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正所谓最优解(1 / 2)

◎——也即用未来杀死过去◎

“我啊——”

“我把斩断我和世界因果的可能, 交给了zero。”

话音落下,仿佛连空气都消失一瞬,只剩突兀升腾的窒息感。

“……果然。”

太宰治呢喃着往后退了一步, 错开了纯白之人搭在他围巾上的手。

他掌心朝上一翻, 那本经常和他绑定出现的黑皮书便躺在了他的手中。鸢眸的首领当着对方的面将书页翻开,那上面书写的是这个世界正在进行着的‘现在’。

军绿色的车行驶在雪夜里,后排枕在金发青年腿上的人沉沉睡去。

安室透一遍遍、反复确认着对方的呼吸, 时不时俯下身去听那没有任何起伏的胸膛。最终他还是缓缓放下手, 将毯子的边角处掖好,把昏睡的人尽可能裹紧一点, 避开从车子缝隙间漏进的寒意。

即便柏图斯经常强调自己是瓶自成循环的酒,对外界温度没什么感觉。可安室透还是会不自觉将对非人类来说,有些过度的关心放到对方身上。

毕竟无论如何, 在安室透的心里,柏图斯早就和真正的家人没什么区别了。

将书上的段落细细读完,太宰治合上书本,抬头凝视着连表情都未曾改变过分毫的神明, 开口道:

“横滨大雾——也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前, 柏图斯实际上并没有和安室君在一起,而书检测到的印记始终都是你做的。”

所以混淆了二者的太宰治才会在那天理所应当地说出那句话, 说金发青年是柏图斯在这个世界失而复得的锁。

他停顿一下,嘴角撇下一抹并不是很愉悦的弧度。

“是我想当然了。你们本就是同源, 连气息都是一样的, 只是在沢田君告诉我有关白兰的事之前,我根本不曾怀疑过你。”

“因为在我的印象中, 你始终还是那个撒了谎都会耳尖通红的人, 是一直跟在我身边面对着这不断重置的世界的——”

“我笔下的遗憾。”

空旷的空间回荡着他的声音, 太宰治看向依旧用沉默代替回答的人,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那么就是这样吧……早在很久以前,在书根本观测不到的时间里,你就把本体,也就是‘截断因果的必需品’交给了安室君,所以柏图斯才会将注意投在他的身上。”

之后就是顺理成章的关注和深入,越接触越难以分离。

毕竟在妖精的潜意识里,拥有自己本体的安室透和自己本就是一体。而后者即使同样没有世界重置前的记忆,也会不自觉被对方所吸引。

当然,这份吸引力中固然有本体共鸣的成分,但更多的还要靠那只读不懂潜台词还眼神无光的妖精的个人魅力,因为共鸣终究只能在进行某些亲密接触时才能感受到。

而以安室透那种谨慎多心的性格,在前期恐怕只会反复怀疑柏图斯对他们好的动机。

可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所以幻术师、渡边尚吉、集会的献祭之岛、代号考核的审讯,以及飞艇……所有的关键节点都有你的手笔。”

太宰治用牙尖咬掉嘴唇上干燥的皮肤,感觉喉咙里都是血腥气,“安室君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闻言,面前人终于晃动了一下,可这次轮到太宰无视对方的反应继续说下去了:

“拥有了你们本体的人对你们来说,无疑就成了最锋利的一把剑。”

“你在融合进度50%之前一直在瞒着我,现在却可以老老实实交代出来,也是因为将希望寄托在了安室君的异能上对不对?你断定他的异能再加上拥有你们本体这个事实,能够杀死你和两个世界的因果——”

“连同你一起。”

“你想让他来杀死你。”

卷发青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末了突然笑出了声。

“难以置信……太难以置信了。我这样的人竟然也有被欺骗的一天,这就是中也总说的风水轮流转么?”

