽然缓缓松开她的衣襟,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嗓音低哑得近乎破碎:“……不是,我不是只想跟你干这个事。”

夏知遥愣了一瞬,却很快眸色黯下:“反正,你们男人,不都一样吗?”她声音轻柔,却冷凉刺骨,“与其等着你冷暴力了说不喜欢了,还不如从来就没开始。”

她的动作慵懒而挑衅,唇角那一抹笑淡得几乎看不见:“周越……如果你只是想玩玩,我陪你。”

灯光在她眉眼间摇晃,她的笑淡漠、自嘲,眼底却掩不住深到极点的疲惫,“反正,我早就习惯了。”

那一刻,周越整个人像被猛然扯断了最后一根神经,他猛地甩开,僵直地站起,眼神猩红,脸上写满被撕裂的痛。

“你他妈到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扯出来,“在你眼里我就这样的?!”

夏知遥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却带着无可动摇的悲凉:“留不住的,早晚……都得走。”

话落,她微微顿了顿,抬眼望向他。灯光下,她的眼神里闪过一瞬脆弱,几乎要将她出卖。可仅仅一瞬,她又残忍地压下去,把那份动摇生生碾碎。

“我宁愿你现在就走。”她的声音冷硬,像是亲手把刀捅进自己胸口,却仍逼着他承受。

第66章 Chapter 66 他还不了解夏知……

周越感觉自己像全身被火烧一样, 死死盯着她,眼神里交织着愤怒、心疼,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痛。

“好。”他忽然开口, 嗓音低沉到几乎发颤, “这是你让我走的,夏知遥你他妈别后悔。”

话音未落, 他猛地转身,动作急切又僵硬, 像是只要再停留一秒,就会彻底失控。

外套被他一把从沙发背上拽起,步伐沉重而决绝, 他快步走到门口,却忽然顿住。

周越缓缓转身,眼神死死落在她身上, 他盯了很久,像是要从她脸上,从她眼底, 哪怕撕下一点点挽留的痕迹。

可她什么都没有给。只有那副冷淡疏离的神情,像在说:走吧,我无所谓。

他整个人像是瞬间被彻底冷透, “砰——”的一声, 房门被重重甩上, 巨大的声响在空荡的公寓里炸开, 回荡在每一面墙上, 久久不散。

屋子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夏知遥一人,伫立在静默与余音之中。

其实周越根本没走远,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他脚步急促地冲下几级台阶,却在楼道里猛地停住。

他越走越快,胸膛就越发堵得难受,他还不了解夏知遥是什么狗脾气吗?

心里越不舍得,嘴上越是都是说最难听的话,就是要把最刺耳的句子甩给他,等他气得要疯了,还得像条狗一样回去,对她死心塌地、不离不弃。

周越狠狠扶着墙,愤怒、心疼,全都搅在一起,把他胸口堵得发闷,他清楚自己是被拿捏的,清楚到几乎要发疯,可就是舍不得。

她明知道他的软肋,还偏偏一脚踩下去,每一次都踩得又狠又准,让他疼得透不过气,却还是心甘情愿留下。

“妈的……”周越低声咒骂,真要走,他做不到,可真要忍着不气,她又一次次把话说得最绝,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给他。

胸口的火和酸意搅在一起,像要把他活生生烧穿。他闭着眼,呼吸急促,嗓子里翻滚着堵到极点的闷响,半天才挤出一句近乎破碎的喃喃:“夏知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过了很久,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阴沉又通红,终究,他还是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楼道昏暗,壁灯忽明忽暗,他靠着门,背脊紧绷,像下一秒就要崩溃。

他摸出烟,手指颤抖,点了三次才点燃,火星亮起又熄灭,他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呛进肺里,呛得眼眶通红。

屋内,夏知遥僵坐在沙发上,过了很久,她忽然猛地站起,像失控般奔了两步,她想追出去,她真的想。

可手死死扣着门把,却怎么都拧不开,头一点点抵在门板上,眼泪倏然决堤,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门外,周越刚要敲门,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碰撞声,他缓缓侧过身,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然后,他听见了,她在哭,真真切切,那哭声一下一下敲进他心里,他知道,她也靠在门的另一边。

于是他们就这样隔着一扇门,一个在外,一个在内,一个在竭力忍住不闯进去,一个在崩溃里死死咬着唇不喊他名字。

没有一句“别走”,没有一句“对不起”,只有这一扇薄薄的门,冷冷地立在中间,把他们隔成两个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知遥终于缓过一点力气,抬手胡乱抹去眼角的泪痕,就在这时,门铃骤然响起。

她心口猛地一紧,脚步骤然僵住,手指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屏住了,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拼命希望,是周越。

她慢慢走到玄关,手心因紧张渗出细汗,拧开门锁。

门外站着的是外卖小哥,手里拎着一份打包袋,客气地说:“您的早饭。”

夏知遥怔了几秒,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低头盯着那袋外卖,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果然不是他,那份失望来得太快,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点点酝酿希望的时间,就被残忍地摁灭。

夏知遥把袋子随手放到玄关的柜台上,正要转身,眼角余光却扫到袋子外贴着的订单小票,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下单时间,早上7点半。

那时候……正好是他摔门出去没多久,夏知遥怔了怔,视线死死落在那一行字上。胸口骤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酸意、心慌,还有一点点……难以承认的温热。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明明才赌气说不要他,口口声声让他走,可刚才门铃一响,她却第一时间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回来了”上。

夏知遥慢慢拆开袋子,是楼下不远那家她常吃的粥店,她坐在餐桌前,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米香顺着喉咙落下,胃里立刻涌起一阵温热。

可心,却更乱了,那点温热像是要把她的伪装一层层剥开,让她无处可逃。

他是懂她的,可他们之间,偏偏隔着那么厚的一堵墙。

夏知遥吃完了早饭,在镜前怔怔站了一会儿,然后换上笔挺的职业装,一丝不苟地梳好头发,化了一个干净的淡妆,把疲惫与混乱都封死在冷静的面具之后。

到了公司,夏知遥先上了电梯,站在角落,几秒后,一群人拥挤着走进来,最后一个,是周越。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知遥只是轻轻眨了下眼,随即垂下目光,神情冷漠,仿佛看见的只是陌生人。

周越眉眼间微微一颤,却终究没有喊出她的名字。

电梯一层层上升,一层层有人走出,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电梯壁上映出他们的倒影,一前一后,彼此的呼吸都被收得很紧。

“叮——”电梯停在他们要去的楼层。

周越率先迈步出去,似乎用尽了全部理智来维持冷静,夏知遥垂着眼睫,犹豫了半秒,还是跟了上去。

地面上映出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却没有交集,他们之间,没有一句话。

晨会一结束,郑晓天合上文件夹,目光停在夏知遥身上,“知遥,你下午抽空帮帮周越他们,大湾区那边的进度必须再加快了。”

夏知遥微微一愣,唇角很快勾出一个冷静的职业弧度:“好的。”带着她一贯的克制与干脆,听不出半点情绪波澜。

坐在对面的周越,指尖停在笔记本键盘上,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却一句话没说。

他的下颌线紧绷,像是用力压着什么。

郑晓天没察觉到这层暗流,继续拍板:“那就这样定了,周越你负责统筹,知遥协助,务必在周五之前给我一个能看的方案。”

“收到。”

“明白。”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干脆、冷静,甚至重合得像排练过。

众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低头翻文件的动作格外小心。

整整一天,他们被安排在同一个项目组,连轴开会、讨论、审核文件,面对面坐着。

“这一页格式调整一下。”

“嗯,收到了。”

“这个表的底稿你改过了吗?”

