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大/清退啊?”
“裁员的风还是吹到了山语?”
“不止呢。”
“听说高主编也被解聘了。”
姚琴惊愕,仰头看台上那位领导,虽然脸上的伤狼狈,但挡不住他是个狠角色。
“姚琴,”沈主编点名,“花铮之前负责的那几个板块,后续你来接手。”
姚琴,木木地点头,应声,顺便发挥女人的第六感。
这些事都和花铮有关。
第36章 咱俩看起来 这么配啊。
36 咱俩看起来
这消息不得第一时间分享给花铮。
怀孕后花铮的睡眠时间自动延长, 又不用上班,整天窝在宋淮之家里。
每天醒来宋淮之已经出门上班了。
桌上有早餐。
美滋滋享受这份待遇,吃着合口的三明治, 几日前信誓旦旦说不被“圈/养”“囚/禁”的志气早随晨起的雾气消散。
花铮用完早餐姚琴他们的早会还没开完, 姚琴把手机压低,一分钟都等不了, 紧急分享前线消息给花铮。
关于几人离职的、任务重新分配、招聘新人、沈既明脸上的伤,以及沈既明比鲱鱼罐头还臭的烂脾气。
其他都不重要,花铮抓住关键字眼:“他脸上都是伤?”
姚琴今天不敢:“精彩得嘞, 但我不敢拍照。”
“什么样的伤?”
“被揍的, ”姚琴觉得形容得不太够, 又补充:“又有点像我看的sm视频里的伤, 脖子像手指勒痕, 眼下的淤青像被人一拳头揍的, 还有那鼻子, 我怎么觉得像……”
省略号代替姚琴内心一万句挖槽。
花铮让姚琴暂停:“再说就是刑/事案件了。”
姚琴, 乖乖地:“哦。”
手机里安静了, 花铮情绪却不能平静,他掐了时间,算宋淮之到工作室,才给宋淮之打电话。
电话被秒接起来,宋淮之心情很不错:“小花,怎么了?”
花铮:“昨天你打球的时候有伤吗?”
“没有啊, ”宋淮之推开办公室门, 笑道:“怎么,这会儿才来关心,再晚点伤口都要愈合了。”
就这说话的洪亮语气。
花铮想自己真是多虑, 改问:“那沈既明呢?”
“他怎么?”
“听说他受伤了。”
“听谁说?”
花铮顿了两秒。
宋淮之把办公室门关好,佯装心碎:“铮铮打电话来是关心我的伤势还是关心铮铮前上司的伤势啊?”
花铮咯咯磨牙:“声音别夹。”
宋淮之开电脑,嗤嗤地笑,耸耸肩:“我倒想那伤是我打的,但好像,有人和我一样不喜欢他。”
“不是你打的就好,”花铮松口气,揉揉眉心,“咱们是文化人,文化人要有文化人的解决办法。”
宋淮之嗯哼声,不开玩笑,让花铮放心:“我能怎么他,顶多一千字小作文检举他。”
“别和他正面起冲突,”花铮挂电话前,多说句关心:“他是无赖,我不希望你和无赖纠缠,掉价。”
沈既明在花铮这里从来不做好。
比坏人还坏。
花铮收了餐桌,打车出门去找花玉年。
父子俩几日未见。
花玉年在办公室修改文件,花铮拿着一支红玫瑰走进来。
鲜艳/欲/滴的大红玫瑰送到花玉年跟前,花铮挑眉:“美花配美人。”
花玉年把文件保存缩小,接过独有一支的娇艳红玫瑰,哭笑不得:“和谁学的流氓样。”
花铮吹了声口哨。
花玉年起身,把花插/进花瓶里。
花铮的视线跟着花玉年走,只在花玉年下巴上看到一块浅得即将愈合的淤青。
眼神沉了沉。
红玫瑰被放进单独的玻璃花瓶里,花玉年回身。
花铮收起阴霾,笑对花玉年。
花玉年将花铮上下打量个遍:“你最近没运动吗?”
花铮假笑的表情一顿:“干嘛。”
花玉年:“胖了。”
“最近在找灵感创作,”花铮含糊道,“没什么时间锻炼。”
父子俩身高相近,面对面时心虚的花铮多少有点压迫感,感觉自己在父爱如山面前就是个随时会被拿起来研究的小手办。
花铮嘴角动了动,心率莫名攀升,不知道现在说怀孕的事情花玉年会不会发疯。
花玉年:“工作还顺利吗?”
花铮点头:“嗯,顺利。”
“上次你说的那个尤教授,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
距离近了,花铮看清花玉年下巴上的淤青,面积很大,不是磕碰出来的,是人为碾的。
花铮,点点下巴位子:“你这?”
花玉年抬起下巴,没避讳,让儿子看清楚。
沈既明一遍遍给伤口上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父子俩皮肤都白,任何一点磕碰都显得狰狞可怕。
花玉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花铮看得,眼睛酸涩又冒火,咬牙切齿:“他弄的?”
花玉年没否认:“他的伤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就是个疯子,”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花铮恶狠狠地警告:“赶紧断了联系,别和他来往。”
儿子教老子做事,花玉年拍拍花铮脑袋瓜,“小崽子。”
花铮扭开头。
都是乱糟糟的破事。
怀孕的事花铮暂时没说出口。
离开花玉年那,花铮打车到山语楼下,在楼下站了几分钟,轻抚小腹。
最后还是没进去,又打车去了之前看中的办公楼。
宋淮之把房子钥匙交给了他。
进屋去,拍几张室内基础设施照片,天气预报过几天会下大雨,检查完门窗紧闭情况后花铮才离开。
不用上班,又没有急的稿要赶。
秋天的街道布满金黄。
金黄落叶代替鲜花,铺面城市每条街道。
花铮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工作日的早上,街上人不多。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商场母婴店。
每家母婴店里都有统一的、让人心安的奶香味。
暖黄色调软及人心。
花铮整个人放松下来,看货架上的毛绒玩具。
店员上来迎接:“先生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花铮不喜欢被店员跟着,轻轻地拒绝:“我自己看看。”
店员客客气气,只粗略介绍:“好的,女宝宝区在右边,男宝宝的在左边。”
店面很大,整整齐齐被分成两大区。
花铮和店员道了声谢,顺势先进了右手边。
女孩子用的东西粉粉嫩嫩,蝴蝶结和鲜花是整个区域最多的装饰元素。
挂墙上的衣服又小又精致。
花铮看得心口冒泡泡,不免想起问宋淮之喜欢男孩还是女孩的画面。
花铮自己也没概念。
生孩子本不在他原本的计划里。
不过现在,稍稍计划一下,似乎也不错。
如果是女孩子,那一定会和自己一样漂亮、白白嫩嫩、可可爱爱,她将得到两位父亲全部的、炙热的爱。
如果是男孩子,那,嗯,除了身高,其他还是像自己一点吧,男孩子可不能像宋淮之那样的暴脾气。
空手走出母婴店。
对面还有一家花店。
花铮直径往里走。
店面不大,一男一女店员在修剪花枝,听着花铮的脚步声,抬头:“欢迎光临。”
花铮略看了圈店内装修,心里已经有了花束雏形:“你好,定制一束粉蓝相间的花。”
女店员放下手里的活来招待:“有指定的主花吗?”
