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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人间 三千世 19202 字 6个月前

第101章 第 101 章 “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琉月大受震撼。

谢琳琅转世重修后只有筑基期实力, 理论上是不可能困住一个渡劫期大能的。

培风老儿在上古坟场游荡多年,还曾被裴寂夜暗算,实力下降了很多, 可仍然有着远超谢琳琅的实力。

这也是一开始培风老儿没有太多警惕心的缘故。

谢琳琅的实力太低了, 还不到元婴期, 培风老儿捏死谢琳琅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可是谁能想到, 谢琳琅他自己压根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上古坟场?

他没有抗拒成为祭品, 甚至还用秘法召请了一只天魔来加重祭品的分量。

比起他一个实力低微的小修士, 天魔为祭品反而更容易触怒商君冢内游荡的残魂和怨念。

谢琳琅作为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哪怕有宗门长辈将债务推到他头上,理论上也不会太多。

可是谁能想到呢?谢琳琅在参加芥子境争夺之前,专门找乐清屏买空了厚厚一侧符文本, 为此他背负了一大堆债务。

谢琳琅并没有直接欠宗门的功德, 有点像是民间借贷, 走的是诸多弟子的渠道。

反而导致这些弟子债务关联到了培风老儿这个前任寂夜宫主身上。

总而言之,谢琳琅没有活路, 培风老儿也不可能逃出上古坟场, 主打一个大家一起完蛋。

培风老儿简直要疯了。

他堂堂渡劫期大能,先是被裴霁这个元婴期的后辈暗算,如今又被谢琳琅这个只有筑基期的神经病暗算,这是他欠债多年不还的报应吗?

培风老儿强忍着吐血的冲动——纯粹被气的——他努力劝解谢琳琅:“他既然抛弃了你, 你难道不该报复他吗?”

你为什么还要帮他对付我?

谢琳琅神色怔怔的, 他垂眸,无视周围狂乱的黑灰色漩涡, 死死咬着唇,难过地说:“可我就是喜欢他啊……”

爱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哪怕裴霁已然向前走了, 可谢琳琅还是会忍不住回忆起曾经甜蜜相处的过往。

裴霁的一颦一笑,那黝黑的、闪烁着柔软神情的眼眸是那么明亮,像是夜空中的星星,在谢琳琅心头一闪一闪的,根本忘不了。

甚至因为裴霁不爱他了,谢琳琅反而本能地更加珍视过往的甜蜜爱恋。

他不由自主地一遍遍想起那些美好的、醉人心神的感觉。

一想到眼前的培风老儿居然要杀回去找裴霁的麻烦,谢琳琅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培风老儿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琉月怔怔地看着黑灰色漩涡中心的谢琳琅。

黑发少年簌簌落泪,黑色袖袍下摆被无数白骨妖灵死死拖拽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坠入无尽地狱和深渊,可他身上除了悲伤和难过之外,并未任何后悔和不甘之情。

纵然他只有筑基期,可爱情这样宏伟而不可思议的力量却让他足以对抗渡劫期的大能。

——哪怕裴霁不在此地,哪怕他以为裴霁不爱他了。

琉月若有所悟。

他的美丽与魅力向来无往不利,可有些感情是不会受任何外界因素干扰,甚至超越了时间和空间。

只在于那一瞬、只作用于本人。

“你可是修士!你毕生所愿是得成大道,怎么能耽于这种肤浅的情感?”

培风老儿大声斥责着谢琳琅,他是真的不能理解谢琳琅的想法。

“你苦修这么多年的成果,只因为裴寂夜那小儿,就要付诸东流了吗?”

谢琳琅叹息,像是用尽全部力气才将体内的郁气和悲痛叹出来。

他终于抬眸去看培风老儿了,黑发少年的神情漠然而带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傲慢。

“……随你怎么笑话我,即便我所求的东西对你来说不值一提,我也无所谓,更不会在乎你的看法。”

谢琳琅淡淡道:“人活世间,有的人追求大道,有的人追求名利,有的人追求颠倒生死轮回,我追求的是一份纯洁无瑕的爱,我们都一样,没有区别。”

他甚至在冷笑,“怎么?你认为的无上大道在我眼里不值一提,还不如一份你所憎恨之敌的爱,你破防了?”

培风老儿的脸涨成了紫红色。

自己珍视的、苦苦追求的东西被他人贬得一文不值,让培风老儿恨得几乎要发狂。

“让别人认可自己的看法,追求更多人的赞叹和一致性,本就是愚蠢无用之事。”

谢琳琅厌烦地说:“若人人的想法都是一致,那人和人也该是一样的,若天下皆是相同的人,大道早就劈死这种只知道复制黏贴的人类,扶植妖族崛起了。”

“你有你想做的事,我有我珍惜的宝物,别说什么谁对谁错了,归根结底在于实力强弱以及手腕谋略。”

谢琳琅弹了弹袖袍,纵然是生死之际,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副属于书香世家出身的翩翩风流之意。

“你落入我的陷阱里,输掉了一切,就这么简单。”

“好好好,想我培风纵横一世,临到渡劫后却遇到你们两个神经病,既然如此,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培风老儿气疯了,他全身魔力膨胀起来,荡起了恐怖的魔力风暴,白骨妖灵形成的巨大爪子被这恐怖的风暴之力刮出了一道道裂痕。

培风老儿手中多了一把斧头,他高举手斧,朝着谢琳琅的头顶就狠狠砸了下去。

“纵然老夫要身死道消,也要在死前干掉你这个混蛋!!”

琉月面色一变,他下意识地张开手,葱白色的手指如莲花般渐次开放,莹莹的光像是在呼唤着什么,然而不等他的术法产生效果,就见谢琳琅张开手掌。

一朵黄色的棣棠花徐徐旋转,绽放。

黑灰色的风暴顿时微微凝固,那死死扎着他的白骨妖灵像是受到什么威慑,竟全都松开了谢琳琅。

下一秒,白骨妖灵们集体转向冲向了培风老儿。

轰隆——

那裹挟着黑紫色魔力余波的手斧重重撞击在了无数挡在谢琳琅面前的白骨妖灵身上,细碎的骨粉化为一缕缕黑灰色粉尘,与周围的风暴融化成了同一片风与云。

培风老儿眼神凝固了,不可置信地说:“为什么?”

即便谢琳琅曾在上古坟场的时间片段了当掌花使,但那毕竟只是一个虚假的片段,为什么谢琳琅此刻手中依旧有着妖族神宝引魂灯?

不对、这盏灯……

培风老儿猛地想到了什么,他仔细看谢琳琅手里的灯盏,破口大骂:“九灵宗的镇派之宝怎么在你手里?”

