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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引:! ! !

这一句话可算是按到了林溪引的死xue 。林溪引不得不硬着头皮在那些照片上的“关键部位”来翻译文字。

【xxxxxxoxxx】

【我好想***】

林溪引已经麻木了。

话说回来这联邦议会应该有纪检组织之类的吧,快点收了邬阳这个神通吧! ! !

————

“这么欺负溪引,合适嘛。”拿到人员表的君特对着辛奈西卡里慢悠悠地开口道。

“看她造化。“辛奈他穿上外套,准备去见他那又在到处给他惹祸的表弟。

“真是小心眼的金毛兔子。”君特在辛奈走后默默地道了一句,“明明就是在公报私仇嘛。”

“溪引被人欺负了,你不心痛?”君特扭身看向一直隐藏在窗帘之后的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低下眼,默默地开口道:“在一切结束之前没有意义。”

君特拍拍手:“说得好。”随后他来到阿德里安的面前将他放在后背,由于过于用力而被指甲深陷掌心的手拿了出来,“可是还是得进步,不是吗。”

“今天就不放你在这里了,毕竟今晚是你和林溪引通话的时间。好好珍惜吧,不然,不知道哪一天命就没有了。”

阿德里安默默地退下。

马上就要踏出去的时候,君特突然坏心眼地开口道:“当然,丢的是谁的命,那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一句的阿德里安下落的脚步就像是寒钉一样被铁锤狠狠地砸进了冻土里,过了两秒才开始移动。

只是随后的每一步都是无比的沉重。

【不会的。 】衣服下面布满伤痕的阿德里安咬牙想到:【他们,都不会死的。 】

阿德里安无比坚定地想到:【他一定要为他们和林溪引挣出一个未来才善罢甘休。 】

第76章

“怎么了,最近很累的样子。”深泽眨动着他深紫色的眼眸担忧的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林溪引,就这么安静地望着她。

【溪引你,好像很辛苦的样子……】昨晚和阿德里安通话时, 阿德里安也是如此开口的。

许是刚睡醒就被门铃吵醒的缘故, 林溪引不得不按下自己头顶翘起的乱发, 本以为是健身房推销, 一句:【我不办卡】已经准备好甩到对方的脸上,谁料的是,一开门,她就看到了手拿早餐的好竹马。

她与深泽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见了。印象里对方总是挺拔厚实的脊背好像被削了不少,还有——深泽的灰发,平时有这么浅吗?

“早饭。”深泽将温热的豆浆放在林溪引的脸上。

“谢啦,怎么今天想着过来?”

“都多久不见了,你这新官上任, 我不得前来祝贺一下,咳咳。”深泽少见地咳嗽两声,“要是以后苟富贵, 勿相忘啊。”

林溪引递给深泽一杯水,“跟执政者家族的人一起竞选, 说实话, 希望不大。”啜饮一口豆浆,感受到胃部的熨帖之后, 林溪引这才舒服得喟叹一声。

【那只金毛兔子, 真会给她出难题……要是不成功的话……】

林溪引想起了君特给她的忠告——她会死的很惨,又或许跟她失踪的父亲一样……

【不过,我也可以救你啦。 】在去议会大厦的前一天,君特跟她视频道。

林溪引:【辛奈西卡里不是你的上司嘛, 你敢跟他叫板? 】

【唉~希望看到上司吃瘪也是打工人的人之常情嘛。 】君特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挖自己老板的墙角,也挺刺激的不是吗? 】

林溪引的嘴张张合合,最后把那句:你好骚啊,给吞了进去。

林溪引:【……你开心就好。 】

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play啊……林溪引不想成为这两个黑心上司play的一环。

【赶紧干完这一票,离这些纠纷远一些就好了。 】

“溪引,你在想什么啊?”

“没什么……”林溪引晃了晃头,将君特和辛奈的身影从她的脑海里晃了出去。

林溪引拿起一个肉包,刚要扭头问深泽吃不吃,可是下一刻,林溪引的瞳孔猛地一缩,“深泽……你吐血了……”

深泽苍白着一张脸反驳道:“你看错了,哪有?”

“不是……”林溪引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着深泽拿着的玻璃杯子,“里面……有血啊。”

深泽随着林溪引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自己手上的杯子里漂浮着几缕血丝。

深泽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或许已经到达了极限……

但是在注意到林溪引心疼又震惊的目光后,深泽只是安抚地将嘴角扬起与平常无二致的弧度,“只是意外,别怕……”

安慰的话语脱口而出,可是喉咙的痛感染深泽意识到他的身体或许比言语还要苍白无力。

在林溪引的目光中,短短几秒,深泽整个人就宛如洁白的瓷器,不止什么时候磕碎了一角,瓷体本身轻轻一碰就碎了。

深泽的身子如同虾米一般勾起,他只能感受到胃部抽搐得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般。

他的眼球充满了血丝,眼眸也逐渐失神,太阳xue起伏着,脸肌完全扭曲,脸皮下的青筋,就像是雨季干涸大地上露出的枝蔓——分外显眼。

深泽只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和思绪都要在咳嗽声中片片碎裂似的。

——

瓷器裂出花纹,被灌满的红色液体争先恐后地从裂缝中喷涌出来,最终原本完美的艺术品就在那一刻怦然破碎了——宣告着完美假象的终结。

在深泽失去意识之后,林溪引亲眼目睹了深泽的眼眶,鼻口流出了大量的血液。

林溪引想要伸出手制止,却无力回天。

“你给我撑住!”林溪引的泪水夺眶而出,无措的泪水夺眶而出尽数滴落在了深泽昏睡的脸庞上……可惜这并非早春的清露,无法唤醒期盼着暖阳的草木。

这些脆弱的泪水,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带走一些深泽那被自身血液涂抹而一塌糊涂脸上的血渍——显得这场闹剧更加荒诞了。

林溪引直接拨打了急救电话,报告了地址和深泽大致的症状之后,原本的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机器声消失不见,瞬息之间被人工所取代了。