“芍药、玫瑰,”花铮眉眼含笑:“一切能代表爱恋的鲜花。”
***
漫改《天台》稳居国漫创作TOP 1,好数据吸引来的合作和赞助源源不断。
主笔画手与山语解约单飞的事不到半日就在圈子里传开,想成为“大红花”下家的合作商蜂拥而至。
这样的场面都在宋淮之预测范围。
花铮负责休息逛街,大红花微博已转至宋淮之接手。
宋淮之从上班就在处理大红花的后续问题。
要不是怕花铮生气,宋淮之都想直接官宣“大红花和枝枝工作室”长期合作告示。
想想就过瘾。
嗯……仅限于想想。
宋淮之,老老实实替花铮筛选有效、无效内容。
《天台》下一期已经全去掉关于山语的所有LOGO标识。
工作室美工在帮花铮设计招聘画手助理的海报。
是人都有八卦心,今天花铮没来工作室,大家又不真敢去老板面前问,只能抓着平时和花铮走最近的江小星:
“小星姐,这是咋回事啊?”
“花老师和咱老板?”
“嗯嗯嗯?”
江小星摇头晃脑:“不知道哦。”
仇溪到工作室时,宋淮之正在咨询江小星,哪家花店的花束设计最独特、最好看。
江小星一箩筐推了几家花卉工作室给宋淮之。
仇溪进来后,江小星收起平板就走,两人在门口擦肩而过,仇溪笑嘻嘻:“江小星。”
对每次都来蹭吃蹭喝使唤人的仇溪,江小星没好气回头:“干嘛?”
“一杯咖啡,”仇溪比了个一的手势,又比了个三,“三分糖。”
江小星,幽怨表情。
宋淮之:“自己去倒,她又不是你助理。”挥手让江小星走。
江小星抱着平板,跑得比兔子还快。
仇溪哼笑,把拟好的合同丢宋淮之面前:“有你这样和甲方爸爸说话的吗?”
合同正面朝上。
《了不起的二次元》第四期特邀嘉宾,几个字印在白纸上。
宋淮之睨了眼,没去碰:“做什么?”
仇溪:“特邀嘉宾,漫画家大红花。”
“不去。”
“拒绝得那么快做什么?”仇溪帮忙翻开合同,“合同先看看啊,亲兄弟,不会坑你。”
宋淮之把合同盖上:“不用给我看。”
“真不要?”
“不用。”
仇溪也不是好脾气,三次拒绝,直接收起合同,转头就走:“那我去找大花老师谈。”
人还没到门口,不帮忙倒咖啡的江小星冲了回来,一开门,整个人差点把仇溪撞飞。
被仇溪眼疾手快稳住:“诶诶诶小心点!”
江小星人都站不稳,就朝里头叫人:“老老老老老、老板。”
老老老板好整以暇靠在椅背上。
“站好,稳气,”仇溪双手扣住江小星肩膀,让人站好,“几岁了还这样,毛手毛脚。”
江小星打开仇溪的手,可没时间和仇溪闹,几步往里走,咽了下口水:“老板,您和大花老师。”
宋老板:“嗯?”
江小星:“……恋情曝光了。”
***
花铮在花店填好收货地址,付完定金,又上楼找家甜品店消磨时光。
有胃口后除了酸,花铮还更喜欢吃甜食了,平时在家被宋淮之控糖,出门在外,尝几口不算事。
点的是份低糖的柠檬小蛋糕。
花铮给它拍照,第一时间分享给宋淮之。
宋淮之隔了几分钟才发来消息:“小花,你在哪里?”
花铮吃了几口蛋糕,手没停过,刷着吃瓜第一线肖辰和姚琴的三人群消息,抽空回宋淮之:“在网上冲浪。”
宋淮之:“小兔子装乖.jpg.”
“枝枝老师。”花铮放大其中一张照片,是上次团建时被偷怕的,两人坐在凉亭里,高一个头的宋淮之半垂着脑袋,目光含情。
花铮:“咱俩看起来,这么配啊。”
第37章 将真心 交付出去。
36 将真心
宋淮之也在翻照片, 赞同花铮的观点,絮絮出声:“拍得不错,小花看我的眼神, 含情脉脉。”
“确定不是刀你的眼神吗?”花铮把几张角度不错、没有水印的照片保存下来, 再调设成他和宋淮之的聊天背景图。
微信列表多是同行,混圈的人吃瓜速度堪比火箭, 花铮长这么大谈个恋爱却以这种形式被迫秀恩爱,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三人群里竟是馊主意:
肖辰:“要不直接否认掉?”
姚琴:“你傻呀,接吻照都出来了, 怎么否认?”
肖辰:“抱歉占用公共资源, 我们只是在玩借位激吻?”
