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愣了一瞬,却笑了,笑意里全是讽刺,那件事夏知遥早就解释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他没有揭穿。
“说完了?”周越声音平静得出奇,反而让章路远心头一震。
“怎么,不想知道更多?”章路远眯起眼,试图看穿他。
“没必要。”周越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地样子,“你以为你知道的,就是真相?”
章路远的笑意一僵。
“你最大的问题,”周越低声道,眼神锋利,“就是总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活在算计和肮脏里。”
他掠过夏知遥的方向,话锋像刀:“那次是夏知遥刚回国,生病住院,还是说,你更愿意相信郑晓天故意编的几句气你的谎话?”
周越逼近,声音冷得像铁:“记住你自己在做什么。再发这种东西给我……”他俯身,压低声音,“我会让你明白,有些人,不是你能碰的。”
章路远盯着他,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住,眼底阴影一寸寸蔓延。短暂的沉默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带着几分冷意。
“周总说得对。”章路远慢条斯理地收回脚步,声音却轻描淡写:“有些人,确实不是随便能碰的。希望你,也能真正理解这句话。”
周越神色冷峻,目光紧紧盯着他,手已经攥成了拳,可他没有动,只是以一种危险的克制,将怒气压在眼底。
章路远唇角勾着笑,像是胜券在握,仿佛刚才那个被说得哑口无言的人不是他一样,转身离开,走两步,还回头看一眼远处的夏知遥,挑衅意味十足。
不到半分钟,郑晓天终于甩开那个客户,快步走来,他一眼就看见周越站在窗边,脸色沉冷,眉头紧锁,整个人像是被罩在一层阴影里。
“那孙子跟你说了什么?”郑晓天低声问,语气却急切。
周越淡淡开口,嗓音低沉:“他承认了。”
“什么?”郑晓天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时脸色瞬间变了,“我操,他还真敢?”
周越只是点了点头。
郑晓天的表情一瞬间彻底黑了下来,眼神里带着要爆炸的火,抬脚就往门口走:“我非得弄死他不可——”
“晓天!”周越出声,声音低厉。
可郑晓天动作太快,像一头脱缰的野兽,肩膀猛地一晃,狠狠把门推开,周越心口一紧,连忙追出去。
可郑晓天脚步更快,电梯门却在此刻“叮”的一声合拢,阻断了他的视线,最后一瞬,他只来得及看到郑晓天铁青的脸和攥得死紧的拳头。
“周越。”身后传来脚步声,夏知遥急匆匆赶来,望向空荡的走廊,又看向周越:“郑晓天呢?他刚才跟章路远走的?”
周越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仍紧紧盯着电梯屏幕上跳到“-2”的数字。
“他们去停车场了。”周越垂下眼,眉峰紧锁,电梯打开,他二话不说进去,又说道:“知遥你别跟来。”
夏知遥却没理会他的话,径直跟着他进了电梯,又盯着周越的眼睛:“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第106章 Chapter 106 今天咱们又有……
周越被夏知遥盯得有些心虚, 本来和她对视,又错开她的视线,看着电梯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他确实在权衡要不要告诉夏知遥, 但是以夏知遥的脾气,这事说了, 可能他一人要拦着两个要去揍人的。
电梯“叮”的一声底下2层的停车场,周越连忙说:“到了, 先解决郑晓天的事……我再跟你解释。”话音未落,他已抬手拽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快步走出电梯。
夏知遥三步并作两步跟着周越往前走, 两人跟四处张望了一下,地下停车场没什么人,空旷空间放大了所有声响, 脚步声、呼吸声、远处引擎启动的轰鸣。
突然,一声怒吼,“章路远!”那是郑晓天的声音, 嘶哑而愤怒。
夏知遥猛地抬头,看见一身白西装的郑晓天站在不远处,跑过去拽住正要拉开车门的章路远。
章路远动作一顿, 刚回头, 下一秒, 郑晓天猛地扑上去, 一拳砸在他脸上。
章路远踉跄着退后两步, 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抹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红色:“郑晓天, 你倒是护得挺紧啊。”带着破碎的笑意,血腥味从唇角蔓延开来。
他抬起眼,越过郑晓天的肩膀,视线如刀锋般直直落在后面赶来的夏知遥和周越身上。
章路远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低声拖长了尾音:“怎么?揭穿了你俩的事就来打人?”
那一刻,夏知遥心口骤然一紧,像被冷水当头浇下,章路远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也大概猜到了章路远和郑晓天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才让郑晓天这么生气。
她目光急切地在周越和郑晓天之间游移,却只看见他们俩,一个冷得近乎死寂的沉默,一个快要压不住的怒火。
“别过去了。”周越的手死死地拉住她,生怕她有什么危险,却被夏知遥一把甩开。
那边,郑晓天这一拳显然是没打够,又准备架起拳头揍人,周越反应极快,一把扣住郑晓天的肩膀,手臂用力箍住他,低声压抑着怒意:“冷静。”
“别拦我,我今天非要弄死他不可!”郑晓天本来就瘦,被周越死死地拉住。
夏知遥心头一紧,快步上前,猛地张开双臂,硬生生拦在郑晓天面前:“够了!”
章路远眼神骤然一凛,瞳底闪过一抹阴狠,拳头攥得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砸下去。
可看见夏知遥挡在身前,他终究还是忍住,唇角牵出一抹阴冷的笑,恶狠狠吐出一句:“郑晓天,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郑晓天冷笑一声,眼神锐利,话语锋利得像刀:“这话啊不应该我对你说才是吗?”他
夏知遥站在他们俩中间,回头看了一眼郑晓天,他眉眼仍在燃烧,怒火未退,再看向章路远,那双眼睛带着猎人般的审视,似乎在用笑容掩盖更深的恶意,最后,她停在周越身上。
周越的手牢牢扣着郑晓天的肩膀,眉眼沉冷,克制中透着暗涌,他一言不发,却比任何答案都更让她慌乱。
“周越。”夏知遥开口,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坚定,“我再问一次,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章路远低低笑了一声,讥诮地眯起眼,视线在三人之间扫过,冷声道:“看吧?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真可怜。”
夏知遥下意识想再追问,却被周越冷厉的声音打断。
“你还不快走?”周越眯起眼,却透出不容抗拒的威慑,“还是等着被我们一起揍?”
章路远愣了一瞬,随即嗤声大笑:“呵……好,好。”他目光最后定格在夏知遥身上,意味深长的说:“看来你这个好弟弟也确实是个人物。”话落,他猛地甩上车门。
下一秒,车灯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闪过,发动机的轰鸣声炸开,带着挑衅般的嚣张,在停车场里回荡。很快,车尾灯的红光消失在黑暗的出口里。
偌大的停车场骤然归于寂静,只剩下他们三人。
郑晓天还死死盯着章路远渐行渐远的车尾灯,,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忽然他猛地甩开肩膀,冲着周越吼道:“周越,你拦着我干什么?!”