“好的,安雅医院已为您安排救护车,预计五分钟内到达。”

【安雅医院……好像是不同于元米医院的青鸟市另一家有名的私人医院……】再拨打急救电话之后,医院都是随机分配的。

林溪引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下一刻望着脸色愈加苍白的深泽,林溪引不由得开口:“那我现在我该怎么做!”林溪引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继续问道。

“什么都不要做,记住,保持患者的现状。”

“可是……”林溪引很是不解。

“我知道您不是很理解,但是请相信,青鸟市已经出现不止一例类似于您朋友的病例,请相信我们的决策。”温柔的女声隔着话筒,失真的感觉格外明显。

“……好。”为了深泽的安全,林溪引暂时选择相信他们。

——

很快,林溪引就随着救护车来到了此前从未来过的安雅医院。

签病危通知书,通知以及安抚焦急的深父深母,向沉逸临,邬阳告假……

桩桩件件仿佛都化成了尖锐的铁鞭,一下又一下地抽着林溪引,让她像个找不到对手只能不停旋转的陀螺一样——没有可供发泄的出口,没有喘息的时间。

……

万幸的是,在经过抢救之后,深泽总算是保住了性命。

“单纯的药物过敏?”林溪引的口中重复着护士小姐的话。

“是的。最近有一批药物伪装成普通的保健品和常规药流入市场,我们医院已经接受了很多类似的病人了。”护士露出完美的笑容开口道。

【这只是对于一般患者和家属的说辞而已。 】

“是无差别投毒事件吗,怎么没有报道?”林溪引很是疑惑。

护士仔细斟酌着语言(虽然大人透露可以向对方泄露一定的真相,但是……),护士抬头看了满眼疑惑的林溪引一眼,“抱歉,我也不知道呢。”

【还是等着那位大人亲自许诺之后再解释吧……】

林溪引呆坐在昏迷的深泽床边,用手触摸着深泽不再似从前有力的肌肉。

“这个家伙……蛋白粉都吃能吃到假的……运气也真是不够好的……”

“我先去配药,请患者家属一会儿来到配药室找我。”

可能是明显看出林溪引的状态不太对,护士小姐贴心地出去了。

消毒水的味道溢满鼻腔,林溪引无力地将头埋在了掌心。

病房十分的安静,只有点滴的声音响在林溪引的耳边——林溪引听不到深泽那微弱的心跳声。

……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林溪引不再像是只逃避的鸵鸟,而是选择将深泽骨感的手指拢入掌心,感受着额间冰凉的脉搏。

“滴,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溪引和深泽的心跳逐渐重合——此刻,鼓动的心脏仿佛是有意识般合而为一。

林溪引只希望自己的心脏能多传递一些鼓动的气力给深泽,哪怕只有一丝也好——毕竟天知道在她签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她有多慌乱。

“吱呀……”门被打开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突出。

【是护士小姐吧。 】垂着头的林溪引沉默着。

【好像耽搁的有点久了。 】林溪引晃晃头将泪水抹在了手腕上。

“抱歉啊,护士小……”

等到林溪引看清自己面前的是何人之后,林溪引就哑了声音。

“你看上去有很多疑问。”辛奈西卡里的目光扫过林溪引故作镇静的脸,短暂地在昏迷的深泽身上停顿一刻,随后又露出无趣的样子将视线落在了身前的手杖上。

“你怎么会来这里?”林溪引的脑子快速旋转着,“该,该不会是来找我算账的吧。”

林溪引立刻起身,不留痕迹地将深泽挡在了身后。

眼见辛奈不说话,林溪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狗腿笑,将身后的椅子,挪到了离病床不远不近的位子。

“您坐,您坐。”

辛奈不说话只是一味地低头看着他那根手杖。

林溪引:……

晕头转向了一天的林溪引根本就没有找到发泄的出口,天知道她是真的很想把辛奈的手杖夺过来,在他的头上狠狠地敲一下。

“实不相瞒,我这是怕我朋友的病气过渡给您。您的身体多金贵呀。”

“是啊,比起Alpha来说,我们这种Omega自然是金贵的。”

其中,我们这两个字,辛奈西卡里说的意味悠长。

辛奈西卡里一点都不想理会林溪引拙劣的调虎离山的把戏,于是他选择直接开诚布公地开口道:“你的这位朋友,触碰到了联邦的禁忌实验,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禁忌……实验?”林溪引愣住了,“不是单纯的药物过敏吗?”

“我不喜欢冗长的解释,杰西卡。”辛奈唤了一个名字。

“是,大人。”

林溪引这才发现,方才的护士小姐不知不觉间又推门进来了。

“经过检查,您的这位朋友似乎是接受了性别转换的前置药物治疗,而且……”翻看着手中的资料,护士小姐迟疑着开口道:“为了提前适应性别改变,他还服用了肌肉溶解剂,所以才会有一定的白化病的症状。”

“等等,这是无差别事件还是有人想要害深泽啊。”林溪引将此前护士的说辞全部推翻,进而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

“这……”护士斟酌着用语,“我们也不能确定。有一部分人是被当做了人体实验的样品,而另一部分则是……主动选择的。”

“那深泽他是……?”林溪引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被提到了嗓子眼。

林溪引渴求地看向护士,护士在得到辛奈的示意之后摇了摇头,“抱歉,这并不是我所能及的业务范围。”在回答完这句话之后,护士就又出去了。

“你知道为什么……是不是?”林溪引将目光投向了辛奈西卡里。

感受着对方渴求的目光,辛奈总算是降尊纡贵地将目光看进了林溪引的眼中。

【无措,震惊,但又带着因不明局势的诚惶诚恐。 】

辛奈像是被取悦了一般,缓缓开口,任由旋绕在林溪引头颈上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毫不留情地坠下——“很遗憾,你的这位朋友——是自愿的。”