姚琴:“是接吻不是激吻。”
肖辰:“看着挺刺激的, 啧啧。”
花铮:“……”屏蔽群聊。
有一组九宫格全是在山语地下车库的亲吻照片, 照片光线晦暗, 两人一出电梯就忍不住亲吻、相贴。
这样的场景出现过无数次, 要不是图片下角有时间表示, 花铮看图都回忆不起来是哪天发生的事。
再将九张亲吻图全部保存下来。
两人在公众场合互动不算多, 能被拍出这么多证据, 挑起事端者无疑就是身边的某些人。
爆出最多的还有山语团建照,大老板和新主编在也吸引不了摄像头。
就单怼着花铮和宋淮之拍。
再配合“知情人士”洋洋洒洒一千多字“前因后果”叙述。
“肮脏”的爱情故事饱/满起来。
从《天台》漫改定主笔画手开始,到前不久的团建、艺术节宋淮之给花铮当助理的各类“细节”,抨击大红花三观不正、作风不洁,仗着点儿小姿色兴风作浪,扰乱职场资源分配, 作品上升作者本人职业道德。
花铮吃着小蛋糕, 把不同平台发布的几份文案都看一遍,总结给宋淮之:“搞半天他们团建什么也没干,就光看我们秀恩爱了啊。”
宋淮之刚把办公室里俩外人清理走, 下载保存漂亮图片。
“时间线拉得还算不错,没想到我们一起做过这么多事啊,”至于文案内容,宋淮之嗤之以鼻:“文笔不怎么样,语句不通,错别字一堆。”
小蛋糕吃完,花铮叫店员来收桌子,他觉得这家味道不错,又打包了一小份带走。
坐直梯绕到楼下去打车。
马路上堆积的金黄落叶被清扫过一遍。
花铮踩了几下叶子碎片,等车期间,看宋淮之的安慰语句:“你别担心,这些我会处理。”
“乖,逛累了就先回家。”
“我下班就回去陪你。”
“你忙你的,我能自理,下雨了懂得找个屋檐避雨。”花铮没宋淮之想的脆弱,甚至看到消息后也没多生气,离开山语那个是非之地,花铮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见证了山语的由盛转衰。
从知道高主编和张吕姐妹花玩双/飞,他就想着离开。
人不能永远内耗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只有健康的环境才能把人托举起来。
就是,不知道沈既明有没有能耐把一个濒死的公司起死回生。
花铮敛了敛表情,没再多想前公司的事情。
微博大号给了宋淮之打理,花铮只能用小号刷网络上的八卦风向。
大红花的桃色绯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次是和助理,一起是和人气大作家。
助理的糖没几个人磕,颜值和性别不对等。
这回不一样,花铮和宋淮之都是高颜值选手,磕cp的粉丝不在少数。
连CP超话都能火速建起来。
就是这CP名取得过于随意。
宋花,送花。
送花超话,热闹非凡。
【就说大红花老师不是直的吧!】
【小助理和大花老师不太搭,他俩看着像闺蜜。】
【惊,家人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大红花老师三个月前打卡的那家酒吧,枝枝老师后续也发了一则同杯酒不同角度的微博动态!】
【所以是很早就在一起了?】
【看照片好甜啊。】
【对视的时候目光都能拉丝。】
【亲得那么狠,也会拉丝吧?】
【原来枝枝老师长这样,撕漫男啊,不行,这也太帅了吧?】
【呜呜呜谁懂枝粉看到本命高清全脸照的救赎感?奶奶,您追的作者大大爆照了!】
CP超话热热闹闹,也不妨碍同行画手跳得高。
【我们得不到的作品授权,都是被这些人走后门拿走了啊?】
【一个卖/屁股的,恶不恶心!】
【圈子名气就是被这种人带坏的!】
人云亦云。
两位当事人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清,任由恋爱消息发散。
花铮可没神圣到想统一评论区言语。
他想统治的,只是宋淮之的心。
***
“作家脾气都不好”,宋淮之知道合作方经常用这种话来形容他。
确实不算太好。
性子傲,捍卫原则不动摇。
当然,也有字面上的脾气不好。
软声和花铮聊完天,转身就去轰炸沈既明。
张依依和吕美泽明知道曝光他人,她们女装男炒作圈粉的事也兜不住。
无外乎是走投无路,才走了鱼死网破的下下策。
背后是沈既明在赶尽杀绝,断了她们另找下家的所有后路。
宋淮之不知道沈既明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不管怎么样,这事得问清楚。
平白无故,沈既明发的什么疯,完全打乱宋淮之的稳步计划。
沈既明刚处理完手上的工作,站到办公室烟台上抽烟。
宋淮之的声音在电话里蒙了层冰,听得出对方气到不行。
沈既明单手搭在栏杆上,修长指间夹着烟,烟尾燃着猩红,听完宋淮之的话,他反问:“这样处理不好吗?”
宋淮之:“闹得鸡飞狗跳,算好?”
沈既明嗤了一声,“爱一个人,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既然能解决一次张依依他们,那就能解决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对方消失。
殴打高育德是最轻的惩罚。
曝光恋情不是什么大恶的事。
商场上,比这些阴暗扭曲的手段多得多,换句话说,真被扒出花铮和宋淮之有什么违法乱纪、不正派勾当,正好有理由替花玉年教训教训俩熊孩子。
沈既明看这些小屁孩就像幼儿园里玩过家家的,幼稚到不行:“宋家小鬼头,能耐到哪去?对象被欺负这么久,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下。”
宋淮之攥紧拳头,他何尝不想暴力干事,他疯起来比沈既明还不要命。
可左右只是深吸口气:“我们的事,我自有分寸。”
花铮千叮咛万嘱咐过的,文明人办文明事。
宋淮之不想让花铮失望。
花铮是拴住他发疯的链子。
土匪流氓宋淮之不当。
“倒是你,一个前公司领导,过分关心离职员工的私人问题,”宋淮之冷笑,宣誓主权,“沈既明,手伸那么长做什么?就算你背后做得再好,也别想从花铮身上得到什么。”
沈既明抽了口烟,吐出浑浊的气,“臭小子,注意你现在的言行举止。”
***
宋淮之捧着一束芍药花到家时,天色已暗,月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
后院的游泳池放了新水,花铮下午回来后把泳池旁边的绿化都浇了一遍水。
客厅茶几上也摆着一束花,蓝粉相间,玫瑰和鸢尾花和谐搭配。
听到开门声,花铮就把花捧起来,回身瞬间,瞧见宋淮之也带了漂亮花束回家。
四目相对。
花铮笑盈盈。
宋淮之挑眉。
厨房里有家政阿姨采购来的晚餐食材,熟透的粉红番茄、清洗过还沾着水珠的绿叶菜、花铮最近迷上的彩椒、家政阿姨挑完线的鲜活明虾。
自从花铮住进来,家政阿姨进出都按着宋淮之给的时间来。
阿姨来了,花铮就躲楼上,阿姨走了,他才下来。
关系未在家人面前公开,两人之间始终蒙着一层面纱。
可今天不一样了。
靠“知情人士”的助力,成功将两人关系公之于众。
他们的感情被推着往前迈一大步。
两束代表爱意和忠诚的鲜花,装饰面纱,再轻轻地,将这层花纱扯下来。
让赤/裸的真心面对面,坦诚相见。
他们本可以稀里糊涂的在一起,成年人的爱情水到渠成,不需要过多的修饰。
可以稀里糊涂的开始,也可以稀里糊涂的结束。
成年人世界里,“我喜欢你”的仪式过于珍贵。
“喜欢”这种东西,可以像海也可以像山,无形无色,行动轨迹无法揣测。
花铮做过定义解释,他和宋淮之,是日久生情,也是一念之间。
比如宋淮之一跃而起的灌篮瞬间,比如关于星星月亮理论的那个有风的夜晚,比如把精油细贴上肚皮的炙热感。
滴水石穿,花铮的心被填满。
然后。
再将这颗填满的心,富有仪式感地、交付出去。
牧师会在圣洁的教堂庄严宣誓:不论如何,珍惜爱护对方到永远吗?
花铮捧出自己的真心,郑重问宋淮之:“从今天起,快乐或悲伤,网络流言利或弊,孩子生产与否,宋淮之,你愿意永远爱我、珍惜我、对我忠诚,直到永远吗?”
