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滚烫的怀抱拢了上来(2 / 2)

那样应该就能牢牢地抓住,不会被吹得东倒西歪了……

这个念头一出,她茫然的意识骤然回笼了一瞬,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突破天灵骨。

哥哥姐姐们守在她身边,尘尽拾还没醒来。

系统的声音远远近近,妙诀听不太清。

“……你冲击灵骨比其他人还要未知……但北陵冰衣会保护你的,不要害怕……”

系统也知道,琅環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地任由她破境。

因为在那只鸟的识海里,她不遗余力地碾碎了东方千业所有的白烬,他必然会阻止她。

妙诀隐约感觉到了阻力。先是似有若无的声音从风中传来,让她放弃,让她停下,告诉她,继续往上很危险。

妙诀没有听,这只小虫子扭动着往上爬去。

很快她又听见了冰刃相接,水火相撞的声音,化成烈烈狂风吹向她,像把她从树上吹落,摔个粉身碎骨。

妙诀还是没有听,也没有停下。

她开始觉得热,她的骨头深处仿佛升起一股庞大的力量,流过她的骨头时,带起了极高的温度。

她又觉得凉爽,因为她穿着一件冰凉的外衣,轻柔地盖着她的身体。

可是随着妙诀越向上爬,这件冰凉外衣也被磨损得越发明显。

就在她快要将它磨出第一个口子的时候,她看到了树顶。

这棵树的树冠,竟然是一轮无比辽阔、层层累叠的硕大年轮,青翠的光芒沿着年轮生长的痕迹熠熠生辉。

而她攀爬上来的树干,就像是倒置在年轮盘上的一枝顶芽,被她这只小虫子握在手中。

妙诀见到这熟悉的画面,茫然的意识又回笼了一些。

于是她伸出了手。

通天巨树、圆月年轮、高耸顶芽忽然全都化作汹涌如河海的灵流,尽数向她的指尖奔涌而来!

可她、可她在这些东西面前,真的只有一只小虫子那么大啊。

那一瞬的场景如同狂浪扑向蚂蚁,远超尘世的天骨之力像是洪流一般。

一叶轻舟,如何承载?

可妙诀没有缩回指尖。

她必须承载——

妙诀在洪流淹没的一刻彻底清醒过来,指尖和侧脸一起绷紧,听见冰衣发出了第一声碎裂之音。

她不是什么小虫子。

她就是巨树本身。

……

滔滔不绝的洪流开始分野,冲入少女四面八方延展如枝叶的经脉之中。

妙诀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生长。

所有经脉枝叶都在快速地淬炼、增长,像是冲向天空的藤蔓。她内府中的那棵灵骨之树快速地长高,几乎要冲破她的身体。

妙诀在剧烈的震荡中一直在想,如果是其他常规五行灵属,在晋升为天的时候是不是会有一种具体的表现?

比如他们得到天地间所有同属性灵蕴的共振,从而获得更强的力量。就像地级火灵骨能操控一片火海,但天级火灵骨却能操纵绵延百里的火山。

普通冰灵骨能点水成冰,而玄级冰灵骨能让整座大陆进入冰河世纪。

他们晋升的力量都非常直白。

那时间的灵骨呢?

这种力量似乎没有具象化的体现,妙诀忍着体内动荡的力量,慢慢颤抖着伸出手。

她在手中轻轻抓握,忽然整片天空就产生了衣料褶皱般的涟漪。

雨滴变回尘粒,流云变回清风。

她继续用力,天空中的褶皱就寸寸断裂。每一处断裂截面都可以抽出来,那是一个又一个时间截点。

时间,完全可视化了。

然而这并没有结束。

妙诀听见体内的冰衣发出了第二声碎裂之音,而糟糕的是,它又接连发出了三四五六声。

裂痕在冰衣之上蔓延,好消息是这说明她的天骨快要落成了,坏消息是在冰衣碎裂之后——天骨的力量直接汹涌了数倍!

妙诀胸口一闷,手中的灵流几乎瞬间脱力。

她眼前一花,隐隐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什么东西轰裂的声响。

……

四環之内,冥族强撑着血脉荫庇,与十重大印强行抵抗着。

可困仙石困住了他们百年,这种力量就是专克冥族而生,他们不断地攻破印阵,击杀仙族,可能够喘息的空间却越来越少。

远处的内環之墙更是完全由困仙石搭建,就在他们曾经的家园,他们的祖地,遍地生出了抗拒他们的东西。

“放弃吧——”

“你们这辈子也无法踏入内環了。”

“把那个少女交出来,保你们全尸下葬——”

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道无形的灵流从少女身上爆发,轰然向前!