终于,坠落的剑宣判了终末的结局。

“为什么啊……他好好的beta不做,他究竟是想要干什……”林溪引的怀疑在视线落在了深泽瘦削的身体之时有了结果。

“你不是知道了吗。”辛奈缓缓开口,优雅地说道:“性别转换,对于社会之中最不受束缚的beta来说……能为什么。”

“爱情……”回忆着深泽最近的异常以及出于对深泽本人的了解……林溪引她只能得出这一个解释。

【嗯……不解,怀疑,接受,绝望,以及……背叛。 】辛奈像是看到了他所关注的宝物一般,细细地观赏着林溪引的表情。

那双与林时相似的眼睛里总算是流露出了他渴求看到的情感——尤其是背叛。

辛奈西卡里红宝石般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林溪引的表情:嫉妒之蛇从手杖爬上华贵的服饰,绕过被折磨的后颈,最终来到了盛满欣喜与欢愉的红眸,溺毙在了名为报复的血液之中,随着心脏,涌流全身。

辛奈西卡里觉得或许他就如同君特所说的那样——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哪怕交易达成,也不会放她走的。

是啊,能给他带来欣喜的人,让他怎么放手呢?

……

与另一旁辛奈的玩味不同,林溪引简直是要疯了!

她悬着的心总算是死了——她缓缓想到了深泽之前就表现的异常:逐渐瘦削的身体,以及越来越不热衷于体育活动……这一点,之前嚷嚷着要给她介绍对象的深泽的朋友已经跟她反应过了,只不过她没有放在心上。

她不怕自己穷,也不怕兄弟开路虎,就怕自己的挚友是恋爱脑啊!

就算是恋爱脑也就罢了,最起码也得告诉她一声啊!什么美人她不能帮着深泽追啊! ! !

而且! !都有着魄力了,咱们怎么就不能当上面的那个呢!梦也要梦一个大一点的好嘛! ! !

一瞬之间,林溪引心中的脏话犹如被饿了三天的水牛,带着毁天灭地的势能就这么浩荡神威地冲进了她的四肢百骸里。

林溪引全身的细胞都在重复着一句话:【我的老天奶呀!求你快收了神通吧! 】

“这不是对的,是吧?”林溪引一整个大崩溃。

自己的好兄弟好好的beta不做,硬是要转成omega ,变成omega有什么好的……

想起至今还在异地,从前不得不被身份束缚的阿德里安,林溪引深深地吸了口气。

“情报是吴幽亲自打探得来的,非得我把深泽私下交易的照片摔在你那惹人发笑的脸上吗。”辛奈那姑且算做是解释的话语打消了林溪引最后的一丝幻想。

林溪引心如死灰地看着点滴,苦中作乐地想:要是这次没有及时发现的话,叔叔阿姨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好儿子,竟然被转化成了omega……

嗯……这个威力恐怕不亚于邬阳出轨的威力吧。

想到深父深母脸色阴沉的模样,林溪引不得不缩起了脖子,为深泽悲惨的命运点上了蜡烛。

“所以你口中的禁忌实验就是指能改变生理性别的药物和人|体|实验?”林溪引哑着嗓子开口道。

“没错。所以这也是我一定要求你当上秘书官的原因。我和君特都怀疑,议会中的某些利欲熏心的人这段时间很快就将性别转换提案提上议会日程,到那时,联邦必将迎来权利的洗牌。”

望着脸色苍白的深泽,林溪引的睫毛轻颤,清醒地开口:“药物既不完善,也有着常人无法抵抗的副作用,他们就不怕这件事被曝光吗?”

“人总是不甘心被性别束缚的,要是有着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哪怕目前的失败率有七八成,也总会有人侥幸剩下的幸运儿是自己。”辛奈西卡里摇头看向窗外。

林溪引犹豫再三,“那你呢?要是有这个机会的话,你会改变吗?”

林溪引知道,辛奈并不满意于自己分化成omega的身份,甚至可以说是……仇视。

“我?为什么要改变。”背对着林溪引的辛奈喉咙里传来一声嗤笑,“这么多年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蹉跎了这么些年,仅仅是变成了另一种性别,我此前的痛苦也不会减少半分。”

辛奈仿佛又感受到了后颈皮肤下的隐隐作痛。

“既然我的痛苦无法消除,其他人必须也得接受自己的命运。况且,禁忌之所以成为禁忌,就是因为解释权在强者一方。

强势一方可以将禁忌的含义任意解释成普惠民生的举措,掩盖其下的鲜血淋漓。 ”

林溪引凝视着辛奈的背影开口道:“……而那些无力掌握弱者则会被自愿接受实验……许是利诱,许是威逼……”

【对啊,就目前看来联邦的omega有多稀缺自不必说,万一放开,不知会有多少贫困的孩子“自愿”接受药物的诱导,分化成omega……】

“看来你想通了。”转过身来的辛奈西卡里注视着林溪引开口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人们明白禁忌为何是禁忌时,一切都已结束。性别转换的提案其实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有人提出,却被当时的高层合力镇压,原因就在于此。”

“所以你才需要我以秘书官的身份进入联邦议会。”林溪引明白了一切。

“一个会对自己信息素过敏的异类,不觉得和这个任务十分契合吗?”辛奈戴着白手套的手轻点下巴,颇有趣味地看向林溪引,“转换性别的实验多用在Omega和Beta上,对于Alpha来说,意义不大。”

“……而我一旦打进内部,即使最后被揪出来,也可以说我是为了治疗自己的过敏才加入的……如此一来不会供出你们。”

“就算供出来也无所谓,因为多得一个对自己信息素过敏的Alpha实验体,我想对方也会高兴的。”辛奈讽刺着林溪引。

“喂!”

“放心,你的胜算很大的。”辛奈西卡里敲下手杖,仿佛已经提前预知了结局。

第77章

“恭喜啊,在大二期间找到了这么合适的工作。”林溪引来到校园教务处处理一下事物。此时正值十一月末,秋冬之季所有的人都穿的厚厚的。

林溪引身旁戴着金丝眼镜的学长揽过林溪引的肩膀,挤眉弄眼道:“怎么样?有希望竞选成功吗?”