是他的错,是他忽略了对方对于圆满结局的渴望,以至于现在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鸢眸青年说这话时脑袋耷拉了下来,就连柔软蓬松的黑发也萎靡不振,唯独拳头捏得很紧。

可只有太宰治自己知道,他无法对面前的存在生出任何的愤怒和不满,而这幅样子也仅是疲惫的反应罢了。

可他无法去苛责对方,即使知道对方欺骗了自己。

因为那孩子已经失去撒谎都会耳朵红的权力了。

他的心底忽然涌现出一种想法,那就是或许从最初开始,他就不应该进行那个计划,可太宰治知道自己做不到。

太诱人了。那份计划对他来说太诱人了,就像十八岁那年捡到[书]得来的一秒惊喜。

因为他们当初的计划里也包含着自己隐秘的、最初的心愿。那就是制造一个织田作之助能够平静写小说,自己也能读到对方新一期连载的世界。

而面前的神——面前的人,也不过是在最大限度地为自己实现这份愿望罢了。

谁都没办法再苛求对方。

见太宰治似乎并不想再多说什么,那双露在绷带外的眼睛眨了眨,末了他低声道:

“首领,我在阴影里待得太久了。就算去到影子面,迟早有一天,那些与我粘连的恶意也会通过重新模糊的世界壁渗透到光明的角落,到那时世界依旧会面临崩溃。”

“所以将两个世界的恶意全部集中到我一个人身上,再由zero处理掉,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最优解。”

在近乎叹息的轻柔嗓音中,黑发的首领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不见从前的复杂。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注视着‘神’重新半跪在他的身前。

而后看着对方说出了类似终幕时才会搬上台面的话:

“就让我连同您沉湎的那份悲剧一起带走,也还请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也不要再来阻止我了。”

明白那个他们指的是谁,太宰治沉默半晌,只问了最后一句:

“你还记得自己和柏图斯的关系吗?”

“当然。”对此,神明微笑着回答,“我当然记得。”

他当然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

“我是他自愿被遗留在阴影里的过去。”

是将名字、存在、羁绊、血与骨骼——

将这一切剥离给新生的【未来】,独独留下一遍遍重置前的记忆和情感,用这些来刺激自己前行的【过去】。

而正所谓最优解——也即是用这份未来杀死过去。因为起始与终结无法同留,未来与旧日不可并存。

正如漫长的演进史中,人类舍弃尾骨,游鱼卸下甲胄。成长的疼痛想要被甩在身后,旁人无法替代,只得靠自己撕下。

哪怕鲜血淋漓。

在那只瘦削的手背上落下不带任何暧昧的吻,纯白的人影便陷进风中,仿佛最后一片落入世间的雪。

“即便酒只是最后一个承载因果的基底,柏图斯也要用柏图斯画上句号。因此这是我最后也是仅此一次的请求,首领。”

“在黎明之后,替我好好爱着这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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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琴酒道过晚安后,柏图斯就转身投入了梦乡。

不过梦境的主题还是琴酒。

他在梦里似乎见到琴酒一路将那伙诱拐犯引了出去,而后一个一个杀死。银发少年手起刀落毫不犹豫,无双暗杀一脉相承,主打一个‘只要看到我的人都死了,那就暗杀成功’,最后拿着他给的打火机一把火烧掉了尸体。

在琴酒走后,现场只剩下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以及雪堆后面鬼鬼祟祟的年轻人。

那个好像是……从前还不是村长的村长?

站在银发少年方才站的位置,犹如幽灵般立于梦中的青年思躇着。只可惜画面过得太快,还没等柏图斯再往年轻人那边看上一眼,他的眼前就重新蒙上一片黑暗。

可是很快,鸟鸣便隔着玻璃响起,阳光的味道重新萦绕在呼吸周围。长而直的睫毛扇动,赤眸青年在透过眼皮的光中苏醒,看到的便是全然陌生的天花板,以及不熟悉的锡制摆设。

不是家。

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让柏图斯慢了半拍才察觉到自己手边有什么硌人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手机。

他下意识点开屏幕,上面的时间是十五年后。

红酒妖精:“……”

不是,等等,他怎么回来了!

他答应琴酒要继续照顾对方的啊!这才回去统共一天都不到!

太随意了吧!!

陷入懵逼状态的赤眸青年抬手搓了下自己的脸,只觉这晶石也太不靠谱了,突然又想到了自己醒过来时根本没有找到那块晶石,而是直接摸到了手机。

他匆匆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明显的颜色,却听到门口传来一声玻璃炸开的脆响。

于是柏图斯警惕地侧头看去,刚要动作,只见一抹金色冲到自己身前,下一秒鼻息间便传来熟悉的蜂蜜甜香,接着余光就看到了在房门处壮烈牺牲的玻璃杯。

是熟悉的小蛋糕。

他放松了身体。

“我……”柏图斯开口声音沙哑,像是酒撒了半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