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杀手与红酒妖精的一天◎
5:00。
比视觉更早醒来的是听觉和嗅觉。
一墙之隔的厨房, 即使有所收敛也能听到锅碗碰击的声音。待到声音响过五分钟,饭菜的香气便会顺着门缝飘进来,成为唤醒床上银发少年的闹铃。
十分钟后, 黑泽阵睁开了眼睛。
尚处稚龄的未来杀手睁着幼狼一样冷淡的绿眸, 翻身下床,不一会儿便整理好自己,推门走进小小的客厅。
海味的甜鲜气息扑面而来, 银发少年拉过椅子落座, 仰头看向自己的抚养人。
还系着围裙的赤眸青年眉眼间写满阴郁,瞳孔空洞。对方将餐盘放到自己的面前, 空闲下来的手指下意识搓了搓,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抽刀表演个头首分离术。
可在黑泽阵看过来时,他还是勾起一丝笑容, 似乎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核善一些。
黑泽阵:“。”
已经适应了对方两年,不会因为一个笑就出现应激反应。可在看清桌子上的菜肴时,银发少年还是没忍住问出声:
“你从哪找来的食材?”
这鱼根本不是这片海里的东西。就因为柏图斯,住在海边的这段时间他都把附近的鱼吃遍了!
给孩子倒了杯果汁, 柏图斯将杯子递过去, 眨了眨眼睛:
“隔壁国家的海沟。”
黑泽阵:“……”
“丑是丑了点,原本我想做成丸子汤, 但新鲜的果然还是应该清蒸……诶阵你怎么不吃了?”
黑泽阵:“闭嘴,去训练。”
7:00。
柏图斯对训练有自己的一套理解。
虽说是在重力使的窝里长大的, 但因为本体比较脆弱, 柏图斯在战斗时都会尽可能避免正面冲突。
这样的观念在教导学生时会充分融入到教学里,就比如这样——
“砰!”
持匕首的少年被大力按倒在地, 银发铺散开, 像白日里的月华。黑泽阵脸上的表情倔强, 紧抿的唇毫无血色,踹向赤眸青年的脚却被对方轻易避开。
占据优势的人开口,语气认真:“这样不行,都说了不要正面攻击比你强的人。”
说罢,柏图斯叹了口气:“阵,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偷袭啊?”
黑泽阵心说我看你在战斗时不是也喜欢正面对决么?但他只是将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就继续站起身拉远距离,朝着柏图斯扑了过去。
其实黑泽阵对偷袭这种行为完全不排斥。
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与风雪和狼群共存的少年最在意的是生存,而非礼节和其他会阻碍他脚步的东西。
但只有这点,只有在面对柏图斯的训练时,黑泽阵才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因为对方曾说过一句话。
小心将毯子抖开,裹紧坐在雪夜山洞里浑身是汗的弟子。那时的赤眸青年感受着幼狼一瞬间的僵硬,末了摸摸对方支起来的一缕银发:
“怎么比我当初还难教……明明按照本能看,人类不会喜欢直面比自己强的人啊?”
“唉,这样我还怎么放心离开呢。”
9:00。
一大一小两个人来到海边,银发少年面无表情地抹了把飞溅满脸的咸水,看着咕噜咕噜冒泡的海面打了个零分。
要不在下次训练偷袭柏图斯好了,这种跳水时从来不会管后面人的家伙留着真没什么用。
12:00。
黑泽阵板着脸默默咀嚼着喷香的烤鱼,决定撤回在九点时想到的话。
15:00。
镇上的人来来往往,大部分都在忙自己的事。
但在看到从巷子里突兀钻出的赤眸青年时,近一些的人群还是僵硬地后撤几步,为黑泽阵和柏图斯去酒馆的路划出一道真空带。
将上午捕到的鱼卖掉,换够了这几天的生活费,柏图斯就拉着少年的手施施然离开了酒馆,留下根本不敢抬价的老板独自泪流。
掌心是没什么温度的皮肤,银发少年在拐过一处小巷时眼睛微眯,接着捏了捏对方的手:
“有跟踪。”
柏图斯一脸无所谓:“没事,是个像速食面蔬菜包一样的男人。”
“?”
“意思就是菜得脱水,首领是这么形容没什么威胁的人的。”
黑泽阵:“……”
他沉默片刻,随后记下了这句话,突然领悟到了形容词杀人于无形的精髓。
最后还是在赤眸青年的纵容下,把跟踪他们打算抢钱的人拖进角落里揍了一顿。
18:00。
在镇子上用过晚餐,再次乘坐返程的空中交通,黑泽阵安全回到了两人的小屋。
把快要燃尽的炉火吹起,而后重新添上干柴。屋子暖和起来后,黑泽阵便脱了外衣,透过窗户看向暮色四合后的雪原,想了想又去端了一杯水,坐在窗边小口喝着。
他身后有两张床,其中一张是他自己的,另一张则用来放置杂物。
柏图斯晚上睡在客厅里,除非他们住在外面,否则边界感其实还挺强的法国酒并不会选择在充满警惕的少年身边休息。
毕竟那是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抄起枕头下的刀、将来犯者杀死的孩子。无论如何,妖精都不想打扰对方为数不多的睡眠时间。
而黑泽阵也乐得清闲,保持现状对他来说很不错,最起码他不会在要睡觉时还听到那瓶酒在耳边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保持现状就好。
20:00。
在没什么娱乐的雪原,晚上八点已经是能够让人泛起困意的时间了。
不过黑泽阵并没有上床睡觉。
银发少年依旧坐得笔直,目光看向外面连皑皑白雪都无法抵消的黑夜,在柏图斯走进来惯例道晚安时回了头。
拿着烛台的赤眸青年在烛火摇曳间形同鬼魅,他将玻璃罩挪开,用火苗点燃了放在桌子上的油烛,一边道:
“怎么还没睡?”
黑泽阵定定看向他,忽然开口:“你去的是哪边的海?”
柏图斯一愣,“东边。阵现在想要去看看吗?”
黑泽阵一梗。正常人都不会把这么一句话联想成要在深更半夜抛弃暖呼呼的被窝,跑到冬日的海边去看海。
但他又想到柏图斯并不是正常人,不如说那根本就是一瓶酒,向来不喜欢思考除生存以外的问题的少年又释怀了。
于是干脆放任自己的性子,狼一样的少年跳下床,扯过由眼前这瓶酒亲手缝制的毛料,待到对方看过来时张开了双手。
“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