周越这才松了口气:“不拦着你?让你再打下去,直接把自己送进派出所吗?”
郑晓天喉结滚动了一下,又看了夏知遥一眼,她正紧紧盯着他们,眼底的不安和疑惑几乎要溢出来,郑晓天心里一急,抬手像不经意似的,用力朝周越挤了挤眼睛。
周越瞬间明白他想传递的意思:你是她男朋友,你开口,她不会怪你。
可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面看似无声拒绝,心里却已经在打鼓:这事我要是说了,她一定会生气,会觉得我怀疑她。
郑晓天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直骂:那还拖什么?到最后不还是得说,可对着夏知遥那双眼,他又犹豫了。
两人僵持片刻,郑晓天索性再用眼神狠狠示意周越,周越顺着他的视线一看,落在自己车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先回家,再说。
周越终于缓缓移开视线,声音低沉而决绝:“先跟我回家。”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回去,我再跟你说。”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进周越家的小区,夏知遥换了鞋,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眼神冷冷地落在跟着她进来的两个人身上。
郑晓天大步走进来,像憋了一路火,外套“啪”地一声甩到沙发上,重重砸在她身边的靠垫上。
周越随即关上门,顺手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他走过来时,神情冷峻,眉心紧拧,和郑晓天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
夏知遥抬头望着他们,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两个大男人一个站在茶几前,一个靠在沙发扶手旁,她坐在中间,越发觉得自己被卷进一场说不清的局里。
“你们——”她张了口,却还没来得及问完,郑晓天猛地开口,声音压抑不住的愤怒:“夏知遥,你知道那混蛋章路远干了什么吗?”
他再忍不住,声音陡然拔高:“他把你和我以前的合照发给周越,故意挑拨,说咱俩有见不得人的关系!这种人渣,我早该一拳打烂他的嘴!他以为随便挑拨就能踩到我们头上?”
夏知遥整个人怔住,胸口猛地一闷,那股被算计、被羞辱的感觉迅速翻腾上来,下意识把视线抛向周越,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丝痕迹,或者哪怕是释然。
周越靠在沙发扶手上,身形笔直,神情冷峻,说话却极其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去深圳,就是为了查清这件事。”
这句话像石子丢进湖面,在她心里激起大片涟漪。
“查?”夏知遥嗓音发紧,带着颤抖,愤怒和委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她吞没,“你不信我?”
周越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沉而笃定:“我不是不信你。”
他仔细斟酌着话语,低声说:“但他能拿出那些照片,就说明他早就盯着你们俩了,两年多,快三年了,而且,更要命的是,我去了深圳,发现当年的监控被动过手脚,你俩进房间之前和之后那段,都被删了。”
“删了?”夏知遥眉头猛地皱紧,怒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凉意和本能的警觉。
周越缓缓点头:“所以,这件事绝不是章路远一个人能做到的。”
夏知遥缓缓坐下,仿佛要把混乱的思绪一根根理清,她深吸了一口气,让声音平稳下来,却仍带着理智的冷意:“如果真是这样……那章路远只不过是被推到前台的挡箭牌,这事儿……”她转头,目光锐利地落在郑晓天身上,“很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郑晓天见夏知遥冷静下来了,也就坡下驴顺着她说:“是啊,我和周越也是这么推测的。”说着,自己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
周越神情未变,却沉声补了一句:“不管背后是谁,他们早就布好了局,这事儿,也已经准备了挺长时间了。”
夏知遥盯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冷下来:“所以,这就是你们俩瞒着我的理由?”
郑晓天被她盯得心里发紧,眉头越皱越深,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夏知遥,这事搁谁身上,谁都不会好受。”他叹了口气,“他拿那些照片发给周越,就是为了挑拨咱们之间的关系,让你们互相起疑。”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茶几上:“所以才不能中了他的计,是我说的,第一,当时还没确定是不是章路远干的,第二是怕影响你的工作,尤其是新能源这个案子,要是被这事绊住手脚,反而正合他的心意。”
周越一直没有开口,这时终于抬眼看向夏知遥,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歉意:“之前没跟你说,是我们不对,我跟你道歉。但对我们来说,当时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这样。”
夏知遥眼底的怒意还在,但她把情绪收得很紧,声音冷得有刀锋:“现在确定是他了。你们打算怎么办?别跟我说又去找人揍一顿。”
郑晓天笑得带点轻蔑,翘起二郎腿,语气反而更直接:“放心,我早想好了。他能顺手算计别人,我们也能顺手折腾他,先引蛇出洞,看他露面。”
周越沉了沉,先不接郑晓天的激动话题,他问得更务实:“你具体想怎么做?”
郑晓天喝了口水,把方案说清楚了些:“先别硬碰硬。让他以为赢了,我们放出一两点风声,看他会不会自己上钩。要是背后有人,到了收场的时候他们就得现身,我们就有机会找到更深的线索。”
周越接过来指出风险,语气冷静但不含糊:“思路可行,但风险很大。一旦节奏被打乱,我们反而会被牵着走。更重要的是,如果背后有更大的势力,光靠咱们三个人的冲动没法解决问题。”
郑晓天嗤笑一声,眼里是怒火但也有不服输:“我知道风险,但咱们也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吧,起码,先敲打他一下。”
夏知遥把两人的话都听完,语气变得冷静而果决:“好,第一,所有能找到的证据先全部备份;第二,不做莽撞的事,所有出手都要有人盯住法务和舆情走向;第三,明确分工——谁负责线索收集,谁负责信息流的投放,谁负责法律对接。”
郑晓天点头,火气里带着一丝顺从:“行,我负责先把那些能找的旧证据再翻出来,掏出底牌的时候给你们看。”
周越冷静地点头补充:“我去梳理监控、合同、出入记录,找技术和法务人手。不要有泄露,备份至少两份不同地点保存。夏知遥,你如果参与,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有些东西可能会把你推到更复杂的境地。”
夏知遥抬起下巴,眼神里有火也有冰:“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按部就班,别跟我说气话,也别把复仇当成儿戏。”
郑晓天笑道:“行,今天咱们又有了一个新名字,复仇者联盟。”
第107章 Chapter 107 是章路远:【……
郑晓天其实早就把那些东西收集齐全了:照片、酒店登记、转账凭证、暧昧聊天记录等等, 分门别类按照时间列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夜晚,郑晓天很少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夜灯昏黄, 光影在电脑上拖出一层阴影, 也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的神情沉默而冷峻。
一开始, 他只是想留一手,万一哪天夏知遥再脑子不清楚了, 再跟章路远有什么联系,,他就能把这些东西摆在她眼前, 让她看清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如今,看着这些东西,郑晓天心底的画面一次次浮现:那几年, 她的生活被搅得七零八落,不惜逃到国外,回来的时候生病住院, 作为朋友。郑晓天闭了闭眼,作为朋友,他实在是不想再看到这样的夏知遥, 在流言与算计的缝隙里苟延残喘的夏知遥。
片刻后,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章路远的脸浮现在脑海, 那副笑容, 得意、自信,以为自己操控一切。每回想一次,就令他心里涌起一股令人作呕的厌恶。
最终, 他没有再犹豫,把整理好的材料打包直接发送,以牙还牙。
第二天一早,新能源第一阶段的总结会如期召开。
夏知遥和助理林千帆在路上遇上了堵车,林千帆有些焦急,不时看看手表,夏知遥也紧了紧眉,幸好出门得早,否则真要误了这么关键的场合,她抿着唇没说话,只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会议内容。
新能源项目第一阶段终于收尾,这次总结会一结束,他们就能稍微喘口气,给团队放一段时间的假,想到这里,她心头的紧绷稍稍松了些。
好在红灯终于转绿,车子加速驶过堵点,到公司楼下时,时间已是分秒必争。
两人几乎是一路快跑着出了电梯,吸引了路过同事投来的几道笑意与好奇的目光。
推开会议室大门的瞬间,夏知遥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恢复镇定,里面灯光明亮,屏幕上滚动着项目的阶段数据,台上已经有人在调整麦克风。
可让她微微一愣的是,合益的带队人,不再是章路远,取而代之的,是她曾经在项目上打过交道的一位同事,此刻正站在台前翻阅资料。
见到她进来,那人眼神一亮,笑着打了个招呼:“知遥,好久不见。”她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络,随即顺势补充道,“章总身体有点不适,今天的会议就由我临时代劳,还请大家多担待。”
夏知遥在座位上安静坐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章路远到底是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这点她并不在意。
可她心底仍旧忍不住闪过一丝顾虑,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郑晓天?会不会影响两个公司的合作节奏?