林溪引狠狠地掰下对方的手, “你说呢?万一我成功了, 你们在公示期举报, 我不还是没戏?”

现在这年头, 编制不好考。

“这话说的。还得抱你大腿不是吗?”学长不在意林溪引的阴阳怪气,反而直接爽朗地笑道。

他们两个人路过操场,比春天暖阳要更加吝啬的秋日阳光就这么撒在金属乐器之上。

林溪引本想加快脚步离去,但是那一头红发实在是过于耀眼,林溪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邬骄白玉一般的手指,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看得真切。

邬骄的手指落下——迸发出的音符直接朝着林溪引与学长迎面而来。

“那不是大少爷嘛。”被杀到眼前的吉他与贝斯吓了一跳的学长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直接松开了紧紧揽着林溪引肩膀的右手。

“那边邬家的大腿不是更好?你不去抱?”林溪引现在在联邦议会大厦老是跟着西奥多一起被邬阳那个家伙呼来喝去的(其实准确的来说就只有她而已),都快产生心理阴影了。

原谅她吧, 她实在是不想见到那色泽一样的红发了。

对于林溪引来说,在工作的时候,碍眼, 想占你便宜的上司仅仅是呼吸,都是在挑衅她。

她现在回学校连沉逸临都躲着,邬骄这个暴娇还是能避则避吧……

“邬家的大腿可不好抱。”学长叹气, “谁都知道邬骄已经被踢出继承人行列了,谁跟他搞好关系谁不是傻嘛……”

学长的话还没说完, 他们刚刚路过的操场就爆发出了一阵猛烈的欢呼声。

学长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只见身旁的林溪引身影猛颤,随后毫不留情地大步向前。

学妹你走什么……学长刚刚想到这里,随后下一刻,一道身穿亮色皮衣的身影就如同刚刚发射的上膛子弹一样,直接来到了林溪引的后背上。

“好久不见你了!你这个家伙,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你是想干嘛。”

学长有些懵逼下一句,就直接让他原地升天。

邬骄:“说!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学长:……他收回前言。

学长一思考:能跟邬骄这种人做朋友的,果然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学长又一思考:等等,邬骄虽然不是继承人,但是他跟身为秘书官这一职位的考核官邬阳是亲兄弟呀!不愧是他的学妹,就是高瞻远瞩!能跟邬骄这种傻子做朋友,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学长再一思考:该不会学妹是通过邬骄这一层关系才入选的吧?那他们两个……会有什么关系吗……他记得当初邬阳是A性恋的这个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所以,难道邬阳和林溪引是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

学长最后再一思考:邬骄这个傻子能对林溪引这么熟络,该不会他其实也……喜欢林溪引吧——毕竟基因的威力不容忽视。

于是在这短短几秒,被毕业论文搞得头昏脑胀的学长的脑子里闪过许多论文题目:《论基因传递对性别偏向的影响》《联邦议会的腐败探析》。

学长的眼镜反光,阴恻恻地看向自己身旁的林溪引与邬骄。

对了,这不是很罕见的研究材料吗。

就算不能深写,当个标题也是足够的。

哦,对了,忘了说。他是学新闻的。

第78章

“同学,你在想什么呢?”邬阳路过林溪引的办公桌轻敲了几声。

林溪引的眼角下挂着乌青,有些怨恨第注视着跟邬骄有着六分像的邬阳——昨天晚上她硬是被邬骄拉着去参观他们乐队新排练的曲目。

本就因为深泽病重和辛奈布置的艰巨任务而手忙脚乱的林溪引,在震天的贝斯声中硬是没有睡好一个好觉。

结果今天又被逼得起来上班当牛马, 能不累吗?

邬阳注视着林溪引神情恹恹地模样,内心不由得怜爱起来——虽然跟他日常斗嘴地模样很不错,但是此刻乖巧的脸庞也是如此和他的眼缘啊。

干脆暗箱操作让林溪引落榜好了。反正这也是上面的那群老家伙给他的要求虽然他不一定听就是了。

嗯等到林溪引毕业之后,干脆就把他招进自己公司当贴身秘书好了,说不定能日久生情呢。已经完全沉溺在不存在的幻想之中的邬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想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在想什么时候压榨我们的资本家都去死。”林溪引拿出早已破旧的古世纪书目,开始试图填补那缺失的一句话或是一个词语。

“我也支持!只要是溪引希望的,我都支持!”邬阳立刻坐下贴上林溪引的身子。本就不大的办公椅因为邬阳的这一靠而颤颤巍巍作响。

“你也是资本家,你也希望自己去死是不是?”林溪引放下手中的镊子和放大镜,无语地看向邬阳。

“嗯”邬阳理智地抬头凝望着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周围镶嵌的钻石流露出耀眼的火彩,然而,无论是宝石那多么耀眼的光芒,在邬阳此刻红到发黑的瞳孔中,都被悉数吞没。

“如果溪引你希望的话,现在被我我们头顶上的水晶吊灯砸中,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也不错啊。”邬阳露出目眩神迷的神情。

林溪引:“能不能选个浪漫点的死法。”

“这还不浪漫吗?”邬阳轻笑一声仿佛是在讥讽林溪引的天真。

只见邬阳从椅子上轻巧地跳开,随后迈着林溪引从未见过但是步调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绕过红木书桌,他站在水晶吊灯前对着林溪引做出一个舞蹈邀请姿势, “两个人能够同时死去,尽管是在这布满腐朽的书页的房间中。但是此刻,那些个古世纪的著作将会抹上你我两人的赤诚的红血,古老的文字被你我融合的血液淹没。或许后人会哀叹于不能从书页中窥见旧世纪的名言,但是你我二人爱情的誓言将会被封存在这间密室中,永驻在被封存的每一页。”邬阳用咏叹调几乎是要唱出他口中的话。

虽然乍一听很浪漫,但是意思其实也很直白——不就是被水晶吊灯砸的溅出的血液沾染到了资料室的古籍之中吗!

