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想起了一棵树的因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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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类求姻缘, 献上自己的羽毛。

什么求姻缘啊。

他分明就是在求偶。

如此直白,可妙诀却无法移开视线。

他将那根翎羽别在她树冠顶芽之上,就像是……站在自己的心脏上, 为一棵树簪花。

少女怔忪着, 心头难言地悸动。

这根翎羽绝对非比寻常, 如果这就是尘尽拾指尖的红痕所化, 那必定是金乌最重要、最特别的一羽。

所以这只抽骨、洒血、剖心的鸟……又给了她什么呢?

她在心头的悸动之外, 又感受到了萦绕逡巡的焦虑。

他就想这样用自己的身体血肉一路向前吗?

妙诀又抿起了唇。

他不知道, 刚刚在以天骨探查到树下的时刻,其实她的脑海中又扣扣索索地释放出了事关那天的一些记忆。

那记忆仍然不够明朗, 可妙诀想起来了, 她是怎样选择成为一棵树。

也想起,明明从一开始……她就不愿意他受伤的。

可这一路上,谁都没少受。

……

焚烧的翎羽层层叠叠如灰烬落下, 像是为姻缘树完整地披上了一件漆黑华丽的外袍。

四周所有人全都顿住了。

玄芒明明灭灭,远空似有清啸孤鸣, 那是冥十金乌的羽衣?!就这样套在了姻缘树上——

树顶的那片羽翼如灾厄地狱一般滚烫焚烧着, 却带着人类难以企及的旺盛 生机。

明主说的没错,此树果然意义重大,可东方夜海等人顿叫不好,怎么心口有缺的金乌毫不受影响,就好像十分亢奋一样?!

玄骨级的风灵大肆集结,以东方家为首, 在大陆上肆虐成了一道龙卷风, 嗡动的蝗虫口器盘旋得如同无数风刺, 朝着羽衣庇护的树身不断冲击。

人群中,东方耀天震惊地看着姻缘树被灰烬保护笼罩, 那是他们的定情之树,却被人如此保护!

半晌后,他邪魅的视线动了。

他深深地凝视着尘尽拾。

——尽拾兄,竟如此守护我的姻缘?!

是冥族又如何?!如此拳拳之意,岂不比那些伪人伪仙真诚万倍。

尘尽拾刚从树顶羽冠收回视线,唇角勾起,现在还不是最漂亮的颜色……

最漂亮的颜色…会在最恰如其分的时间,披在她的身上。

而此时,这个小树苗还一无所知。

尘尽拾有点满意地笑起来,指尖轻轻敲打着玉质罗盘,看无尽的蝗虫如雨点撞上树的灰烬“雨衣”,立刻就被焚化成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香。

他想到了一种更保险的、保护这棵树的方式。

然而正要开动,忽然对上了东方耀天感动得溢出的表情。

尘尽拾:“?”

男主瞠目,男主感动,他双目猩红地看向反派,声音动容:

“尽拾兄,想不到你为我和秋儿的姻缘,尽心至此……”

尘尽拾:“?”

尘尽拾:“你误会了。”

东方耀天一挥手,嘶声道:“不必再说了!我都明白。”

回想这一路上,他和秋儿都少不了尽拾兄的帮助。

在这天衍国境内受到他多少提醒与恩惠自不必说,就连这氤氲灵气百姓富足都是他带来的。

而自己手中握着的冥骨刀,正在与树顶的那根翎羽的力量隐隐呼应——原来他祭炼的刀材,就是尽拾兄的骨头!!

合理了,一切都合理了,后来他和秋儿深陷危难之中,头顶忽然出现冥血打入他们的体内,虽并非他们所愿,却强行帮助他们提升修为。

东方耀天愧疚地闭目,当时他们表现得那么厌恶,尽拾兄心中一定很受伤吧?!

他为了他们的友情牺牲至此,为了他们的爱情保驾护航——

这、就是兄弟!

妙诀:“……”

毫不怀疑,她可以通过此人的表情清晰地猜出他所有的心路历程。

认贼作父不过如此了,大男主!

东方耀天双目猩红地看向公玉秋,发现对方也已经满目含泪,原来……即便他们的爱已经千疮百孔,但仍有人在背后支持着他们。

“尘道君……”

他们并肩走过这么多风风雨雨,怎能因为他是冥族,就弃往日于不顾呢?!

尘尽拾:“…………”

尘尽拾面无表情:“我绝非为了你们。”

东方耀天满脸义气,终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我知道,你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你知道自己是冥族,觉得不会被我接受,所以才一直伪装自己的身份,就是放不下你我的这份兄弟情!”

在这一刻,在他们的定情之树如此被珍重保护的时刻,男女主彻底放下了人与冥的族别偏见。

都是生命,都有情感啊!