“在审了,十分钟。”

对话没多余的话,语言成了最冷酷的工具,仅仅用于传递任务、推进进度,仿佛他们只是两具高速运转的机械体,不曾拥有过任何心跳与情感。

身边的同事逐渐察觉到异样,窃窃私语声像暗涌在办公室弥漫开:“周总跟夏总……是不是又吵架了?”

林千帆夹着资料从他们之间走过,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脸上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得体的职场微笑,生怕一个呼吸不对,就触发战火。

他们一个低头翻文件,一个盯着电脑屏幕,那些哭泣与拥抱,像从未存在过,可谁都明白,那些被压下去的情绪,并没有消失。

下午的大型推进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项目组的负责人、外部合作方代表、几位高层领导,全都一一到齐。

夏知遥与周越并肩坐在长桌的一侧,他们的座位安排得近到几乎没有缝隙,袖口一动,就会触到对方的手臂。

周越低声开口:“这一段,你来讲。”

夏知遥点头,声音干净利落:“好的。”她拿起激光笔,站起身,冷静地切换到下一页PPT,她的讲解逻辑清晰,数据精准,丝毫不带多余的情绪。

周越则在她结束的瞬间,毫无缝隙地接过话茬,补充拓展,甚至替她回答了一个合作方的临时问题,配合得天衣无缝,专业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坐在对面的郑晓天满意地点头,合作方也频频称赞:“夏总、周总的配合太默契了。”

默契,这两个字像是一枚无声的针,刺进他们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会议室里掌声响起,众人看的是他们光鲜的职业风采,却没人知道,此刻,他们俩心底正同时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情绪。

会议结束,合作方客气地与他们握手寒暄,言语间不乏称赞:“你们这对搭档真是无懈可击。”

夏知遥微微一笑,礼貌点头,声音温和得体:“谢谢,我们会再优化方案。”

周越也附和:“整体进度还可以再加快。”

会议一散,夏知遥抱着文件夹,踩着高跟鞋径直回了办公室,周越没多想,紧跟着她走了进去,随手将门在身后扣上。

夏知遥坐到办公椅上,低头整理文件,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全然无视他。

“刚才那一部分,你说得太快,下次注意。”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平淡得像在点评下属的工作失误。

周越站在桌前,手指死死扣住桌沿,嗓音压低:“夏知遥,你就打算一直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她抬眼,神情清冷,眉梢不动:“不然呢?这是工作。”

下一秒,周越猛地伸手,狠狠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椅子上扯起来,力道重得让她皱了眉,指尖几乎被攥疼。

“早上在门后哭的人,是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失控的嘶哑。

夏知遥怔了一瞬,随即笑了,冷得近乎讥讽:“我哭?周越,你听错了。”

“别装!”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眼里翻涌着火,“你他妈别再骗我了!”

夏知遥没挣开,睫毛垂着,语气却轻飘飘的:“你是想让这一层所有人都来看笑话吗?”

这句话像是当头一棒,周越的手指一颤,迟疑片刻,还是慢慢松开,可他眼神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烧穿,沙哑着问:“知遥,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抬眼看他,眼神清清冷冷,唇角却勾起一丝淡笑:“我什么都不想要。”

周越的手一度抬起,似乎要把她狠狠压在办公桌前,可理智在最后一秒骤然拉住了他。

这里是公司,是办公室,哪怕再失控,也不能真的在这里撕裂伪装。

他猛地收住动作,眼神却灼烈得近乎疯狂,低声在她耳边咬字:“夏知遥,你就装吧。早晚有一天,我早晚有一天我把你按在这桌子上x。”

话音像火一样烫在她耳边,夏知遥扬了扬下巴,目光淡淡斜向天花板,有摄像头。”

周越的呼吸像是被生生扯碎,胸腔起伏得厉害,他盯着夏知遥,眼神赤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她彻底吞没。

可她偏偏站在那里,背靠办公桌,姿态松散,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说,你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越指尖在桌面上收紧,青筋暴突,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闷笑,却冷得像刃:“好,你给我等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周末回来,跟我一起去吃顿饭,老朋友回来了。】

周越盯着那行字,胸口的燥热和压抑,被这一句平淡的邀约瞬间撞击得更沉。

他闭了闭眼,把手机扣进掌心,唇角勉强牵动了一下,哪怕在乱七八糟的情绪里,他也没办法拒绝母亲那种习惯性的召唤。

半晌,才敲下两个字:【好的。】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照出一瞬间的疲惫与落寞。

周越再清楚不过,母亲的温柔从来不是选择,而是命令。

她可以在满桌宾客面前,温声细语地替他挡下一切锋芒,却也能在关上门后,用最优雅的姿态让他明白,她的意志,不容反驳。

第67章 Chapter 67 其实,我有女朋……

午饭时间, 周越埋在一桌子文件和电脑屏幕前,手里那支彩色笔在纸面上游走,批注一行比一行更锋利。

他眉心紧锁, 像是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同他较劲,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骨,视线再落回屏幕时, 眼底的阴影愈加深沉,仿佛整个人都被拉进了文件的缝隙里, 出不来。

门忽然被人推开,郑晓天手里拎着个纸袋,脚步大摇大摆, 仿佛走进的不是别人办公室,而是自己家客厅。

“大中午的不吃饭啊?”他吊儿郎当地抛下一句,随手把袋子往桌上一搁。

他低头拆包装, 笑声带着几分故意的调侃:“吃点碳水吧,再配点肥宅快乐水,就算是天天健身减脂, 也不能不吃饭是吧,尤其碳水吃少了,脾气比谁都大。”

纸袋被撕开的刹那, 热气夹着芝士与烤肉的香味散出来, 郑晓天单手把其中一份推到周越面前, 语气笃定得不容拒绝:“吃。”

周越默默伸手接过那份被推到面前的汉堡, 胃里空得发紧, 一大早吵了一架,什么都没吃。

郑晓天拆自己那份,吊儿郎当地笑:“楼下新开的和牛汉堡, 大家都说味道还行。”说完,他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腿一翘,毫不客气。

“周大总监,”他慢悠悠开口,语调吊着玩笑的弦,眼神却像要看进人心,“你俩,到底啥情况啊?”

周越手里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汉堡悬在半空,离唇只差一点。

“这两天这气氛……”郑晓天啧了一声,摇头晃脑,话里全是兴致,“按理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可你俩这状态……”

他话锋一转,眼尾挑着笑意,偏偏视线压下来,带点坏心的揣测:“所以是床头打架过了火,还是说……压根还没打,就直接被扫地出门了?”

周越的眉头拧得死紧,连眉骨都压出凌厉的弧度,冷冷地锁住郑晓天,逼得人几乎要移开目光。

可郑晓天偏偏不躲,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眉,唇角勾起几分半真半假的笑意,神情带着挑衅,仿佛在说“被我猜对了吧。”

“我这人平时不爱多嘴,男男女女的事儿可是门儿清。”说着,他长腿一翘,姿态松散,说的话句句扎心:“照理说,你俩……该也不止一次了吧?”

周越盯着郑晓天:“你怎么知道的?”

