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灵骨疯狂抽长(2 / 2)

后花园中的钟声传遍内環。

两位天命者站在三環的高墙上看不见前方,但内環之中的人却看得清他们。

“已经拆到这里了,不能再拆了啊!”

“拆不掉的,整个三環……你又不是不知道,每一块砖都是那种石头啊。”

“冥族那些畜生已经活了多少个了?”

“——明主还没有旨意吗?”

“公玉落已经在零苑外等了许久。”

神的后花园外零零散散地站了数位上仙,这一次,公玉、东方两家的人都有,恭谨地对着花园内俯首道:

“明主,四環之内出现了冥族血脉荫庇,他们的自由人数已经达到了九位——这倒也不足为惧,毕竟三環以困仙石垒砌而成,冥族根本无力跨越,只是……二位天命者实在棘手。”

谁知道他们二人到底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心要跟仙家对着干?

花园内静谧得只有虫吟鸟鸣。

半晌后那道优雅如器乐的声线才缓缓倾泻出来:“不必担心他们,很快,就没有九位了。”

视线越过花园圣洁的墙壁,纯白花袍的男人静静坐在长椅上,闭目。

他的掌下飞出白烬鹤羽,铺散在花园之中,像是在模拟着什么真实的路径。在他身后,笼罩着一轮几乎没有光亮的白日。

凝滞又灿烂地悬在巨钟之下,垂直映照着一切,不再有一丝黑暗阴影。这本该是光明的场景,可不知为何那白日像是正午至阳之后的真阴时刻,刺目的光线像是虚假的一般。

像是在侵吞真正的太阳。

男人微微睁开眼睛,开口:“等到他们不足九数,就让他们都留在四環吧。”

那里的唯一不是唯一,他很清楚。

“但是,要将那个少女随着天命者一起带进来。”

金乌——真正的太阳坠落那一刻。

他想藏起来的宝物也就无所遁形了。

妙诀扶着唇角彻底失去颜色的白衣青年,仰头,看见男女主站在環墙上紧紧靠着对方的后背。

这个虐点是在破入三環前的互相猜忌,虽然妙诀听不见两人的台词,但用屁股也能想出来。

男主误会女主为了公玉家而违背道心,女主根本并不在意家世但就是不解释——两个人来自的不同世家本就暗藏着分庭抗礼的矛盾,其实这本就是两人在琅環阶段的情劫之根源。

既然如此,怎么解决这个虐点呢?

妙诀看看身边的哥哥姐姐姨姨们,人心的险恶,小动物们其实并不理解。

“这些上仙真仙身上各种灵属的力量,是不是都来自你们?”妙诀问。

几人不约而同点头,恍然大悟:“明白了,妙妙,你是想让我们各自去打各自灵属的人?高位压制,小十告诉过你吧。”

在冥族之间存在高位压制,在冥族与人之间,就更存在了。

“不。”

妙诀却摇摇头,指向環墙上,“是控制住你们各自灵属的真仙,去打他俩。”

“好——啊?”

妙诀笑了一下,患难见真情啊。

于是,所有东方公玉两家的真仙,忽然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

火灵流突然拐着弯呼啸着撞向东方耀天,水灵流翻腾着旋涡撞飞公玉秋的的剑,木灵咆哮着乱窜乱炸,金灵流甚至追着东方耀天两人的剑去销融。

一种被支配的恐惧降临在所有人头上。

东方耀天两人被打得吐血又倒地,公玉秋看着那翻飞的雪浪服,终于哭了:“耀天,我们只有彼此了……”

东方耀天猩红闭目,掐着她的手嘶声道:“秋儿,我要你记得,你的背后永远有我!”

几个真仙神色仿佛见了鬼。

最后干脆直接抛弃了武器,想要绕过天命者去带走那个青衫少女。

妙诀早已经在金光荫庇之下坐好,颊旁的发丝被吹起了一缕。

她听见系统的声音也隐带激动,提示她虐点已经通过。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妙诀仿佛听见树木生长的声音。

像是一场雨后,含苞的嫩芽舒展起来,树木的年轮又走了一圈,追寻太阳的顶芽向着光芒更近了一寸。

她的灵骨之树,长高了。

汹涌的青绿光芒忽然在体内大盛,灵骨经脉像是风吹过的树叶簌簌震动,包裹她的冰衣开始透出温热。

冲击天骨到底是什么感觉?她能承受多少的回溯之力,她的灵骨又会变成什么样?一切都是未知,但她已经走向了未知。

妙诀忽然将掌心压在了眼前白衣青年的胸腔之上。

她的灵力再次进入了尘尽拾的内府之中。

原本漆黑如地狱深渊的内府已经完全变了。

惨白一片,到处都是炽光。

这光线像是杀菌的明灯,对原本的地狱原貌刮骨疗毒。

尘尽拾踩着打卷的灰烬,漆黑羽翼已经消失不见,只剩清隽孤独的身影,垂目走过纯白的世界。

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做梦,又似乎不是。

他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做,可是他从出生就被赋予的所有力量都在寂灭,走向混沌。他的意识,他的骨头,他的血,烧痛得昏昏沉沉。