谢琳琅听后怔了怔,他定定地看手中旋转绽放的花朵,不由得又哭又笑。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九灵宗掌握着妖族的引魂灯,怪不得能轻易打开上古坟场,平息诸多被抽走神通、变成图腾之灵的妖族怨灵。

然而这盏灯连带着九灵宗的山门一起,被裴寂夜愤怒地打入了混沌之地。

可是多年后,紫焕山秘境出现,秘境内部本就空间不稳,那引魂灯从空间缝隙里落入了紫焕山秘境中,无意识地吸收着诸多妖族如飞蛾扑火般冲过去。

紫色如鱼鳞状的树妖藏匿了引魂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神树迷宫。

然后谢琳琅进入了紫焕山秘境,因为重生的鹤族血脉,兜兜转转,再一次成了掌花使。

冥冥之中,谢琳琅仿佛听到了上古时代,那个渴求着和平的人族和妖族盟约仪式上,黄发少女清脆婉转的声音。

“请掌花使以花为祝。”

似乎受到未知力量牵引,谢琳琅双手捧着这盏旋转的黄色花朵。

他仰头看天,喃喃地说:“皇天后土、伏惟神灵鉴之:后世人族和妖族已然血脉归一,天道之下众生平等,没有高低贵贱,唯竭力共勉。”

伴随着谢琳琅这句话,狂乱的风暴突兀平息了,黑灰色的天空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开。

想要让商君冢内的上古怨灵安息,除了献上祭品外,还有另一种不为人知的方法。

向曾经为人族和妖族共存的商君敬告:前辈的努力不曾被历史淹没,祖先的渴求最终得到了实现,曾经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两族早已血脉归一。

妖族的血在人类的体内流传,人类在不断追寻着妖族的神通,二者互相追逐、互相共存。

——商君啊,可以安心了。

厚厚的云层之间,出现了一只金色的竖瞳。

那竖瞳俯瞰着黑灰色的大地,冰冷无机质,没有一丝情感。

然而当那旋转着的黄色花朵徐徐升空后,竖瞳仿佛被点亮了一丝光彩,如燃烧着的火焰,照亮了黑灰色的大地。

金色竖瞳久久地注视着这片土地,最终徐徐合拢,仿佛终于放下一切,可以闭目安息了。

强大而玄妙的无形力量穿梭着、游荡着,像是一缕狂风,穿透了谢琳琅的身体,撞飞了试图稳定身体的培风老儿,又荡开了试图赶来的琉月。

玄商王朝积蓄的万余年恩泽与功德凝结成了一缕长而透明的薄纱,从天空中徐徐落下,罩在了谢琳琅的身上。

谢琳琅怔怔地捧着这缕薄纱,境界和魔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增长着。

他本就是化神期修士重修,只欠缺对身体的打磨和魔力的积蓄,而现在商君的馈赠如灌顶般轰然落下,谢琳琅几乎瞬间恢复了曾经的力量,摇身一变,重回化神期巅峰。

与此同时,周围风云变化,一条混沌色的廊道出现在三人面前。

那是曾经谢琳琅穿过的、布满了裴霁剑刃痕迹的长长路途。

差点成了祭品的培风老儿、深受震撼的琉月以及神色怔怔的谢琳琅一起脱离了上古坟场。

谢琳琅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上覆盖的半透明薄纱,一闭眼,再一次哭了出来。

“商君啊……”

感谢您的馈赠,让我重回巅峰,可是啊……

“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琉月继续倒吸冷气,而培风老儿再一次被气到了。

你不要给我啊混蛋!!

第102章 第 102 章 “这么多人知道,独我……

长而看不到尽头的廊道两侧耸立着高高的墙壁。

墙壁上还残留着当年裴霁留下的剑痕, 廊道一侧弥漫着厚厚的雾气,另一侧通往不知名的前方。

谢琳琅仰头看着墙壁上裴霁的剑痕,神色怔怔的。

培风老儿本是神色狰狞, 想要直接捏死眼前这神经病的。

可就在他打算动手时, 突然又卡顿了。

等等, 这谢玉的实力是不是不一样了?直接从筑基期变成化神了?

培风老儿曾是渡劫期修士, 被困在上古坟场这么多年, 实力早已倒退到化神期。

纵然境界还在, 可全凭他时不时抽取图腾之灵补充力量。

众多图腾之灵入体,各种不同的血脉神通争斗不休——妖族内部也有仇怨——导致培风老儿体内有着不轻的暗伤,若是现在和谢琳琅打起来,鹿死谁手……这可真说不准了啊!

琉月看穿了培风老儿的想法, 他厉声道:“干掉他!若是他回到寂夜宫, 裴霁会死的!”

这句话仿佛晴空打雷, 本来还在发呆的谢琳琅猛地回神。

他艰难地将视线从墙壁上裴霁的剑痕挪开,看向了培风老儿。

培风老儿没认出琉月, 毕竟琉月两次用的法身外貌不同, 他只得怒骂一句:“小辈猖狂,坏我好事!”

下一秒培风老儿足下生风,朝着廊道没有白色迷雾的方向冲了过去。

琉月这具法身才筑基期,根本拦不住培风老儿。

他只得加快语速:“谢玉, 你还在发什么呆?赶紧拦住培风啊!”

谢琳琅的目光有些呆愣, 他扫了一眼跑路的培风老儿,看向了琉月。

“……你怎么还在这里?”

琉月:“……”

他再去看培风老儿的背影, 已然消失在迷雾里了,只得无奈道:“我和裴霁是旧识,当初他被抓到上古坟场当祭品, 我也是祭品之一。”

顿了顿,琉月补充道:“九灵宗和寂夜宫举行祭祀以安抚上古坟场内的怨灵,单单一个裴霁是不够的,一般他们会凑齐九个祭品,实力从筑基到元婴不等,当时裴霁实力最高,是主祭品。”

谢琳琅的眼皮颤了颤,微微侧脸看着琉月,静静听着。

“好在我被抓入上古坟场的是一具法身,当初裴霁带着林郁跑了,我的法身毁在了上古坟场,却也阴差阳错找到了突破的契机。”

琉月看着一言不发的谢琳琅,想起商君冢时谢琳琅一言不合就拉着培风老儿同归于尽的疯癫样,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裴霁、额,就是现在的裴寂夜其实依旧心慕于你,他还爱着你,你信我啊。”

谢琳琅闻言,他微垂着眼眸,神色平静无波。

琉月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出身天魅宗,修行的功法让我天然能感知到旁人对我的痴迷和爱慕,我曾试图用此法蛊惑裴霁,他完全不上当。”

顿了顿,琉月的脸色有些扭曲,“一年前,也就是你陨落那一日,裴寂夜同步修为倒退,我获知此事后非常好奇,就作死地去撩拨他,结果被他重创,又损掉了一具法身……”

谢琳琅终于有了反应,他想到了什么,面色古怪。

“如月尊者?”