宋淮之交出芍药花束,换取玫瑰和鸢尾花,满腔热爱,宣泄而出:“我愿意。”
***
两束美丽的花被珍贵地摆在展示柜上。
花铮岔/开腿跨坐在宋淮之身上,沙发垫足够软,宋淮之双手稳住花铮的腰。
亲吻时的双唇未离开半分。
秋意正浓。
暖气还未输送。
去掉薄外套的两人汗津津,热潮潮。
接吻是最直接表达爱意的方法。
刚袒露真心的热恋情人,亲吻毫无章法。
又啃又吮,再气喘吁吁分开,银丝断在两人呼吸间。
宋淮之用额头去抵花铮的。
鼻尖相触。
宋淮之气息不稳:“外头现在闹翻天了。”
“但我现在,只想切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花铮双手攀在宋淮之肩上,收力道,让两人拥紧起来。
花铮喟叹:“只和你在一起。”
第38章 我说你是我生的 他说我疯了。
38 我说你是我生的
掀起这阵混乱的始作俑者, 除了张依依他们,最要说的还是沈既明。
“你做得很好,”花铮拍拍宋淮之脑袋, 从他身上下来, “咱们不和沈既明闹。”
宋淮之扶着花铮,让他站稳, 嘴上答:“嗯,让他自己去玩。”
沈既明出手的事,没个彻底了结, 一切就都没结束。
晚饭刚过, 依娑欲言和折月煮酒的黑料就铺满整个二次元圈, 甚至上了头条热搜。
同性恋合法化不过十年之久, 反对派的声音依旧有, 就两位女性装男卖腐的话题, 反派者又能拿这事大做文章。
热度盖过大红花和枝枝恋情曝光。
同时被翻出来的还有高育德的性/丑闻。
外界称这是场“山语内部混战”。
越搅越乱。
花铮不让宋淮之把事情闹大, 是怕爷爷那边知道又要掀起一波惊涛骇浪。
但现在变成这样, 花家的态度那又怎么样呢。
花铮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 洗完澡后把睡熟悉的枕头抱到三楼主卧,感应隔断门徐徐打开。
宋淮之在通电话,回头无声看了花铮一眼。
花铮走到床边,把自己鹅黄色的枕头乖巧放进黑灰色床单被罩的大床上。
窸窸窣窣地爬上床,盖被子,靠在床头, 听宋淮之讲电话。
两人的事只在圈里沸腾, 两边家族还没有消息,只有混二次元圈的宋佳与跳起来。
电话里的宋佳与激动不已。
宋淮之缓声安抚:“听话,大雨过后再过来, 好吗?”
天气预报,近期都是雨。
宋佳与嘟嘟囔囔:“可是……”
宋淮之转身,瞧主动爬上他床、悠哉玩手机的大红花老师,对妹妹急切的心情,半笑:“铮铮就在家里,不跑哪里去,你晚点来也没关系。”
听到自己的叠名,花铮放下手机,抬头。
宋淮之笑得狡黠。
窗外雨顷刻间落下。
***
一夜雨后,A市的冷空气赶上来凑热闹。
鸟鸣破晓,晨光初现。
花铮整个人缩在宋淮之怀里,白纱窗帘外一片雾蒙蒙,夜幕褪尽,小雨还在下,外头是暗蓝色调的世界。
室内静谧一片。
花铮往后缩了缩,在宋淮之怀里找个更舒坦的位子,闭眼续眠。
再次醒来,是被昨晚忘记调静音的手机铃声吵醒。
宋淮之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摸到冰冷的金属壳,想接起来,看清来电显示屏,惺忪睡眼瞬间清明。
轻摇怀里的人,宋淮之喉咙干哑:“小花,电话。”
花铮唔了声,翻个身:“嗯?”
手机显示屏上“爸爸”的备注跟着铃声在跳动。
花铮:“……”
也精神了。
坐起来,拿过手机,花铮清清嗓音:“爸?”
电话那头的花玉年语气还算平静:“你不在家吗?”说罢,又按了一遍门铃。
花铮把手机拿开点,看时间,居然一个回笼觉睡到十一二点。
窗外的雨水和灰蒙天误导了时差。
花铮扶额。
宋淮之也坐了起来,面带犹豫。
雨还在下。
气温骤降。
薄被一半在花铮身上。
宋淮之搓了搓冻冷的手臂,把凌乱的碎发拨到脑后,露出光洁额头和刚抖掉睡意的双眸,英眉挺立。
花铮看完宋淮之一系列动作,抿了下唇,没再对花玉年隐瞒:“我在淮之这里,爸爸,你今天有空的话,要不要过来一趟。”
电话静下来。
花铮单手无意识揪被套,把被套布料揪得皱巴巴,然后,手被宋淮之按住。
花玉年那边响起一声:“地址发过来。”
话落,电话“嘟”地挂断。
花铮捏捏眉心,丢开手机,把头顺势靠在宋淮之肩膀上,长叹气:“我应该不算自作主张吧?”
宋淮之掂了掂肩膀:“再叫一声。”
花铮直起脑袋:“嗯?”
宋淮之凑近、脸颊贴脸颊,双眸含情,他想听。
花铮莞尔,语气亲昵:“淮之。”
宋淮之如果有尾巴,此刻应该快乐得转成螺旋桨:“好听。”
高兴了,才回答花铮小心敏感的问题:“不是自作主张,我们总归要见家长。”
宋淮之昨晚都计划过了,要带花铮回宋家见父母兄长。
花铮让宋淮之别摇晃,气氛融洽到顶峰:“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呢?”
“我是我爸生的。”
宋淮之瞪大眼,把花铮脑袋搬正,面对面,宋淮之表情管理和语言中枢失控:“是、是,是我想的那样?”
花铮没说话,只把宋淮之的大手拉过来,隔着薄睡衣,两人手掌张开,一上一下贴在小腹上。
腹部温烫烫的触感让宋淮之迷恋。
虽是震惊,但花铮能怀孕,宋淮之对男人生孩子的事接受能力提高不少,顷刻间接受了这个“秘密”。
小腹摸够了,宋淮之翻身下床洗漱。
花铮坐在原地没动,看宋淮之脱掉睡衣睡裤。
等会儿长辈要来,宋淮之在柜子里找正式衣裳,裸着上身,露出后背坚实的麦色肌肤,拿到满意的衣服,边走边低头整理裤腰带。
宋淮之抖开白衬衣。
花铮突然又想吓宋淮之,看穿着一本正经的宋淮之惊讶,很有意思:“淮之。”
宋淮之套衣服:“嗯?”
“我另一位父亲,他是……”花铮狡黠一笑。
宋淮之:“嗯?”
花铮:“沈既明。”
宋淮之错愕,差点左脚拌右脚,跌坐到地上。
***
花玉年是提着保温盒进宋淮之为他开的门。
雨还在下。
室外气温湿冷。
宋淮之接过保温食盒和淌水的雨伞。
花玉年换上室内拖鞋,在玄关处脱下沾了水汽的外套。
收拾得人模人样的宋淮之叫人:“叔叔好。”
花叔叔颔首。
花铮在餐厅摆餐具,一桌家政阿姨刚煮好的饭菜,听到两人在玄关处的动静,花铮招呼他们:“来吃饭了。”
花玉年想自己提食盒,宋淮之没给,“几步路的事。”
花玉年浅笑,“那中午就打扰了。”
宋淮之被长辈这温柔的客气态度整得不太好意思。
宋家哪有这么情绪稳定的家长啊。
花玉年往花铮准备好的座位去,父子俩靠近,花玉年大手摸摸花铮脑袋,花铮还往上拱了拱,姿态亲和。
宋淮之落后半步,忍不住发散思维。花叔温柔、体贴,怎么会和沈既明那恶霸扯一块?