青天之下,人人平等。

尘尽拾薄唇开合,语言竟然如此无力,他虚弱地说:“我是在保我自己的姻……”

“我都懂!”东方耀天露出了一个健康坚毅的男主笑容,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

“我们是好友,这就是友情,是羁绊啊!”

妙诀惊呆地转过头,去看尘尽拾的表情。

生平第一次,她在灭世大反派的脸上看到了心虚。

尘尽拾一脸荒唐地飞到半空,对上东方夜海怒火狂喷的目光,觉得此人还正常一点。

东方夜海瞪着一脸深情对望的东方耀天和公玉秋,已经快被这两个人气到失智。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他们琅環仙庭选出他们在人间历劫,不是让他们去理解凡人、甚至理解冥族的!

他们是仙,是人上之人,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东方家庞大的风灵化作回旋九天的罡风,刮到眼前,傲然的仙家威势几乎要将整个天衍国连根拔起,终于向这片凡尘大陆露出了真正的仙家面容。

“跑啊!快跑啊!”

东方耀天勃然大怒:“你在对百姓做什么!”

公玉秋连忙以水灵阻挡,避免凡人被虫灾波及,可在仙家眼中,那些人与这虫灾没有区别。

东方夜海紧紧盯着白衣身影,冥十有先天优势,但他们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忽然,东方夜海灵力暴聚,引动虫灾化锥,如一个硕大的口器,尖锐地冲向他心口。

无尽的蝗虫以量取胜,几乎要盖过他那弥漫的片片灰烬。

“冥十,死心吧,明主早就已经达到了你们都不曾达到的高度——”

“他才会是真正的神仙——”

尘尽拾歪头,指尖微动,“狗叫?”

他在气人这件事上向来轻车熟路。

东方夜海的脸眨眼就气成了猪肝色,仙家之姿抛到脑后,与东方家的兄弟各引一股虫灾,于半空中结成白日血杀之阵。

“你的内府被白日探过,至今还在痛吧?”

妙诀的眼睫顿时一停。

整个世界都在找他的缺漏,然后用力碾碎。

尘尽拾懒得理会,像是终于觉得麻烦,白衣之下忽有猩甜之气隐隐浮现。

“我忙得很……”

妙诀忽然抬头,却只来得及看见一捧血雾精准地化作无数血滴,然后慷慨地喂给了每一只蝗虫。

半空中的白日血杀之阵出现了一瞬的暂停。

但那仅仅是一瞬间,而后每只虫子忽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挣脱东方家法力,随着尘尽拾指尖的挥动,立刻反向倒扣了回去。

尘尽拾笑得如沐春风:“这种虫子我不吃,你们慢慢享用。”

他退回树边,被妙诀一把按住,“你又对自己的身体做什么?”

站在他的心脏上,从他的血管中长成树木,妙诀变得越发难以接受他的伤口。

心掉了,羽拔了,现在又要洒血。

妙诀触目所及,几乎全是这只鸟掉落的零件。

破破烂烂有瘾是不是?

不二说过,他的伤口根本不会好。因为烬骨无时无刻不在幻化,因为无穷,所以也无尽。

妙诀杏眸眼底发亮,其实她气的是,明明她也可以逆转局面,明明他可以不切割自己的。

尘尽拾并没意识到她目光中的严重性,笑眯眯又习以为常地道:“当然还有别的办法,只是这样最快了啊——”

他实在对自己很下得了手。

不然当初也不会那样毅然决然,要把心脏留给她。

尘尽拾指挥着亿万虫灾,一脸温柔地啮咬吞噬着仙人,等到把他们全部吞干净,这虫灾又可以留在树的身边,替他守在这里。

“放心吧,我不会让这棵树有任何闪失。”他眼尾笑得自满。

妙诀盯着他苍白异常的脸。

她有一点生气了。

东方夜海等人以飓风灵流阻挡着发狂的虫灾,最后干脆故意向的姻缘树的方向带去。

嗡鸣不断的虫翅之声打断了树下两人的对话。

尘尽拾“啧”了声,姓东方的就是难缠。

一道更强烈的、同源的风灵却极速而来。

神驹带信而来,落地就急急忙忙地抓住尘尽拾:“二環打不开,不二苍三从各个方位都试过了,东方千业那个老东西一直躲在里边!唯一呢,妙妙呢妙妙有没有事?”

妙诀连忙上前:“小七哥,我们没事。”

她和唯一都安好。

神驹松了口气,这口气却又让他发现四周的飓风灵息很熟——这是靠他的血肉长成的玄骨啊?!

是谁吃了他的尾巴,吐出来!

灵七怒了,把信带到后即刻开打,非常符合风系的疾速作风。险些和东方耀天打在一起,结果发现此人竟然是友非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