琉月咳嗽了一声,傲然抬头:“没错,是我。”

谢琳琅垂头,他怔怔地看着地面虚空一点,像是在思考琉月的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距离他失踪已经过了百年了,我等了他这么久,如果真如你所言,他还爱着我,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谢琳琅并不相信琉月的话。

他此前只在坊市里见过琉月一面,后来意外在商君冢碰到,也只当萍水相逢的路人甲。

现在一个随便冒出来的路人甲信誓旦旦说,裴霁还爱着他……

谢琳琅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琉月算什么?又怎么知道他和裴霁间的过往种种?

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说比他和裴霁更明白彼此的感情变化?又哪里来的信心保证说裴霁还爱着他?

即便如此,理智上谢琳琅知道自己在饮鸩止渴,只是听听这些话根本不能改变什么。

但谢琳琅也没有出言打断琉月。

哪怕是虚假的谎言,哪怕是外人随口而出的宽慰之语,哪怕是琉月编织的童话……

对于此刻的谢琳琅来说,都能稍微缓解一下内心的痛苦和难过。

琉月:“你知道寂夜宫特殊术法吗?裴霁当时通过商君秘法,调转了他和培宫主的身份,由此成了寂夜宫主,也承接了寂夜宫万余年的债务,寂夜宫主是无法离开寂夜宫势力范围的。”

谢琳琅冷笑:“他追杀九灵宗主时倒是能满真界乱窜了。”

琉月只觉得心累:“九灵宗和寂夜宫是盟约宗门,寂夜宫底部有一个特殊的秘密通道直达九灵宗,甚至不受界门干扰,这样九灵宗和寂夜宫才能快速联络,一起出入上古坟场。”

谢琳琅沉默了。

他向来聪颖过人,听了琉月的话,立刻知道这是真的。

之前张思则怎么快速从魔域抵达真界,怎么帮助天凌宗避开乐清屏的反击,甚至张思则会被天凌宗收为弟子,都有了解释——因为张思则掌握着九灵宗的秘法,以及九灵宗的秘密通道!

“他可以利用九灵宗的密道出入九灵宗的地盘,但除此之外就不行了。”

琉月努力帮裴寂夜说好话,一边说一边陷入了自我怀疑,他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裴霁啊,怎么这辈子竟帮裴霁再续前缘?

谢琳琅冷不丁问:“你知道裴寂夜就是裴霁,除了你,还有谁?那位梦华仙门的姚黄仙子也知道吧?”

姚黄仙子本就是和裴霁、谢琳琅同辈的修士,怪不得姚黄仙子会转成魔修、甚至加入寂夜宫,这是认出了裴霁吧?

“林郁知道,你知道,姚黄仙子知道……”

谢琳琅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他惨笑着,滚滚泪水落下,“这么多人知道,独我不知道。”

独他不知。

一瞬间,曾经的花前月下、曾经的共赴白首的誓言像是个笑话,疯狂啃噬着谢琳琅的内心。

他原本就被商君突兀灌顶,修为还未彻底稳固下来,此刻骤然心神失守,魔力在体内经脉乱窜,隐隐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黑发少年唇角溢出一丝鲜血,漆黑的眼眸隐隐闪过一丝鲜红,神情凌厉、语气偏激而尖锐。

“你还说他爱我?他所谓的爱,就是告诉了旧日友人,有余裕带着新认识的林郁逃出生天,甚至还有空和你说怎么喜欢我,却唯独没空来找我?”

琉月被这样激愤嗜人的眼神死死盯着,后背直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碎,琉月的脸色也白了,他下意识地反驳。

“不是的,他没和我说过,是我用秘法试图窥伺碰触的神魂,看到了他平生最恨之事:那就是你成婚了,但伴侣不是他!”

谢琳琅破口大骂:“你什么东西?敢窥伺碰触他的神魂?!”

琉月:“……”

谢琳琅怒极,只要一想到裴霁在重伤之际,被琉月这厮窥伺神魂深处最宝贵的记忆,就有种宝贵之物沾了脏东西的厌恶和烦躁。

琉月也是天魅宗的天之骄子,此刻被谢琳琅骂到脸上,顿时受不了了。

“够了!你们俩人的事与我无关……”

“本就与你无关!”

“现在重点是这个吗?而是跑掉的培风!”

琉月骂了回去:“培风若是回到现世,裴霁和他的身份会再度颠倒,你的心上人遭到【商】的反噬,就真的要完蛋了!”

他恨恨地道:“我纵然因你们俩的关系而有所突破,此次帮你杀了培风,也算是还了这份因果,以后我再也不会与你们俩相见了!”

谢琳琅闻言神色突兀安静下来,似乎此前的癫狂和愤恨全都消失不见。

“这样啊,那你回去后,替我转告师兄,你在人间,我甚欢喜。”

琉月不明所以:“等等,你不打算回去吗?”

谢琳琅的目光穿过布满了迷雾的廊道,轻轻道:“这里是混沌之地,是九灵宗山门的埋葬废墟,除非提前做了穿梭时空的准备,否则不可能脱离这片空间。”

他瞟了一眼呆若木鸡的琉月,“如月尊者声名远扬,实力高深莫测,你既能从天凌宗嫡传弟子的小世界脱身而出,掀开那个屎盆子,想必也有能力离开这里。”

说完,谢琳琅足下轻点地面,身形如一缕黑色的烟气,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琉月下意识地高喊:“等等,那你怎么办?”

“我说了,他都不喜欢我了,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谢琳琅悲从中来,声音破碎如冬日冰凌,带着细微的哽咽之音,从前方传来,“一切从九灵宗开始,一切也在九灵宗废弃之地结束,就这样吧……”

琉月眼前一黑。

原来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全都没听进去是吗?

还去和裴霁转述遗言?你怕不是想我死吧?

想象一下,他跑到裴寂夜面前,对他说——

不好意思啊,你爱了这么久的人死在了培风老儿手里。

培风老儿是谁?啊呀你忘记啦?就是被你当祭品、但却没死掉的前寂夜宫主啊!