会议照常进行,数据和进度一项项过表,主持人的语调平稳,气氛并未因换人而打乱,
散会时,人群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夏知遥迎上那位女同事,顺势寒暄了几句。
对方也笑着点头,神情里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亲切,显然还记得当年夏知遥在项目上给过她不少帮助。
“知遥,好久没见了,最近怎么样?”女同事一边把文件夹抱在怀里,一边语气轻快地问。
“还行,项目忙完了,终于能松口气了。”夏知遥笑着答,又问:“那项目之后就都由你负责了吗?”
女同事点点头:“暂时是这么定的。”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脚步不知不觉放慢。等周围安静下来,那女同事才压低声音,忍不住笑着凑近:“跟你说实话吧,前几天章总的老婆突然跑到公司找他,说人好几天都不回家,也不接电话。当时可尴尬了,办公室的人全看见了。”
她一边摇头一边笑:“也没说什么实在的,可你懂的,大家私下都在猜——是不是外面那点事被发现了。”
夏知遥挑了挑眉,没忍住笑出声来:“还有这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像是随口附和八卦。
表面上看,她只是个听热闹的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心底那根弦,还是悄然被拨动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着女同事眉飞色舞的神情,眼底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她没接着追问,只是笑着点点头,顺势开玩笑:“看来以后得多跟你聚聚,你的消息比我灵通多了。”
女同事被逗得哈哈一笑,立刻接话,语气亲近了几分:“那肯定的。合益这边最近也在大换血……风声挺大的。”
她说着摆摆手,带点自嘲:“唉,我还真是挺羡慕你的,自己做自己的事业,至少不用担心哪天突然被调岗,或者人事一变就跟着起伏。”
夏知遥笑了笑,眼神温和:“哪有那么轻松啊,自己做事,累也是真累。不过好歹是自己选择的路。”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往,从工作聊到生活,又说到以前一起加班的趣事,直到各自的助理来提醒,她们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找个时间再聚吧,好好吃顿饭。”女同事笑着挥了挥手。
“好。”夏知遥点头,唇角带笑,眼神却柔下来。
走廊的尽头人渐渐散去,夏知遥独自走向电梯,她低头掏出手机,唇角微微扬起,指尖飞快地敲下几字:【是不是你干的?今天开会他都没来。】
没过多久,郑晓天的回复依旧简短:【是啊。】
看着屏幕上这两个字,夏知遥轻轻哼了一声,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动作挺快啊。】
过了几秒,那头回了条消息,带着几分不屑和理直气壮:【礼尚往来嘛!】
夏知遥盯着屏幕,笑意更深,心里那股莫名的闷气终于彻底散开,她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清晰。
旁边有人下意识地侧过头来,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夏知遥抬起眼,神情却依旧淡淡的,她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进裤兜,好像刚才的笑声与她无关。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空气都轻了许多,电梯缓缓下到一楼,门开了。
夏知遥随着人群走出去,边走边又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敲下一行字:【下次提前告诉我一声。】这次她的唇角明显扬得更高了,眼神里多了点调侃。
很快,屏幕再次亮起,郑晓天的回复透着熟悉的揶揄:【这样才算惊喜。】
临近下班,夏知遥刚把最后一个文件存好,准备合上电脑,手机上收到周越的微信:【周五啦,累了一周别加班了,咱出去吃顿大餐呗?】
她能想象到手机对面周越的表情,像个看到了喜欢玩具的小狗,手指飞快回复:【位置发我,一会直接过去。】
没过一会儿,周越把定位发来,是一家新开的牛肉火锅店。夏知遥点开链接,看着照片上热气翻腾的汤底,心里也莫名轻松了几分。
夜色里,火锅店里人声热闹,氤氲的香气扑面而来,两人刚坐下,周越拿起手机扫了点餐码,抬眼笑着说:“你吃什么锅?他们家手打牛肉丸是招牌,必须得点。”
夏知遥低头自己也扫了一下,看着菜单,想了想,抬眼笑道:“鸳鸯锅呗。肉你来点,我要吃竹荪虾滑,还有茴香小油条。”
“行,那不得一样来一点。”周越手指刷刷点了好几样,动作利落。
夏知遥看了一眼,忍不住轻声笑:“咱俩吃不了那么多吧?”
“吃不了就打包带回去。”周越头也不抬,语气笃定,像说着天经地义的事,抬眼认真看着她,语气低下来:“只要你能好好吃饭,我就放心了。
夏知遥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夹起一片菜丢进锅里,轻声抱怨:“你还说呢,我这都胖了多少斤了。”
周越盯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却极认真:“你那身高,这体重,刚刚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和生活,周越一边忙着往锅里下肉,一边盯着她的碗,生怕她只顾着说话不动筷子。
“快点吃,不然一会儿全老了。”他伸筷子夹了一块牛肚,放到她碗里。
夏知遥笑着摇头,舌尖被烫得一颤,呼了口气:“这个味儿正宗。”
就在她刚想再夹点牛肉丸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夏知遥随手点开,看见发件人时,动作微微一顿,是章路远:【我们能不能见一面,谈谈?】
周越正说着,忽然发现对面的人神色一瞬间有些不对,她原本含着笑意的眉眼,像是被什么压下去似的,微微收敛了。
“怎么了?”他下意识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有事?”
