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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震惊!某上升期女演员夜会神秘男子,对方疑似犯罪组织干部!》

“你觉得这个标题怎么样?”安安询问,她已经是一名成熟的娱乐圈从业者了,“有没有头条的潜质,能不能上娱乐版和法治版的双头条?”

诸伏景光诚恳地认为:她光是站在这里便是行走的头条,委实不需要多余的点缀。

以及,请容许他纠正,他消息里发的不是自己的房间号。

酒厂后勤组订船票丝毫不顾卧底的死活,诸伏景光隔壁是琴酒,对门是波本,他出一趟门保底要提前编好800字小作文的腹稿用作借口,哪里敢带人进屋。

双面间谍等于两头受气的道理苏格兰威士忌也是悟了。

好在黑衣组织不干涉员工的夜生活,有在水上音乐节摇滚的基安蒂和钓鱼佬科恩珠玉在前,苏格兰威士忌低调地来到碰头地点。

他有段日子没见到安安了,镜头中的人和现实中存在差别,诸伏景光仔细打量一番,得出结论:

在他离开之后,女孩子的气色变得更好了。

一看就是被溺爱出来的结果。

诸伏景光不用思考就知道,如今投喂她的人根本不注重营养搭配,完全是女孩子想吃什么就做什么,被她眼巴巴地缠着磨一磨就丧失掉原则,一点儿特级厨师的骨气都没有。

他当初教zero料理是这么教的吗?zero是他带过最差一届!

“景,你瘦了。”安安心有戚戚地问,“酒厂员工餐竟吃回扣到如此丧尽天良的程度吗?”

诸伏景光:那倒没有,但酒厂食堂吃白人饭。

食堂经理深谙拍马屁精髓,他一看:琴酒,冷白皮、贝尔摩德,冷白皮、朗姆,没见过真人但听名字就像中年白男老登——后厨优先服务领导,黑衣组织不需要政治正确,白人饭爱吃不吃!

菜单推出后,二把手朗姆缄口不言,食堂经理满心以为自己马屁拍到了马屁股上,殊不知朗姆在寿司店打工搓寿司时趁无人之际偷吃厨房边角料。

虐待八旬老头,酒厂食堂罪孽深重。

诸伏景光在饮食上没有苛待自己,当酒厂同事痛苦嚼菜叶子用韩国大学食堂打菜Vlog下饭的时候他可以煮一包热气腾腾的螺蛳粉加酸笋加煎蛋加肥牛培根火腿肠再来几个响铃卷。

会做饭就是了不起.jpg

他的憔悴纯粹是熬夜加班熬出来的。

苏格兰威士忌离开酒厂四年,已经跟不上组织的工作强度了,他每天上班都感觉自己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疯狂地卷,煎饼卷大葱都没他卷。

论工作强度,苏格兰是敬佩波本的,不愧是威士忌吃鸡决赛圈的最终胜利者,内卷之余时刻不忘公安卧底的工作,黑方红方一手抓。

苏格兰:如果波本没打算把泄露情报的锅扔到我头上就更好了。

“安安,”诸伏景光委婉地措辞,“我有一些职场烦恼,想听听你的意见。”

黑发少女洗耳恭听。

苏格兰威士忌先是讲述了琴酒的邪恶计划,银发男模哥罪行罄竹难书,听得安安义愤填膺:真不是个东西啊!

白瞎了一张男模脸。

紧接着,诸伏景光以“我有一个同事”开头,蜻蜓点水地描述了一番苏格兰威士忌即将背上惊天大黑锅的不幸未来。

“我并不怪罪那位同事,”诸伏景光不能透露降谷零的身份,只能模糊地说,“他是有苦衷的,我们之间存在一些目前不能解开的误会,非要说的话,是我的问题。”

去世四年的人突然死而复生,以纯恨黑月光替身的身份堂堂诈尸,光是新苏格兰威士忌的身世之谜都够拍个几百集。

诸伏景光非常理解降谷零,他希望安安也不要误会。

“景。”女孩子欲言又止,“你刚刚的发言好像给渣男洗地。”

甚至连“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问题”都说出来了,感觉被PUA得不轻。

诸伏景光:“……”

他仿佛听见了一口大黑锅哐当盖在降谷零脑袋上的声音。

对不起zero,诸伏景光沉痛地想,是你先想让我背锅的,礼尚往来罢了。

“咳咳。”苏格兰威士忌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道,“现在事态陷入了僵局,我想知道有没有一种办法既能把情报传递出去,又不引起琴酒怀疑,更不让我背锅?”

青年威士忌之烦恼倍杀少年维特的烦恼,诸伏景光向安安倾诉后意识到他简直在强人所难。

“我在想能不能把锅扔给宾加。”苏格兰威士忌立刻解释,他已经有了初步计划,“虽然琴酒声称只有他知道任务的详情,但只要是与琴酒有关的事,宾加都有可能横插一脚。”

宾加可是号称扭曲深柜哥的男人,他的眼睛永远盯在琴酒身上:我会永远注视你……永远永远……

名义上苏格兰威士忌是被宾加发掘的,他或许可以把破坏任务的黑锅推到宾加与琴酒的职场矛盾上。

背刺上司是卧底的浪漫,诸伏景光毫无心理负担。

安安理解了诸伏景光的意思,同时也知道了他约她见面的原因。

“你想让我用【我尊敬的犯罪导师】的易容能力,给你换上扭曲深柜哥的皮肤,对吗?”她问。

苏格兰披着宾加的皮游荡在游轮上,以此制造出宾加也在这儿的假象,开辟出新的背锅人选。

诸伏景光点头。

宾加同样有易容的前科,理论上他有可能先把自己易容成某个游客的样子混上游轮,再用真容和琴酒见面。

琴酒和宾加没有互关,更不是会互相报备行程的关系。

他只能靠脸和气质辨认真假宾加,安安异能的易容效果无可挑剔,诸伏景光只要演出宾加独特的气质就行。

安安:扭曲深柜的独特气质吗?

诸伏景光:“……对。”

他戴上痛苦面具。

一切都是为了正义,诸伏景光给自己洗脑,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哪怕是节操!

苏格兰导师的痛苦肉眼可见,安安是职业演员,她能理解外行人被上强度的绝望。

扭曲深柜是那么好演的吗?宾加的气质可是酒厂独一份!