郑晓天原本只是随口一试,真被那一眼盯得心口发紧,他下意识抬手虚虚一晃,一副无辜模样:“哎哟,别炸啊……听我慢慢说。”

话音刚落,他又叹了口气,神色装作轻松,却透着几分不依不饶:“不过说真的,你俩要真没上过床,那我得把这双洞察男女的眼睛挖了重修。”

他拿着竹签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语气懒散:“这种事吧,就是个感觉。我看你俩那样就知道。”

他往后一靠,抿了口饮料,笑得一脸了然:“每次酒局散了,你们一前一后走,第二天见面的时候,啧,那一个比一个精神抖擞,脸上那个容光焕发的劲儿,就差没写着‘昨晚没白忙’。”

说到这儿,他摇头叹气,语气带着点挤兑的味道:“可偏偏,你们还装没事人,要不是心里有鬼,能这样?”

他说着,眼神却一直留意着周越的神色,见对方脸色越来越沉,才没继续说:“行了,不逗你,慢慢吃。”

短暂的安静里,周越垂着眼,一口一口恶狠狠地咬着汉堡,像是有股情绪正将他往深处拖。

郑晓天“啧”了一声,终于收起了调侃,语气带了几分真心实意:“你这人,什么都能拿捏,怎么偏偏拿不住她?”

他顿了顿,眉头轻挑,神色认真起来:“她不是随便的人,你也不是随便的人。那你们俩现在这样互相折磨,是想把彼此往外推到什么时候?”

“说句掏心窝的,夏知遥也是我兄弟,咱们仨都不是外人。”

他抬眼盯住周越,带着几分疑惑,也带着几分恼火:“你俩闹成这样,我是真看不懂。按理说,干柴烈火搞到一起,不该是蜜里调油?怎么还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儿?”

过了好一会儿,周越才开口。嗓音低哑,像压了一整夜的沉闷,带着几分说出口就要碎掉的决绝:“她,只想跟我当炮友。”

郑晓天正吸溜着可乐,他猛地咳了好几声,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幸灾乐祸得毫不掩饰:“我靠,你说什么?!”

“她说,我俩就单纯睡觉,谁也别负责。”周越整个人往椅背一靠,眼神空茫,像一潭死水,“她觉得那样挺好。”

郑晓天愣了两秒,随后“噗”地笑出声来,笑得直摇头,一脸难以置信:“真的假的?她能说出这种话?”

他还嫌不够,又摇了摇头,眼神里全是“不可能”的笃定,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信!她除了那个前男友,就你一个。”

话音刚落,周越的眼神骤然一变,整个气场都冷厉起来,他猛地坐直:“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发颤,几乎是咬出来的字,“什么叫——就我一个?”

郑晓天他唇角一挑,语气轻描淡写:“就字面意思啊。她不是那种人。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了,她从纽约回来以后,跟守寡似的……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出啥毛病了。”

他往后一靠,手指在瓶身上轻敲,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可话里的分量却压得很重:“你去过她家吧,她那日子过成什么样你心里没数?生活里就剩工作赚钱。”

郑晓天叹了口气,神色罕见地收敛下来:“有段时间,她连我都躲。我那时候就想,这女人是不是心真死了。”

周越捏着可乐罐,像是借着这个细小的声音来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他垂着眼,唇线绷得死紧,半句话也没说。

郑晓天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平时这人看着一派冷静克制的精英模样,要么冷得生人勿近,要么压迫感十足,可在夏知遥这事上,偏偏像被扼住了命门,什么气势都收不住。

“周越。”郑晓天难得叫了声他的名字,语气不再带笑,低而稳:“你得明白,她不是不信你,她是连自己都不想面对。”

郑晓天眼神慢慢敛下,像是在衡量分寸,最终,他抬眼看向周越,带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但你可以问她。”

周越的眉头轻微一动,眼神里闪过复杂与犹疑:“她要是真不愿说呢?”

“那你也该知道她为什么不说。”郑晓天顿了顿,语气比方才更沉稳:“不是所有人都能把旧事拿出来晒太阳。尤其是她,你又不是没看出来,她把自己锁得紧紧的,像个壳,其他情绪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点不肯示人。”

他说着,忽然笑了笑,那笑意里分不清是调侃还是怜惜:“她要是愿意开口,哪怕只说一半,那就是信你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换了个轻快的语气,像是怕气氛沉得太久:“再说了,你不是最会拐弯抹角、引蛇出洞那一套吗?她又不是你谈判桌上的对手,别在她面前怂得跟什么似的。”

周越没有回话,他垂着眼,盯着桌面,眼神阴沉得像压着整片风雪。良久,才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般,轻轻应了一声:“……嗯。”

郑晓天看着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周越这种人,别人眼里是气场逼人的投资总监,拿捏项目、算计人心都一套一套。

可一旦扯到夏知遥,就像把铠甲卸得干干净净,露出最软的一块。说是怂,也好,说是执拗也罢,反正他是少见地在她面前毫无胜算。

而周越胸口却闷得厉害,他心里其实翻涌着无数情绪:疑惑、愤怒、不安、还有一丝隐秘的渴望。

那种不安像是毒,顺着血管一寸寸往心里渗,他从没这样怕过,怕她的过去藏着一个他永远够不着的影子,怕那影子比他更沉,比他更深。

可与此同时,心底又有股执拗在往上顶。他想知道。无论她愿不愿意,他都想知道。

郑晓天看他半天不说话,叹了口气,随手扯了张纸巾擦手:“行了,不聊了。”

他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像是故意把话题岔开:“下午还有会吧?别一会儿饿得脸色比死人还难看,把投资人吓跑了。”

周越没回应,只是机械地咽下最后两口汉堡,味道却淡得几乎嚼不出滋味,心里乱成一团,像有千万句话堵在嗓子眼,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郑晓天瞥了他一眼,心里暗暗摇头,别人谁能想到,这位周总,一到夏知遥这事上,锋利全收,满身都是死穴。

下午的会议从头到尾,周越都有点心不在焉,文件翻了几遍,脑子里却还是盘旋着郑晓天说的那些话。

直到会议散场,他仍旧坐在座位上没动,像是在压住那股愈演愈烈的烦躁。

夜色渐沉,他才起身,收拾好东□□自开车去往母亲发来的定位。

路上,导航语音机械地播报,街景一幢幢掠过,他心思却压得死紧

前男友的影子还在脑子里盘旋,像根刺,扎得他心里发乱。他一边开车一边暗骂自己,明知道此刻不该乱想,可脑子就是拧不住……

才下车,周妈妈魏然就从她的车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显然特意打扮过,浅蓝色羊毛披肩衬着一条剪裁得体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鞋,手里拎着精致的小包。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耳畔的珍珠耳坠在灯光下晃了晃,整个人带着一种从容而优雅的气派。

远远望去,她仿佛只是个温柔体面的贵妇,神情里带着惯常的微笑,举手投足无可挑剔。可周越看得清楚,她那份“隆重”根本不是随意装扮,而是刻意而为。

他心里立刻有数了,他妈妈肯定不是来单纯吃顿饭的,周越远远看着,唇角微微一勾,心里却冷不丁冒出一句:这特么是鸿门宴吧。

魏然在门口站定,抬眼看见周越,笑容自然地扬起:“周越,正好一块到。”