以及谢琳琅死亡的地方还是被你毁掉的九灵宗山门,那个被你扔到混沌罡风里的九灵宗废弃之地里……

最后再补一句:他说了哦,你在人间,甚是欢喜。

开心吗?高兴吗?他很欢喜呢~你也别耿耿于怀了~

琉月浑身颤抖,若真说了上述这些话语,那就不是一个法身被毁的事了。

他如月尊者的本体也要被裴寂夜撕成碎片啊!!

第103章 第 103 章 赔钱货。

真界, 九灵宗曾经的山门之地。

沈鹤站在山脚下的坊市,手搭凉棚,看着前方巨大的深坑, 久久不能回神。

当初裴寂夜毁掉九灵宗时, 连带着山脚下的坊市也没放过, 坊市早已成了一片废墟, 灌木和野草在此茂密生长, 几乎将坊市的残骸彻底覆盖。

若非高淳秋指引, 沈鹤还找不到这里。

距离九夏山的火山之水肆虐已然过去了半个月左右。

沈鹤在山腹爆炸时被甩了出去,他运气还不错,正好被扔到了金翎真人所在方向。

金翎真人顺手将沈鹤捞到了寂夜宫的宝船上。

沈鹤醒来后就发现宝船上的弟子人数不全,按照金翎真人的说法, 最少有三分之一弟子不见了, 包括沈鹤的玉佩师尊谢琳琅。

沈鹤立刻挣扎着说想要下船去找谢琳琅。

金翎真人对于想要作死的魔修, 那当然不会阻拦。

他第一时间将沈鹤踢出了宝船,正好还能节省一下宝船的魔力消耗。

不过金翎真人好歹将目前真界的情况告诉了沈鹤。

“由于九夏山的变故, 再加上之前天凌宗发布了关闭界门的消息, 目前真界和魔域两边已经被隔断了。”

金翎真人表示,“我打算带着剩余弟子前往梦华仙门做客,等将来界门开了再回去,你小子若想和宗门一起离开, 可以去梦华仙门找我。”

梦华仙门本就和天魅宗关系深厚, 而以前的姚黄仙子变成了寂夜宫的黄前辈,有这层关系在, 寂夜宫的弟子去梦华仙门也能得到不错的庇护。

沈鹤深深拜谢了金翎真人,转头开始在九夏山附近徘徊寻找谢琳琅的踪迹。

当然他什么都没找到。

后来天凌宗、玄命派等仙门正宗弟子陆续赶来九夏山帮忙,九夏山自身的修士也缓了过来, 他们重新选出了一位元婴修士暂代掌门,开始清理不断向外溢出的火山之水。

沈鹤作为寂夜宫的魔修,他不方便也不敢在这么多仙门正宗的弟子面前乱晃。

万一哪个真界修士脑子别了根筋,指着他说要除魔卫道,那沈鹤就太冤了。

好在高淳秋醒了过来。

沈鹤的养魂瓶品质不错,高淳秋虽然还有些萎靡,可他的修行经验比沈鹤强太多了,沈鹤大概说了当时的现场情况。

比如他的师兄谢玉被闻净焱扔进了未知的地方,比如一只黑色大鸟冲下来掀翻了大夏釜,再比如黑鸟和巨人大战三百回合,将整个九夏山的山头都砸秃了……

高淳秋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仔细询问了黑鸟的造型和样子后,迟疑着说:“那巨大的玄鸟恐怕是寂夜宫主。”

沈鹤听后很高兴:“真的?宫主居然亲自跟着我们来了,那谢师兄应该不会有事了吧?”

高淳秋又沉默了,他迟疑良久才道:“沈鹤,你再和我说说你以前的身世。”

沈鹤欣然将自己一直和爷爷相依为命的事说了一遍,他还说了自己在张思则的幻境里看到的情形。

“张思则的母亲应该与我有亲缘关系。”

沈鹤叹了口气,尽管谢琳琅提醒沈鹤,张思则的年龄与沈鹤对不上。

可是沈鹤就是有种感觉,那个将死的女子所说的话都是真的,以及那个意外出生的孩子很可能是他的长辈。

高淳秋听后长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你说的没错,那就是我母亲当年留下的卵,那个孩子因当时局势艰难而被提前取了出来,本来……若我和母亲再返回去,可以给那孩子补充足够的灵力和营养,那孩子必然可以顺利长大并出生。”

然而高淳秋母子再找过去时,那户人家已然因水患离开了。

之后高淳秋的母亲去世,高淳秋又在天凌宗内潜修,自此彻底失去了那孩子的消息。

“由于极度缺乏成长养料,又可能感受到了危机,那孩子体内的妖族血脉被激活了,这才开始吞噬血食。”

高淳秋扼腕不已,感受到了深深的痛心,“那孩子因鲜血而诞生,之后恐怕会堕入邪修,若是再被路过的修士发现,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沈鹤宽慰高淳秋道:“等宫内的事情结束了,我们一起去寻找吧,那也许是我的长辈,也是你的血亲,我们的存在证明了他或者她的存在,也许能找到一些踪迹,也许当年那个孩子还活着?”

高淳秋听后心中大慰,他感慨道:“你爷爷将你教得很好,若有机会,我必要当面向他表示感谢。”

沈鹤闻言摸了摸鼻子,又是骄傲又是心酸:“是啊,爷爷一直对我很好。”

高淳秋又道:“有件事,我觉得你有资格知道。”

他叹了口气,“寂夜宫主可能也是我们的亲戚。”

沈鹤:“什么?”

高淳秋将当年秋家的事情托盘而出,又说了裴霁本是九夏山修士,因九灵宗之故成了寂夜宫主等等。

沈鹤的嘴巴逐渐张大,他的脑子瞬间烧干了。

如果他没记错,在山腹深处,他那位玉佩师尊和闻净焱互相叱骂对峙时,玉佩师尊好像自爆了身份,就是之前陨落的九夏山修士琳琅道君啊!

谢琳琅的师兄叫什么来着?好像就是裴霁?

闻净焱还说自己研究什么生死轮回的阵法,和谢琳琅思念着裴霁的举动是一样的……

天啊,若是裴霁没有死,那他的玉佩师尊情何以堪?

再等等,若是裴霁死了,玉佩师尊岂不更难过?

但沈鹤心底又升起了另一种异样的感觉。

如果裴霁是他的血亲长辈,那作为裴霁道侣的谢琳琅就是他的亲人了!

谢琳琅不仅是他的师尊,还是他的血亲长辈,这种事想想做梦都会笑醒啊!

沈鹤以前曾梦想过自己的家人找上门,但每次梦醒后,除了爷爷外再无他人。

如今他的亲人像是被打包处理一样一个个冒出来,沈鹤一会纠结一会高兴,只觉得脑子都要打结了,阿巴阿巴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高淳秋觉得奇怪,“怎么了?”