夏知遥愣了愣,随即抬手扬了扬手机,神情淡淡:“没事,就是……章路远说要找我聊聊。”
周越的眉头立刻拧紧,眼神里闪过一抹冷意。他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他还有脸找你?”
夏知遥看着桌上翻滚的汤底,唇角轻轻一勾:“所以我才没打算急着回他。”她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心里明白,这一面,她迟早还是得见。
周越盯着她的神情在变,手里的筷子被他“啪”一下放在桌子上,他冷笑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之前我因为工作,不能多说什么。可现在他竟然还要见你,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桌面上的汤底还在咕嘟冒泡,热雾模糊了两人的脸。夏知遥抿唇,心底明白周越的执拗与愤怒全是因为心疼,但他的眼神太锋利,那种极致的占有欲让她呼吸微滞。
她轻轻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周越,我知道。但有些事情,我必须自己来结束。”
周越盯着她,目光一寸一寸地在她脸上扫过,像是要把她彻底看穿。片刻后,他低低笑了声,笑意却冷:“好。你要见,那我就陪你去,你要面对,我就坐在你身边,看他还能玩什么把戏。”
那一瞬间,夏知遥忽然有点分不清,他说的是承诺,还是警告。
周越那双深色的眼睛还盯着她,夏知遥轻轻呼出一口气,反手握住他的手,语气柔和下来:“这样吧,你陪我去,但我和他单独聊聊,你在门口、车里等我,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撒娇似的温柔,也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有你在,我心里踏实。但这件事……我得自己面对。”
周越的眉头死死拧着,眼底的阴影翻涌,像是下一秒就要爆发:“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你一个人去见那种人。”他嗓音暗哑,几乎是咬着牙,“我不放心。”
夏知遥目光平静却温柔,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周越,我去见他,肯定会找个公共场合,正好也可以试探一下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周越沉默了几秒,眼神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脸,终于低低笑了一下,那笑里透着一股危险又宠溺的味道:“行。但我就在门口,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
他靠近她,声音低沉:“如果他敢对你多说一个字不该说的,我立刻进去。”
夏知遥抿唇笑了笑,心里那股紧绷稍微松了点,她知道周越的偏执、占有,全是因为太在乎。
第108章 Chapter 108 谢谢你曾经爱……
车窗蒙着一层雾气, 雨还没停,街灯的倒影被风一吹,碎成一地, 夏知遥靠在副驾, 神情平静,像只是等一个普通的饭局。
周越握着方向盘, 盯着前面,过了一会才说:“进去吧。”
“嗯, 我一会就回来。”夏知遥拍了拍他的手。
他沉默了两秒,又开口:“要是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夏知遥偏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很淡:“能有什么事。”
周越的下颌线绷紧,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终究只是深吸一口气, 抬手揉了揉眉心,“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夏知遥点了点头, 推门下车,她撑开伞,沿着街角走去, 那家小日料店藏在昏黄灯影下, 暖黄的灯笼在雨后的湿气里轻轻摇曳, 映得她的背影一半亮, 一半暗。
因为下雨所以人很少, 推开门就看到章路远坐在窗户边的位置。
夏知遥一眼看到他脸上的伤,嘴角青紫,额头也有一道血痕, 眼底也是一片乌青,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休息好了,疲惫不堪,和他平日里的精英做派大相径庭。
夏知遥脚步一顿,几步走过去,站在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怎么搞成这样?”
章路远抬头,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也藏着疲倦,“这个——”他点了点嘴角,“被打的时候你看见了。”又指了指额头:“这个,她拿杯子砸的。”
夏知遥没再接话,只拉开椅子坐下,桌上两双筷子,酒杯里只剩一杯底的清酒,他显然来了有一阵了。
夏知遥坐好,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直视着章路远:“找我什么事?”
章路远沉默片刻,指尖在杯沿转了一圈,才道:“周越能放你出来?”
夏知遥抬眼,对上他,那双眼里藏着太多,怀疑、不甘,还有一点赌气似的心疼。
“他在外面车上等我。”她淡淡道。
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一声,清脆得刺耳,有客人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冷风和雨水的潮气。
章路远低下头,他把酒杯举到唇边,把剩下那一点清酒一饮而尽,又招了招手,示意服务员再加点酒,然后放下杯子,轻声说:“原来是这样。”声音很轻,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夏知遥移开视线,盯着窗外昏黄的街灯,玻璃上映着她的侧脸,还有章路远模糊的轮廓,两个人坐得很近,影子却离得很远,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夏知遥斟酌许久,还是开口道:“你干的事,周越他们已经告诉我了。”
章路远本来端起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抬头,像是在权衡。
夏知遥盯着他:“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章路远这才抬眼,神情一瞬间复杂又模糊。他唇角微微牵动,笑意极浅:“背后没人。那照片是我自己发的。”
夏知遥的目光一点点冷下去,“为什么?”她几乎是咬着字问。
他淡淡地说,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看不惯他,更看不惯你和他。”
桌上的灯光被酒液反射成碎光,落在他脸上,那几道伤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夏知遥没再说话。
她看着他,心里明白,以章路远现在的状态,不可能说实话,他眼底那点冷意混着怨气,
她原本想直接骂他,摔门走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太冲没用,她得慢慢套他的话。
于是,她移开视线,语气淡淡:“算了,我饿了,还是先吃东西吧。”
服务员又陆陆续续上了几道菜,都是她平时爱吃的,夏知遥拿起筷子,低头夹菜,神情平静,动作轻快,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存在。
章路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动作,神情有一瞬恍惚,那种熟悉的生活气息,让他心口忽然一紧:“我记得你好久没吃这么多东西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筷尖上,声音低低的,“之前……咱俩一起吃饭的时候,你总是吃两口就吃不下了。”
夏知遥的手微微一顿,筷子落回盘中,发出一声轻响,她抬眼看他,嘴角带出一抹几乎看不出的笑,“原来你知道啊。”轻声道,“我还以为,你那时候根本没看出来呢。”那笑淡得几乎没有温度,却比任何责备都让人难堪。
章路远的表情一瞬僵住,随即移开视线,他低声道:“你这是在怪我。”
夏知遥没有立刻回答,她本想说点什么,也许是“我没必要怪你”,也许是“你根本不配让我怪”,可还没等她开口,章路远又接了话。
“我确实对不起你,”他说,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情绪,
“但你走得也太绝情了。”
夏知遥静了几秒,目光缓缓抬起,“绝情?”她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讽意,“章路远,要不要我提醒你,我为什么会走?”
章路远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一点点暗下去,“我们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知遥,为什么非得争个你死我活不可呢?”