她语气轻柔,像平常关心儿子的母亲,可神态间那股从容气势却让人无处可躲。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肩头的西装,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像是检查,更像是确认。

“瘦了点,”她轻叹一声,手却自然地收回,拎着包往里走,“等会儿多吃点。”

餐厅灯光暖黄,玻璃屏风后的影影绰绰透着几分暧昧的气息,服务生上前领路时,魏然抬手示意,熟门熟路地径直朝里走。周越目光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需要再多问,单凭她这副姿态,就能断定,今天,她肯定安排了什么别的“节目”。

周越跟着魏然走进去时,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几个人。

那是一对穿着讲究的中年夫妇,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她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浅色连衣裙,气质干净利落。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她坐姿端正,神情平和,不卑不亢。

第一眼看上去,是温柔乖巧的类型,但细看时,她眉眼间那股冷静却透出一丝疏离,像是心里早已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魏然笑着同他们打招呼,语气温和,却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从容气势:“路上堵了一会儿,让大家久等了。”

女孩的父亲笑着摆手,神情客客气气:“没有,这边离我们家近,我们就溜达过来了,也是刚到。”他说话时,下意识地看了魏然一眼,又很快移开,眼神里带着几分客套的恭敬。

女孩的母亲也跟着笑道:“正好大家都到齐了,今晚也算巧。”说着,目光自然地落在周越身上,打量的意味几乎掩不住。

坐在一旁的女孩安安静静,微微抬头,朝魏然和周越点了下头,算是礼貌地问候,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却又不愿过分热络。

周越心里冷笑一声,从母亲到对方父母,每个人都表面客气、笑意温和,可在他眼里,这一桌子人,气氛比开会还紧绷。

果然是鸿门宴。

席间,长辈们谈笑风生,从生意聊到子女的学业和未来,几乎没给他开口的空隙,周越偶尔应一句,神情淡淡,看似礼貌周全,却冷得像隔着一层雾。

魏然笑容得体,语气里带着分寸:“周越最近刚从国外回来,工作一上来就很忙,今天难得抽个时间,正好跟大家一起坐坐。”

女孩的母亲忙接话,笑意殷勤:“哎呀,年轻人嘛,事业要紧。我们家这丫头平时也忙,真要不是老同学介绍,我们都难得凑在一起吃顿饭。”

女孩的父亲点头附和:“是啊,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咱们当父母的,也就是想让他们多认识几个朋友。”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暗示,女孩轻轻垂眸,嘴角勾起一点笑意,神色温和却不热烈。

魏然看在眼里,笑容温柔,举止间却自然而然地把话题收束:“是啊,年轻人就该多聊聊。我们老一辈在旁边叨叨,反倒拘着他们。”

她说着,放下酒杯,起身时还特意轻轻拍了周越的手臂一记,动作自然,却像是暗暗提醒:“别怠慢。”

女孩的父母立刻会意,起身时还带着笑意:“那我们就去外面喝杯茶,让他们俩单独聊聊。”

很快,桌边只剩下两个人,热闹的餐厅里,杯盏交错的声音此起彼伏,可这一小片安静的空间,反倒显得格外清晰。

周越拿起水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神色淡漠,眼角余光却落在对面女孩身上。

周越心里冷哼,母亲和父亲两头的手,伸得是真够远的。

女孩微微一笑,打破沉默,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机敏:“你是不是也被安排来的?”

周越抬眼看她,神情冷淡,却没有否认:“是。”顿了顿,他补了一句,语气沉稳而克制:“其实,我有女朋友。”

女孩愣了下,随即勾起唇角,笑意不咸不淡:“未必吧。”

第68章 Chapter 68 没有,我今天是……

周越眉心一蹙, 眼神凌厉地落在她脸上,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为什么这么说?”

林至宜却不为所动,她轻轻摆摆手, 暗示他别紧绷得太过, 带着几分从容与戏谑:“如果你真有女朋友,为什么你父母一点都不知道?还要亲自把你带来相亲?”

话到一半, 她顿了顿,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 笑意不深,却像一枚暗钉轻轻嵌入:“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女朋友,不能拿到台面上告诉你父母吗?”

餐厅外的灯光将她眼底的光映得清亮而笃定, 她抬眼望向他,声音柔和,却句句不留退路:“又或者……她根本就没答应过你?”

周越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震, 眉峰越压越紧,可在那一瞬,却还是泄露了一丝破绽, 被人不动声色地揭开了最深处的心事。

他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沙哑:“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至宜神色很淡,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像是无意, 却偏偏带着笃定:“再聪明的男人, 喜欢谁的时候, 眼睛里都会露出来, 你刚坐下时那点犹疑,就已经出卖了你。”

周越的指尖绷紧,他第一次正视眼前的林至宜, 看似温婉,实则锋利,周越胸口郁着一股烦躁,却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没错,夏知遥,从未真正给过他一个答案。

沉默几秒后,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冷意:“那你呢?不也是被推着来的?”

林至宜神色未动,眼神澄澈,先笑了一声:“我是自愿的。”

她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坦率:“我快三十了,需要婚姻。但对象是谁,其实无所谓。”那句话轻描淡写。

周越盯着她,他能感觉得出,她是真心的,他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陌生感。

眼前的林至宜,与夏知遥截然不同,一个把婚姻视作必需品,理智到不在乎对方是谁;另一个却困在过往,不愿松手,也不肯给他答案。

周越目光一沉:“为什么?”

林至宜安静迎上他的视线,神情平和得近乎冷漠:“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女儿。”她顿了顿,像是背诵早已想透的答案,“我需要一个丈夫,让父母安心。这样我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将餐刀轻轻放下,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当然,我也希望有孩子。所以,至少得替孩子挑个好基因。”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周越身上,眼神清亮而笃定唇边微微一弯,她开口:“你,就挺不错的。”

话锋一转,林至宜神色不动,眼神没有闪躲,反而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坦然:“只可惜,你心里已经有人了。”

周越只能无奈又礼貌地笑笑,她像是早已看透这一切,淡淡一笑,把事实说得理所当然:“而且看你的样子……她大概还没真正答应过你吧。”

桌上的烛火映出她的神情,明暗交错之间,那笑意更显冷静,她不带半分情绪渲染,三言两语便拆开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困境。

夏知遥的冷淡,他的执拗,那段悬而未决的关系,都在她这一句话里无处可逃。

周越其实比谁都明白,连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他又能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林至宜慢慢放下水杯,抬眸看向周越时,眼神依旧澄澈,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其实,”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比起我,你更需要一个答案。”

周越想反驳,却发不出声,任由那股锋利的刺痛在心底蔓延开来。

林至宜似乎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一瞬波动,却并未再深究,笑容浅浅,眼神澄澈:“所以,你不用有负担,我们就当是完成个流程。”

她略微停顿,语调放轻,带着几分自嘲的爽快:“父母那边交差,我这边也算尽了心。至于以后……各走各的路,你有你的人,我也有我的日子。”

桌边的气氛在她的坦然里缓缓松弛下来,周越眉心的紧绷也稍稍松开。林至宜正垂眸翻着菜谱,神情看似轻松,可就在抬眼的一瞬,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笑意全无,她的神色倏地一沉,眼神越过周越,直直凝在餐厅门口。