“不要用你的爱好挑战我的职业。”安安语重心长地说,“信我,扭曲深柜哥包难演的。”

光是复杂缠绵爱恨交织的眼神戏就不止一张扇形图,反倒是墨镜保镖哥伏特加扮演难度不大,墨镜一戴谁都不爱。

“苏格兰导师,你的思维太狭隘了。”安安犀利指出,“我如此强悍的异能,如此庞大的皮肤卡池,你只打算利用宾加这张R卡吗?”

她的异能明明还有很多种用法:

诸伏景光完全可以把自己易容成森鸥外,在横滨市民交友网络上发送一张被捆绑的靓照,配文:港口黑手党,你们的BOSS被绑架了,不想他的不雅照出现在亲热天堂封面上就快点过来劫船。

诸伏景光还可以选择易容成太宰治,当着全船人的面高喊“别了,氧化的腐朽世界!”扑通跳入海中,引来游客惊呼快停船有人跳海了,人设稳如泰山,丝毫不OOC。

“这两张SSR不比扭曲深柜哥一张R卡好吗?”女孩子倾情推荐,“你更中意谁?”

诸伏景光突然看宾加顺眼了起来,他好歹是卧底出身,多少有些演技傍身,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搞。”安安摇头。

“简而言之,我们现在需要攻克的技术难题是如何骗过琴酒。”

据当事人苏格兰威士忌的交代,此男极端多疑,十分难搞,琴酒怀疑一切,质疑一切,对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毫无信任。

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黑发少女头脑豁然开朗:“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二话不说发动异能,诸伏景光被一阵光芒笼罩,他感觉自己像橡皮泥一样被拉长、揉搓、扯脸蛋。

光芒散去,安安上下打量她的杰作,满意点头。

“Perfect!”女孩子打了个响指,“好了,就这样出门吧。”

她推着诸伏景光往门外走,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诸伏景光一时间找不到镜子,只好匆忙地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银发绿眸的男人冰冷地自拍。

诸伏景光瞳孔地震。

如果是他自己的猫眼,瞳孔地震时应该是很圆润的形状,像受到惊吓的大猫。

同样的震惊脸在这张脸上像个鬼故事。

“等等!我——”

一开口,低沉的熟男音更是给了诸伏景光重重一击,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怎么了?”安安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这不是很帅嘛。”

不愧是第一眼就被她认成男模的男人。

顶着琴酒脸的诸伏景光:这不是帅不帅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易容成琴酒?”诸伏景光有点崩溃了,“游轮上不是有一个琴酒吗?”

安安不当回事:“又不冲突。”

“景,你知道如何打败一个多疑的敌人吗?”她认真地说。

诸伏景光呆滞地摇头。

“答案是:既然无法战胜他,那就加入他。”

黑发少女双手搭合在一起,露出幕后黑手的反派嘴脸。

“已知一旦走漏风声,琴酒将不惜代价揪出队伍中的叛徒。”

“试问,如果告密的人是琴酒呢?”

风水轮流转的时刻到了。

天才阴谋家安某拍了拍苏格兰威士忌的肩膀,用蛊惑人心的声音说:

“疑人者,人恒疑之。”

“被琴酒疑心是不是叛徒这么久,轮到你们指着他的鼻子质问:‘说!你是不是卧底!’了。”

第42章

诸伏景光早该知道,一个能提出纯恨黑月光替身文学这种歹毒伎俩的天才,她解决问题的手段岂是凡人能揣摩的。

苏格兰威士忌看着前置摄像头中自拍的自己,被创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出演宾加或许会失去节操,出演琴酒却直接粉碎了一位公安卧底的人格。

那可是琴酒,全体卧底的心腹大患!

每一位来酒厂卧底的红方都做过或许有一天能得到琴酒信任的梦。无论卧底们憎恨琴酒,还是讨厌琴酒,琴酒都是他们卧底生涯中绕不开的一座大山,卧底们潜伏时的经历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大字——《恋与琴酒》。

诸伏景光是《恋与琴酒》的销号玩家,天字一号受害人。

安安并不清楚苏格兰导师复杂的心路历程,她满意地欣赏她的杰作。

“景,若是哪天你不想努力了,去接cos委托也是一条生存之道。”

情商高,做饭棒,温柔体贴且妆造伪音无敌还原,他不是委托界天花板谁是?

“我的异能就是世界最强。”

安安赞叹地摸了摸诸伏景光柔顺靓丽不打结不分叉的银色长发,“如此还原的假毛,得折磨死多少毛娘,光是打包费都够人喝一壶的。”

人间失格能搞来如此高级的假毛吗?无量空处能给五条悟这样一头美发吗?

呵,弱者。

安安太满意了,她摸了又摸,情不自禁地开始编三股辫。

诸伏景光:比cos琴酒更可怕的事是什么?

是cos麻花辫琴酒。

他一边想这真是太可怕了,一边弯下腰,免得女孩子够不到费劲踮脚。

安安一不留神就给“琴酒”编了满头脏辫,她还奉献了自己的小发卡,花花绿绿别满男人的刘海。

“绝世潮男!”黑发少女掏出手机,咔咔一顿拍,必须纪念一下。

让人睁不开眼的闪光灯中,诸伏景光突然悟了。

站在这里被迫害的是琴酒,关苏格兰威士忌什么事呢?

他:“用我的手机也拍两张。”

琴酒把柄get√

安安的异能确实太可怕了,她到底能让多少人身败名裂啊。

继脏辫琴酒后,相册中陆续出现了剪刀手琴酒、手势舞琴酒、双手比心琴酒和握拳猫猫脸琴酒。

安安:景真的好配合,感觉他连女团舞都愿意现学现跳。

这就是酒厂同事情,何等崇高,何等不顾自己死活也要报复他人。

琴酒不愧是能接洗发水代言的男人,发质之好令人嫉妒,把辫子拆开后稍稍一梳立刻重回柔顺,连头油都不需要抹。

安安:心动,谁去帮我要个链接?

“妆造还原,人设已经稳了一半。”风头正盛的演员安某传授业内经验,“银发男模哥比扭曲深柜哥好演多了,你只需要记住三个词。”

“cool!cooler!coolest!”