也许是一起经历了生死,也许是之前高淳秋宁愿自爆也要让沈鹤离开,沈鹤对高淳秋有着不低的信任度。

考虑到高淳秋现在只是个养魂瓶里的随身老爷爷,不会带来什么危害,沈鹤秉着请高淳秋帮忙分析思考的心态,犹豫着将谢琳琅的身份说了出来。

沈鹤没有说谢琳琅是他的师尊,只说了闻净焱和谢琳琅对骂的细节。

“什么?谢琳琅没死?”

高淳秋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要拆了九夏山的山头,因为谢琳琅身死道消,裴霁反而恨上了原来的宗门吗?”

沈鹤:“……啊?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开始修行,不知道琳琅道君的威名。”

高淳秋作为天凌宗的弟子,还曾远远见过来天凌宗进行丹道交流的谢琳琅,“那可是光风霁月、温和宽厚的人,性子极好,只要有人向他讨教丹道,他大多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还炼制了很多普通人也能吃的丹药,比如用来熬过荒年的荒丹等等,他救治了很多普通人,所有人都说他得天道眷顾,积蓄了很多功德,肯定能顺利渡过天劫,从化神进阶渡劫期。”

高淳秋低声对沈鹤八卦,“但这样一个有德的、几乎没和人交恶过的修士,却死在了化神后期的天劫之下,当然我们都知道渡劫这种事全看老天爷,可也不少人在心里嘀咕。”

沈鹤倒吸一口冷气,想到闻净焱和谢琳琅争吵时吐露的九夏山内部权力斗争,得出了一个顺理成章的推论:“所以琳琅道君渡劫失败,是九夏山做了什么?”

“谁知道呢?以前我也这么认为。”

高淳秋幽幽地说:“但现在不一定了,谢琳琅的确积蓄了深厚的功德,得天道眷顾,可他所爱的另一个人裴霁却深陷魔宫,我觉得谢琳琅纯粹被裴霁连累了!”

这个被裴寂夜狠狠削了一顿的前天凌宗高徒忿忿道:“不管谢琳琅怎么做好事、怎么积累功德,有裴霁这个赔钱货,谢琳琅下次渡劫还是会被劈死!”

沈鹤一听顿时急了。

“裴宫主怎么会连累谢师兄呢?谢师兄那么好的人,岂不是太倒霉了?”

沈鹤和裴霁没什么直接联系,也并不知道自己之前见过的神经病杀马特鸟儿就是裴霁,但他非常关心谢琳琅。

高淳秋:“不管你想做什么,先找到谢玉、也就是谢琳琅再说吧,他曾是九夏山修士,即便山腹炸开了,想必他也有办法脱身。”

沈鹤:“那我们去哪里找谢师兄?”

高淳秋思虑再三,还是道:“我不确定谢琳琅会在哪里,但我知道裴霁一定在寂夜宫,而守着裴霁,你总能见到谢琳琅。”

“可是现在界门关闭了,我不可能立刻回到寂夜宫。”

“问题不大,真界和魔域有不少宗门都关系深厚,即便界门关闭了,各大宗门也有自己的手段前往魔域。”

高淳秋由提醒沈鹤:“寂夜宫其他修士呢?金翎真人呢?他们肯定有办法返回寂夜宫。”

沈鹤老实回答:“金翎真人说要带着弟子去梦华仙门等待界门打开后再回去。”

高淳秋一哂:“傻孩子,这都是明面上的说辞,你去梦华仙门和金翎真人汇合吧,不要再乱跑了,梦华仙门的姚黄仙子转投了寂夜宫,梦华仙门会帮你们返回魔域的。”

沈鹤这才怀揣着一颗忧虑的心,启程前往梦华仙门。

半路上,他在高淳秋的指引下,去了九灵宗。

九灵宗早已被裴寂夜毁掉,原来宗门之地变成了一片废墟。

之后沈鹤又去了一趟早年秋家聚居的城镇。

只可惜秋家早已是过眼云烟,城镇依旧繁华,却再无秋家的痕迹。

沈鹤和高淳秋看着曾经属于秋家的宅院被分成好几个单独院落,时不时有普通人出入,心情微妙而复杂。

“走吧,人世变幻,如过眼云烟。”

高淳秋叹息着,“等一切事情结束了,你愿意随我去妖族定居吗?”

沈鹤轻声回答:“我得先送走我爷爷。”顿了顿,少年莞尔一笑,“对了,还要先帮你重塑真身。”

他脚步轻快,马尾一翘一翘地离开了。

“放心吧,这种事我很熟练的!”

与此同时,梦华仙门,金翎真人看着手里的帖子,不可思议地说:“卫景营疯了?他居然要召集真界修士,集体前往寂夜宫?”

梦华仙门的魏紫仙子脸色苍白,语气悠然:“那也要你们寂夜宫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提前举行仪式,提前开启寂夜长吟?”

出身梦华仙门,如今成了寂夜宫魔修的姚黄仙子一锤定音:“因为他们俩都疯了。”

第104章 第 104 章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啊……

姚黄仙子一句他们俩都疯了, 让金翎真人和师妹魏紫仙子都有些绷不住。

魏紫仙子此前在九夏山被神微真人偷袭,身上还有伤,气息柔弱, 结果刚回宗门没多久, 就接到了天凌宗送来的文书, 顿时烦躁起来。

“你们寂夜宫到底怎么回事啊?”

魏紫仙子真心不想响应天凌宗的号召, 但是寂夜宫也太不干人事了。

“什么叫做功德利滚利、次贷甚至三级贷啊?你们向天道和后辈弟子赊欠了这么多功德和气运, 你们怎么敢啊?你们就没想过后辈会还不上, 导致一次性债务出清,最后将整个大陆都牵扯进去帮你们还债吗?”

天凌宗详细将寂夜宫干的破事广而告之,魏紫仙子看完寂夜宫的修行模式后整个人都震惊了,她是真的没想到还能这么修行!

姚黄仙子淡定地说:“反正只要不在我们这一代暴雷, 那又怎么样?”

金翎真人打个哈哈:“差不多是这样, 再说了, 只要有一个人飞升成仙,仙人总会有办法解决后辈债务的, 对不对?”

魏紫仙子冷冷地说:“但现在要暴雷了!你们寂夜宫提前举行仪式, 开启寂夜长吟,但按照姐姐所言,你们寂夜宫根本没有做好相关准备,肯定无法扛过上古海妖的冲击, 到时候天道清算, 不仅仅是上古海族大妖冲击大陆的问题,还可能因为寂夜宫的连带债务问题, 将真界各个宗门牵扯进去!”