夏知遥淡淡地看着他,神情平静,“那是不是该问你?”她顿了顿,语气更轻,却每个字都像敲在他心口上:“我从来没想过和你争什么。工作是工作,别把它和个人生活混在一起。”
那一瞬,章路远整个人都垮下去了,他抬起头时,灯光打在脸上,映出细碎的疲惫。
勉强笑了笑:“我输了,知遥,输得干干净净,连遮羞布都撕碎了。”
夏知遥静静地看着他,神情平稳,目光深处没有一丝波澜,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曾经多骄傲、多锋芒,如今都被自己的贪婪、嫉妒和悔恨,一点点腐蚀得体无完肤。
章路远低笑了一声,那笑几乎破碎:“有时候,我真挺恨你的。”他抬眼,眼底的光暗沉不定,“恨你这么狠心,但更多的时候,我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要亲手,把你弄丢了。”
夏知遥微微抿唇,映出眼底那层近乎透明的冷意,她轻声道:“遮羞布?章路远,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干净过。”
她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针:“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说自己一个人,我信了。可后来呢?”
章路远抬头,眼神发紧:“知遥,那时候是我……”
“是你说‘再给我点时间’,是你说‘她早晚会离开’,是你说‘等疫情结束,一切都会好’。”夏知遥打断他,语调平淡,却比哭更冷,“你一句话都没错,可一年又一年,你都没兑现。”
章路远沉默着喝酒。
“你说我绝情。”她低声笑了一下,“可真正绝情的,从头到尾都不是我。”
章路远的目光一颤,终于抬起头,嘴角浮出一抹苦笑:“我输了。”他说,“知遥。输在贪心,输在懦弱,想要留住你,又不敢放弃那个家。”
夏知遥目光坚定:“所以我离开了,你就开始恨我,恨周越?”
章路远喉结滚动,手指死死攥着杯子,“知遥,我是真的爱你。”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夏知遥冷笑一下:“爱?”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你的爱太脏了,章路远,脏得我洗了三年,才敢重新照镜子。”
忽然,夏知遥又开口,“不过……”她微微抬眸,目光冷而锋利,“我还是得谢谢你。”
章路远的呼吸一滞,抬眼看她,神情疲惫而空。
夏知遥嘴角弯起,笑意淡得几乎透明:“谢谢你,没把我的床照发得满世界都是。”
半晌,章路远哑声道:“我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是爱你的。”
“我信。”夏知遥只说了这两个字。
章路远怔住。
夏知遥好像从回忆里才走出来:“我知道你是认真的,那些年,是你陪着我,包容我的情绪,忍受我的不安,你也帮过我很多。”
章路远喉头发紧,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一点点悔意与委屈,终于被无声的空白吞没。
夏知遥看着他,眼神淡得几乎透明,带着彻底的失望,她知道,从他身上,已经得不到任何有意义的东西,真相、道歉、解释,统统都没有。
“算了。”她低声道,“今天就到这吧。”她站起身,“章路远,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夏知遥缓缓站起身,她像是终于从所有泥沼与枷锁中抽身而出,整个人干净而决绝。
她定定看着章路远,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温柔,却带着无法动摇的力量:“谢谢你曾经爱过我,也谢谢你今天告诉我,一切都结束了。”
章路远喉头发紧,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一点点悔意与委屈,终于被无声的空白吞没。
她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她停下,只轻轻吐出一句几乎被雨声吞没的话:“可惜啊,章路远,你连爱一个人,都做不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步伐轻盈而坚定,像是踏过漫长阴影,走向自己的光。
章路远坐在原地,眼神追着她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抖,却没有伸出去。没有回头,也没有挽留。
门外细雨重新落下,冷风裹着酒精味钻进屋内,吹得人心口一阵发凉。
那一段爱与伤害交缠的过去,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幕。
夏知遥推开玻璃门,夜色深沉,细雨无声落下,街边的路灯被雨水打成一圈又一圈的柔光,映得街道仿佛溶进梦里。
她站在台阶上,风掠过,带着雨丝拂过她的额头、睫毛,细碎而冰凉,她微微仰起头,让那点凉意一点点渗进皮肤,没有喧嚣,没有逃避,只有彻底的安静。
她没有撑伞的打算,就那样立在光与雨的交界处,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再叫着她的名字,穿过雨声。
夏知遥垂下视线,穿过朦胧的雨帘,看见不远处,周越站在车旁。
他也没打伞,黑色风衣在雨中被打湿,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下,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肩背笔直,神情平静,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笃定。
目光温柔得几乎可以穿透风雨,落在她身上时,像灯光一样安静而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她。
夏知遥鼻尖一酸,她慢慢走下台阶,雨打在她伞骨一样的睫毛上,世界模糊成一片光。
每一步,都是在走出过去,每一步,都在靠近他,走到他面前时,她停住了,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雨在线之间落下,像一层轻薄的帘。
周越微微张开手臂,动作克制又笃定,低声道:“知遥,过来。”带着雨夜特有的温度,拨动着她的心弦。
夏知遥的眼眶一热,却笑了,下一秒,她主动走上前,扑进他的怀里。
周越愣了愣,随即伸出手,紧紧抱住她,细雨淅沥落下,打湿了他们的发梢,也洗去了残留的疲惫与阴影。
整个世界都在退去,只剩这一场安静的拥抱,他们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需要说。
周越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呼吸灼热又克制。
夜色深沉,雨声细密,街灯的光顺着雨丝滑落,像碎金在空气里流淌,整座城市都静止了,唯有这一场无声的拥抱,在冷雨之中,灼灼发烫。
第109章 Chapter 109 “难得放假嘛……
夏知遥坐在卧室的床沿, 把周越夏天的衣服叠成整齐的几摞,又分门别类放进收纳袋里。
“明天放假,”夏知遥听到周越的脚步声, 没抬头, 试探着问道:“我在想,要不要回我妈那待两天。”
周越靠在门框上, 肩膀抵着门板,垂着眼看她, 过了一会他才“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还早。”
那两个字落得很轻,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疲倦, 是那种不想动、不想面对的疲倦。
夏知遥抬起头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她太懂周越了, “还早”翻译过来就是“太麻烦”,再直白一点,就是“我不想回家”。
周越的父母早就各自重组了家庭, 逢年过节,他得两头跑,去母亲那边, 客厅里总是热热闹闹, 继父, 弟弟一家人, 他却像个礼貌的访客, 去父亲那边也一样,谁都客客气气,却没人真的把他当自己人。
哪边都有家的样子, 哪边都不是他的家,那种“无处落脚”的孤独,她懂。
夏知遥心口轻轻发酸,这个倔强的小狗,越是装得云淡风轻,心里越是拧巴。
周越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他从收纳袋里拿出几件秋冬的衣服,一件件抖开,挂到衣架上,灯光打在他侧脸上。
“回去吧,”他想了想又说,“你也好久没回你妈妈那边了。”
夏知遥的手停在半空,她转过头看他,他没察觉她的目光,仍低着头整理衣柜,那份冷静与克制,是他最熟练的防御姿态。
“那我也晚两天,”夏知遥忽然开口,语气平平,“等中秋再回去吧。”