冷面酷盖,这就是诸伏景光的新人设。

黑发少女叮嘱完毕,把诸伏景光召唤回异能空间导师观察室。

区区游轮上的监控,阻碍不了她的天才计划。

夜深人静的晚上,孤高的明月悬挂于大海之上,海浪轻轻拍打船身,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闹腾半夜的水上音乐节收摊,基安蒂伸了个懒腰,走向甲板边拎着钓鱼桶的科恩。

“收获颇丰嘛。”基安蒂打了个响指,“找个烤炉,我们今晚加餐。”

科恩点点头,夜晚正是组织成员活跃的时间,一望无际的大海漆黑一片,没有光亮的黑暗环境是他们的舒适区。

基安蒂正和科恩商讨是吃煎鱼还是烤鱼,一抹刺眼的光忽然掠过她眼尾的蝴蝶刺青。

狙击手的敏锐直觉使基安蒂猝然扭头:“什么东西——海警的船!”

破开海面的船只正远远朝游轮驶来,越开越近。

夜宵计划泡汤,几分钟后,六个人在琴酒的房间集合。

“海警的船正在靠近游轮。”科恩说,“他们会不会是为白天的炸弹来的?”

“可能性不大。”波本摇头,“如果是为炸弹的事,警方早该来了。”

周围一时沉默下来,房间中浮动着令人不安的空气。

琴酒阴冷的视线扫过所有人的脸,伏特加忐忑,基安蒂别过脸,科恩默然不语,苏格兰脸无表情,波本面不改色。

“不一定与组织的任务有关。”波本打破平静,“这座游轮开往横滨,说不定惊动海警的是港口黑手党的人。”

他的话其实没什么说服力,谁不知道港口黑手党是横滨的纳税大户,要真是港口黑手党惹事,来的应该是武装侦探社或异能特务科的人。

安室透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和琴酒一样摸不着头脑。

他还没把情报传递出去呢,海警怎么就来了?

公安卧底不理解,他大为困惑。

“黑掉游轮的监控。”琴酒命令地说。

全场只有一位情报工作者,毫无疑问是波本的活儿。

金发黑皮的青年打开电脑,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一处又一处的监控画面被调出,波本将监控时间调到半小时前。

在座六个人没有一个留在房间里,走廊中的监控留下了每个人出门的记录。

基安蒂和科恩一起离开,监控画面显示出基安蒂在水上音乐节摇滚的身影和在甲板边安静垂钓的科恩。

琴酒和伏特加同一时间离开房间,两人在一楼大厅分开,临别时银发男人抬眸瞥了眼监控摄像头,他压低帽檐,走入监控死角。

苏格兰威士忌独自出门,他的身影也只在监控中出现了很短的时间,狙击手对摄像头更加敏感些。

波本先去了露天烧烤吧,屡屡被搭讪后他选择到无人的甲板眺望海平线,中途路过钓鱼的科恩,停下来和他交流了一会儿垂钓的技巧。

“如果是我们这群人泄密,被监控拍到的可能性很低。”波本反复切换各个位置的监控,“接下来怎么说,要查私人手机吗?”

“稍等一下。”苏格兰威士忌开口,他指尖点在屏幕的边缘,“这一处摄像头,把时间再往回调一会儿。”

鼠标挪动到苏格兰指出的画面上,放大后往回拖动进度条。

此处的监控画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船长室的门。

一道漆黑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

黑礼帽黑大衣黑皮鞋,标志性的银色齐腰长发令电脑前的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只有监控记录仍在兢兢业业地播放。

“琴酒”踏过走廊站在船长室门口,屈指敲门。

船长室的门被打开,监控显示“琴酒”与里面的人交流了两句,随后穿着船员制服的人脸色大变,匆匆离开。

银发绿眸的男人相当言简意赅,冷酷的眉眼哪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强大的气场。

不会有错,基安蒂、科恩和伏特加都在心中呐喊:他就是琴酒/大哥!

波本手指动了动,他切换画面,一路追随船员的动向。

随后酒厂诸人便看见船员来到货舱,小心翼翼地搬出一幅蒙着黑布的画框。

海风扬起黑布的一角,露出底下华丽重工的浮世绘版画。

监控定格在船员拿出卫星电话报警的画面上,房间内鸦雀无声。

基安蒂:“……”

科恩:“……”

苏格兰:“……”

波本:“……”

四人不说话,他们只默默地盯着琴酒。

沉默,仿佛能沉默到天荒地老,没有出头鸟敢打破暴风雨前夜摇摇欲碎的平静。

“怎么可能!”

琴酒最忠心耿耿的小弟打破了死寂,伏特加声音之大几乎要掀开天花板:“大哥怎么可能是叛徒?!”

伏特加给组织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从未听过此等荒谬之事!

“污蔑!”他大喊,“绝对是污蔑!”

“但监控中出现琴酒的脸是事实。”苏格兰指出。

伏特加:“那也不可能是真正的大哥……易容,没错,一定是有人易容成了大哥的样子!”

在座的各位都认识贝尔摩德,自然清楚易容的神奇,可问题是……

“琴酒的黑风衣黑礼*帽都是私人定做。”科恩沉声说,“监控中的看起来可不像仿品。”

基安蒂:“没错,连走路的姿势都完全是琴酒本酒的样子,即使是贝尔摩德在这里也模仿不了这么像。”

波本:“伏特加,你跟随琴酒那么多年,你敢告诉我们你看到监控的第一反应吗?你真的认为画面中是冒牌货?”

除了伏特加,黑衣组织里每个人都被琴酒用枪指着质问过:“你是不是卧底?”

以前他们忍气吞声,是因为琴酒在私德上无可挑剔,大家吵不赢。

现在,他们终于抓到了琴酒的把柄。

疑心病怀疑一切到最后发现最可疑的竟是自己,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大快人心的事吗?

即使伏特加拼命为尊敬的大哥辩解也没有用,他是酒厂知名琴酒厨,按照回避原则,伏特加的证词不在采纳范围内。

“现在怎么办?”苏格兰问,“因为琴酒的背叛,我们的任务彻底失败了。”

最重要的文物被船员带走,海警马上就要登陆,已经是死局了。

通常来说任务失败每个人都要被追责,但这次嘛……基安蒂和科恩对视:“先把条子应付过去,等回组织向朗姆和那位先生汇报详情再说。”

波本没有意见,他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震惊,没露出破绽。

琴酒——竟然是琴酒泄密?这真的有可能吗?

公安卧底做梦都不敢这样编!

安室透悄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好痛,不是幻觉。

琴酒僵硬到暴怒的脸色似乎彰显此案背后另有隐情,但,波本想,管他的呢。

干得漂亮!