不说别人,姚黄仙子转投寂夜宫成了魔修,寂夜宫的债务必然有她一份。

而魏紫仙子和姚黄仙子是师姐妹, 两人关系亲厚一起长大,姚黄救过魏紫,魏紫也为姚黄承担过宗门罪责,姐妹二人互相亏欠,早已分不清了。

寂夜宫的债务顺着这个关系,不仅会落在魏紫仙子头上,还会将梦华仙门牵连进去。

真界和魔域有不少宗门都是盟约关系,拔出萝卜带出泥,整个真界都会被寂夜宫拉入泥潭之中,这也是天凌宗发了文书后,诸多宗门都跟着响应的原因之一。

一方面卫景营在九夏山的表现还算亮眼,也主动站出来对抗成周遗脉——至于他为什么会站出来,以及怎么活下来的就不用提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寂夜宫的这个巨大屎盆子一旦炸开,大家谁都别想跑,真界数一数二的宗门全都榜上有名,会被溅一脸。

“按照宫内以往文书记载,寂夜长吟一般会开启大约一个月左右。”

金翎真人眼神闪烁,“为了获得足够的资源,宗门掌握着延长寂夜长吟的秘法,当然也有提前关闭的手法。”

姚黄仙子点点头:“寂夜宫针对寂夜长吟进行了万余年的研究,寂夜长吟本质上是上古海域和如今魔域南海之地重叠,产生的一种特殊时空错位。”

魏紫仙子坐直身体,仿佛明白了什么。

“时空错位?那如果消弭这种错位,寂夜长吟就会提前结束了?”

“没错,改变海域的磁场、回转整片大海的海域水纹和洋流流动,甚至改变地脉魔力的漩涡方向,甚至采取更加狠厉的措施,诸如大肆杀戮汲取灵魂之力,满足那些上古海族对血食的渴求,都能快速平息寂夜长吟。”

姚黄仙子手中把玩着一把开满黄色姚黄牡丹花色的团扇,慢条斯理地说:“只要消弭了时空错位,快速平息寂夜长吟,寂夜宫就倒不了,自然也不可能暴雷破产,这个烂摊子就可以继续传下去。”

魏紫仙子有些无语:“姐姐,你们这法子治标不治本,早晚有一天,这套修行方法还是会被天道清算的。”

姚黄仙子漫不经心地说:“那就与我无关了。”

金翎真人皱着眉头放下天凌宗发来的文书:“所以重点从来都不是寂夜长吟,而是为什么宫主要在此刻举行仪式,提前开启寂夜长吟?这不是正好与卫宗主的召集令撞上吗?”

“男人,呵,所以我才说他们两个都在发疯。”

姚黄仙子手指微微用力,团扇的扇柄咔嚓一声碎裂了,她面如寒霜,冷漠地说:“无所谓了,我正好借此机会和卫景营解决过去的恩怨。”

魏紫仙子忧虑地看着姚黄仙子,轻轻握住姚黄仙子的手腕:“姐姐……”

金翎真人神色微妙地看了一眼姚黄仙子,清了清嗓子说:“其、其实如果单看他们俩人的行动,也许会是另一种可能?”

他拿手指敲了敲面前的文书,面色古怪:“比如卫宗主担忧宫主,这才绞尽脑汁地想了这么个主意,专门集合了真界强大的门派修士,赶在寂夜长吟前夕抵达寂夜宫,帮助宫主抵御即将到来的恶战?”

姚黄仙子呕了一声,差点吐出来。

魏紫仙子的脸色扭曲不已,连声道:“别说这种恶心的话,这绝不可能!”

金翎真人耸肩:“所以,你们梦华仙门怎么看?要去吗?”

魏紫仙子烦躁地说:“去啊,当然要去,总要确定姐姐不会受到寂夜宫牵累,保住宗门气运不被牵连啊!”

“那想必有很多仙门正宗都是你这样的想法了。”

金翎真人有点好奇,“但我们要怎么回魔域?天凌宗不是已经提前关闭了界门吗?”

魏紫仙子冷着脸说:“这是卫宗主需要考虑的事了。”

事实上天凌宗敢于发布这样的诏令,自然有进入魔域的办法。

“直接走九灵宗当初和寂夜宫联合开挖的密道,出去就是寂夜宫的势力范围,都不需要再从界门赶路去寂夜宫了。”

天凌宗将这条从张思则那获知的密道广而告之,发给了真界各大宗门,号召大家以最快速度赶往寂夜宫,阻拦寂夜宫开启的仪式,尽量推迟寂夜长吟的发动时间。

金翎真人非常震惊,他怎么不知道寂夜宫还和九灵宗有这么个密道。

“虽然宗门典籍里也说,以前和九灵宗关系极好,但后来宫主突然发狂,将九灵宗覆灭了……”

金翎真人突然觉得寂夜宫深处那些潜修的宗门前辈们的面容过于模糊了,那些化神啊渡劫啊的前辈们,真的不知道有这么一条通道吗?

姚黄仙子垂眸不语,她自然知道,现在寂夜宫的裴寂夜可不是当初的培风,虽然称呼都一样,是裴(培)宫主,可是人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人了。

魏紫仙子召集宗门高层开会,最终组建了一只大概十余人的队伍,实力最强的为渡劫期的长老,最弱的也有元婴期。

“姐姐,我们能搭乘你们寂夜宫的宝船吗?”

魏紫仙子自然携带了梦华仙门的宝船,可寂夜宫也有宝船,能白嫖为什么要浪费?

更何况他们此行是为了给寂夜宫收拾烂摊子啊。

姚黄仙子也没有为裴寂夜省钱的想法。

“行,我和金翎说一声,你们一起来吧。”

沈鹤赶得很及时,在寂夜宫和梦华仙门的宝船即将启程时,他终于来到了梦华仙门,搭乘了这趟末班车,回归了魔域。

他还在宝船上见到了此前没看到的洪奎和钱师兄,顿时颇为欣喜。

“两位师兄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沈鹤拉着洪奎的袖子问,“你们见到谢师兄了吗?”

洪奎和钱师兄都摇头,洪奎宽慰沈鹤:“放心吧,谢师兄来自夕死门,那个宗门的修士都擅长隐蔽藏身,尤其擅长躲避灾厄,他不会有事的。”

高淳秋忍不住传音问沈鹤:“谢琳琅怎么又成夕死门修士了?”