这个问题在宋淮之脑子里埋了大半天。
午饭加上花玉年带来的饭菜,温馨丰盛。
用完餐,三人移步大客厅。
才正式进入今天见面的主题。
花玉年不会无缘无故找花铮,花铮也不是心血来潮让花玉年过来。
网上关于两人恋情的事,再经发酵,圈外人没多久也会知道。
雨声淅淅沥沥。
乌云里有落不完的雨,就像他们有说不完的问题。
花玉年先开口,是朝宋淮之问:“你偷看我大半天,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宋淮之摸摸鼻梁,为自己不妥的行为道歉:“抱歉,我……”
花铮接话:“我早上刚和他说,沈既明和咱们的关系。”
估计是受刺激。
毕竟也不知道是谁总找沈既明的刺。
茶水杯里是刚沏好的正山小种。
花玉年抿了小口,睨看面前俩孩子。
是在打探他和沈既明的关系吗?
这倒不是什么大秘密。
放下茶杯,花玉年大方承认:“他曾经是我爱人。”
“你们复合了?”
花玉年嗤笑:“为什么这么问?”
花铮张了张嘴,宋淮之打断。
让宋淮之来说。
前前后后,把沈既明突然出现在花铮生活里、扰乱一切的劣迹行为阐述出来,条条句句分析透彻。
作家口才一流。
花铮眨眨眼。
花玉年点头,等宋淮之说完:“沈既明就那性子,由他去,总归不会伤害你们。”
宋淮之唇抿成一条线,不是很满意花玉年的反应:“您就那么有把握?”
为什么没有把握?
“年轻人,知道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爱情吗?”花玉年闭了闭眼,“我们那个年代,同性恋是病,是要被抓去戒同所治的病,生离死别,分分合合。”
正因为爱得艰辛,感情才弥足珍贵。
花玉年了解沈既明。
沈既明会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动花铮分毫。
甚至爱屋及乌,帮花铮清理前进道路上的障碍物。
桌上的茶凉了。
花玉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宋淮之挺直腰板,郑重其事:“叔叔,我和花铮在正式交往。”
花铮跟着宋淮之站起来:“爸,我们是认真的。”
“还有吗?”
花铮的手和宋淮之十指交握,一字一句,不再犹豫:“我怀孕了。”
宋淮之拉紧了下花铮的手,表情一愣,没想花铮直接说出来。
花玉年也没想到花铮毫无铺垫的坦白,他颦眉,勉力镇定:“再说一遍?”
花铮险些大喘气:“爸,我怀孕了,怀了宋淮之的孩子。”
气氛凝结,只剩下墙上老式钟表在滴答地走。
三人皆不再语,空气死一半的沉寂。
宋淮之紧紧握住花铮的手。
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耿直身子,等待花玉年的批判。
亦或者殴打。
宋淮之浑身紧绷,已经准备好挡在花铮面前挨打。
可花玉年什么也没做,单单地,倏然冷笑:“你终于肯告诉爸爸了?”
花铮和宋淮之几乎屏气。
两犯错的孩子在花玉年面前排排立。
花铮耸拉下肩膀:“爸,你怎么……”知道的?
花玉年冷眼刮向宋淮之:“我本应揍你一顿。”
宋淮之急急地:“您可以打的。”
花玉年不屑动手,他不是粗鲁的家长,“从小我就教育花铮,对野蛮人才用野蛮办法,”薄冷地掀起眼帘,“宋家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我也不是说打就打的坏人。”
花铮不敢和花玉年对视,直言秘密已经耗尽他所有的勇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被宋淮之用力紧握着。
花玉年站起来,他在自问自答,语气落寞:“我能是什么坏人?我是花铮的父亲啊。”
几秒后,花铮的脸被一双温热手轻轻抬起来。
宋淮之向旁边让了一小步,给花玉年让路。
花玉年捧起花铮皱巴巴的脸蛋: “吓得到现在才敢告诉爸爸,孩子,爸爸平时对你严格吗?为什么要瞒到现在?”
花铮被迫抬起头,和花玉年对视,并在花玉年眼里,看到了无尽流淌出来的悲伤。
宋淮之压着唇角,神色茫然。
他更想不通,这样温柔沉稳的男人,怎么,就和沈既明挨一块了?
明明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花玉年放下手,退后半步,缓声道:“你不是发胖了,你是怀孕了,你奶奶前阵子联系我,说她梦见院子里进了一窝蛇。”
电话里母亲一开口就问花玉年是不是又怀了,吓得花玉年连夜买试纸检测,一把年纪,尴尬又羞涩。
当然这糟心的事情花玉年没说,:“奶奶在问,巫家后裔里,是不是又要添……”
视线落到花铮小腹上,花玉年自嘲:“还真是。”
后知后觉,一切都是有迹可循,花玉年抬下巴,冷看花铮,“让我帮忙联系尤教授,尤教授是谁?哪个领域的?真以为我没去查?”
花铮攥了攥衣角。
宋淮之去撬开花铮捏成拳头的手,放掌心里揉。
花玉年又扫宋淮之一眼,问题是朝花铮的:“要留下这个孩子吗?”
花铮和宋淮之,坚定点头:“要。”
看着像拆不散的、情比金坚。
“尤教授是沈既明外公,”花玉年叹气,不再纠结情感问题,要说的是现实:“我已经让沈既明联系教授了。”
这样的关系是宋淮之没想到的,他愣了愣。
花铮先反应过来:“爸,谢谢你。”
“不用谢,我也是在帮我自己,”花玉年语气很淡,耗尽了所有力气,“我和他说,你是我生的,是他的孩子,我一个人抚养了你二十八年,他觉得我疯了。”
既然不信,那就把尤教授请过来,当面对质。
所有的事,总要有个了断。
第39章 喜欢是 势均力敌的较量。
39 喜欢是
花玉年并未停留, 在下一场暴雨来临前,宋淮之开车送花玉年回去。
花铮想跟,花玉年没让:“又不是不熟路, 送来送去有意思?”
花铮, 欲言又止:“可是我……”
宋淮之提前出去挪车,花玉年扫眼四周, 确定宋淮之听不到了,才气鼓鼓地捏捏花铮脸颊,恨铁不成钢:“和你说了多少遍安全措施安全措施, 不怀孕也防着点其他疾病是不是?”