第43章

琴酒想杀人。

在座的所有人,除了难得聪明一回的伏特加之外,统统杀掉,一个不留。

大卸八块,五马分尸,挫骨扬灰,斩尽杀绝,杀!杀!杀!

不要以为琴酒看不出来基安蒂和科恩的暗中起哄与苏格兰和波本的故意报复,这群和他一样大晚上穿一身黑的家伙心肝黑透。

怀疑酒厂大哥?你们的良心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同事情谊又在哪里?

将心比心,推己及人,假如立场调换,监控中出现其他人的脸,琴酒必然……

他必然当场拔枪,一颗子弹拿下叛徒的狗命!

想到这里,琴酒诡异地释然了。

在座各位都是酒厂带出来的兵,大哥不说二哥,疑心病已出现人传人现象。

琴酒确信自己被人阴了,他被人做局了。

嫌疑人的人选琴酒暂时没有思路——黑衣组织的TopKiller这些年得罪的人数加起来足够添满东京湾,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不必在这里煽风点火,回去之后,我会向那位先生证明我的忠诚。”

银发男人阴沉着脸说,剑刃一样锋利的目光剐过每个人,眼中充满把人置身冰天雪地冻成僵尸肉的浓浓怀疑。

“别被我抓到是谁。”他冷声说。

琴酒到底积威已久,基安蒂和科恩常年跟在琴酒手下办事,口嗨他们不带怕的,真把琴酒当叛徒整还是不太敢。

波本是卧底,他可以推波助澜但不能把事做绝。按照同样的原理,苏格兰也该偃旗息鼓。

诸伏景光是个谨慎又小心的人,但他背后的某人不是。

嫌疑人安某一向秉承当有做坏事的机会时一定要大做特做、应做尽做的原则,早早叮嘱过诸伏景光该如何行事。

她的设计环环相扣,容不得琴酒说不。

“海警马上要登船了。”苏格兰威士忌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

黑暗的海面上亮起照明的光束,隐隐约约传来人声和脚步声。

苏格兰放下窗帘,侧过头:“琴酒,你怎么还呆在这里?”

琴酒:“?”

伏特加:“什么意思,你要驱逐大哥?士可杀不可辱!”

大哥是正经买票上船的,花了钱的,凭什么赶他走?

琴酒和伏特加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苏格兰威士忌故意阴阳怪气针对他们,正牌警校毕业生波本却立刻领悟到了苏格兰的言下之意。

“琴酒,海警登船后会第一时间来找你。”波本提醒道,“忘了吗,你是文物走私案的报案人。”

在船长面前,琴酒用真容告发了自己,他集报案人、知情人、证人和有关人员于一体,海警不找他找谁?

船长:长官们这边请,快去见见我们的大功臣!

海警:你就是传说中的热心游客吗?好小子,我们必为你申请见义勇为奖励金!

在此之前,来,先做个笔录,从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家中几口人平生做过什么亏心事有无犯罪记录说起。

公安卧底:准备好在笔录上签名了么,琴酒?

没有经验也没关系,游轮上有个特别有经验的人,犯安非常乐于助人,她定会倾囊相授。

“海警要把大哥带走?”被波本和苏格兰点破事实,伏特加肉眼可见地惊慌起来。

他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现在通知鱼鹰来接大哥还来得及吗?”

一位关心则乱的小弟,不惜挑起海空战争也要拯救心爱的大哥,琴酒有伏特加是他的福气。

站在窗边实时播报的苏格兰如实说:“来不及,海警已经登船了。”

距离警察查到琴酒的房间号只剩五分钟不到,房间里其他人也感到迫在眉睫。

夜深人静,他们全员聚集在琴酒的房间里,其中不乏俊男美女,万一警察问起来……

基安蒂&科恩:我们能接受因罪行累累被捕入狱,但人不能、至少不可以在档案上留下聚众淫//乱的黑历史……说出去会被耻笑一辈子的!

成为酒厂笑柄代代流传什么的不要啊!这样的未来他们不接受!

波本立刻爆手速飞快黑掉走廊的监控,抹掉几人进出琴酒房间的证据。

公安卧底擦擦额头上的汗:接下来只要快速离开并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行了,表面上几人互不相识,等海警询问的时候只用装不熟就可以蒙混过关。

眼下只剩一个问题:“琴酒怎么办?”

所有人都可以逃,只有琴酒逃不过,酒厂大哥真的要脖子上挂着“赠热心市民黑泽先生,正义与公道自在人心”的大红锦旗回组织吗?

他的人望,他的威严,他的自尊,都不要了?

海风簌簌,海浪哗哗,一望无垠的海面上,一位铁血黑方真酒陷入人生最艰难的抉择之中。

已经没有退路了。

琴酒将永远铭记这一天,他做鬼都不会忘记。

浑身冒着黑气、低气压得令人害怕的银发男人开始脱衣服。

黑礼帽、黑大衣、黑皮鞋一一掉落在地。

伏特加嗓音颤抖:“大大大大哥,你在做什么?”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大哥无法接受只有自己进局子的命运,决定把大家一起拖下水,所有人都以聚众淫//乱的罪名被警察逮捕吗?

波本可能是唯一不怕的那个,但他也觉得丢脸。

琴酒脱得只剩一条裤子,他瞥了一眼不知在脑补什么的小弟和表情扭曲的其他人,顿觉看不见酒厂的未来。

这种时候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琴酒选择什么都不说,他发泄怒气般用力推开窗户。

咸湿的海水被夜风裹挟吹在他的脸和腹肌上,银发男人最后回过头,冰冷地凝视房间中的众人。

“竟然把我逼到这一步……”

如果幕后黑手出现在他面前,琴酒定会将她磨牙吮血,敲骨吸髓。

不再犹豫,黑衣组织TopKiller宛如一只黑色的折翼大鸟,扑通坠入海中。

伏特加扑到窗前:“大哥——”

他叫声之凄惨令基安蒂下意识接了一句:“Youjump,Ijump?”

科恩:“你要跟着琴酒跳吗?”

基安蒂:“我疯了跟他殉情?”

伏特加可以殉,殉情是横滨习俗,入乡就该随俗。

琴酒被逼跳海的模样深深震撼了公安卧底的心灵,纵观组织中层出不穷机关算尽的红方卧底们,谁做到了此等壮举?

波本: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真的太强了,全场MVP!