好在他一向非常能忍痛。

他拖着自己的身体走到了深渊岸边,看着眼前的硕大白日。

原来那是无数白烬鹤羽攒积在一起的球体,向整个世界辐射着它惨白的光明。

当尘尽拾靠近,脚下虚弱弥漫的灰烬碰到白光的瞬间,那羽毛般打着卷的灰烬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白光就是这样驱散黑暗,在他力竭的时刻彻底吞噬侵占。

所有角落都被纯白之光挤满,没有阴影,没有灰暗,却像是一个假的世界。

尘尽拾垂眸看着深渊,那里有最后的一点漆黑地带。

他看了片刻,纵身一跃。

跳了下去。

漆黑的羽翼在下坠过程中冒出了几缕,让他恍惚间有些清醒,想起了自己是什么。

是啊,他是金乌啊。

三足金乌,日出扶桑。

他才是太阳啊……。

尘尽拾坠落在深渊地底,向头顶的白光望去,那它是什么?

他站在漆黑的深渊之下,开始十分不爽地思考起来。

但他的意识将要走出混沌,整个内府就开始动荡,忽然,深渊上空飘下一片纯白花袍的衣角。

有人乘着袅袅白烬,仙气出尘地落在了他的前方,精准停在了黑暗与白光之间。

男人微微一笑,率先开口:“烬十,想不到百年后再次相遇,是在这种场景之下。”

尘尽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男人看了看周遭的一切,这只金乌的内府已经几乎被白烬全部净化,只剩这一点负隅顽抗之地,是对方识海残留的精神力量。

“不愧是天生烬骨,祖石收官之作……”男人的声音带着赞叹意味,喃喃道:“即便被吞噬到这种程度,你仍然能保持清醒吗?不疼吗?”

内府被污染到这种程度,正常人会为了抵抗这种痛苦而主动彻底沉沦。

那是一种逃难。

可眼前的青年始终保有最后一丝神智,具象所现,就是这片白日照不亮的深渊地底。

“不得不承认,你做的一切令我刮目相看。”男人轻轻叹息。

谁也想不到,他竟会藏在天命情劫之下,发展到如此地步,让冥族复活了八个人。

“让我猜猜……”男人也不需要尘尽拾的回答,出神地思考起来,“那股溯时之力,就是与天命印共振才达成的。或许是让天命者受劫,又或许是让天命者度劫……然后,灵骨便能长大……是不是?”

“唯一,这是她的手笔吗?可这骨必有基石,木……是木吗?……”

白袍男人缓缓看向面无波澜的尘尽拾,摇头失笑,“我和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足下轻云般的白烬下落,每落一寸,这最后的深渊黑暗便消散一寸。

等到黑暗完全荡除,这世上也就不再存在金乌。

尘尽拾看着他,缓缓蹙起眉,嗤笑,“你这白毛是什么东西啊。”

哪怕已经被吞噬至此,他仍然骄傲得很。

他是天然出世、带有不世神烬的金乌之鸟,自然看不上后天淬炼而出、拼尽全力模仿天然烬骨的样子。

白袍男人顿了顿,下压的速度忽然加快,语气无奈:“我已经近百年没有过心情上的不悦,为此,的确要谢谢你。”

尘尽拾掀着唇角,疼得之间战栗,声音却仍然刺人:“混沌五行很难吧,你试过了冰火木水,应该是都不行,才选择融合为烬吧——东方千业。”

东方千业身形一滞,而后那儒雅俊美的表情上终于被激出了怒意,笑了:“烬十,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力量是收敛的,因为我的本意并不是给你带去痛苦,但现在我发现——”

“你受的苦可能还不够。”

站在深渊之下的白衣青年笑了起来。

白光骤然大炽,刮骨一般沿着悬崖刺下来,在他人内府中如此行事无异于置对方于万劫不复。

“冰,火,水,木……这些我都用不得,又如何?”他优雅地开口。

“——这些灵属也救不得你。”

眼看惨白的光线就要压到尘尽拾的头顶,最后一丝黑暗即将当然无存。

可就在这一秒,所有白炽的光线忽然倒退。

深渊之下的漆黑滚动着灰烬羽翼,一寸寸复原了回去。

所过之处,竟然生出了萱萱花草。

她并不侵吞他的黑暗,她的时间只是流经这里,就像清风拂过树叶,枝头红绦摇曳。

东方千业蓦然被抽离回去,那儒雅的面容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愕。这股力量,这种气息,这是天级……

头顶的巨大白日在转瞬之间就打回了白烬的四散状态,大面积吞噬如菌的纯白之地像退潮一样倒退。

不是任何一种灵属在救他。

是时间在倒流。

东方千业在惊愕中终于看向尘尽拾——

白衣青年仍站在深渊最深处,却捂着自己的胸腔。

“你放白毛太阳的地方原来是什么东西,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尘尽拾说,“所以我一直很清醒,我就是想看看你要怎么吞掉我。”

东方千业一愣,目光中带了一分不可置信,在被抽出他内府的最后一刻,听见那人勾唇开口——

“可是怎么办呢?”

他笑着站在满地灰烬之中。

桃花眼清明潋滟。

“我的春天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