虽然说这些个资料只是用来试验她和西奥多的,但是写有自己熟悉文字的纸页被污血玷污,对于研习古世纪的后人来说肯定很崩溃吧!

难道他们的死亡play也是折磨无辜学者的一环吗!

将心比心,要是自己被告知自己手上拿着的需要破解的古世纪的重大资料就差一句话就可以得到答案,结果上面的内容却被天杀的殉情情侣的污血给弄脏了,她分分钟会起来砍人的!

林溪引放在书本上的拳头狠狠地握紧了。

邬阳注视着林溪引被恶心到不想说话的表情,此时更是一脸兴奋的凑上前来,一只手支撑在桌面,另一只手则是环在了林溪引身后的椅子上,将她牢牢地禁锢住。

“别放心,我发誓,吊灯上最大的那一颗钻石将会奇迹般地掉落在濒死的你的手上。”深知林溪引财迷属性的邬阳又开始来诱惑她。

“ 这你又不能控制。”林溪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但还是顺着邬阳的思路想了下去。

“这我当然不能控制,但是我控制的,只有现在。”邬阳凝视着林溪引的眼睛,不放过她的一举一动。

“什么?”林溪引没能理解。

邬阳轻笑一声,“比如,你在和我一样思考殉情的场景,再比如,你在渴求那颗我曾许诺给你的钻石。”

林溪引诧异地眨眨眼,“我只是在顺着你的思路去想而已”话落,林溪引注视着邬阳含笑的眼睛终于明白邬阳兴奋的点是在哪里了。

“终于发觉了?”邬阳垂下头,和露出挫败神色的林溪引贴得极近。

“高中时候,你只会打断我,不愿意听我的只言片语。而现在,你能顺着我的思路去想象,我很开心。尽管只是想象中的场景,但是亲爱的,我还是为你能和我共有同一片幻想中的记忆而开心到颤栗。”

邬阳想要伸手去轻抚林溪引的脸庞,却被林溪引给一把抓住了手腕。

“哎——”邬阳长叹一口气。

“我应该道歉的,溪引。殉情的场景的确不符合你我二人的结局。”邬阳凝视着林溪引总是亮的显透的眼眸轻声开口道:“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我希望总有一天,你我可以不必幻想,而是真实的共有属于我们的幸福回忆。”

“ 这算什么?”被邬阳身上弥漫的信息素激的浑身一颤的林溪引怒极反笑道:“你我之间就不要这么暧昧了吧?我可不想被西奥多认为我是靠潜规则上位的。”

“ 你很需要秘书官这个职位?”邬阳收起了自己花花公子的模样。

“当然。”

林溪引本以为邬阳会和之前一样撒泼打滚,没脸没皮。可是令她意外的是,邬阳放开了他。

邬阳深叹一口气,“那好的。接下来的考核你和西奥多堂堂正正地凭自己的本事通过吧。”

“ 为什么?”

“就像我希望我希望我们能堂堂正正在一起一样。放心,这既然是你的愿望,那么我不再干涉。”

邬阳不再抬头仰视华贵却繁琐的水晶灯,而是透过身旁一扇透亮的窗户,望向在蓝天中尽情飞翔的鸟儿。

恍惚间,高中时期偶一听到便为之侧目的吉他的音符透过鸟儿挥舞的翅膀来到邬阳的身前。

原本想暗中让林溪引落榜的念头,在林溪引认真渴求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他想占有林溪引,但是又想给她曾经她也带给过自己的片刻的自由。

“这是你的真心话?”林溪引被这位大少爷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啊。

“当然,这算是我给你的特权。”邬阳将自己心头阴暗的想法压下,自嘲地笑道:“在我这个烂人的心里依旧保有选择的自由和特权。”

第79章

“考核的时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你这个人还害得我分心,真是讨厌。”百无聊赖坐在深泽病房的谢今朝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指责着他的种种过错。

“要是害得我最后秘书官的考核不通过的话,都怪你!”林溪引将削好的苹果放在掌心中咬了一口,果香瞬间溢满了林溪引的鼻尖,也让这病房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消散了不少。

与此同时,甘甜的汁水就如同腥甜的血液吸引着潜伏在黑暗中的蝙蝠,原本深困于自己躯体里的无助灵魂借由某人的呢喃而行入人间。

深泽的睫毛颤动,眼下的一片阴影也开始颤抖——他醒了。

“要是溪引你会因为我而分心的话,我会高兴地跳起来的。”深泽虚弱地张口道。

林溪引被深泽突如其来的诈尸给吓了一大跳,她差点一个不小心就将放在腿上的属于联邦资料室最重要的文件孤本给扔在地上。

发黄干枯的纸页本就脆弱,只要是往地上一摔,那么这份文件也就归零了。

原本这么宝贵的文件林溪引是不配拥有的,可是耐不住邬阳那个家伙非要在她离开联邦大厦的时候将这份材料塞到她的手上。

“这可是我的偏爱哦!可是连执政官家族都没有的优待哦!”邬阳对着林溪引抛着媚眼。

“你会有这么好心?”林溪引怀疑的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对方。

“当然啦。你放心,要是你将这份文件弄坏的话,执法部的人一定会来抓你的,到时候你躲到我的荫庇之下不是很好吗?”