周越手上一顿,抬头看她。那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轻轻撞进了心口。
她坐在床上,被柔黄的灯光笼着,神情平静,眉眼间是安定的笃定,好像这个决定根本不需要犹豫。
周越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张,又什么都没说出来,胸口发紧,他能感受到夏知遥的动作,能看见她微微弯下去的目光,连她呼吸间衣料的轻微起伏,都让他想靠近。
他忽然有点害怕这种安静,怕它太像梦,怕一睁眼,又是一个人,可她就在这里,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生活也许真的可以不那么孤单。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知遥已经从床上起身,绕到他身后,双臂从他腰侧穿过去,轻轻环住。
柔软的身体贴上去,带着真实的温度,她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在他颈侧散开,带着一点笑意。
“难得放假嘛,”她低声说,“我肯定得先陪你。”那语气像在哄小孩,温柔得让人没法拒绝。
周越整个人僵了几秒,最终,他没再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覆在她交叠的手背上,指尖在她的指节上轻轻摩挲,那点温度,从掌心一点一点渗进来,安静而确定。
夏知遥的头发散开,发梢扫过他颈侧,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气,那种熟悉的、干净的味道顺着呼吸钻进胸腔,化成一股温柔的麻意,在心里丝丝缠绕。
“周越。”她轻声唤他,声音软软的,语调轻快,却藏着一丝细微的不安。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吗,”夏知遥的声音更轻了,“我以前也不喜欢过节,后来我发现,节日热不热闹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一起就好。”
周越的手指收紧了,掌心的力道几乎要将她的手握进骨缝里,“那就陪我。”他低声说,嗓音暗哑。
然后他转过身,把她的手一根一根从腰间解开,反手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胸口,有渴求,也有安定。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胸腔的起伏和她贴在一起,其实他明白,夏知遥也和自己一样。
只是她的母亲没有再婚,一个人生活,对她来说,那还算是个可以回去的地方,可“家”和“可以回去的地方”之间,总还是隔着的点距离。
夏知遥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她微微仰头,额头贴着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你胡子都长出来了。”她忽然说,声音带着点笑。
周越低头看她,嗓音还是有点哑:“明天再刮。”
夏知遥笑出声,胸口跟着轻轻震动,笑声细碎,周越低头,目光里也跟着染了笑意,他抬手理了理她的头发,指尖掠过她的鬓角,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力气。
“那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夏知遥问。
“都行,你做的最好吃。”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我就想明天早上还能看到你。”那句话像是随口说的,却在空气里慢慢沉了下去。
夏知遥怔了怔,指尖轻轻一抖。她没回头,只是轻声应了一句:“我还能跑哪儿去。”
第二天一早,夏知遥比周越先醒,她侧过身,撑着头看他,他睡得很安静,眉头舒展,呼吸浅缓而均匀,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那种完全卸下防备的样子,很像他小时候的样子,睡着的时候也总是这样,眉心散着一股安稳的稚气,夏知遥那时就常看着他,悄悄给他盖上薄毯,怕他着凉。
夏知遥看了他半天,忍不住轻轻笑了,然后她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
厨房的灯“啪嗒”一声亮起,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清晰,夏知遥卷起袖子,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吐司,开火,油倒进锅里,鸡蛋下锅的那一刻,香气开始在空气里弥散。
手机就搁在台边,屏幕没锁,购物app还开着,界面里是购物车,琳琅满目的厨具,床品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家居物品
清晨的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臂上,她系着围裙,头发松松挽起,一缕碎发垂在颈侧,轻轻晃动,她低着头翻蛋,神情专注,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起这么早啊。”
她回头,看到周越靠在厨房门口。
他只穿着家居服的裤子,赤着上身,肩线宽阔而干净,肌肉的线条顺着光影往下延展,他睡意还没散尽,头发有点乱,那双眼睛温和又安静,带着一点被光照亮的朦胧。
那一刻,夏知遥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低声说:“怎么不穿衣服,不冷啊?”视线却还没完全移开。
“没找着,你昨天收拾的时候放哪儿了?。”他声音低低的,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就在右边衣柜抽屉第二层。”
他走过来,脚步很轻,几乎没声,停在她旁边,微微侧身,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页面。
“还在选这些锅碗瓢盆?”
“嗯,昨天看了半天,”她笑着说,眼睛还盯着锅里,“每个看着都挺好,就怕到时候货不对版。”
周越伸手接过夏知遥递过来的盘子:“要不今天出去看看?”
“去哪儿?”
“先去宜家看看,其他商场也看看,顺便午饭晚饭也解决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早就想好了,又有一点不容拒绝的自然,“反正今天没事,瞎逛逛呗。”
夏知遥抬头,眼底带着一点笑:“你不嫌人多吗?”
“咱俩也该沾点烟火气了。”他顿了顿,嗓音更低,笑意也浅了几分,“这段时间咱俩都快成仙了。”
晨光从他肩头落下来,沿着他结实的线条滑下去,他看着她的眼神,是那种很静、很柔的注视,仿佛一切都能在这片安静的厨房里慢慢融化。
她愣了愣,笑意一点点从眼底漫上来,窗外的阳光慢慢爬上窗沿,油锅的热气还在升腾,她忽然觉得,这一天,好像从很早之前,就被悄悄温柔地安排好了。
周越终于是去找了一件T恤套在身上,靠在她身边,神情松散,手里端着刚冲好的咖啡,热气袅袅往上冒。
“吃完早点,我们去趟你家。”
“去我家干嘛?”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那些边边角角的地方,我得量一下尺寸,到时候再看看哪些东西合适。”
夏知遥轻笑:“你还真当自己是装修监理了?”
周越抬眼看她,眉梢微挑:“不然你选的那些东西,回去一放不合尺寸,又得重买。”
她被他那句一本正经的话逗笑,轻声道:“好吧,监理先生。”
周越把笔一丢,嘴角压着笑:“叫我‘周监理’也行。”说完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阳光落在两人的影子上,靠得很近,影子在地砖上慢慢拉长,又轻轻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边界。
商场和宜家的停车场都满了,车子绕了两圈才找到空位,停车场里人声嘈杂,夏知遥刚锁好车门,她和周越的手机一前一后的响起,是郑晓天,连给他俩发的消息都一模一样:【干嘛呢?】
她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宜家,买点东西。】
没过几秒,对方回过来:【很好,保持住,我这就到。】
夏知遥愣了两秒,哭笑不得,她抬头看向周越:“郑晓天说他也来。”
周越正关着后备箱,单手提着购物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我正想问他有什么事。”
“他说他一个人在家无聊。”
周越轻轻挑了下眉,似笑非笑:“无聊?他什么时候闲过?”