周越敏锐地觉察到林至宜的神色异样,眉心一拧,顺着她的视线缓缓回头。

餐厅入口处,郑晓天大摇大摆地站在那里,唇角勾着他惯常的吊儿郎当笑意,手里随意转着车钥匙,散漫中带着几分挑衅意味。

而在他身边,夏知遥安静地站着,与往日精致干练的模样不同,她穿着一件浅色毛衣和深蓝牛仔裤,显得格外清爽年轻,一看就是临时从家里出来,却偏偏更衬得她整个人清透自在。

周越心口一沉,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僵住,郑晓天抬眼,恰好与他对视,视线很快又掠过桌面,落在对面的林至宜身上。

他眼底先是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取代,意外、迟疑,甚至还夹着一抹深藏不住的不安,笑容僵硬在唇角,气势再张扬,也像在这一刻被生生掐断。

他的眼神死死停留在林至宜身上,整个人仿佛被拉回某个不愿触及的时光,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她依然自成一道光。那是他曾经拼尽心思都没能留住的人。

林至宜此刻依旧镇定,她神情优雅从容,像是没看见郑晓天的反应,只礼貌地抬眼与他们点头,微笑中带着淡漠的距离感。

夏知遥站在一旁,目光在三人之间轻轻扫过,气氛微妙,周越刚要起身,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正准备开口寒暄。

就在那一瞬,郑晓天心口一紧,整个人有些慌乱,脑子一热,竟下意识伸手一揽,把夏知遥拉到身侧。

他笑嘻嘻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快,尾音却不自觉发紧:“饿了吧?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亲爱的。”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慌乱,又带着几分赌气般的挑衅。

夏知遥愣了一瞬,眼神在郑晓天脸上掠过,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没有丝毫迟疑,顺势将手搭在他肩头,她的声音随之响起,轻柔而漫不经心:“越越,好巧啊。”

熟稔的称呼像利刃般割进周越心口,骤然绞紧了他胸腔的呼吸。

夏知遥的手指微微一晃,神情若无其事,语气里却透出一丝刻意的炫耀:“我跟晓天一起来吃饭。”

郑晓天被她顺着接下去,心头的慌乱这才稍稍掩住,勉强勾起笑意,却依旧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周越眼底的光彻底冷下,像是一瞬间从心口被抽走了全部温度。

对面的林至宜脸色已经微微变了,她端坐在椅子里,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神色表面冷静,却终究掩不住那一瞬的讶异。

周越指节死死扣在桌沿上,整个人像被困在风口浪尖上,连呼吸都带着暗暗的克制。

餐厅人声鼎沸,座位已满。服务生手里捧着本子,神情局促,翻了几遍都没找到空桌,站在一旁不知如何开口。

郑晓天环顾一圈,嘴角噙着笑,目光在周越身上略微一顿,片刻后,他语气爽朗:“哎,周总,不介意拼个桌吧?”

最终,四人落座,桌面上,每个人都笑着,举止优雅从容,像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晚餐,可那份“体面”的外壳之下,情绪却层层翻涌,暗流涌动。

郑晓天熟门熟路地招呼服务生,又点了几个菜,语气轻快:“海鲜拼盘,烤鸡,再来个牛排吧。”说着,他目光落在夏知遥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体贴:“你今天胃不舒服喝点汤?要不来个龙虾浓汤?”

夏知遥眼神淡淡一转,唇角扬起一抹笑,轻声应了:“好啊。”她的动作自然极了,仿佛这种照顾与被照顾早已习以为常。

周越的目光在夏知遥身上停驻。她那副矫揉造作的小女人姿态,搂肩、嗔笑、顺势的亲昵配合,在旁人眼里或许天衣无缝,可在他眼里,却像是一出蹩脚的戏,蹩脚的演员,动作刻意,笑容空洞,她在演,而且演得一点都不高明。

他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林至宜与郑晓天之间,两人言语客气,举止得体,笑容温和,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叙旧。

可细节里的东西,却骗不了他,那笑意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话语间的分寸拿捏得太谨慎。

周越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朋友”的距离,而更像是……曾经走得很近的两个人,在某个节点上静静分开,如今再相见,只能用体面掩饰尴尬。

周越眉头一点点压下,胸口倏然生出一股烦躁,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不知该盯住谁,夏知遥假意的笑,郑晓天突兀的亲昵,还是林至宜过分冷静的从容。

他只是觉得,整个桌面,像一场层层叠叠的戏局,而他,被困在其中,成了最狼狈的那个观众。

郑晓天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你们俩……之前认识?”话说得轻巧,眼底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试探。

林至宜微微一笑,声音清淡,却足够让桌上的气氛瞬间一紧:“没有,我今天是跟周越来相亲的。”

这一句,说得从容大方,仿佛只是对问题的自然回答。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察觉出,她并非无意,而是故意挑明。

她把这层关系当众摊开,表面得体,实则带着冷静的锋芒。那一瞬间,像是轻轻将一把刀按在桌上,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夏知遥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紧,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勺子碰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立刻说话,却清楚,林至宜这句话,是对她和郑晓天的刻意回应。

周越眉头沉下,胸口一窒,眼神在林至宜与夏知遥之间游移,心底的烦躁骤然加重。

良久,她才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今天……真挺热闹的啊。”

周越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口被戳得发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听懂了,那句话里有锋芒,也有委屈,只是被她用温柔的外壳裹着,不肯让人看见。

郑晓天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依旧笑着与林至宜搭话,语气轻快,姿态游刃有余,仿佛整桌的情绪起伏都与他无关。

夏知遥把汤勺放下,唇角带着一抹温温淡淡的笑,语气轻柔得像是在真心夸人:“林小姐挺好的啊,人长得漂亮,家世好,脾气也温柔,跟你很般配。”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补上一句:“你也三十多了,是时候该定下来了。”那话像是漫不经心,却分明带着细细的讥讽,锋芒藏在平静的声线里。

郑晓天在一旁,笑容僵了僵,本想开口打圆场,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连那吊儿郎当的姿态都透出几分心虚。

周越的眉心一点点压下去,指节扣在桌面上,青筋隐隐浮起。

而夏知遥好像察觉到空气骤然紧绷,唇角的笑意不动声色一转,神情恢复从容,轻轻抬眸对林至宜笑道:“林小姐别误会啊,我跟周总只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就跟我弟弟一样。”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解释,又像在给自己补上一道防线。可那笑容太快,话语太急,偏偏让人听出了一丝刻意与虚假。

桌面上的气氛,比方才更微妙了几分。

林至宜闻言,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一笑,将酒杯轻轻放回桌面,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优雅。

“哦?那可真巧。”她的声音温柔清亮,举止依旧端庄,像一个永远站在戏台外的旁观者,温和,却带着难以跨越的疏离。

周越侧眼看向夏知遥,那副看似随意的姿态、体面得体的解释,在他眼里无异于讽刺,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像是随时会彻底失控。

郑晓天原本还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夏知遥那句看似轻快的调侃,落在耳里,却像是一记暗暗的挑衅,他心底划过一丝烦躁,笑容却依旧维持着吊儿郎当。

他语气半玩笑半打趣:“别光夸别人,你自己也挺好啊,能跟我坐一桌,这顿饭就值了。”

夏知遥似乎察觉到了,却偏偏选择继续挑衅:“这桌子上啊,真是人才济济。”说得似笑非笑,语气轻淡,却像不动声色地把矛头同时递到周越和林至宜面前。

林至宜依旧保持着笑意,举止端庄,回应得不温不火:“夏小姐说笑了。”

四人明明都坐得端正,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再平常不过的晚餐,周围的笑声与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落在这一桌上,却仿佛成了嘲讽。

第69章 Chapter 69 是你睡完就跑了……

Chapter 69

郑晓天坐在一旁, 额角的青筋隐隐鼓起,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咕哝了一句难以分辨的脏话。

他很快意识到场面过于僵硬, 猛地干咳两声, 接着便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那笑意却只停在唇角, 眼神里分明透着烦躁与无奈。

“哎呦喂……”他故作轻松地拉长了声调,“不是说好忙了一礼拜出来放松放松吗?怎么一开局, 就跟要清算旧账似的。咱几个,是有多大仇啊?”