捏熊孩子脸的力道不算重, 捏完了还拍拍几下安抚。
花玉年是又心疼又生气, “有得你受。”
花铮耳尖发烫, 一阵羞燥。
花玉年:“等找机会再收拾你。”
花铮, 很轻地“哦”了一声。
雨天积水多, 宋淮之开的是大G, 花玉年上车后说的第一句是:“车记得换掉。”
宋淮之乖得很:“好。”又小心翼翼问了花玉年要去的地址。
车子缓慢朝着目的地移动。
花玉年神色寡淡, “我对你印象有点深。”
宋淮之手上动作一顿, 不好回忆涌上心头,宋淮之惭愧,想抚额:“抱歉,之前是我莽撞了。”
“不是国外那次,你们是大学同学,”花玉年说的是另一件事, “我对你有印象, 你是铮铮的班长。”
宋淮之稳住方向盘,轻声回应:“是的,我们大一就认识了。”
花玉年:“他读书的时候曾和我闲谈过, 班级里有位姓宋的天才班长,自大狂妄。”
宋淮之:“……”
“铮铮的性格不像会低头,”花玉年挺好奇,“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
宋淮之抿了抿唇,按着导航继续往前走。
对于花玉年的提问,宋淮之不假思索:“是我追求铮铮的。”
喜欢是势均力敌的较量,爱是甘拜下风。
宋淮之再狂傲,面对爱情,也会变成乖顺的猫。
说得倒是深情。
花玉年指了下前方,让宋淮之在前面靠边停车。
宋淮之照做。
车停下,解开安全带,花玉年让宋淮之下车。
宋淮之熄了火,跟着花玉年下车。
雨水落不停。
两人都没打伞,冰凉雨丝贴在脸上、头发上。
行人匆匆。
两人立在路边。
静立而望,宋淮之才发现自己比花玉年高了一个头。
但气势明显矮了花玉年不止一星半点。
下车后的花玉年脸色阴沉,比天上的乌云还清冷:“宋淮之,你知道怀孕的风险吗?”
宋淮之心上一提:“我……”
话还未落,花玉年不客气,一巴掌就这样上去。
很清脆的一声“啪”,宋淮之左边脸挨了一巴掌。
有撑伞的路人回头望。
宋淮之愣住。
花玉年甩了下手,语气平静:“抱歉,不打不解气。”
发丝被雨水湿透。
新鲜的巴掌,脸上还有火辣的触感。
宋淮之没去摸脸,吸了吸鼻子,声音略抖,婉声让花玉年上车,“叔叔,雨大了,我先送您回去。”
花玉年抹了把眼前的雨水,用打人的手掏出车钥匙,没应声。
临时停车点上的迈巴赫闪了两下,是花玉年临时停靠在这里的车。
花玉年阴恻恻着张脸上了那辆迈巴赫。
宋淮之一动不动,静立半晌,等迈巴赫走远,才短促一声笑。
他明白了,花玉年为什么会和沈既明在一块。
***
宋淮之推门进屋时,花铮刚把花玉年带来的食盒清洗干净,收拾进袋子里。
宋淮之先去洗脸,花铮抬头叫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水龙头的流水声太大,花铮没听到对方的回音,放下袋子绕进洗手间,还没站稳就被宋淮之抓住。
宋淮之手上半干不湿,身上也是,就这样把花铮揽进怀里,下巴缩在花铮颈窝里,亲昵低语:“小花。”
小花嫌弃:“干嘛?”抽了张纸让宋淮之把手擦干净。
宋淮之接过来擦,然后又用刚才的姿势,从后方把花铮圈住。
对着镜子站,镜面上的花铮镶在宋淮之怀里,姿态亲密。
宋淮之手覆在花铮小腹上,深吸口气:“我挺惊讶,你怎么突然说怀孕的事。”
花铮叹气,他起先也不想:“爸爸带来的都是孕妇餐。”
昨天恋情曝光,今早就冲过来,花玉年是早该猜到什么。
“尤教授”只是导火线,让花玉年百分之九十确定的,大约是上次花铮带玫瑰花探望,走路下意识抚摸小腹的小动作,以及小心翼翼行动的姿势。
宋淮之回忆饭桌上的食物。
花铮离开宋淮之的怀抱,转身,上下打量宋淮之。
淋过雨的宋淮之变得湿哒哒,左瞧又看,花铮没看到伤:“我爸打你了吗?”
“没有啊,”那一巴掌是收了力道,宋淮之笑,“叔叔那么温柔。”
“神奇,”花铮半信半疑,按照他对亲爹的了解,“我还以为你会被揍。”
他想跟着一起送花玉年,就怕花玉年憋大招。
下巴被一双大手抬起来。
宋淮之摩挲指腹下细嫩的皮肤:“那花叔要是打我了,你会劝架还是趁乱一起揍我?”
花铮哼笑,偏开头,毫不犹豫:“我会先跑。”
宋淮之:“嗯?”
“揍完你就要揍我了。”花铮抖抖肩膀,幻想花玉年拿鸡毛掸子追他打的违和画面。
宋淮之才舍不得:“你现在是保护级动物,爱护你都来不及。”
一楼公共洗手间空间不大,花铮走出来,催宋淮之赶紧去换干衣服。
雨天适合睡觉。
宋淮之洗漱完出来,花铮已经缩在被窝里睡着了。
呼吸清浅有规律。
宋淮之去把窗帘拉上,灯光调暗。
退出房间,到书房去给仇溪打电话,张口就是:“兄弟。”
仇溪那边的背景音嘈杂,男人没有第六感但仇溪很准地猜测:“预感不是好事。”
“确实去不了你的节目,”宋淮之不拐弯抹角,“不过可以免费给你做点儿宣传。”
仇溪提高警惕:“免费?”
宋淮之:“是啊,你那节目不是进低谷期了吗?”
《了不起的二次元》开高走低,加上最近几期都请不到名声大的嘉宾来带热度,仇溪都想直接完结这个项目。
枝枝老师和大红花老师现在是自带热度。
仇溪:“你想怎么做?”
宋淮之:“找你们平台秀个恩爱。”
仇溪:“……”
“合不合作?”
哪里有什么免费的午餐,仇溪:“行呗。”
花铮一个午休睡到饱。
醒来时,窗外的雨刚停。
暮色渐晚。
床头柜上有张便签条,宋淮之刚劲有力的字迹洋洋洒洒:【我去仇溪那办点事,会晚点回来,阿姨晚上来家里做晚饭,醒了餐厅有小点心,先垫垫肚子。】
字条末尾落款处有一朵小花简笔画和一个笑脸。
花铮把便签叠好,收起来。
换了身简洁衣服下楼,家政阿姨已经来了,在厨房做晚饭。
花铮和阿姨打了声招呼,倒了杯温水喝。
门铃响时,花铮往墙上钟表看,傍晚五点半,不像宋淮之回来的时间。
会是谁呢?
花铮先用可视屏看访客,确定不是宋家长辈或不认识的其他人,暗暗松口气。
赶紧给撑着碎花雨伞的宋佳与开门。
屋里暖洋洋,屋外凉飕飕,门开瞬间花铮被冷气扑了一整脸。
宋佳与匆匆进屋,关门收伞。
再和玄关处的花铮面面相觑。
气氛尴尬那么一秒,小姑娘:“嗨。”
花铮侧身:“先进来吧。”
小姑娘换鞋,进屋,花铮看她提了个包装盒:“带了什么?”