“谁知道呢。”夏知遥一边把车钥匙塞进包里,一边笑,“大概怕咱俩一个个都成了家庭主妇和家庭主男吧。”
半个小时后,郑晓天终于在宜家的餐具区找到他们,他戴着墨镜,推着一辆空购物车,神气活现地往前一站。
“你们俩真行,放假在家待着不好吗,还跑宜家来谈恋爱。”
夏知遥抬头,从货架前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一套碗,“你怎么不在家好好待着,居然来我们这当电灯泡?”
郑晓天摘下墨镜,挂在衣领上,露出一张一贯欠揍的笑脸,“这不是最近要低调嘛,”他晃了晃购物车,“一个人在家都快无聊死了,只能跑出来找你们玩。”
他话音一转,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正好你新家我还没去过,顺道过去看看。”
夏知遥听着,笑意在唇角一顿,她当然知道,郑晓天说的只是个借口,他也是那种有家却不太想回去的人
他嘴上爱闹,笑得吊儿郎当,日子过得像没什么放不下的,可夏知遥清楚,那种“无聊”其实是孤单。
他们三个人,谁也不是在逃避工作或热闹,而是在逃避空下来的那一刻,那种回到屋子里、门一关、声音都消失的寂静。
她低头轻轻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商场里人声鼎沸,她抬头时,正好对上周越的目光。
那是一种很短暂的对视,却让她心里微微一颤。
他似乎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那一瞬间的平静,像是默契地应和了她方才的念头。
他们从餐具区一路逛到家具展示区,周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卷尺,动作干净利落地拉开,他蹲下身去,量着一排柜子的尺寸,目光专注,神情严肃得像在现场做施工图。
每量完一个地方,他就低头在手机里比对一下,确认着什么,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尺寸、角度、标注的备注,连夏知遥看了都忍不住失笑。
郑晓天原本靠在展示柜旁,手里晃着购物单,随口还在调侃两句,可当他抬头,看到周越那副专注的样子时,他愣了。
第一次见周越这样,认真到几乎有点温柔,周越一向话少、理性、疏离,可此刻,他却蹲在那儿,卷尺拉得笔直,目光一寸寸地对着柜体移动。
他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切出清晰的弧度,像是在替某个未来做准备,那种平静的专注,让郑晓天突然有种说不清的错乱感。
他忍了忍,还是脱口而出:“哥们,你这认真得我都有点不敢信了。”
周越头也不抬,只淡淡“嗯”了一声,像没听见他的揶揄,反倒是夏知遥笑出声,抬手掩了掩嘴:“他早上就先拉着我去新家一通量。”
郑晓天看着他们,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上来,他有点想笑,又有点酸。
第110章 Chapter 110 周越笑道:“……
周越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郑晓天记得很清楚。
他总是淡漠、自持,对谁都淡淡地,说话办事干脆不留余地, 他见过周越在会议室里当着一众高管的面掀翻文件夹, 也见过他在谈判桌桌上冷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还有那次夜里, 酒局散去,周越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 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升腾、散开,他的神情孤独得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融进那片灰白的雾里。
可现在, 周越蹲在柜子前,认真地量着尺寸,非常仔细, 量完还在手机上记录什么,夏知遥蹲在他旁边,两个人低着头说着什么。
那种专注、耐心、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样子, 郑晓天看着,突然有些恍惚,他在情场上流连这么多年, 见过的人多得数不清, 什么样的眼神、什么样的笑、什么样的试探, 他都懂。
他知道怎么开场, 怎么暧昧, 怎么取悦,也知道什么时候该体面地退场,他像个熟练的演员, 在每一段关系里都能演得很好,却从来不曾真的投入进去。
可眼前这一幕,那种平静的、专注的、心安理得的样子,那种好像全世界都可以暂停,只为了陪一个人一点一滴凑成一个家的时刻,他从未拥有过,也从未给予过谁。
那不是嫉妒,也不是羡慕,郑晓天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却只感觉到胸口有一瞬的发紧。
“晓天?郑晓天?郑总?”夏知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转过头,眉眼间带着点疑惑:“你看,白色和原木色的哪个好?你不是一直自诩品味无敌嘛?”
“啊?”郑晓天愣了一下,“合适啊,挺好的。”他随口答着,“你们俩这组合得挺完美的。”
夏知遥被他逗得一笑,眼神却带了点无奈:“我问你颜色呢,又不是问你情感分析。”
她说着,弯腰拿起那块木纹样板,“我还是觉得原木色更温柔一点。”
“原木温柔,白色干净。”郑晓天笑,“放客厅也都没什么问题。”
“那你选哪个?”她抬头问。
郑晓天对上她的眼,愣了半秒,笑意不深不浅地一顿,“我啊?”他耸耸肩,“我选——不容易脏的。”
夏知遥“噗”地笑出来,摇了摇头:“典型的懒人思维。”她转回去继续和周越讨论尺寸。
郑晓天没再说话,只靠在展示柜边,看着他们,那一瞬间,他觉得周围的喧闹声都模糊了,只剩下他们两人之间那种安静、笃定的默契。
灯光倾泻下来,落在她的发间,投出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那一瞬间,她仿佛整个都在发光。
郑晓天靠在墙边,手插在裤兜里,视线有些飘,不远处的人群在缓缓流动:推着购物车的小情侣,女生踮脚往车里放东西,男生伸手接过;背着双肩包的高中生和父母,边走边讨论要买什么颜色的床单;还有年轻的父母,孩子闹着要去儿童区,被妈妈笑着按住。
每个人都在为某种具体的、琐碎的生活奔忙,郑晓天看着这些,忽然生出一种突兀、几乎荒谬的念头,如果此刻有人和他并肩走着,会是什么感觉?
不是那种酒吧里邂逅的、暧昧不明的陪伴,也不是那种天亮即散的关系,而是,真的有个人,和他一起推一辆购物车,在货架前停下来,讨论要不要买这个杯子、那个靠垫,争论一下颜色,最后笑着妥协。
就像拥有一段普通的、琐碎的、但真实的生活,他不自觉地掏出手机,他打开微信,习惯性地往下滑,头像一个个掠过。
有人还停留在旧日的暧昧里,对话框里是几个月前的“晚安”;有人早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聊天记录;还有人被他设为免打扰,连红点都不会再跳出来。
手指在某个名字上停了停,是个前阵子认识的姑娘,漂亮,聪明,说话也有趣,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滑了过去。
可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忽然停下了,他低头看着屏幕,看着那些头像、那些名字,突然笑了,笑里带着点讽刺,也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用力按了按,像要把什么一并塞进去。
“看差不多了,转战下一块。”夏知遥从前台那边转过身,冲他招手,笑容明亮。
“来了。”他应了一声,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只是那笑意褪得很快,眨眼就散在空气里。
他跟了上去,步子迈得有点慢,走着走着,他想,也许自己是真的老了,或者,不是老,
只是心里那块一直空着的地方,今天突然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个空洞的存在,就像感觉到心跳一样,真实。
“你今儿怎么了?”周越问,声音平平的,“心不在焉的。”周越语气不带着那种让人无从敷衍的笃定,“是公司那边有事了?”