“你的算盘珠子都要蹦到我的脸上了。”

说起来在她的高中时期,因为备考而整日昏昏沉沉的林溪引有一次在出图书馆的路上碰到了邬阳。

那个时候,林溪引被邬阳大胆的“示爱”举动给吓个不轻,几乎是躲着邬阳走。

结果那天在又长又高的走廊高处,林溪引只觉得在自己仿佛看到了邬阳。

【错觉,一定是错觉。 】林溪引闭眼想要将这段日子一直缠绕着她的邬阳的身影从脑海里甩掉。

在台阶上强撑着力气狠狠闭眼睁眼的林溪引还是看到了邬阳。

【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

林溪引还以为自己撞了鬼了。

可是结果林溪引以为的那个鬼,不怀好意地直愣愣地紧盯着脸色憔悴的林溪引,嘴里小声道:“摔下来,摔下来”

林溪引沉默地看向对方花孔雀一样的装扮,以及胸怀宽广几乎要撑破胸襟的某个部位,顿时之间眼清目明, 飞快地狂奔下阶梯,以令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飞快逃离了这里。

说起来这应该是印象里她和邬阳的最后一次见面。

之前林溪引都以为这只是错觉再加上邬阳的男鬼味实在是太浓郁了,所以她不愿相信当初自己曾经和邬阳有过那么一段宛如幻影一般的重逢。

林溪引觉得邬阳的坏主意无论是上学的时候还是现在都是一样的。

邬阳越期待着她行将踏错,她偏偏要沉得住气,履行好跟辛奈的约定,在结束这该死的一切之后,远走高飞。

从前还不觉得,可是如今她怀念起过去的日子了——过去的日子没有大风大浪,没有离奇曲折,就像老家被遗忘的座钟的摆锤,不疾不徐地晃过,每一秒都浸染在烟火气里,安稳得让人心安。

她想要回到过去。

可是那真的是那么容易的吗?别说从那群有病的天龙人手里取回她普通的人生,她现在就连她发小深泽的遭遇都无法改变

“你更加讨厌了!要是这份资料没了,我可就得死了!!”林溪引原本是想生气地给深泽一拳的,可是望着深泽那副“娇滴滴”的模样,她只能泄愤地将握紧的拳头狠狠砸在深泽的床边——本来是想耍酷的,可是一下子打在没有床垫对齐作缓冲的床沿儿上,痛得林溪引瞬间哀嚎扑到在了深泽的床边,脑袋直接撞到了深泽的腰部。

“嗯哼——”深泽皱眉痛呼一声,随后又面色如常。

深泽输着液的左手轻柔地捧起林溪引受伤的手掌,轻柔地摩挲着:“没事吧?”

“不太好。”脑袋埋在被子里的林溪引说话声音闷闷的,林溪引也不起身,反而是直接侧躺看向深泽。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有喜欢的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林溪引很是委屈。

明明他们两个人从小形影不离,可是深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她说呢?

望着林溪引委屈的表情,深泽有一种满足感,自肺腑上涌到喉舌,身体上下的各个位置都在叫嚣着满足。

这样的表情溪引是不是也曾对某个人做过?

深泽久久地凝视着林溪引眼眸中的自己,发现自己的发色越来越接近纯白了——跟某个人越来越像了

但是都无所谓了,现在得到林溪引全部担忧与关注的是他而已只是他而已。

“因为害怕自己beta的身份。”深泽闭上眼睛。

“不争气!”林溪引猛地坐直身子,“就算你喜欢的那个人是alpha ,谁说不能跟beta在一起的!”

“可是不能被标记的我是不能拴住他的,如果未来她被某个不,是某些不知廉耻的人勾引,标记了别人,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那正好,让那对狗AO双宿双飞去,你一个人独美。再说了,有多少的专家都认为beta是维护社会稳定的中坚力量,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林溪引将枕头垫在了深泽的腰后,让他坐起来。

“每次易感期被过敏症状苦恼的我,都快变成只会一个劲儿哭和说骚话的疯子了。更别提omega一旦被标记,几乎就会被完全掌握了。”虽然也有意外,虽然不是很喜欢辛奈西卡里,但是林溪引不得不承认,他是这么多年以来林溪引所见到过的唯一一个能够挣脱信息素控制的人——虽然付出的风险是巨大的。

“比起爱别人,你更应该爱自己吧?”

深泽沉默着。

“既然你的实验只是药物阶段,那么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好好听医生的嘱托,你一定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了。”

说到这里林溪引直接上前握住了深泽的手臂,“你看看,你的肌肉都被溶解到什么地步了,一点都没有之前的好摸。”

“溪引你之前不是不喜欢过于健壮的人吗。”

“那是针对别人,对深泽来说,之前的那个样子就是最好的。”

深泽的眼里亮起了火光。

林溪引自然是发现了。

她必须得劝说深泽放弃性别转换的实验,既然深泽是因为爱情才会作出这么危险的举动,那么她就得用友情把他这个傻子拉回来。

“我不用变成其他人的样子吗?”深泽的表情有些呆楞。

“废话。你要当我的朋友,还是当你臆想里的那个渣A的完美伴侣啊。之前的深泽对于我而言就是最完美的,不用改动一丝一毫。”

林溪引还在竭力劝说着深泽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长老院的人开始推动议案,深泽如果作为试验者一脚踏入这无尽的泥潭的话,一定会成为被丢弃的弃子,被操纵的傀儡。

实验成功还好说口,一旦失败,深泽会不会成为替罪羊都不好说。

林溪引反手将深泽的手握在手里,“你要听话,不要再让叔叔阿姨担心了——也不要让我担心了。”

“嗯。”深泽伸手环绕住了林溪引。

一直在被溶解的自我终于找到了浮木——哪怕不是恋人,对于林溪引来说他也是特殊的存在,他知道只要这一点就够了。

之前是他以为他在林溪引的心里很重要,可是现在林溪引已经亲口承认这个事实了——既然溪引喜欢他之前的样子,那么他就无需改变。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除掉那些就缠着溪引的人。

深泽的怀抱越来越紧,就像是蟒蛇,纠缠得林溪引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这个家伙,闹哪怕肌肉被溶解了,还是这么有力气 】

林溪引忍不住地推搡,却被深泽给一把抓住了手掌,深泽的头直接埋在了林溪引的脖颈间,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深泽的呼吸尽数扑在了林溪引的腺体上——除了阿德里安,还没有人离她这么近过。

林溪引很不自在。

“别动。”

往常开朗的朋友,突然间变成了这个样子,无论是谁都放心不下吧?

林溪引此刻安心地当作深泽的大号抱枕。

而深泽正在暗中索取此刻他并不能感知到的林溪引血腥味信息素的气味。

“咚咚咚”——敲门声来了。

如果是医生护士的话不用敲门,那么是来看深泽的吗?叔叔阿姨?