全体红方卧底都该来学学,膜拜唯一真神。

琴酒跳海,剩下五人转移到伏特加的房间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监控里那个人不可能是大哥。”

失去作为主心骨的琴酒,心宽体胖的伏特加语调都低沉了很多,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证据是?”苏格兰威士忌问。

“伏特加,你和琴酒又没有一直在一起,凭什么保证?”波本紧接着说,两瓶威士忌一唱一和。

“因为大哥带我一起出门是要和我兵分两路,在游轮上重新安装炸弹。”

伏特加说:“我亲眼看到他和我分开之后走向了与船长室完全相反的方向。”

“这不算证据……等等,你说什么炸弹?”基安蒂反应过来。

伏特加:“之前安装在船上的炸弹不是被拆除了吗?大哥又补了点新的。”

每一颗看似自动刷新的炸弹都有琴酒在背后负重前行。

“可现在文物已经被警方带走了。”波本难以置信,“游轮即将遣返回东京,我们还在船上,炸弹到底是想炸谁?”

伏特加呃了一声,声音渐渐变小:“大哥安装炸弹的时候又不知道马上有人要去告密……”

伏特加含糊地吞掉了主语,不然酒厂几人将听到“琴酒前脚装好炸弹后脚告发自己”的爆炸发言,并得出琴酒跳海并非被迫而是早有预谋,他留下炸弹是想炸死除他之外所有人的恐怖结论。

琴酒(已黑化):为组织当牛做马,有我一个人足以。

今晚的剧情走向太过跌宕起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所有人都不要睡了,他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以保证自己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你把炸弹都安到哪儿了?”基安蒂质问伏特加,“还不快点拆掉!”

伏特加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但问题是:“我只会拆我安装的炸弹,大哥把炸弹藏哪儿了我怎么知道?”他欲哭无泪。

琴酒对小弟的智商心知肚明,琴酒的计划是伏特加在明,他在暗。万一伏特加安装的炸弹又被人扫雷找出来,至少还有后手。

十分周全的计划,不愧是酒厂大哥,智商在线。

只是琴酒万万没有想到,他周全的计划反过来对准了自己人,造化弄人!

没有人指望伏特加能看穿琴酒的布置,哪怕他是琴酒的贴心人,和琴酒有着连体双胞胎般亲密的关系,伏特加也做不到。

剩下几个人,苏格兰、基安蒂和科恩都是狙击手定位,他们只会爆头,不会爆破,唯一懂拆弹的人只有波本。

事态紧急,真酒和假酒一起陷入沉默。

他们心中有个共同的想法,但谁都不肯最先提出来。

想知道琴酒把炸弹藏在哪里,要么大海捞针用渔网把跳海的琴酒重新打捞上来问清楚再丢下去,要么找到一个和琴酒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人。

谁超越了伏特加,是琴酒真正意义上的心灵之友?

谁漫不经心,手握谈笑间盲点全船炸弹的惊艳战绩?

谁是嫌疑人中的嫌疑人,救世主中的救世主?

真酒&假酒:“要不……去求求概念神吧?”

第44章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犯安正准备上床睡觉。

她录了一整天的综艺,在游轮上寻寻觅觅找炸弹,步数破万,又和诸伏景光私联为琴酒送上造谣污蔑黑锅大礼包,一整天行程满满,到该休息的时间了。

“川村导演送了我一盒面膜,睡前试一试吧。”女孩子自言自语。

她拧开盒盖,挑起面膜涂抹在脸上。

“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安安刚涂好面膜,没到洗掉的时间,她匆匆从镜子前离开,跑去开门。

走廊上,低头斟酌开场白的安室透抬起眼眸。

黑发黑瞳黑皮的女孩子看起来十分惊讶:“咦——安室先生?!”

天呐,这是怎样一种缘分?她确定是在海上漂不是在家里蹲吗,邻居先生为何无处不在?

金发黑皮的青年看起来比安安更震惊,安室透小心翼翼地问:“安安,你的睡前活动是打扫房间的壁炉吗?”

“没有呀。”安安纳闷,“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他面前站着一个小黑人。

这一刻,安室透终于理解了血缘传承的统治力,安安和她的表哥犯泽先生果然是一家人。

犯家族:请黑衣组织无偿归还我族应援色。

“我在敷面膜。”安安大方地把面膜分享给可能有护肤需求的邻居先生。

“火山泥面膜,想试试吗?”

安室透:谢谢,但是不了,我对自己现在的色号很满意。

大阪侦探服部平次或许需要,火山泥面膜无限接近他的原皮,护肤不留痕迹。

“安安是要睡了么?”安室透目光扫过女孩子肩上细细的吊带,纯棉的睡裙堪堪遮住她的大腿。

全是陌生人的游轮上,她就穿着这一身毫无防备地给人开门……他抿了抿唇。

“敷完面膜就打算睡了。”安安如实说,“不过我没有很困也没有很累,想约我一起夜钓也可以哦。”

事实上,安安开门之前以为来敲门的是川村导演或者其他演员,无论他们有什么事找她,她都准备以“好困好累我眼睛睁不开明天再说好不好”把事情推掉。

因为确实很晚了,她才敷好面膜,没有什么比躺在床上听着海浪声酝酿睡意更舒服,安安不是会委屈自己讨好他人的类型。

“如果是安室先生约我……”

黑发少女想了想,她突然觉得夜钓也不错,赏月也挺有意思,KTV、台球室、电影院、烧烤吧——游轮上有这么多好玩的活动,呆在房间里睡觉未免太浪费了。

安室透对上女孩子神采奕奕的眼眸,唇边不知不觉勾起笑意。

来之前积压在他心中的压力、猜忌和担忧仿佛变成了轻飘飘的云雾,被夜风吹到无垠的海洋中。

“实际上,我有事想拜托安安。”

在用谎言掩饰和说出实情之间,公安卧底难得坦然地选择了后者。

“进来说吧。”安安侧身让金发青年进屋。

两个人不止一次深夜共处一室,已经称得上很习惯了,安安到卫生间里洗面膜,安室透倚靠在门框边和她说话。

“我看了今天的直播。”他说,“安安的人气越来越高了。”

哗啦啦的水流中,埋头拍打脸蛋的女孩子空出一只手,得意地比了个耶。

安室透继续夸:“签名也练得很好。”虽然是签笔录练出来的。

比耶的两只手指小人愉快地碰了碰脑袋。

“只是,”金发青年话锋一转,“明明节目组的安排是签名,现场却变成了握手会,安安真辛苦呢。”