宋佳与掂掂手:“水果。”
花铮过去接过来,“这么客气。”
宋佳与用气音嗯哼声:“大花哥。”
大花哥:“嗯?”
宋姑娘,眨眨眼,吞吞吐吐地:“我、那个、就是,以后,我还能这么叫你吗?”
花铮,挑眉:“那你想叫什么?”
总不能是“嫂子”吧?
宋佳与没那么恶趣性,乖乖巧巧地:“哥哥。”
叫得花哥扬起笑。
宋佳与跟着不好意思嘿嘿两声,才发现屋里哪里不一样:“我哥呢?”
“打工去了。”花铮把水果盒交给家政阿姨。
宋佳与哦了一声,和厨房里出来的阿姨对上面:“秋姨好呀。”
“小姐也来啦,”被叫秋姨的家政阿姨眼前一亮,旋即又纠结,去问花铮:“小先生,这晚饭……”
“留下来一块?”花铮问小姑娘意见:“不过你哥今晚不回来吃。”
小姑娘扬起下巴:“他不回来我才敢多吃一碗饭。”
那就得了。
秋姨继续去准备晚餐。
花铮把宋淮之准备的小点心拿出来分享给宋佳与。
两人在客厅,宋佳与按着电视遥控器,找节目看,“最近有个综艺不错。”
花铮不怎么追剧:“什么?”
“叫《了不起的二次元》,”宋佳与找半天才找到这部综艺的资源,给花铮介绍:“里头好多老师,有CV、画手、原创作者,还有COSER那些,我刚追第一季。”
花铮:“这样。”
听出花铮不太敢兴趣的意思,宋佳与放下遥控器,坐直起来:“哥哥,对不起。”
花铮不明所里,扭头看宋佳与:“怎么了?”
“我上次不知道你和我哥的,嗯,关系,”宋佳与对对手指头,心虚到不行,“当着你的面乱说什么我哥和洛姐青梅竹马的话,我真的太坏了!”
小姑娘表情皱巴巴。
花铮低低一笑:“其实我还挺好奇的。”
宋佳与,睁大圆眼睛:“什么?”
“你们小时候的故事,”花铮悠悠道:“一个大院的,还有那个,”回忆下某个名字,“白方杉?也是你们以前一起长大的朋友吗?”
***
尤家私人飞机停靠A市机场。
雨后的城市潮湿冷冽。
几辆红旗车开道,护送尤春晖,直达沈既明在A市临时开的酒店会议厅。
酒店被包了下来,走廊一片寂静。
尤春晖一身唐装,一路由保镖护送。
沈既明早早出来迎接,毕恭毕敬:“外公。”
保镖们守在门外。
助理们关闭会客厅大门。
沈既明想上前搀扶尤春晖。
尤春晖还没老到动不了的地步。
他的步伐沉稳,靠近沈既明,压迫感倾泻:“尤明。”
沈既明:“外公。”
尤春晖的声音振聋发聩:“你既然选择了沈家,就应该知道,尤家和你们姓沈的势不两立,你还有脸来求我办事?”
沈既明低头,鞠躬:“外公,求您,我们很需要您的帮助。”
第40章 相处融洽 思想共鸣。
40 相处融洽
宋淮之到家时, 宋佳与刚走。
买来的新鲜水果洗净了摆在桌上,花铮挑了颗最大的草莓,草莓尖尖塞进宋淮之嘴巴里, “甜不甜?”
宋淮之咬掉草莓尖尖:“甜。”
花铮:“佳与送来的。”
剩下的草莓屁屁宋淮之自己拿过来吃掉, “这丫头。”
花铮也拿了一颗来吃,问道:“吃过晚饭了吗?”
宋淮之嗯声, 带来个好消息:“郭教授引荐、加上花叔的助力,尤教授让人联系我了,他这周都在A市, 他会借用感恩医院, 给你做一遍系统检查, 再细定后续安排。”
花铮:“什么时候?”
“我的想法是越早越好, 夜长梦多, ”宋淮之分析起来, “对方助理说, 尤教授来A市主要目的不是我们这边, 沈家那边请教授回来, 还有其他重要事要做。”
谁能保证尤教授会一整周都在A市呢。
本来宋淮之还想纠结要不要用宋家私人飞机带花铮去云南,又担心花铮身体受不了,想把尤教授请过来。
这下沈家替他解决了这些事,解了宋淮之的困境。
“尤教授是沈既明的外公,沈家和尤家算亲家,”这个词似乎不大妥, 花铮改口, “也不算,沈既明是私生子,他母亲并没有嫁入沈家。”
沈家在北城的那些破事网上随便一搜都是几百几千的八卦帖子。
尤家掺和进来, 是要分家产了吗?
“沈……”嗯,呼全称宋淮之觉得有点别扭,“他最近有找过你吗?”
“找我做什么?和我单挑?”花铮碎了一句。
宋淮之:“上午花叔说,是他让沈既明联系尤教授,沈既明会不会已经知道你怀孕的事情?”
花铮摇头,按早上花玉年提到沈既明时咬牙切齿的态度猜想:“我爸才刚确定我怀孕,尤教授信守承诺保护患者隐私,而且教授又不知道我是谁家孩子,沈既明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知道我的秘密,他们把尤教授请回来,不是为了家族恩怨,就是为了解决我爸他们的情感问题。”
近三十年的情感纠葛,总要有个了断。
沈家长辈死绝了,花家老头就会和稀泥,能给这段感情掌事的,尤教授是最佳人选。
花铮其实挺想看沈既明懊悔、抱头痛哭求原谅的样子。
宋淮之剥了颗葡萄给花铮。
花铮含走,含糊不清道:“搞得我想去凑热闹。”
宋淮之让花铮吞下去再说话,拍拍花铮脑袋瓜:“大人的事,咱们小孩别插手。”
葡萄酸里带甜,花铮自己又剥了一颗。
宋淮之决定:“我和教授联系,明天我们就去检查?”
花铮点点头:“好。”
***
后院一池游泳水换了一遍又一遍,花铮都没看宋淮之游过一次,今天就又被放掉一次水。
秋雨繁愁。
晚饭有宋佳与在,花铮和她聊得开,家政阿姨没打扰,走得早,后院花卉养护和院内卫生留着准备明天来再做。
互诉情爱的花束放不了太久,鲜花切片总有凋谢的一天。
宋淮之不舍得,特地叫简助理拿去想办法弄成干花展示品。
简助理“临危受命”,并“好心意”地顺手定几盆月季送给宋老板,要宋老板好好养,这样以后就能给花老师送亲手栽剪的鲜花。
天气预报晚上还有暴雨,宋淮之撑着伞去后院搬月季。
花铮坐在吧台前喝热牛奶,支着脑袋,一边看落地窗外的男人忙活,一边低头删私信。
前段时间张依依和吕美泽的消息陆续不断,花铮拉黑,对方就换新号继续骚扰。
说起来花铮还要感谢沈既明的赶尽杀绝,让他免去换手机号的烦恼。
一小时前临时联系的吴冰回了电话。
花铮再看外头,宋淮之像种花入魔,背对着玻璃窗,弯腰一片片检查花瓣叶子。
一时半会儿不会进屋。
花铮接起电话:“吴师兄好。”
吴冰那边有下电梯的声音:“抱歉啊,刚在开会。”
寒暄一番。
花铮才进入正题:“师兄,你认识白方杉这个人吗?”