林溪引扭头看去,只见沉逸临正安静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的终端还显示着与她的通话挂断界面,为了照顾深泽,她将终端静音了。

“沈老师?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这家医院复查,收到了学校的通知,想着你跟我请假说今天来医院看朋友,就来碰碰运气,没有想到还真的撞上了。”

沉逸临来到这里之后,深泽就从林溪引的怀中起身了。

“这么急,连学生和朋友的相处都要打搅吗?”

沉逸临的眼底掠过一抹玩味之色,“很抱歉,我是来通知亲爱的学生秘书官考核的事宜的,这对于溪引的前途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一步。”

沉逸临睥睨的眼神看向面色苍白的深泽,对方由于类似于白化病的症状,原本浅灰色的头发愈加纯白——像极了之前曾和林溪引暧昧不清的阿德里安。

邬骄和林溪引的矛盾他有所了解,自然也会对阿德里安提防。

可是望着跟阿德里安面容有些相似的深泽,沉逸临的眼神愈加嫌恶——为什么,这些不学无术的虫子会来骚扰他最亲爱的学生呢?这些家伙早就该消失殆尽才对。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林溪引有些焦急地从床上起身。

沉逸临的视线从林溪引凌乱的衣领划过,“是的,因为安排紧急,联邦政府那边已经同时对你个人和学校都发送了通知。学校很注重这件事,毕竟你和西奥多都是青鸟大学的学生,无论你们哪一个有幸成为秘书官,都会为本校增添不少荣耀,不过——”

他靠近了林溪引,伏在林溪引的耳边还刻意拉长了语调:“老师我还是希望最后能胜任秘书官这个职位的是你。”

谢林溪引被沉逸临格外亲昵的语气给吓了一跳,往常他说说这些话就算了,可是放在以往,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沉逸临才不会用这般语气说话。

林溪引偷眼望去,只见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深泽开始用悲伤的眼神望着她。

深泽因为暗恋的事,很容易钻牛角尖的,类似于戒断反应的症状已经在深泽的身体上展现了。

现在他最需要的是她这个朋友的关心与偏爱才对。

“老师,不要再打扰我朋友的休息了。”林溪引面无表情地开口。

沉逸临还以为林溪引会害羞或者愤怒,毕竟此前他们还有过不小的争论。

生气无所谓,怨恨也无所谓,作为一名教授,他可以将这一切当作是学术交流之间的针锋相对。

沉逸临甚至都有些怀念林溪引和他争论古文名词注解的场景——没有所谓师生的界限只有要说服对方,压倒一切去寻求真理的初心。

可是他最怕的就是林溪引的无视,于他而言,林溪引的无视就跟他讲座上的那些不知道汲取知识,只知道一味玩乐的学生一样,他的那些学生酒囊饭桶的未来,他可以看到。

他不会阻止,也不会劝服,他只会将有限的精力倾注到极少数的事物上——比如古典学术,比如学术探讨,比如——林溪引。

如今,林溪引的无视对于沉逸临而言就跟那些无用之人的得过且过一样,令他无法忍受。

坏孩子——沉逸临这么想。

那么,是谁将他最为倾心的杰作变成这副样子的呢?

沉逸临冷漠的眼神落在了深泽的身上——是你。

就算没了阿德里安,也会有深泽。

林溪引身边碍眼的人总是会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恬不知耻地冒出来,汲取着林溪引的关注,偏爱。

碍眼的家伙就该消失。

“好。”沉逸临如此回答着:“那么我就先离开了。”

大病初愈的沉逸临轻咳几声,表面上对林溪引的话没有反应,但是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掀起滔天巨浪,叫嚣着要将目之所及全部毁灭。

第80章

林溪引和西奥多竞选秘书官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长老院秘书官终选的翻译室内, 林溪引坐在红木长桌左侧,面前摊开的是一份泛黄的古文文件——《联邦早期人口管理草案(残卷)》。

右侧三米外,西奥多·罗德里格斯脊背挺直如剑。

窗外是长老院钟楼的剪影,下午四点的阳光斜射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成金色的漩涡。评审团坐在高台后方,邬阳坐在正中,充当着考官,除了他之外,古朴的红木桌后还有几位长老院的长老正在观察他们两人。

林溪引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深处因紧张而泛起的痒意——这间翻译室为了保存古籍,恒温恒湿,空气中飘散着防蛀药草和旧纸的气息。

邬阳作为主考官,从密封的檀木盒中取出一份纸张。那纸页已泛黄至近乎琥珀色,边缘脆薄如蝉翼。

墨迹是深褐色的, 并非寻常墨水,倒像是干涸的血与某种古老植物汁液交融而成的痕迹,在纸面上洇开岁月沉淀的斑驳。

对联邦绝大多数人而言, 纸上文字如同天书:那是已死去了几百年的古语,语法繁复如蛛网迷宫, 一词多义, 字字勾连。

可林溪引凝视着那些蜿蜒的笔画,胸腔里却涌起一阵隐秘的暖流——这是她故乡的语言,也是童年时父亲在灯下一笔一划教过她的、早已被联邦主流遗忘的乡音。

邬阳将纸页置于一旁精密的联邦古语扫描仪下。

仪器无声运转, 蓝光掠过纸面,片刻后,两人前方的悬浮显示屏浮现出清晰的考题全文。

“时间三小时,准确率高于百分之九十五者胜。”一位长老的声音从评审席传来, 平板如古井无波,“开始。”

林溪引垂眸看向第一段。那是标准而枯燥的官方措辞:【为保障联邦长治久安,人口之管理须依循……】

她提笔,笔尖在稿纸上流畅游走,将古语逐一化为现代联邦文字。

另一侧传来极轻的翻页声——西奥多已经完成了第一页。速度惊人。

不要急。她在心中默念,指甲轻轻抵住掌心,速度从来不是关键,准确才是。

可当她翻至第二页时,移动的指尖猛地顿在了半空。

在段落结尾的空白处,有一个极淡的痕迹。形状很怪:一个不完整的圆,右下角缺了一小口,像被咬了一下的饼干。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这就是旧世纪文字的一种变形。

但是——林溪引的心脏重重一跳,这并不是什么古语,因为她认识这个形状。

五岁那年,她那便宜老爹林时把她抱在膝上,用削尖的炭笔在废纸背面画画。

“溪引看,这是太阳。”他画一个完整的圆。

“这是月亮。”他画一个弯弯的月牙。

然后他画了第三个:一个右下角缺口的圆。

“这个呢?”年幼的林溪引歪着头。

林时笑了,眼角有细纹,身上有旧书和廉价烟草的味道:“这个啊,是藏起来的太阳。是爸爸和溪引的秘密。”

“秘密?”