他说完,手腕一转, 举起酒杯,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快,虚虚往空气里一碰, 声音里有股玩笑般的敷衍:“算了算了,干一杯,敬今晚的熟人局!”

剩下的三人对视一瞬, 心思各异,却都顺势举起了杯,

酒液在杯中微微荡开, 琥珀色的光在灯下摇曳不定, 映出几张表情从容、笑意恰到好处的脸, 谁都维持着得体的姿态, 谁也不愿先撕开这层表象。

夏知遥终于抬起头, 目光缓缓落到周越身上,那眼神看似温柔,却平静得让人心慌。

没有责怪, 没有怨意,只是安静、淡然,就像在心底与自己告别般,最后看一眼不属于自己的风景。

周越宁愿她冷嘲热讽,宁愿她当众撕开所有假象,可她偏偏只是这么轻轻一瞥,就让他比任何指责都更难承受。

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只是沉默地坐着,偶尔不动声色地扫向她。

饭局过半,他忽然低声道:“失陪一下。”说罢,起身离席,背影冷硬得像要把什么情绪一并压下。

没过多久,夏知遥也站了起来,她拐进洗手间的长廊,一把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猛地涌出,她拼命地搓自己的手。

水声淹没一切,她一遍又一遍,仿佛想把心口那股翻涌不去的情绪也一并冲掉,可越洗,手越冷。

她盯着水槽,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整个人像是被压到极限,终于撑不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周越从洗手间出来,抬头的刹那,正面撞见了她。

她低头埋在冷水下,仿佛被困在某个无法挣脱的瞬间。那一幕,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狠狠交错,沉默中裹着压抑的火焰。

周越的眼神暗沉如夜,怒意却在眼底一点点燃烧:“有意思吗?”

夏知遥微微侧身,抵在洗手台边,胸前双手交叠环起,那是一个标准的防御动作,她抬眼看向他,神情冷静却锋利:“你倒学会倒打一耙了?谁先跑来相亲的?”

周越的脚步一步步逼近,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攥住她的肩膀,可到最后又生生收了回来,手掌在半空僵了一瞬。

他俯身,目光紧紧锁住她,低沉的嗓音几乎咬碎在齿缝里:“所以你就陪着郑晓天搂搂抱抱的?还他妈亲爱的……你俩平时也这样?”

夏知遥眼尾微挑,笑容讥诮却美得锋利:“那你呢?周越,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她语气轻飘,字字却带刺,“你坐在那边,跟别的女的相亲,相谈甚欢,你自己看看你像是被逼的吗?你不是挺乐在其中的吗?”

周越被气笑了,唇角扯开,却像刀口般冷硬。他咬着牙,声音低沉而森冷:“夏知遥,不是你说的吗?咱俩就是炮友。我跟谁相亲,你管得着么?”

夏知遥怔了一瞬,随即笑了,她缓缓抬眼,目光清亮,语气轻柔:“对啊,我说过,既然只是炮友,你急什么啊?”

她顿了片刻,眉眼温婉,笑意却冷冽到刺骨:“哦,对了,我还得祝你和你的林小姐,珠联璧合,郎才女貌,百年好合。”字字轻巧,却像冰锥,一寸一寸钉进周越的心口。

周越实在是看不懂,眼前的女人,美得锋利,又冷得绝情,仿佛要将他整个撕开:“夏知遥,你真有种。”

她却毫不退让,抬眼直迎上他的视线:“怎么?被人看穿了,就恼羞成怒了?”

周越猛地低声反驳:“不是你说的吗?咱俩只睡觉,谁也别负责!”

那句话吐出口的刹那,他仿佛将自己撕开,鲜血从最隐秘的旧伤中汩汩溢出,那是他深埋心底、最不愿触碰的痛,却在她面前,被生生剖开。

走廊尽头,餐厅里灯火明亮,人声鼎沸,觥筹交错,而在这狭窄昏暗的洗手间走廊里,两人的呼吸声交错回荡,像一场随时会爆发的风暴。

夏知遥被他的声音震得微微一怔,那一瞬,她眼底似乎闪过一抹极轻的动摇,可很快就被冷冽掩盖:“对啊,我说过。你既然认得这么清楚,又何必装得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周越骤然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冷水顺着她湿透的衣袖不断滴落,顺流进他的掌心,冰凉刺骨,却丝毫灭不掉他胸口燃烧的火。

“夏知遥!”他的嗓音低哑到发抖,像被愤怒和痛苦一起撕裂,“你是不是觉得我就该这样,被你折磨,被你玩弄?”

他眼神赤红,字字咬碎:“是你睡完就跑了,是你丢下我!你一声不吭就他妈消失了!”

夏知遥被他牢牢钳制在洗手台边,动弹不得,可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望着他,眼底的水光颤动着,却倔强得死死压在眼眶里,她不想示弱,无法辩解的悔意太深,深到说不出一句话。

周越看着她的沉默,忽然笑了,支离破碎,带着撕心裂肺:“你把我扔下之后,你自己倒是过得挺潇洒。”

他一步逼近,气息打在她脸上,声音低沉却像带着刀锋:“加班到深夜,靠泡面撑着,瘦得跟影子一样……这就是你要的?你从纽约跑回来,我以为你多厉害呢,结果呢?拼了命活成这样,值吗?”

夏知遥闭上眼,半晌,终于逼出一句撕心的坦白:“周越……在纽约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是你姐姐。”

周越先是一怔,随即怒极反笑,眼底闪过几近癫狂的光,他猛地抬手,捏紧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去他妈的姐姐。”他咬牙切齿,声音像血一般从喉咙深处挤出,“早就不是了。”

“我他妈不是你弟弟!”周越几乎嘶吼,声线破碎,整个人像被撕开,“也不是你能随便丢下的人!”

下一秒,他猛地俯身,狠狠吻住了她,好像那不是亲吻,而是一场失控的报复,是爱,是痛,是委屈与崩溃,全都吼不出来,只能在这一瞬间倾泻。

唇齿交缠,他的吻灼热而疯狂,毫无章法地撕咬,粗暴到失控,血腥味在她唇间弥漫,殷红渗了出来。

夏知遥猛地睁大眼,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衬衫,被逼得喘息急促,混乱的缝隙里,她咬牙,低低骂出一句:“疯子。”

周越骤然停下,额头重重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喘息喷薄而出,眼神猩红:“对,我疯了。”嗓音嘶哑,像被火焰灼烧过,“从你走的那天起……我就疯了。”

血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炽烈的暧昧与疼痛交织,把两人推到理智的崩溃边缘。

就在气息缠绕到几乎要彻底失控的瞬间,“咔嗒”一声,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一名男士愣在原地,眼神在两人身上僵住,气氛尴尬得令人窒息,他结结巴巴,干咳了一声,讪讪别开眼:“呃……打扰了,你们……继续?”

