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都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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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尽拾浑身紧绷地放出汹涌灰烬, 把刺入荫庇阵的冰锥寸寸绞烂焚烧,然后继续爆冲向被白烬操控的公玉堇。

只不过那双桃花眼始终处于出神的状态,愣愣地、机械地进行着攻击。

像是心神巨震, 勉强支撑。

一直打到公玉堇跟前, 尘尽拾才哆哆嗦嗦地回神。

他不敢回头去看那个随意说出那种让人方寸大乱的话的少女, 只是哆哆嗦嗦地抬头看向所有仙族。

他眼尾红晕, 小声喘息:“我要你们都死……”

先把这个公玉堇杀了, 再去杀东方千业, 还又不管什么,都杀了。

然后, 带她回到他们的家。

——“家主小心!”

站在荫庇金光之前的公玉堇似乎已经听不到了。

白烬源源不断地从她的七窍之中涌出, 她像一个四面漏风的稻草人,彻底被人操控,不加节制地释放着高纯的冰灵流。

一捧鬼火般的人形灰烬出现在她面前, 涌动扭曲地伸展出金乌之翼,轻轻一挥, 将那道瘦削枯槁的身形直接吞没。

那应该是极其可怖的正面攻击, 然而冰蓝色的灵流仍然透过无尽灰烬透出来,就像是彻底沦为他人手中没有灵魂的武器。

妙诀一直凝着识海中的顶芽,随时准备出动。

但这副天骨同时带来了超乎寻常的敏锐嗅觉,妙诀心中一动,觉察出了不对。

公玉堇身上爆发的灵场强度已经超过界限,东方千业不是要通过公玉堇把自己这个溯时之人抓走。

这几乎是……要让她自爆的程度啊?

“姐姐!”公玉落焦急的声音从半空传来, 从白烬突如其来从公玉堇的鼻口窜出, 她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心中顿恨。

她心中暗暗发恨,带领数十名公玉仙族围了上去, “保护家主!”

不能让冥族进入内環,否则公玉堇会被明主利用至死。

“水落成冰,玄阵破——”公玉落咬咬牙。

数十名公玉仙族雪浪袍裾整齐翻飞,他们步调一致地冻结那些被冥族击落的困仙石、以一种更加稳固的冰棱结构、在短短几息之间就堪堪搭建出了冰雪肆虐的十重大印雏形,倒扣在血脉荫庇金光之外。

从冥族卷土重来开始,公玉落一直有意地屏蔽了所有信息,不让堇知道半点。

可今日三環高墙突然消失,有人趁她不注意时将堇带了出来,见到了不二,有了刚才那番场景。

公玉落知道,他们对不起冥族,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但是她不会带着自己的亲族拱手就戮。

火麒麟的巨尾横扫过来,分散着尘尽拾的压力,“你刚恢复,不要大动。”

尘尽拾勾唇,指了指对面结成的玄阵,“你再看看呢,人家专门针对你的。”

冰水合灵的十重印对火麒麟的压制明显更为强烈,随着冰冻的困仙石越来越密集,他的炽色尾火也开始明明灭灭。

公玉家的确专克火麒麟,毕竟——当年选址囚禁他的时候,就是公玉家选出的位置。

妙诀眼睛微微一眨,心中叹息。

所以公玉堇那些懊悔,又有什么意义呢?这百年的眼泪倒是只有一个人全心接住了,成全了一个绝佳的虐恋人格。

不二的尾火接连被冰水灵熄灭,他也不恼,只是平静地抬头看了看大印,又看看大印之后、公玉家繁衍生息的一张张脸。

他们都有出色的外表,不俗的天资,百年光阴足够他们更迭五代。

可他的族人却停在了百年前。

不二的身后慢慢浮现出了炽火勾勒的通天法相,像是在空中浇铸而成的一副金光璀璨的兽画,高度直接越过琅環迷宫的高墙,在男人身后驯服地垂首。

“麒……麒麟法相!……”

那不是麒麟的真身,而是纯然的火灵凝结出的虚幻狂影。

结冰水玄阵的几十个公玉仙族不得不从俯视慢慢变成了仰视,掐诀阵法随之不断扩大,却怎么也无法将他完全笼罩。

公玉落心中一沉,不二的力量……恢复了?

麒麟法相直接向着冰冻的困仙石喷出火炬,在空中与衔八的金流汇聚,瞬间把十重大印销融了大半,继而冲向公玉堇。

自从妙妙把不二断裂的麟筋复原之后,到今日,他总算有了当年五成的水平。

公玉家的弟子不住地后退,公玉落同样暗暗心惊。

怎么做到的?难道是……

她的目光不由地落在那个站在冥十身旁的少女身上,明主第一次如此冒进,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少女的特别之处。

溯时之力……竟能如此?可世上真的有后悔药吗?

