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怎么一副心疼死了的表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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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泠冰衣融化于灵骨后, 少女的脸仿佛也渡上一层柔光。

弯眼浅笑时,周身都是冰肌玉骨的盈盈之感。

尘尽拾过了半晌才恢复呼吸,恼羞成怒地别开视线, 长睫乱颤, “小树苗, 你知不知道刚才很危险?你笑成这样, 在野兽的世界里是很容易被捕杀的你知道吗?……”

妙诀拢着自己潮湿的袖子, 一时没看出野兽在哪里。

只有一只抖来抖去的坏鸟。

翎羽绚烂, 身姿漂亮。

应该是很凶猛的猎食者…却好像自投罗网了一样。

妙诀拧了拧袖口,瞥他两眼。

那人自己哆嗦了一会, 强行让自己恢复了若无其事的平静。

妙诀一边思考一边道:“琅環想找到溯时之力的来源…如果整个仙庭现有的力量体系完全以冥族十种灵属而积淀, 他们没吃到过这第十一种力量,因此信息差处于劣势。”

男女主以姻缘树定情,作为被迫和他们一起历劫了十年的人, 她的灵骨内嵌在天命情劫之中,与之共振。

只能先按住虐点了。

尘尽拾有一分心不在焉:“嗯, 嗯嗯。”

妙诀忽然想起什么, 忽然用湿手捂唇,小声问:“所以你原本的目的是什么,你这么努力地狂搞虐恋推动天命情劫,是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吧?”

尘尽拾一顿,连忙看向远方。

事到如今,他根本不敢说。

“我……我有我的安排, 总之, ”尘尽拾指尖透出灰烬, 轻飘地钻入她潮湿的袖口,干燥地焚烧着, “在你冲破天骨之前,不能被他们找到溯时之力的源头,先让他们两人痛着吧。”

妙诀扶额。

看看,多么反派的发言啊。

他指尖的灰烬烘烤着她濡湿的衣衫,轻柔的触感微微发痒,妙诀挠了挠颈侧:“…你这样不会把冰衣融掉吧?”

很快她就发现并不会,因为他的灰烬其实是温温凉凉的,簌簌摩挲着,沿着肌骨之上,把湿意全都带走,留下干燥暖融的一片。

“好了好了。”妙诀抽开了手,略微不自在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

这段时间不是在海里就是在风里,一直被尘尽拾随身携带,现在总算进了仙庭,踩在地上,她可以自己行走了。

——“所以,这就是当年欺骗了二哥哥的公玉家的人?”

妙诀指着远处的蓝衣女仙问。

“不。”

尘尽拾有点遗憾地收回胳膊,再看向另一方时,目光冷嘲,“这是那个人的——妹妹,公玉落。”

百年不见,这满地爬的公玉似乎更多了啊。

在场的几个冥族脸色都不太好,隐隐环在不二身后。

他们成为禁族被困,而对方却繁衍成群。

……

妙诀沉吟着没有出声。

公玉家的人当然是来推进天命情劫。男女主的最终成长,才是这个世界的核心母题,同时关系着她这棵树的未来。

一道视线却不着痕迹地落在妙诀身上。

那目光像是从极高极远处俯视着她,打量着她,要透过她这副肉.体凡胎找到内里隐藏的脉络。

妙诀抬起平静的眸光,不躲不避,反向打量起来。

北泠冰衣稳稳地包裹着她的一树灵骨,她隐隐能够感应到对方身上的冰系属性与冰衣千丝万缕相连,却又差了些什么。

唯一的冰灵之力……落在了公玉家手中吗?

长身玉立的白衣青年身形一晃,挡在了她身前。

尘尽拾唇角勾着恶毒的潋滟笑意:“这位仙人还没死透?看来刚才这一刀不够用力——”

东方耀天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刀,仍然无法从仙人相食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常年当摆设的嘴巴在这一刻更是宛如夜壶。

“耀天,你怎么如此冲动!”公玉秋扶着怀中的蓝衣女仙,有些焦急。

公玉落和自己的面容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上一次在问仙山前耀天遇见东方家的亲族时,她虽然坚定支持他不受仙机偏袒之行,但心中其实隐隐有些羡慕。

此刻公玉秋心中涌起不受控的亲近之感,嗫嚅着问:“你……你是……”