郑晓天轻笑了一声,摇摇头:“没事,昨天没睡好。”
周越“嗯”了一声,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你也注意点身体,别老熬夜,前两天你看起来就有点疲。”
郑晓天怔了怔,笑了笑:“行啊,连你都开始关心人了。”
“我一直会。”周越淡淡说着。
郑晓天吐槽:“对,都给夏知遥了是吧。”
周越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去扶住夏知遥手里的购物车:“行了,”他语气温和,“一会儿去餐区吃点东西再走。”
郑晓天伸了个夸张的懒腰,笑声散在风里,“吃什么宜家啊,都在这边了,吃点好的吧,一会结完账旁边有家西餐厅不错,跟我走……”
才到结账区,夏知遥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上“妈妈”两个字闪着亮光,心脏轻轻漏跳一拍。
“妈?”她接起电话,下意识地往旁边走了两步,声音柔了下来。
“你这放假也不回家,干什么去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语调,温柔里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亲昵。
夏知遥说:“我在宜家呢,买点新房子需要用的东西。”
“对了,你那新房不是装修完了吗?我还没去看过,要不我下午去看看?顺便帮你收拾收拾。”
夏知遥的脚步一顿,她能感觉到自己表情僵了一瞬,结账区的人流不断,收银台前传来扫码声和购物车滚轮的摩擦声。空气里混着咖啡和木料的味道。
她抬眼望过去,郑晓天在正弯腰从购物车里往外拿东西,回头还冲她挥了挥手,周越就在旁边,正对上她的视线,看着她的表情,示意郑晓天先等等,几步走过来。
“啊……今天可能不太方便。”她轻声说,试着让语气显得自然些,还带出一点笑意,“家里太乱了,东西都堆着,您来了也没地方坐。”
“没事啊,我就看看。”夏知遥妈妈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轻柔的笃定,“我这也没什么事干,正好帮你整理整理。”
夏知遥“嗯”了一声,她的视线有些飘,落在地上斑驳的灯影上,又移开,心跳有点乱。
周越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她侧着身,肩膀微微绷着,整个人显得拘谨又不安。
夏知遥似乎察觉到了,下意识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撞,周越拉了拉她的手,很慢、很轻地扬了扬下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用唇形对她说:“没关系的,让阿姨来吧。”
夏知遥怔了怔,她竟真的生出一种安心的错觉,她看着周越,看着他眼底那点温和的光,那种沉静的、无声的笃定,忽然觉得,那些慌乱、犹豫、惶惑的情绪,都被什么稳稳地托住了。
“行啊,”她对着电话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迟疑,又有一点小心的释然,“我跟朋友先吃个饭,待会儿回去和您说。”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应答,温柔、日常,带着熟悉的生活气息,夏知遥“嗯”了一声,语调极轻……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怔怔地站了几秒,耳边是收银机的“滴”声、人群的低语、购物袋轻轻摩擦的声音,那些原本悬着的情绪,终于一点点落了地。
周越笑道:“怎么?怕你妈看见我?”
夏知遥抬头看他,“也不是。”她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妈那人你也知道,敏感得很……”后面的话没说,但周越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那些没说出来的字句,他都懂,怕母亲多想,怕一扇门打开就要面对一连串试探、关切、甚至误解,也怕那种从小被看穿的感觉再次袭来。
“我知道。”周越低声说,语调平缓,像是在替她把未尽的话接了下去,“我们俩都在这呢。”
郑晓天从旁边凑过来:“你妈要来啊?”他一边说,一边笑,“上回见你妈还是你生病住院那次,你妈人可好了,还特地把我们叫家里吃饭呢。”
周越一听,立刻皱起眉:“靠,自从上大学之后我都没在你家吃过一顿饭,郑晓天都能去?”
郑晓天嘿嘿一下:“哎呦,吃醋了这是,诶,我也奇了怪了,你俩不是青梅竹马吗,你要想去不是随便去?”
周越被噎了一下,竟一时无话可说,只皱了皱眉,“你懂什么。”他低声回了一句,语气淡,却带着那种不想多解释的克制。
郑晓天“啧”了一声,笑得更大:“我当然懂啊,我说你俩这样天天搞地下工作也不是个事,早晚得跟家长说清楚。”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坏笑,又补了一句:“要不我帮你俩设计一下?提前做个路演预案,现场模拟一下汇报环节,帮你俩把控风险。”
夏知遥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郑晓天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那我得先写个PPT,第一部分是战略合作的背景与必要性,第二部分是未来发展与双方共赢,第三部分风险防控及舆情管理。”
周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摇头道:“行了,赶紧结账吃饭去吧。”
“我这不是替你们提前布局吗?”郑晓天还在碎碎念。
“布局你自己去吧。”周越一边说,一边伸手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夏知遥笑着跟上,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
西餐厅就在不远处,“这家还行。”郑晓天看着手机上的菜单,点点头,“我跟你说,4.6的评分差不多了,再高就有刷分的嫌疑了。”
三人进了店,午后的光从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桌上,刚坐下,郑晓天就感叹:“哎,你俩说说,咱们多久没出来好好吃顿饭了?”话音一顿,他挑了挑眉,又笑,“哦不对,你俩肯定没少出来吃,就是懒得带我。”
夏知遥被他逗得一笑,拿起水杯轻轻晃了晃:“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的。上回谁约我们吃饭来着?结果人自己加班没来。”
“你看,我加班还不是为了公司。”郑晓天摆出一副正经脸,“现在可算轮到你俩补偿我了。”
周越合上菜单,淡淡开口:“行,那这顿你点,随便点。”
“得嘞!”郑晓天精神一振,“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埋头在菜单上比划着,一边念叨,“牛排、沙拉……诶,甜点也得要。”
夏知遥失笑地摇头:“你这是饿了一天的节奏。”
郑晓天正埋头看菜单,忽然抬起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俩要是有一天结婚生孩子了,那还能出来跟我吃饭的机会不是更少了吗?”
“所以现在得抓紧每一个机会。”郑晓天说完,还举起杯子冲他们晃了晃。
周越顺口接了一句:“那你也赶紧收收心,好好找个姑娘。”
话一出口,气氛微微一滞,郑晓天的笑意还停留在脸上,却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风轻轻吹散,他垂下眼,“找姑娘这事儿啊……”他轻轻笑了下,语气听起来还是随意的,“急也没用。”
周越没察觉出异样,淡淡地“嗯”了一声,夏知遥没说话,那种无声的沉默里藏着太多东西,她知道郑晓天笑着掩盖的是什么,也知道周越这一句无心话,会在他心里留下怎样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