清洗掉面膜的黑发少女抬起头,清澈的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安安露出疑惑的表情。

“还好吧,”她想了想,“我不觉得累,大家也是因为喜欢我才想和我握手……不过确实有人一直握着不放,我稍微用了点力气就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吓了我一跳。”

那位游客很快被工作人员劝走了,安安也没把他当一回事。

“我只用了一点点力气,绝对没到骨折骨裂的程度。”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比划,“怎么说也不算我的错。”

当然不算,安室透提到握手会其实是在介意苏格兰威士忌混在队伍中找女孩子要签名的事。

谁知道那家伙抱着什么邪恶的目的,安安对他的态度还那么好,喜欢握手不如来和他掰手腕试试深浅。

波本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摩酒厂替身文学代言人。

“早知道我也去排队了。”安室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安安会给我特殊待遇吗?”

“特殊对待是偶像失格。”安安义正言辞地说。

“但我不是偶像,我只是个演戏的。”她轻快地得出结论,“我可以很偏心很偏心。”

“签名想签在哪里都可以。”女孩子张开手臂比划,“我还会画很大很大的爱心。”

很大很大的爱心,签名板上可画不下,安室透想:如果她真的要画……

签字笔在黑发少女指尖挽了个笔花,她咬开笔盖,笔尖划过青年小麦色的腹肌,最后以一颗大大的爱心收尾:“谢谢支持~”

不不不,这种想象也太超过了,住脑!

安安莫名其妙地看见眼前人突然用力摇头:怎么了又?

她今天明明很乖,什么坏事都没干。

零点一到,嫌疑人安某干过的坏事自动刷新,海上风浪太大,琴酒跳海的声音传不到她耳中。

安室透冷静了一会儿,进入正题:“安安还记得直播时发现的炸弹吗?”

“记得呀。”女孩子如数家珍,“节目组藏的彩蛋,一共有九颗。居然都是我一个人找到的,我差点以为是黑幕。”

川村导演没说直播有剧本啊,她是不是被人做局了?

安室透:“那些不是彩蛋,是真炸弹。”

安安:“……欸?”

滴滴的响声和闪烁的红光在她脑海中来回闪现,安安恍然大悟:“我说道具组怎么还原得那么逼真!”

她当时还在心里夸呢,一个综艺节目,道具居然如此考据,业界良心。

业界良心死去了,琴酒才是真正的业界良心,九颗炸弹用的都是刚走私回来的高端货,一点儿不掺水。

“安室先生对炸弹也有研究吗?”安安问。

“辨认并拆除炸弹是侦探的基础技能。”仗着毛利小五郎不在游轮上,安室透面不改色地回答:

“我们米花町侦探组团到夏威夷进修过。”

夏威夷补习班,何等权威的侦探培训机构,鼎鼎有名,安安立刻信了。

“你大半夜过来找我,莫非是我白天没有把所有的炸弹都找出来吗?”

女孩子面露愧色:竟然漏掉了彩蛋,真不应该。

波本:不,一个没漏,全数歼灭。

谁敢质疑概念神?

“就当是这样吧。”波本心虚地含糊过去,“游轮上还藏着炸弹,可以请安安帮帮忙吗?”

安安一向乐于助人,但她担心:“可我纯属碰巧,万一帮不上忙……”

“没有万一。”公安卧底斩钉截铁,“这条赛道上无人可与你匹敌。”

就算是琴酒,他跳海后进了水的脑子也不一定记得所有炸弹的位置,哪里敢和唯一真神较量?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之情令安安动容。

“好吧。”她笑了笑,“既然安室先生这么信任我。”

黑发少女换了身衣服,因为游轮上有太多人认识她,她戴上了黑色的口罩,将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墨色的眸子。

“有种背着人做坏事的感觉。”安安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我是不是该把丝袜掏个洞套在脑袋上?”

安室透按住她的肩膀,连哄带骗地推着人往门口走:“已经很完美了,给其他人留一点时尚的空间。”

游轮的地形大而复杂,按照安安找东西的经验,你越是想找什么越找不到,只有聪明的人知道其中的诀窍,那就是:迂回作战。

她不是想找炸弹才找到了炸弹,而是在物色自己的死亡地点时顺带找到了炸弹,这之间存在很大的区别。

“我们得为今晚的出行赋予一个别样的意义。”女孩子严肃地说,“白天我一个人寻找,找的是我的死亡地点,晚上我们两个人寻找——”

安室透接话:“找的是我们两人的死亡地点?”

她点点头,点完之后又琢磨:“两人的死亡地点——好拗口的说法,有没有简称?”

“一般来说什么情况下两个人会死在一起?”安安请教侦探的意见。

根据安室透警校时期学过的案例、公安时期读过的卷宗和侦探时期经手的案件推理可得:

一男一女死在一起的死亡现场,人们通常将之称为殉情。

黑发少女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答案:“我们如今在找的是我和你的殉情地点。”

安室透欲言又止。

他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反对的话,保持着耐人寻味的沉默。

殉情的风水宝地和独自死亡的风水宝地不是同一种风水,安安对着地图掐指一算。

“我觉得露天酒吧是个不错的殉情地点。”她说,“我们到现场考察一下。”

概念神的强大无需多言,公安卧底没有一点儿质疑的意思,他言听计从地跟着女孩子来到露天酒吧。

露天酒吧值夜班的酒保正在花里胡哨地调酒,安安扯了扯黑口罩,尽量避开痛饮的游客,金发青年替她挡住外人的视线,两人寻到一处角落坐下。

他们坐在装饰性的酒桶墙边,安安曲起指节,敲了敲墙壁上的空酒桶。

咚,咚,咚……她挨个敲过去,直到一个空酒桶发出沉闷的声音。

女孩子凑过去,耳朵贴在桶壁上听了听。

“就这里和我殉情吧。”安安一本正经地说,“不需要溺水,不需要捅刀,等到炸弹定时爆炸,带着炽热的爱意与我一起奔赴地狱。”

她临睡前刚读了几段友佳子导演发来的剧本,恨海情天爱恨交织死了都要爱的扭曲痛爱台词储备量激增。

安安本以为高情商如安室先生肯定能接上台词,和她有来有回地对戏,没想到他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低声道:“……别瞎说。”

可能是夜晚光线干扰了安安的视力,不然她为什么看见了金发青年微红的耳尖?