沈鹤是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清楚。”

密道位于地下,大陆上层被界门隔断,但地下的古老河道却还相连着。

顺着幽蓝深邃的古老河道缓缓向前,周围弥漫着的灵力和魔力混淆在一起,恍惚间竟有些上古混沌灵力肆虐大陆的感觉。

河道昏暗无光,宝船安静地从中通过,隐隐能感受到漆黑的光影里藏匿着未知存在,时不时都会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魏紫仙子从未走过这条古老河道,她忍不住问姚黄仙子:“河道深处是什么?”

古老河道交错纵横,仿佛是与大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时光在此停滞,上古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象还会在此出没。

“不知道。”

姚黄仙子轻声道:“寂夜宫也很少走这条路,据说只有寂夜宫主和九灵宗主才敢走这条路,他们身上有宗门功德和气运庇护。”

魏紫仙子微微蹙眉:“那我们贸然走这条路……”

“无妨,卫景营既然敢召集大家走这条路,只能说明他们天凌宗已经走过了。”

姚黄仙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卫景营那人道貌岸然,惯会装模作样,只要可以提升天凌宗的影响力和威势,他都会去做。

而召集诸多宗门修士抵达寂夜宫,以阻止寂夜宫举行寂夜长吟的仪式,这件事能给天凌宗带来绝大好处和威名,卫景营如此爱护宗门名声,倒不会在这种事上做手脚。

他不要脸,却又在某些时候很要脸。

姚黄仙子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在沸腾翻滚着。

她恨得不彻底,更无法彻底地去恨,若非转魔修,她早已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了。

但让她认命吗?

绝不。

宝船继续向前,他们甚至半路上碰到了其他宗门的代步工具,遂合流在一处。

渐渐不断有修士汇聚起来,人数越来越多。

几个宗门互相通气,询问召集大家的天凌宗呢?他们的宗主和人手呢?

难道天凌宗自己当胆小鬼,让其他宗门当炮灰?不至于吧?

好在玄命派的修士用占卜的手段确认了天凌宗主的位置。

“他已经抵达了寂夜宫。”

眼睛上缠着黑色布条的青年叹息道:“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啊。”

第105章 第 105 章 他要怎么才能将谢琳琅……

海浪涛涛。

南海上空乌云密布, 低沉的云几乎要与海面贴在一起。

上古时代的天地弥漫着混沌之力,不适合人族生存。

而现在上古的海域即将要与寂夜宫所在位置的时空逐渐重合,寂夜长吟即将开始。

海风带来了危险、潮湿和晦涩的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的魔气正在进行微妙的变化, 隐隐有一些混沌灵力的感觉。

天地异变, 自然会生出异象。

寂夜宫势力范围内, 河水改道、大地震动, 飞鸟走兽都陷入了莫名惊慌之中, 居住在附近的普通人也有种沉甸甸的感觉,那是人先天的本能在发出警告:天地大劫即将爆发,赶紧跑。

寂夜宫也早就对周边的坊市、城镇和村落发出了文书,至于那些人是否离开就不在寂夜宫的考虑范围内了。

此刻整个寂夜宫已经大变模样, 一个个回字形的嵌套宫殿变成了一个个可移动的堡垒, 每个堡垒顶部的瓦片全部摊平铺开, 连接成了一个个对战平台,高低错落不平的平台上, 站着诸多寂夜宫的修士。

他们三五人结为一个小队, 或者以师承为纽带,互相掩护帮衬,形成了一道道严密的防线。

而距离海面最近的寂夜宫最高的山门大殿则直接和下方断开了,山门大殿变成了一个悬浮平台, 此刻正飘在海岸线边沿。

以山门为屏障, 大殿前的地面上密密麻麻架设了魔晶构成的阵法核心,这些核心通过每个平台上刻录的符文牢牢链接在一起, 形成了一个立体的三维对战平台网络。

而山门飘浮起来后,下方的通道则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炮台,炮台上共有六个联排炮管, 覆盖了左中右三个方向的进攻通道。

裴寂夜站在海面平台上,他一身黑色长袍,长发自然垂在脑后,发梢处仿佛燃烧着幽绿色火焰,鲜红的眼眸注视着遥远的海天交接的地方,仿佛在发呆。

就在此时,他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影子,是林郁。

“全都准备好了。”林郁长出一口气,“除了在真界那一批,寂夜宫这一百年的弟子都到位了,宫内潜修的前辈们也都到位了。”

裴寂夜没有开口,他上前一步,抬手掐了个法诀。

寂夜宫山门大殿前的空地上,缓缓升起了一个漆黑色的八卦形态的晶体。

晶体上雕刻着无数上古海族大妖的真身形态,甚至晶体内部还禁锢着一些上古大妖的血液、骨粉和琥珀化的妖族躯壳。

裴寂夜深吸一口气,体内魔气激荡,双手手腕佩戴的增幅魔气的紫色环形玉镯浮现了漆黑色的阵法纹路。

他轻声道:“诸位弟子听令。”

随着裴寂夜发话,整个寂夜宫其他平台上的弟子全都遥遥看向了海面最前方位置,同时各自小型平台上也都浮现了一个八卦形的晶体虚影。

寂夜宫弟子按照早前分配好的位置和输入灵力顺序,做好了准备。

这是独属于寂夜宫每一百年一次的豪赌。

赢了,所有宫内弟子都能得到天大的海量资源,未来一百年的修行所需全都能在这场大战中获得。

但如果输了,整个寂夜宫将一把□□赔光,集体去地府报道。

虽然这一次的寂夜长吟要提前十年左右开启,但既然宫内前辈们早早回来了,宫主做出了这个决定,而宗门长辈也没有反对,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反正若是失败了,从宫主到宗门长辈,大家一个都跑不了,全都会死。

有这么个前提在,尽管提前开启仪式似乎不太好,可最终宫内弟子的情绪还算稳定。

听了林郁的汇报,裴寂夜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开始,突然眼前的海面出现了巨大的旋涡!

眨眼间这海水漩涡螺旋打开,将几乎要变成黑色的海水倒卷上天,漆黑厚重的云随之而来,眨眼间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吸水!

裴寂夜皱眉,他稍微辨认了两眼,继而冷笑起来。

“是天凌宗的混沌风船,怪不得空气里一股混沌灵力的味道,我还以为上古时空不用我召唤就降临了呢。”

林郁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天凌宗一个劲来找我们的麻烦?是担心寂夜宫无法抵挡上古海妖的侵蚀和冲击吗?”