“对。”他握住她的小手,引导她的手指沿着缺口描摹,“你看,这里缺了一块,就像太阳躲起来了。但只要你找到缺口的方向——”他的手指点在缺口右侧,“往这边找,就能找到被藏起来的东西。”

“为什么要藏起来?”

林时的笑容淡了淡,昏黄的灯光在他侧脸投下浅淡的阴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什么似的:“因为有些东西太重要了,不能让人一眼看见。得等一个聪明又细心的人来找。”

后来她才明白,那是林时自创的暗号系统里最简单的一个。

缺口圆代表此处有隐藏信息,缺口的方向指示寻找线索的方位,缺口的弧度大小则暗示隐藏内容的性质——三十度弧是关键线索,四十五度是警告,六十度是等待时机。

那些母亲缺席的夜晚,台灯的光晕圈住父女俩小小的世界。

林时用炭笔在草稿纸上画下一个又一个秘密的图形,像在教她一门只有两人通晓的语言。 “这是向左三页,这是向上五行,这是重复的词要连起来读……”他的手指带着烟草的微黄,在纸页上指点时有种奇异的温柔。

“如果有一天爸爸不见了,”他揉乱她的头发,语气半真半假,“就用这些暗号找我。溪引这么聪明,一定能找到。”

后来他真的不见了。

在一个寻常的星期三傍晚,他说去市立档案馆查份资料,从此再没回来。

她等过很多个夜晚,翻遍他留下的所有纸张,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暗号。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些游戏般的夜晚,是否只是自己太过想念而虚构出的记忆。

直到此刻。

在这个决定她命运的时刻,在这份泛黄脆弱的古语文件上,那个右下角缺了一小口的圆,正静静地躺在段落末尾的空白处。

像一个迟到了快二十年的回音。

林溪引的指尖在纸页上方微微颤抖。

她抬起眼,目光匆匆扫过评审席——邬阳正低头整理评分表,几位长老低声交谈着,没有人注意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

西奥多仍专注地翻动着词典,已译到了第三页。

她强迫自己低头,假装在检查文字,但余光死死锁住那个痕迹。缺口在右下侧,弧度大约三十度——按照林时的习惯,这意味着:隐藏信息在文本右侧,距离约三行,性质为关键线索。

她不动声色地将视线右移。

三行之后,一段关于平权运动早期倡议的论述映入眼帘。文字本身平铺直叙,不过是史册中常见的枯燥记载——可平权二字,却像细针般刺进林溪引的思绪。

平权。

辛奈将她安排进联邦体系的核心目的之一,不就是要废除那项备受争议的性别转换提案吗?而父亲留下的线索,此刻偏偏就指向这段与性别议题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论述。

各种猜测与疑问在她脑中疯狂交织:

为何父亲与她的秘密暗号,会出现在这本被联邦议会和长老院层层守护的绝密典籍上?难道林时许多年前也曾踏入这间翻译室,也曾触碰过这脆弱的纸页?

他留下这唯有她能破解的记号,是否早就预见到——总有一天,他的女儿会坐在这里,面对同一份文件?

还有辛奈。父亲与辛奈之间那些模糊不清的关联……难道林时根本没有死,而是隐匿在暗处?

林溪引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无声倾斜。

太多线索,太多可能性,像一团乱麻缠紧了她的思绪。

但她清晰地知道一件事:

如果林时与这份文件有关,如果他的消失与眼前这些秘密有关,那么她必须赢下这场竞选。她必须成为秘书官。

不为野心,不为权力。

只因为他是她那总是不着调、却把最重要的秘密藏进她童年记忆里的便宜老爹。

林时消失得不明不白,像一滴水蒸发在烈日之下。林溪引绝不希望自己步他的后尘,在真相的边缘无声湮灭。

所以她只能向前。

只能更努力,更敏锐,更坚韧,直到亲手揭开这一切背后的幕布,直到看清父亲最后看向她的那个黄昏里,未曾说出口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文字与那个隐秘的缺口圆。笔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一顿,然后落了下去。

这一次,她的翻译里,藏进了只有自己能懂的重量。

林时留下的,从来不是一个具体的答案,而是一个方向。

他或许早在二十年前就已预见——预见辛奈会密切关注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法案动向,更确信辛奈终有一日会将她引导至这份文件面前。

所以,在更早的时光里,在那个她尚且年幼、世界尚且简单的年月,他就已在这脆弱的纸页间,埋下了这枚唯有她能辨认的印记。

这不是留给任何人的讯息。是留给未来的,已然长大的女儿。

他在时间的彼端轻轻叩响门扉:溪引,看这里。这份文件很重要。我所追查的一切,你所追寻的真相,都在这条路上。

她闭眼两秒,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清明。

林溪引的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评审团就在几米外,邬阳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也许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任何异常都会被捕捉。

重新坐直时,她额头已经渗出细汗。不是热的,是冷的。

西奥多似乎察觉到她的异常,侧头看了她一眼,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疑惑,但很快又将视线转回透明屏幕上自己的文件——他已经翻译到第四页了,速度一骑绝尘。

林溪引无视所有目光,电容笔在屏幕上写下自己的答案。

她一定要竞选成功,林溪引咬着牙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