“炸弹藏在空酒桶里?”安室透试图把精力集中在拆弹上,他指尖在酒桶上敲打,很快找出两块松动的木板。

不愧是琴酒,阴险狡诈之徒,露天酒吧用来装饰的空酒桶堆了两堵墙,普通人绝无可能随便找个角落坐下便精准定位炸弹桶。

可惜强如琴酒也要为概念神折腰,就像安室透说的那样,这条赛道安安没有敌手。

公安卧底准备下手拆弹,在此之前,露天酒吧的服务生走了过来。

“两位想喝点什么?”服务生展示托盘中的酒精饮料,有像日落一样漂亮的帕洛玛和与森林同色的莫吉托。

“两杯波本。”黑发少女晃了晃指尖。

服务生前去吧台取酒,安安指尖捻起桌上盐渍青梅丢进口里。

她直接点好了酒,安室透慢上一拍:“怎么点了波本?”

“帕洛玛和莫吉托都是甜口酒。”他想起安安对酒缺乏了解,为她介绍,“度数偏低,颜色漂亮,刚刚的服务生着重展示了这两款,说明是他的拿手好戏,不想尝尝看吗?”

“我想要波本。”安安回答,“前几天晚上……不也是波本吗?”

两杯酒送到桌上,服务生离开后偏僻的角落无人经过,只有对坐的两人。

安室透没有碰酒,他低头拆卸空酒桶的木板,着手拆弹。

女孩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将之轻轻搁在桌上。

“我记得的。”她突然说,“醉酒后发生的所有事,我都记得。”

第45章

安安的酒量很一般。

一旦喝过临界点就一定会醉,酒品和睡姿一样磨人,第二天宿醉醒来后头痛欲裂,波子汽水和鲜榨果汁才是她的舒适区。

“可这不代表我会喝断片。”安安说,“晕乎乎的时候想不起什么,清醒之后渐渐地都记起来了。”

一帧一帧的画面在脑海中倒带,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见,她醉酒后故意使坏的心眼、不肯乖乖听话的闹腾、被困在男人怀中挣扎地乱动……

嘴唇擦过他脸颊的那一瞬,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湿漉漉的口红印在金发青年颊边,被长长地抹开,化为暧昧又模糊的颜色。

女孩子仰起头,安室透在她墨色的瞳孔中看见倒映出的自己和那道漂亮的绛红色。

他下意识捂住安安的眼睛,却忘记她已经看见了。

“为什么要捂住我的眼睛呢?”

露天酒吧僻静的角落里,坐在高脚凳上的女孩子轻轻晃了晃脚尖,“口红印,擦掉不就好了。”

只是意外而已,大可以用坦然的态度面对,不会造成任何糟糕的后果。

他偏偏选择了欲盖弥彰。

于是本可以被揭过的事情蒙上晦暗不明的色彩,连带那个夜晚也变得难以启齿。

仿佛只要提起便会惊动什么,打破平静的日常。

安室透始终没有主动提及醉酒的那晚,他留给安安最后的消息是言明他最近工作很忙,或许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是尴尬,还是逃避?安安一时分不清楚。

也可能是事实,虽然不知道安室先生具体的工作内容,但以安安蹭他夜宵的频率来看,他似乎没有哪天是不加班的,熬夜成常态。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冷处理,直到某一天两人机缘巧合之下再次遇见。

只是一个醉酒的夜晚中不到一秒钟的意外罢了,安安心想,如果时间过了很久,恐怕谁都不会再放在心上。

她的担忧很有道理,但缘分不讲道理。

“我们不见面的时间,好像三天都没到。”黑发少女掰着手指数,数了半天数不完一只手。

“安室先生的记忆力应该有三天这么长吧?”安安突然担心起来,“差点忘了我们现在在海上,如果你不幸被传染了鱼的记忆……”

安室透不得不开口为自己辩解:他没有,请不要一言不合把人比喻成翻车鱼。

“我以为你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金发公安垂眸拆掉炸弹的外壳,“醒酒药吃了么?”

“吃了,蜂蜜水也喝了。”安安指尖轻戳酒杯里的冰球,“谢谢,口红卸得很干净。”

咔擦,安室透稳稳地剪掉炸弹线,他若无其事地说:“不用,举手之劳。”

“去下个地方吧。”安室透说,他有些渴了,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安安试图阻止的手没跟上安室透喝酒的速度,她呃了一声:“虽然我不介意……这是我的酒杯。”

他:“咳咳!”

威士忌在喉咙中带来灼烧的热度,安室透从未觉得波本如此难以下咽过。

这只酒杯明明放得离他更近,安安说话的时候还在戳另一只酒杯里的冰球玩,她是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你不喝。”安安老老实实地说,“为了拆弹要保持清醒不可以沾酒什么的……所以我把你那杯拿过来玩了。”

手戳冰球是不卫生的行为,她还特意把干净的酒杯推远了些,谁能想到安室透拆弹拆得过于专注,没注意到女孩子正在玩狸猫换太子的游戏。

不过安安确实不介意:“我们都是殉情的关系了,共用一个酒杯没什么的。”

她牢牢记得两人深夜游荡在游轮中的目的,这可是非常重要的玄学理念。

女孩子不当一回事地跳下高脚凳,她的平淡反倒显得安室透反应过激。

他喉结滚动,舔了舔被酒润湿的唇角。

两个人喝过的酒杯余留三分之一的波本威士忌,安安自然地伸手去拿。

没拿到,她疑惑仰头:“不还给我了吗?好霸道的人。”

安室透:霸道的到底是谁啊?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能一脸坦然地做这些扰乱人心绪的事,他只知道他简直被安安牵着鼻子在走。

杯中剩余的波本威士忌被一饮而尽,安室透将空酒杯搁在桌上。

“没有了。”他嗓音低哑地说,“再给你点一杯?”

黑发少女看了他一会儿,她扯起脸上的口罩,重新挡住大半张脸,摇头:“我不渴。”

至于为什么她说不渴之前却要拿回被安室透误喝的酒杯,她没有解释,他也没有追问。

一路上气氛都很微妙,气氛不影响概念神发挥,安安在音乐节的舞台上找到一枚炸弹,又在自助餐厅中某辆餐车底下找到一枚。

琴酒藏炸弹的角度真的很刁钻,但公安卧底一想到安安是以寻找殉情地点为前提找到这些地方,琴酒的刁钻又显得格外正常。

“直觉告诉我,还差一个。”女孩子捏着下颌思索,“让我想想,还有哪里呢?”