裴寂夜略一沉吟就做出决定:“不理他,咱们继续。”

林郁低声道:“可若是他们天凌宗请出了镇派神器噬天剑,直接斩断上古时空与我们这里的链接,那我们……”

“他斩不断的。”

裴寂夜打断了林郁的担忧,他语气淡淡,“寂夜宫和这片土地倒欠了老天爷多少功德、因果和罪孽,你不会想知道的,若是天凌宗愿意用宗门万余年的功德帮寂夜宫还债,以此切断时空链接,那我们也不吃亏。”

裴寂夜所在的寂夜宫山门大殿作为整个宫殿的控制核心,他和林郁的对话几乎能通过黑色八卦晶体同步传达到寂夜宫的每个角落、每个平台。

裴寂夜这么说,一方面是想稳定寂夜宫修士的信心,另一方面也在掩盖自己的算盘。

他开启积聚魔气的仪式可不是为了与上古魔域重合。

他提前开启寂夜长吟,是为了打开上古坟场,将谢琳琅接出来!!

有商君在,裴寂夜可以精准定位到商君冢,就是不知道谢琳琅位于那个时空的上古坟场了,是妖魔之地?还是九鼎河道?

若是去了距离商君时代比较久远的诸神之战,那就麻烦了,需要寻找很久。

裴寂夜有些头疼,实在不行,他的意识操纵法身直接进入上古坟场去找谢琳琅,将商君留在这里主持阵法。

至于寂夜长吟里那铺天盖地的上古海妖冲击要怎么办……

额,商君作为妖族和人族的协商者,天然具备一种特殊的亲和力。

只要他想,那些上古海妖就会将商君当做同族的。

死道友必死贫道,裴寂夜不在乎寂夜宫死多少人,只要在找到谢琳琅之前,他自己没死就行了。

就在裴寂夜和林郁交谈之间,眼前巨大的龙吸水逐渐扩大,那蜂拥倒卷的水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幕。

水幕之中,一艘宝船若隐若现,正是天凌宗的混沌风船。

风船最前端站着一个白衣修士,他头戴玉冠,身披深色长帛,腰悬一柄通体银白的佩剑。

只是看一眼,就有种灵魂被震慑刺穿的错觉。

噬天剑,哈,卫景营居然真的请出了天凌宗的镇派神器!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寂夜宫出岔子了,哪怕天凌宗已经封闭了界门,以寂夜宫为起点的债务清算和因果倒挂还是席卷整个大陆。

这玩意儿可不是界门能阻隔切断的。

裴寂夜瞟了一眼巨大的风船,就收回了视线。

以他为中心,一道道紫黑色的魔气开始升腾起来,几乎瞬间形成了一个类似迷雾般的阵法。

黑紫色雾气在寂夜宫上空流转、扭曲继而形成了一条如水蛇般的长龙。

那长龙身上浮现了细腻的鳞片,继而长龙头上长出了骨刺一样的角,紧接着长龙后背出现了乌龟壳一样的壳子,甚至长龙身周出现了一道道类似海草的幽影。

无数上古海妖的形象开始在长龙身上浮现,裴寂夜面前的八卦形黑色晶体仿佛被敲响了一样,普通人听不到的低频音波猛地振荡出去。

嗡——

一瞬间,整片大海起伏不定的波浪像是被无形的手强行拉平,如龙吟般的声音穿透了每个修士的护身屏障。

这一声长吟,仿佛向天地宣告,寂夜宫做好迎战准备了!

“该死的,裴霁居然强行发动仪式!”

卫景营站在风船最前端,他本以为裴寂夜看到风船的到来,会有所顾忌,甚至会停下来和他们进行一番沟通。

哪想到裴寂夜压根不理会他,直接强行发动了,简直将他们当做空气!

卫景营身后站着两个仙风道骨的修士,他们一人穿黑袍一人穿白袍。

两人是噬天剑的护剑人,每次天凌宗请出神器时,护剑人都必须随行,要保证噬天剑怎么出来的、再怎么安全地返回天凌宗。

卫景营深吸一口气,他在九夏山的计划完全走样,但最后结果是好的,他和天凌宗的名声都更上一层楼,甚至这次他发出召集令,几乎所有仙道正宗都响应了!

就连刚遭到火山之水覆盖的九夏山,也派遣了一位元婴期的修士凑数。

自己的自尊受挫不算什么,自己有了心魔也没关系,只要将裴霁和寂夜宫绑定,彻底摧毁寂夜宫,就能打败裴霁,消弭这个心魔了!

卫景营如此坚信着。

他大声道:“请凌天仙!”

下一秒,他腰间那银白色的佩剑嗡一声如长虹贯日般嗖一下活了过来,轻盈飘浮在了卫景营身前。

当年天凌宗主开派祖师凌天仙人留下的佩剑散发出了古朴滂湃的杀意,即便还未挥动,那凌厉的剑锋周围就已然隐隐流露出了细微的黑色时空裂缝。

卫景营的脸白得过分,甚至变成了透明色,他咬着牙催动体内灵力,哪怕经脉反噬也在所不惜。

“仙人一剑,天人两隔!”

伴随着卫景营的竭力嘶吼,那银白色长剑瞬间拉长,仿佛化为了一根通天贯地的细细白线,白线散发着刺目的光,以无可违抗之势强行向前推进。

而在这道攻击最前方的正是寂夜宫的山门大殿,以及站在山门前空地上、操纵整个寂夜宫阵法中枢的裴寂夜。

裴寂夜冷笑,他轻声道:“商君。”

一声古朴悠然的叹息响起,裴寂夜的眼眸从鲜红色变成了灿然的金色竖瞳。

这双眼睛似乎穿透了时空,注视到了飘荡在缝隙里的商君冢,那个他无法安息的埋骨之地。

“伏惟神灵鉴之,万物生灵当共享此世,永结同心。”

洁白而朦胧的玉璧幻影浮现在裴霁身前,天地齐喑,只有那象征着万物可商的同心玉璧散发着万丈光芒,仿佛上古黑暗野蛮时代的一缕智慧之光。

金色的玉璧和白色的线轰然撞击在一起,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声音,巨浪滔天、乌云坠落,无数漆黑色的时空裂缝无序扩张开来,就好像一道道蜘蛛纹裂开了一样。

狂风卷着浪花和雨水扑向裴寂夜,他却全然不在乎,将维持阵法核心的工作交给了商君,自己则焦急地寻找着这些众多裂开的时空裂缝。

在哪里?到底那一道是上古坟场的大门?

谢琳琅到底在哪里?他要如何找到所爱之人?

他要怎么才能将谢琳琅带回人世间?

琳琅啊~

第106章 第 106 章 只能说尊重祝福千万别……

眼前是一个个漂浮在混沌虚空的废墟平台。

进入此地后, 灵力和魔气都失去了作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沌之力,理论上是不会有修士在此逗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