“认识啊,跟他公司合作好几次了,”吴冰声音爽朗,“最近在和他们谈医疗器械合作。”
花铮指尖点了点桌面:“这样啊。”
语气耐人寻味,吴冰听出不对:“怎么了吗?”
花铮:“想和师兄分享点有趣的事。”
吴冰坐的电梯下到一楼,吴冰走出电梯,停下脚步:“什么?”
背后说人坏话这种事花铮不常做,也不屑做。
可白方杉欺负到宋淮之头上。
花铮咽不下这口气。
白方杉的肮脏手段也就那样,随便让人查一查,花铮就把白方杉的底/裤扒干净。
友好地将查到的消息分享给即将与白方杉合作的吴冰。
吴冰听罢,张口结舌:“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想想还有点懊恼,“花铮,不瞒你说,一开始我还想介绍你们相亲。”
“谢谢师兄的好意啦,”师兄的心意花铮是领了,相亲乌龙可不想再来一次,“不过我现在有稳定的交往对象了。”说着说着,花铮朝外头看。
宋淮之还在仔细打理盆栽,花铮眉眼温和:“未来有好事一定请你来吃席。”
吴冰笑:“我得随个大礼。”
花铮:“礼免了,就这白方杉这事,还要拜托师兄帮个忙。”
吴冰说当然,有污点的合作商谁敢继续用。
不但他不用,也要让身边的人都不用。
安顿好盆栽们,宋淮之才抖掉一身寒气,进屋,看花铮还在喝牛奶,他走过去:“这款口味不好吗?”
花铮把喝一半的牛奶推开:“还是想喝酸奶。”
宋淮之摸摸杯壁,牛奶凉了,他收走凉掉的牛奶:“明天换另一个牌子试试。”
花铮懒洋洋应了一声。
时间尚早。
花铮还有稿没画完,宋淮之手上的新文也才写一半,两人一拍即合,进书房上工。
一个敲键盘一个绘画稿。
书房除了一堆书架,墙上还有许多定制的架子,全部摆满书籍。
大木桌上有摊开看一半的书本和册页,交错叠放。
书房空间够大,一人一桌子,台灯上的金属罩泛着光。
谁都没说话,两台电脑发出细微嗡嗡响,在空中萦绕,再搭配上哒哒的清脆键盘声。
花铮画画会走神,偶尔抬头去看对面的宋淮之。
宋淮之鼻梁上架了金边框眼镜,镜面反出电脑投射的微弱光点。
作家创作灵感上来,接连不断,思绪翻滚,面容严肃,宋淮之表情紧绷,敲打键盘的手一刻不停。
花铮给笔下角色勾勒好边,又忍不住抬头看宋淮之。
宋淮之刚换过干净睡衣,睡衣和花铮身上的是同款。
书房灯光敞亮。
照着灯下奋笔疾书的男人。
外头雨又下来了,噼里啪啦带起白色噪音。
花铮眨巴眨巴眼,有种不真实感。
眼前这样一个男人,被他拿下了。
没握笔的手轻缓覆在小腹上,感受肚皮传来的热度。
未来的某一天,他还要给这个男人生孩子。
花铮虽然不能共情花玉年说什么“这个男人比命重要”的夸张想法,但花铮心态是在变化。
至少现在,花铮和宋淮之,相处融洽,思想共鸣。
暂且无人能替代。
***
没有熬夜的必要,努力工作不过一阵就停下来。
宋淮之把稿件保存后,花铮关了电脑凑过来,他想看《天台》第二部。
这是上回宋淮之许诺的事。
“你看,”宋淮之把关掉的文档又开起来,摘掉眼镜,起身动动僵硬的胳膊手臂,“我去个洗手间。”
花铮顺势坐到宋淮之的位置上,坐垫和鼠标都还残留宋淮之的温度。
一面显示屏的文字,花铮拖动鼠标,保证道:“放心,我绝对不会乱动文稿内容。”
宋淮之并不在意这点:“看到错别字顺手帮我修掉。”
花铮嗯哼声。
宋淮之去外头洗了把脸,看看时间,又去厨房热了牛奶燕麦片。
等小奶锅沸腾,半靠在琉璃台边刷手机。
回复几条工作消息,给宋佳与转了一千块零花钱,再漫无目的浏览网页。
信息茧房时代,宋淮之最近搜索怀孕初期帖子,首页就关联跳出许多类似内容。
宋淮之没排斥,看到标题感兴趣也点进去看。
看着看着,看到了一条产后修复和后续保养护理注意事项。
宋淮之指尖一顿。
某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等牛奶燕麦片煮好,宋淮之端进书房,放到木桌上待凉。
再走到对初稿看得津津有味的花铮身边。
碰碰花铮肩膀。
花铮没抬头:“等等,我再看一章,枝枝老师脑洞怎么能这么大呢,太好看了吧。”
宋淮之收下花粉丝的赞扬,开口说:“我可能知道沈家把尤教授请回来要做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花铮表情一顿,放掉鼠标,抬头。
宋淮之翻出尤教授那边发来的回复,拿给花铮看:“尤教授让我们明天晚点去,他要借用医院资源,先给另一位患者做全套检查,对方一样签了保密协议。”
没透露其他患者信息,也没说是什么检查。
但宋淮之有个猜想:“不是产前检查就是、产后修复检查。”
花铮立马反应过来,嚯地一下站起来:“我爸?”
宋淮之稳住花铮,让他动作别那么猛,“我想,应该是。”
***
花玉年这些年其实挺想做一次全面的产后检查。
尤其重新和沈既明上/床,当年生产时的牵涉伤,似乎又有破裂迹象。
小腹、身体内部,像阴晴不定的雨天,隐隐闷痛。
只是这么多年,对医院的阴影总在心头环绕。
不想被抓紧实验室。
也不想被抓紧精神病院。
以至于,找上门的沈既明保证说:“放心,所有医务人员都签过保密协议。”
花玉年表情微动,嘴上却是冷漠:“怎么,不是说我是疯子吗?”
沈既明被说到低下头,视线瞥过地砖上的几道裂痕,喉咙干涩,几秒后又抬头。
沈既明承认自己说话大声了:“我之前甚至在想,是不是你怂恿花铮辞职的,怕我对一个孩子下狠手。”
花玉年冷笑。
“那孩子,长得像你,”沈既明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又放开,“性格像我。”
初见时花铮对上级的圆滑、接触后对厌恶之人的憎恨态度、面对不公平事物的火爆脾气、爱恨分明、脑筋转得快、鬼点子多,又受不起半点委屈。
不像乖顺的花玉年。
全是他沈既明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