整座游轮几乎快被他们走遍了,一些禁止游客入内的地方有登船的海警在巡逻,她的灵感没被触动,不在那些地方。

两个人没有涉足海警巡逻的地盘,海警却注意到了他们。

深更半夜,在KTV嗨歌鬼哭狼嚎的摇滚Boy都发出了猪一样的鼾声,这两人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

海警拎着警棍,目光如炬地拦在走廊中央。

眼下是非常时期,游轮上竟然出现了文物失窃案的赃物,虽然警方顺利将文物带回,可告发走私案的热心市民竟然失踪了!

房间内空无一人,警方找遍全船都没找到热心市民的踪影。

这里可是大海上,人怎么会突然不见呢?警方不得不接受残酷的现实:热心市民很可能畏罪潜逃了。

他就像横滨街头路过的好心俄罗斯人一样,并非热心,也不是好人。

太复杂了,这个案子真的太复杂了,之后还是交给公安处理吧,海警只负责管好*海上的事。

现在就是海上的事,海警严肃地问:“我盯着你们很久了,一直在游轮中来回徘徊,迟迟不回房间休息,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安安是个诚实的人,她时常用不顾他人死活的诚恳语气说大实话。

诚实是一种美德,但眼下需要的是善意的谎言,安室透不敢想象海警听见安安云淡风轻说出“我们正在游轮上寻觅适合殉情的地点,过程中顺便拆了一二三颗炸弹,如今还剩一颗炸弹没被找到”时的表情。

放过人家吧,海警的命也是命。

赶在女孩子开口前,安室透无声地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安安侧过头,看见金发青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的暗示得那么明显,安安当然能懂。

见女孩子点头,安室透松了口气,飞快思考该编个什么借口唬弄过去。

“我们在约会。”

黑发少女一边说一边摘下口罩,露出整张脸。

“因为我的工作原因,只能晚上出门散步,请体谅一下。”

她食指碰唇嘘了一声,“警察先生会保密的吧?”

海警的眼睛一下睁大了:“你、你是——抱歉抱歉,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扭捏地搓搓手:“那个,可不可以签名……”

当然没问题,安安咬开笔盖,认认真真签了名。

“走吧。”她扯了扯安室透的手,小声说,“我们去货舱。”

货舱不是游客能随便踏足的地方,因此安安一开始没想过这里,可还剩最后一枚炸弹没被找到,直觉告诉她应该去货舱看看。

两个人的手松松握着,步伐迈得稍大一些便会如断绳般松开。

可海警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安室透只能维持亲密的姿态,小心地握住女孩子的手指。

直到走过拐角,他余光看向与他并肩而行的黑发少女。

安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她单手拿着游览图,认真看路。

“好像可以走员工通道。”安安琢磨,“被人抓住的话就用脸蒙混过关吧。”

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在娱乐圈的风评,自安某以法治频道头版头条的身份出道那天起,世俗的眼光再也无法动摇她丝毫。

用脸蒙混过关……意思是接下来安安要向遇见的每个人说出“我们在约会”这句话吗?安室透深呼吸。

“我知道哪条路可以走,不会碰见人。”他说。

安室透走在前面带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两个人松松牵在一起的手仍然交叠着,一路走到货舱。

“找到了。”安安轻车熟路地寻觅到炸弹的位置,指给公安卧底看。

最后一枚,拆完今晚就结束了。

安室透松开女孩子的手,他在炸弹前蹲下,开始拆弹。

四下无人,安安不用帮忙望风,她学着金发青年的样子蹲在他旁边,托腮看他一点点拆卸零件。

“好像停电的那天。”女孩子弯了弯眼眸,“也是这样,没有人的夜晚,你修理电箱,我蹲在旁边看。”

安室透的记忆随她的话语被拉回炎热的夏夜,扎着丸子头身穿睡裙的黑发少女和他挨在一起,她发梢间白桃的香气沁人心脾。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的关注已经越界?

炸弹的滴滴声唤回金发公安的注意力,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专心拆弹。

货舱不比甲板,空气闷热,汗水从安室透的额发滴落,滑过青年俊美的脸颊,砸在凹陷的锁骨上。

黑发少女伸出手,指腹抹过他锁骨上的汗水。

她捻了捻指腹,突然开口问道:

“要不要和我交往试试看?”

安室透手一抖,差点剪错炸弹线。

第46章

千钧一发之际,公安的职业素养救了他,正确的炸弹线被咔擦剪断,血红的倒计时和滴滴的响声一起停下。

空气一时间安静得吓人。

仿佛刚刚只是安室透幻听的错觉。

“回答呢?”安安疑惑地问,“怎么不理我?”

安室透:好的,不是错觉也不是幻听,是送命题。

公安卧底试图冷静。

……他冷静不下来。

平日里积攒下的高情商话术突然不翼而飞,由礼貌又不失客套的语句组成的词库被拴上十八道大锁,大脑空空。

得说些什么,这不是沉默能蒙混过关的事情,任何暧昧不明的态度都是对女孩子的不尊重,他必须思考出结果。

果然还是拒绝吧……

理由是现成的,金发青年并不是以“安室透”的身份登上这座游轮,货舱上方的船舱中,伏特加、基安蒂、科恩、苏格兰正等着波本汇报黑衣组织的工作。

一位正在进行卧底工作的现役公安,可以隐瞒身份与无辜的普通民众交往吗?

虽然安安和“普通”这个词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虽然每个人都有与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权力和追求幸福的资格,但轻率地答应和人交往,怎么想都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安安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名。

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拒绝吧,尽可能委婉地措辞,不要让她难过。

“安安现在正处在事业上升期不是吗?”安室透眼睛盯着地面,轻声说,“爆出绯闻会对你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不会呀。”安安坦坦荡荡地说,“我留在警视厅的案底和笔录都没有给我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她的粉丝最早是在法治版头条认识她的,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人不可以既要又要吗?”她超级无敌理直气壮,“我只是想事业爱情双丰收而已,哪里过分了。”

安室透哑然。

他努力地继续找理由:“可是我的工作很忙,安安进剧组之后也会忙起来,恐怕没有多少相处的时间。”

安安:“我们不是邻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