话音未落,门又“砰”地关上,外头的脚步声仓促远去,仿佛生怕跑得不够快。

夏知遥怔了片刻,唇角还残着血色。那一瞬的恍惚很快被理智拉回,她猛地推开他,动作利落地整理好衣领,抬手抹去唇边那抹凌乱与血痕。

她没有停顿,更没有回头,径直迈开步子走了出去,可在那背影深处,她心口却一寸寸碎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周越僵立在原地,喉咙发紧,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唇齿间那股血腥的气息,烫得他心口发疼。

饭局终于在一片客套的笑语与虚伪的寒暄中收尾。

林至宜从容地起身,与在座的人一一道别,眉眼间带着不卑不亢的温柔与大方,笑容得体周全。

她没有回头,只是一步步走远,仿佛在离席的瞬间,就将整场戏的角色卸下。她不再需要顾全所有人的眼色,整个人像被夜色接纳,背影孤独却优雅。

那一抹身影渐行渐远,从容中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疏离,仿佛早就习惯了在人群散尽后,一个人收拾情绪,一个人独自走进黑夜。

郑晓天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刚才举杯的姿势,半悬在空中,不下也不落。

像是忘了动作,也忘了自己该处在哪个位置。

他的目光死死追逐着她的背影,悬在空气里,空落落的,没了往日吊儿郎当的轻浮,眼神里分明透出茫然与不安,带着不甘、荒唐,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

夏知遥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终究还是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拍了拍,声音不重,却像钉子般敲在心口:“还不快追?错过了,就真没机会了。”

郑晓天猛地回过头,看向她,荒唐的笑意被撕开,藏不住的悔恨和不甘翻涌出来,甚至还隐约透出一点卑微的希望,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咧了咧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他手里的酒杯终于“当”地一声落在桌上,清脆的响动像是敲碎了这一桌虚伪的圆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一狠,猛地转身,大步追了出去。

街角,霓虹灯闪烁不定,流淌着斑斓色泽,映在人影上,像揉皱后又被丢弃的旧画,支离破碎。

林至宜步子很快,几乎像是仓皇逃离,她一头扎进夜色里,仿佛只要慢下一瞬,就会彻底崩塌。

郑晓天几步追上,侧身挡在她前面,气息不匀,仍摆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喂,走这么急干嘛?”

他咧嘴一笑,唇角轻佻,可眼底的疲惫怎么都掩不住,“好久不见,我送送你行不行?”

林至宜脚步顿住,她缓缓转身,眼神冷得像覆着霜,声音轻,却字字如刃:“郑晓天,你还来干什么?”

她喉咙微动,忽然冷笑:“你女朋友不还坐在餐厅里吗?”

郑晓天怔了一瞬,笑意僵在嘴角,随即垂下眼,苦笑着把手插进口袋,仰头望着远处忽明忽暗的霓虹:“回去也没什么事,送送你,总比发呆好。”

林至宜盯着他,眼里氤氲着酸涩与愤怒,倔强却压抑得发抖,她咬牙开口,声音颤,却清晰:“郑晓天,咱们之间的账,你别再装糊涂。”

郑晓天低下头,笑了一声,那笑轻得像风,却破碎得像旧伤被掀开,“我没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不过……你我心里都清楚,这笔账,早就算不清了。”

林至宜的睫毛微颤,眼眶泛红,她拼命仰起头,不让泪掉下来,嘴角却扬起一个笑,苦涩,锋利,像是最后的倔强。

“是啊,算不清了。”她哽着气,仍把最后一句咬得极狠:“毕竟,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这一句,像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郑晓天整个人怔在原地,疼得他几乎忘了呼吸,喉结艰难地滚动,他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半个字都挤不出来,那些早就编好的解释,此刻成了最可笑的沉默。

街角的风呼啸而来,吹起两人衣角,冷得像刀,直直切到心底,这一刻像极了一场注定醒不来的旧梦。

林至宜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那笑干净决绝,却没有半点期待,她转过身,步伐坚定,头也不回。

郑晓天依旧站在原地,沉默得一动不动,他垂下眼,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淹没在风里,“……对不起。”

“我早就没资格说了。”他靠在路灯下,点燃一支烟,火光一闪,照亮他眼底的阴影,也照亮那点残存不甘,在风里颤抖燃烧。

一支烟燃到尽头,他狠狠摁灭在垃圾桶边,动作粗暴,仿佛要把什么连根掐死。

可心里翻腾得更厉害了,懊悔、愧疚、委屈、疼,还有那种明明伸手就能抓住却亲手错过的无力感。

他又点了第二支,吸两口就摁灭,点第三支,再掐灭,在街边一次次审判自己。

他低下头,嘴角勉强勾起一丝笑,那笑苦得像认命,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他随意理了理歪掉的外套,把所有狼狈都藏回去。

然后,他转身,朝餐厅走去。

第70章 Chapter 70 人家说的好,一……

郑晓天灰溜溜地回到餐厅, 脚步比往常沉重了几分。还没走回那桌,他抬眼望去,眼前的画面顿时让他心口一紧, 那俩人正对面坐着, 却谁都不看谁

夏知遥背脊笔直,神情安静得过分, 周越半侧着身,肩线绷得紧, 目光阴沉而执拗,死死落在她身上,像随时会爆发的风暴。

两人之间没有一句话, 郑晓天停下脚步,暗暗倒吸了一口气,心里骂了一声:操, 这气氛也太诡异了吧。

他索性不再装什么和事佬,直接一屁股坐下,椅子被压得轻轻一晃, 他长腿随意往前一伸,整个人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姿态吊儿郎当, 眼神却锐利地扫过两人。

下巴一抬, 他哼笑一声, 语气破罐子破摔, 却像往桌子上扔了一颗手雷:“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没人接话,俩人互相别开视线。

郑晓天自顾自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半点轻松, 反倒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人家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俩倒……”

他顿了顿,冷冷一哼:“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床上解决?非得在这儿折腾给别人看?”

夏知遥低着头,一直在那研究酒杯,始终不肯抬头,周越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眼神阴郁得像要将她整个人压碎。

郑晓天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他在心里低骂一句:妈的,这气氛僵到这份上,要是再不开口,怕不是下一秒整张桌子都要掀了。

“我是真服了你们。”他伸手按了按酒瓶,先转头看向夏知遥,眼神少见地透出几分认真,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知遥,你也别再硬撑了,都多大岁数了,这么好的人摆在眼前,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珍惜?炮友个屁啊,谁信这话?”

话音落下,夏知遥眼神倏地抬起,锋利地落在周越身上,几乎在质问:你连这个都跟他说了?

郑晓天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转而把目光抛向周越,唇角勾着冷笑,声音一字一顿:“你呢?咱就摊开讲句实话,你舍得吗?”