公玉落口中发苦,眸中冰棱如蛛网凝结,掐诀让冰水玄阵强行大涨,低喝身后小辈:“莫要退缩,快把家主带走!”

越来越灼目冰蓝色光芒在公玉堇的身体中隐隐爆发,某种巨大的力量正在凝聚。

“是!”公玉家的小仙挣扎着上前,麒麟的目光便轻轻落在他们身上。

金光灼热地烧在头皮之上,他们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原始的恐惧。

这就是人类与冥族的差距……

即便吃了再多骨血,人也是人。

尘尽拾扫了麒麟雄伟通天的法相一眼,“啧啧。”

刚嗤了声,一扭头,看见妙诀一眼震撼仰慕的目光,顿时牙酸。

冥族序列前三都是通天彻地的巨兽,某只金乌紧了紧自己的后脊,捏着妙诀的手腕把人调转了回来。

“看什么?”尘尽拾鼻子不是鼻子地说,“麒麟可没法栖息在你的树上。”

只有鸟可以。

妙诀在关注战局思考虐点,视野蓦然被他占满,回过神来的时候觉得他真是幼稚死了。

于是妙诀故意若无其事地仰头:“不会啊!我现在也是通天大树,龙凤狐狸熊猫鱼马鹿都可以栖息。”

……气死。

尘尽拾桃花眼亮得吓人,掐住她脸颊,憋了半天才道:“你看着。”

他简直是摧枯拉朽地收割人头。

在恢复五成力量的火麒麟和莫名其妙十分亢奋的全盛期金乌面前,仙门修士简直是一败涂地。

事实上。

他们根本无法阻挡冥族回到祖地的决心。

……

三環之外终于成了屠杀之地。

琅環最深处的宁静也终被波及。

神的花园之门紧闭,没有了悠然的虫吟鸟鸣,也没有微风吹拂书页的声音。

只有巨钟表盘转动的声响。

咔哒,咔哒,某种神秘的灵力场缓缓降临。

纯白花袍的背影虔诚地闭目,站在巨钟之前,喃喃自语,“唯一,唯一,我该拿你怎么办……”

深入金乌内府之中,被那只凶恶的亡族之鸟追着狠咬了一口,让他的神识受到了反噬之创,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的虚弱之态。

然而金乌的凶悍在那个少女面前不值一提。

天级时骨……

在冥族奠定的十种灵属之外,世上最后一种、近乎传说之中的,时间之骨……

被唯一缔造出来,甚至达到了天级。

自从见识到真正的溯时之力,东方千业已经明白——在那个人绸缪百年的布局之下,琅環之壁终将荡然无存。

好在天命情劫已到尾声,而他百年的准备也总算……

东方千业睁开带着细纹的双眼,凝视着巨钟表盘上的重峦叠嶂、宇宙星河,世间奥妙万法仿佛都凝于此中。

当他深深地看进去,一片浓云般的阴影缓缓在表盘上流动而过。

像是隐天蔽日般的某种巨物。

东方千业深吸了口气,身上的纯白花袍簌簌颤抖,虔诚地将前额贴到了巨钟冰冷的石体之上。

半晌后,他又平和地抬起眼眸,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明主模样,看向乱作一团的三環方向。

“堇,你总是自怨自艾,总让我想起……今日的一切都非我所属。”

“但今日你可以为我,也为自己,完成一件大事。”

白烬鹤羽从他衣袍上浮现,一些化作纤细的纸鹤,活灵活现地振翅飞远。另一些在空中拧成细如发的丝线,指尖跳动,仿佛在隔空操纵提线木偶。

公玉堇的一身之力,就是他设置的最后一道关卡,足以重伤所有冥族。

“他们不能再回到这里,堇。”

“以你的身躯,给琅環降一场大雪吧……”

四環内所有仙人们很快就被压制,火麒麟和金乌两个强攻型冥族根本势不可挡。

公玉落重伤倒在一边,冰水玄阵结成的所有困仙石几乎被碾碎消失。

妙诀扶着五姨一起向前走去。

公玉堇站在内環界外,枯槁的四肢垂落,头颅耷拉下来,像是一个并不结实的界碑。她体内暴涨的冰蓝色灵流已经停了下来,身上开始凝结六重冰棱的雪花。

尘尽拾表现得差不多了,溜达着回到妙诀身边,“走吧,回家了。”

妙诀点点头,各处厮杀的哥哥姐姐们也重新汇聚在一起,一直走向曾经的家园。

可就在此时,妙诀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公玉家的雪浪服东倒西歪地四散了一地,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渐渐没有了东方家白日图腾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