对方身上冰灵与她的水灵融合在一起,就仿佛……她是从对方湖海之中流出的一条小溪。

蓝衣女仙落撑起身形,并未出口解释,然而褶皱的水蓝裙裾拂开,露出了上边清晰纹绣的精致图腾。

那是一片……被雪花冰棱冻结的波涛,似清冷孤高,又仿佛暗涌奔腾,带着濯濯清雅之气。

公玉家的雪浪图腾。

妙诀看明白了,显然对方并不能直接牵涉到天命历劫之中,所以又在用如此迂回的方式推动公玉秋觉醒。

就从上次不尽海出来之后公玉秋莫名猜出身边有冥族开始,这种送金手指的方式就越来越直接,偏偏还要盖上一层遮羞布。

所谓仙家,真是自欺欺人。

明明因果遍身,却自诩不染一分。

就像他们明明就是人,却偏偏画地为仙一样。

公玉秋的脑海中的确随着这枚图腾闪过了无数片段。

遥远的钟声,记忆中的声音,她开始明白自己真正的身世,似乎她本就来自仙庭,眼前这位女仙是她的亲族,是她生母的至亲……

公玉落微微一笑,并未出声引导。

不过,东方耀天这突然的一刀,倒是与她之间产生了直接的因果联系,公玉落掌间化出冰棱碎雪簌簌落在刀口之上,眨眼间都冻结了汩汩血流。

而后,她缓缓地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那个金眸温和的男人身上。

如今他们公玉家,是这仙庭之中仅次于东方家的高贵仙族。

他们选出的公玉秋,当然并不是一个年幼丧母的可怜女子,而是历经血脉迭代之后无比纯然的、天生自带玄根的天灵骨。

这意味着,仙根已经在传承了。

一切都和从前完全不同了,百年光阴足够改变无数。

尽管,眼前这个男人在深海困禁之后仍如记忆那般模样。

……

公玉落出神了一秒,低声道:“不二哥,百年不见了。”

他们此刻站在□□環之间,场面实在有些混乱。

岩浆的倒塌不仅毁灭了外墙,还几乎沿着层层圈层熔出了直通向深处的长径。

仙门之内涌入了大量凡尘修士,内環会派人镇压,只是这场面的确不够体面……如果堇看到了,会伤心的。

衔八吊着狐狸眼笑出了声:“这是什么称呼啊,这我们二哥哥可当不起——公玉落,你当神仙当得神志不清了?脑子没事吧。”

不二并未理会公玉落的寒暄,只是沉静开口:“唯一在何处?”

公玉落淡笑着摇了摇头。

可他们怎么会让冥族踏过外環呢?知道唯一在哪又有什么用。

毕竟他们的祖石也早就……

“时间过得真快啊,不二哥,当年堇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公玉落微微一笑,“其实她还不知道你来了,就不要让她知道了吧,以免你们徒增伤心。”

不二这次不说话了。

禁族百年,不是来叙旧的。

麒麟之火在他足下烈烈铺展,金瞳仍是一片平静,却转瞬就咆哮着烧到了眼前。

所有冥族前前后后带着压迫感地靠拢过来。

公玉落微顿,冰灵被灼痛,往后退了几步。

她当然不打算和他们在这里硬碰硬,尽管她非常清楚这几只冥族的战力已经大不如当年,甚至恐怕连十分之一都没有,但是……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众人身后那个身形松散的白衣青年。

冥十的恐怖不容忽视。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了一个能力特殊的女子……

公玉落转而看向东方耀天与公玉秋,她出来的目的就是带他们走,飞入内環完成剩下的历劫。

至于那个少女……东方家会来处理。

他们应该才是最关心的。

公玉落翻手洒落一段符文,十分不经意,却能让身负琅環天命印的两人立刻感知到一种指引。

只要进了内環,冥族绝无可能跟进来。

至于这周围的炼狱——

十環到八環之间已经满地鲜血,处处哀嚎。

但这对公玉落并没有影响。

因为整个大陆都不会有一个冰灵骨修士,没人会来吃她。当然,也没有人能。

公玉秋果然恍惚地下意识跟上来,公玉落唇角微微一笑,又看向东方耀天。

东方耀天的注意力却在不二散发出的强大火灵上,他非常熟悉这火光,更熟悉那双眼睛——随着太岁去不尽海深处截杀火麒麟的时候,他就直面了这双眼睛。

原来、原来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就是火麒麟?

东方耀天猝然后退几步,看着公玉落,再看看那个男人,再看看这周围地狱一般的仙庭,终于明白了什么。

火系修士在撕咬火系真仙,木系真仙在反击木系人修。

他关心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可怎么世界的真相竟是如此狰狞?

他以为的大道公义,其实并不存在。

所谓的仙,都是伪仙!

原本东方耀天还对误伤了公玉落而心中惊惶,此刻胸中却骤然生出了一股荒唐之感。

他抬头看天,往前看仙,向后看人。

天被割裂,仙是伪造,人在吃人。

东方耀天在这一刻,觉醒了!

妙诀在旁边一直观察男主,凭借着十年相伴对这对璧人心性的理解,她以在场最快的速度拼凑出了他此刻的心境——

在经过大宗门蚕食冥族的真相、自己误食冥血、误会妹妹是冥族并关押、号召着仙人平等闯入琅環却直面同系相食的地狱……

层层铺垫之后,男主的心性彻底变道了。

他,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东方耀天开始邪肆地笑了起来,笑声越发狂放。

公玉落微微蹙眉,她对东方家选出的天命者其实并不了解。

以为他是因为方才那一刀而心有芥蒂,公玉落便道:“这位小友,我知方才并未你所为,而是一直蛰伏在你身边的有心之人——”

白衣青年站在不远处,一脸百无聊赖地看天,像是不太满意东方公玉两家就只派了她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