周越眼神闪烁着一丝心虚,唇刚动了动,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道清冷的嗓音忽然插进来。

“我先走了,今天太晚了。”夏知遥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隐忍的疲惫。她顺手提起包,动作利落,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就走。

周越没开口,他只是抬起酒杯,杯中那点残酒顺着喉咙滚下去,不像酒,更像是压在心口两年的郁结,被硬生生灌下,心底发苦。

郑晓天静静看着他,原本挂在眼角的嘲讽一点点褪去,他仰靠回椅背,肩线松弛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藏在心里的弯弯绕绕一并吐尽。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直白:“刚才那个林芷宜……是我前女友。”

郑晓天长叹了一声,像是把心里的烦躁和无奈都吐了出来,眼神仍追随着夏知遥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收回来。

“说真的,”他开口时,语气少见地收敛下来,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我真不知道她回国了,更没想到今天,会在这儿撞上你们。”

他说到一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想把那股说不清的郁结也一并按下去:“夏知遥最近也不太好,你也都看见了,人瘦了一大圈,大周末的还跑到公司去加班,我正好回去拿东西碰上她。”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笑,却苦得厉害,笑意像是被锋刃割开的裂缝,透出满满的荒凉:“好说歹说拉她来吃个饭,劝她回去睡一觉,谁知道,在这儿……看见你们俩了。”

周越低头盯着杯子,酒已经空了,他却像是要从里头看出答案似的。

郑晓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耐的戳破:“你是真打算等她走成习惯了,再追吗?”

周越霍然起身,椅子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可他像是全然没听见,伸手一把拎起椅背上的外套,眼神里写满狼狈与决绝。

郑晓天靠在椅背上,仰头长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啧……这都哪跟哪啊。”

周越猛地推开餐厅的门,冲到街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酒气。

他抬眼四下扫去,街口空空荡荡,只有疾驰而过的车灯,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指尖急切地探进口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指尖几乎是本能地滑动,点开那个熟悉的地址,那个他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默念过无数遍的地方。

他一次又一次习惯性地点开,却始终没敢真正按下“导航”的终点。那是他心口压得最深的念想,也是他最怕揭开的伤口。

周越刚下车,鞋底还踩在石砖上,心口的悸动正要驱使他上前,余光里却忽然捕捉到一道人影。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周越甩上车门,大步走进熟悉的楼下,刚拐过转角,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昏黄的路灯下,夏知遥正在楼门口,却被人叫住。

一个男人快步追了上来,身材高大,西装革履,他径直冲到夏知遥身边,伸手去拉她的手臂。

周越借着昏黄的路灯望过去,那男人戴着一副金属边框的镜,侧影清晰落在灯下。

他心口骤然一紧,依稀记得,这张面孔正是夏知遥当年给他看过照片里的那个人,那个名字,那个存在,他以为早已被时间掩埋,却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撕开。

男人正急切地靠近,声音低沉却带着咄咄逼人的坚持,仿佛想要把她困在某个既定的答案里。

而夏知遥站在寒风里,整个人一副生人勿进的疏离感,每当男人再靠近,她便下意识地退开半步,始终保持着那段刻意拉开的距离。

“够了。”她抿着唇,声音低而坚定,“这些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拒在外,唇角的线条死死绷紧,拒绝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远处,周越望着这一幕,心口的酒气、怒火与无法言说的痛纠缠在一起,像是被人狠狠剜开,鲜血翻涌。

男人还想再伸手挽留,却被她猛地甩开,那一下干脆利落,力道里带着彻底的决绝,仿佛要把仅存的牵连,一刀两断在这昏黄的路灯下。

周越站在暗处,他看得很清楚,是那个男人在一味靠近,执拗得近乎纠缠,是夏知遥冷漠拒绝,刻意后退,始终守着那条看不见的防线。

可即便如此,眼前的画面依旧像一根尖锐的钉子,生生扎进他心口,那一幕,一个男人在追,一个女人在拒,却足以勾出他心底最不愿碰触的念头。

这两年他缺席的日子里,她是不是也一次次这样,被别的人追着、劝着、纠缠着?

而她,也一次次冷下脸,转身离开?

周越的指节死死扣进掌心,血意顺着指缝涌上来,他眼底燃起决绝的烈火,他想冲出去,把那男人硬生生推开,再把她拽回自己怀里,不管她愿不愿意。

周越再也忍不住,几乎是带着撕裂般的冲动冲了出去,然而,就在他冲到近前的瞬间,夏知遥忽然转身,径直迈开步子,消失在楼道昏暗的入口里。

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则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还追着她消失的方向,似乎不甘,却也无能为力,沉默许久,他抬手扶了扶眼镜,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这时,周越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夜风裹挟着他身上的酒气与凌厉的气息,脚步沉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男人察觉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与他撞在一起,灯光下,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周越漆黑压抑的目光时,生生噎了回去。

周越却没有开口,只是径直伸手去按门铃。

他回头时,男人已经转身离去,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渐渐没入夜色。那背影没有挽留,也没有回头,只有一抹无声的落寞,被风一点点吹散。

周越站在门口,手还停留在门铃上,胸腔里的怒火与疼痛交织,灼得他呼吸发烫。

夏知遥刚进屋,鞋都还没换下,正要去洗手,可视门铃的屏幕亮起,她微微一顿,还是伸手按下了通话键。

“哪位?”她开口,屏幕闪动的画面里,周越的身影骤然映入眼帘。

他立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大衣被风掀开,线条失了往常的笔挺,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压抑。

可那双眼睛,却黑沉灼烈,死死盯着镜头,“是我,周越。”

他的嗓音低沉暗哑,带着酒气的燥意,短短几个字,沉重得像能把空气压出裂缝,“开门。”

夏知遥指尖悬在开锁键上,微微颤抖,却始终没落下去,她盯着屏幕,心口一阵阵收紧,那双黑沉的眼睛像是火焰,死死焚着她,逼得她无处可逃。

“周越。”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而哑,像是被夜色压低了分贝,“你走吧。”话音落下的瞬间,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喉咙的涩痛。

屏幕那头的周越愣了半秒,眉心紧锁,眼神却愈发灼烈,他的唇角轻轻一抿,“你不开门,我就一直在这等。”

夏知遥指尖悬着,僵在开锁键上,她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缓缓按了下去。

“滴——”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解开,门被拉开的瞬间,两人四目相对。

走廊的灯光昏黄,微微晃动,映进他眼里,却像骤然点燃的火。

周越站在门口,呼吸里仍残着酒意,他的目光深得近乎失控,却牢牢钉在她一人身上,那是一种笃定到偏执的注视,仿佛她若再退一步,他便会不顾一切地把她拽回来。

夏知遥眉心一蹙,语气冷淡而疏离:“你怎么来了?”

周越没有回答,他只是猛地向前一步,手臂撑在门框上,将她整个困在门与怀之间。

高大的身影压下去,阴影笼罩着她,带着强烈到窒息的存在感,夏知遥下意识想退,却被他灼烈的眼神死死定住,连呼吸都微微乱了。

夏知遥抬眼迎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裹着风暴般的执拗与痛楚,灼得她下意识想退,可身后已经无路。

“周越,你放开。”她声音冷,却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颤。

周越抬眼望着她,眼底翻涌着说不尽的情绪,嗓音低得近乎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霸道与脆弱:“刚才……那人是谁?”

夏知遥的神色瞬间冷下去,眉眼如锋,锐利得像刀。她的声音比风还冷:“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越盯着她,目光漆黑深沉,唇角忽然轻轻一勾,那一抹笑浅得几乎看不见,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执拗。

他压低声音,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一字一顿:“夏知遥,你心里很清楚——只要是你的事,就跟我都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