众人惊愕回头,却发现她并没有醒来,气流吹开了少女额前的发丝,强渡天骨的模样看起来易碎又精致,可爆出的这股灵流直接冲向了三環的高墙。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圈绵延百里的高墙,在眨眼之间。

荡然无存。

内環之界,消失了。

这一瞬别说在场仙族、内環观望的仙门、更核心之处高枕无忧的上仙们,就连不二等人都完全惊愕在当场。

可少女身上爆发的灵流仍然没有停,像是包裹着宇宙的恐怖炮.弹、落在哪里,哪里就发生畸变坍缩。

“这、这是什么鬼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破坏性震撼出世。

在少女身侧,白衣青年袖间的指尖终于动了动。

外界如何毁灭,妙诀全然不知。

她只知道体内的灵骨越发滚烫,极速的生长快要到顶,而冰衣也已经薄如蝉翼。

冲击天骨究竟会给她带来什么?

是心智的淬炼。

是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

还有……

在动荡的最后,是呼啸着涌向她的记忆。

天灵骨开启了她部分尘封的脑海,可她掌控不了现有的力量,看所有碎片都如雾里看花。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认。

这些失去的记忆之中,大多都有一个人存在。

无数场景在眼前飞快划过,快到抓不住,可她终究想起了什么……

想起一个礼物。

想起他满手鲜血,孤注一掷的眼眸。

妙诀很想看清,于是她拼命地拼命地看,终于在看清他手上之物的瞬间,听见一棵巨树在自己体内轰然落地。

北泠冰衣在一瞬间碎裂成碴,纷纷扬扬如同落雪。

无法掌控的余波冲向四周,天骨蓬勃的灵流四散,她听见外界惊慌逃窜的声音,听见哥哥姐姐大喊她的名字。

最后,一个炙热的怀抱环上来,把她的力量全部拢了回去。

妙诀陡然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一片狼藉。

冥族众人都无恙,但四環遍地碎石,三環高墙消失不见,满地死伤的仙人。

——“看看你干的。”

戏谑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恶劣得一如既往。

妙诀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才转过头,对上一双潋滟的桃花眼。

体内的大地震余威仍在,她现在还是懵的,记忆仿佛还停留在看清他当年礼物的那一秒。

尘尽拾被她看得有点紧张。

远处洞开的内環之中,缓缓走出了一道女子身影,在一片狼藉中寻找某个人。

尘尽拾此时已经彻底清醒了,他冲破混沌内府的时间总算没有晚。

他没在意别的任何,只是紧紧盯着妙诀的双眸,千言万语滑过咽喉,最后拢着这株珍贵的小树苗站起来,咳咳两声。

“你在内府中看到我了吗?我把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气死了。哦你可能找不到我,因为我在一个被你忘了的角落。”

“你这棵小树苗真是不要命了,是不是很怕我死啊?”

“我死不了的,放心吧,我的时间会一直向前。”

尘尽拾一边安抚着她暴涨的灵流,一边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话,像是怕她睡过去似的。

“哦,看见那个女的了吗,这就是你二哥哥当年被骗的对象,啧啧啧女人心海底针,不二那种老实人当然是被害惨了,我就不会……”

妙诀终于从他熟悉的声线中回过了神,仿佛大梦初醒,筋疲力尽。

叽叽喳喳。

吵死啦。

妙诀闭着眼睛感受天骨在体内彻底长好,蔓延伸展,翡翠般的绿意在她的经脉之间流动,蓊蓊郁郁。

尘尽拾真像一只鸟。

还是衔着春天来的那种。

他从濒死之境走了一遭,却更有活力了似的。他环着她的腰侧,捏捏她的肩膀,又揪揪她的小指,到处摆摆弄弄。

最后终于忍不住问:“所以你现在想起什么了吗?”

妙诀没说话。

她觉得很累,于是往他身上靠了靠。

尘尽拾垂下眼睛,眼尾不知怎么弯了起来,压着唇角:“干什么啊?”

妙诀半阖着眼睛,声音温温软软,像是落在他深渊里的小花。

“可是——”她慢吞吞开口。

“嗯?”尘尽拾忙低头。

“可是即便回溯了时间,痛感仍然存在——”妙诀靠着他慢慢地说,“还是很疼吧。”

尘尽拾愣了愣。

漆黑眼底浮动着说不出的碎光,“哦,不疼——”

可怀中少女靠着他,终于力竭地耷了耷脑袋,额角靠在了他起伏的胸口。

静了片刻后,妙诀伸手摸了摸他空荡的胸腔,“这里也很疼吧。”

尘尽拾瞳孔骤缩。

忽然觉得血液正在极速流向那里,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觉得浑身都在发麻。

他摸着心口,心想。

…好奇怪。

明明已经空无一物。

他却又听见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