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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淼的缺点在她看来好像都是可爱的,季白青也很少向她抱怨过什么。

季白青为什么能够坚持到现在?如果换做是任意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怕是早就头也不回地丢下温淼,去自己过日子了。

被人拖累的日子并不好过,但季白青从不对温淼说她的难处,每天即使因为上工疲惫不堪,但面对着温淼的时候还是会露出温和的笑。

温淼想,即使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倦意,但她能感知到,季白青就快累了,她本该不该承担这么多。

季白青并不是铜墙铁壁铸就的人,她是个被母父宠着长大的女孩,也是遇到点事就会娇滴滴掉眼泪、需要人哄的姑娘。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季白青在温淼面前露出来的脆弱的一面越来越少,看起来像是成长了,但温淼却觉得不是。

人怎么可能一直是坚强的呢?

温淼并不希望季白青一直这样,她应该想哭就哭,想闹就闹,不要温柔、不要懂事,也不应该一直因为她而承受各种她不应该承受的流言与孤立排斥。

刚才回答季白青的话,她也并非是口不对心。

温淼所说的每一句都为真,她确实没有多想,也知道多想没有用。

她给季白青和季家带来的负面影响都是实打实的,让她们受到非议、影响她们的生活,给她们带来了不少的伤害。

温淼也觉得自己以前所想的过于理想化,总觉得爱可以抵挡万难。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她们并不合适,可温淼却还是执着于要和季白青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只是所有的想法都被现实打得凋敝,现实告诉她,她并不值得季白青的爱。

季白青的爱太无私,她爱的太多、太满,她的爱给谁都珍贵,唯独落在温淼身上,她觉得她不值得。

因为她的存在,季白青情愿和被打成黑五类的温向荣走近,为此季家和季白青的名声在村子里受损。

她每天囿于干不完的农活中,原本十拿九稳的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也没了,属于季白青的更好的未来被温淼毁掉。

而现在,被她影响从而被分配了重活的季伟也受了伤,虽然不算太严重,可谁也说不准未来会不会还这么幸运。

温淼想,她确实是自私的。

太过贪心想要私藏月光,最后却让皎洁的明月沾染上尘埃。

月亮就该高高挂在天上才对,是她太过贪婪。

甚至……一直到现在,她的心里还有些不舍。

只是,分开无论是对季白青还是对温淼来说都是更好的选择。

她想要让季白青能够好好的,何香月她们也能恢复以前的平静生活,趁现在事态没有变得太严重,温淼早点下定决心,便可以体面一点离开。

温淼只是觉得心好痛,她呼吸频率微微加快,从季白青的怀抱里退出去,背对着她,蜷缩成一团,死死按着胸膛。

心好痛……

温淼恍惚想起来,温泠月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温泠月久卧病床,温淼还不知道什么叫死亡,只是每天一起床就会去床边和温泠月说话。

温泠月的身上经常会有因为疼痛而撞出来的淤青,温淼问她会不会疼。

温泠月说:“习惯后就不疼了。”

习惯后就不疼了,真的会这样吗,妈妈。

她心好痛,已经一段时间了,越来越痛,痛彻心扉,但却没有像温泠月所说的那样习惯。

她没有丝毫习惯。

呼吸声在黑暗中有些急促,温淼想着放任不管,但却突然被另一个人从身后抱住。

两人身体相贴合,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温淼一怔,身体放松下来,契合无比地被圈进对方的怀里-

第二日,温淼起的早,没让季白青看到自己眼下的青黑,做好了早饭后留了一部分给她,装上何香月和季伟的份给她们送到了医院。

一夜过去,季伟的身体也没有出现什么不适的症状,只是在医院住的有些不自在,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干不了。

温淼去问了医生,今天下午就可以办出院手续,只需要在家静养一段时间就好。

她抿唇,去食品站买了点菜,又去供销社买了点给季伟的补品,最后去邮局将季白青的信给取了。

回家,将信放在卧室的桌上,温淼开始做饭。

给温向荣送了饭后,她又去医院给何香月她们送午饭。

离开前,她对何香月道:“婶,下午的时候我叫牛叔赶牛车来接你们。”

说完后,温淼匆匆往外走。

一直出了医院她才停了下来,扶着自行车的车头在原地站了会儿。

她也并非是有急事需要离开,只是对着何香月和季伟时始终心怀愧疚,整个人都被愧疚淹没,还怀着鸵鸟似的躲避心态。

见到她们的时候丝毫不敢抬起头,怕对上任何一人失望、责怪的眼神。

即使只是轻飘飘的一眼,但是对温淼来说,还是太过沉重,能够将她整个人都压垮。

让她再躲一下吧,她只是……贪恋这最后一点温暖而已。

回到家,季白青还在等着温淼,没有先吃饭。

看到进了屋里的温淼,季白青拧眉:“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昨天没睡着?”

温淼面色有些白,勉强笑了笑,解释:“我有点担心季叔,总感觉睡不踏实。”

季白青不赞同地看向温淼,“那今天中午好好休息休息。”

见温淼点头,她才放下心来,招呼温淼一起吃饭。

吃了饭,哄着温淼上床休息,季白青在桌前看着陆霁的回信。

看完后,这段时间的焦虑担忧都彻底消失。

她想,事情终于快要告一段落。

既然自己收到了陆霁寄来的信,那陆延大概也收到了陆老爷子的来信,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看他什么时候才会动手。

时刻盯着他的可能性不大,季白青更倾向于直接激怒他,再让他借着冲动按照陆老爷子的说法对温向荣下手。

唇角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笑容,季白青看了眼在床上睡着的温淼,打算晚点再和她说这回事。

倒是可以提前一点和温向荣商量好。

这样想着,季白青将信烧掉,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去小石村上工。

今天收到了好消息,干活都有劲了一些。

温向荣有些莫名地看着跟打了鸡血似的季白青,问:“干活还把你干高兴了?”

这么多天,温向荣干得回家一沾床就睡,每次看到神采奕奕不见多少疲态的季白青都感叹,她果然是老了。

季白青有些不好意思,对她一笑,“奶奶,回去我再告诉你。”

听她这样说,温向荣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了。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下了工,还了农具后,季白青将门锁了,这才压低声音对温向荣开口:

“奶奶,你被查、被举报都是陆有德干的。”

陆有德便是陆老爷子的名字,季白青觉得这么好的名字安在他身上真是白瞎了。

温向荣拧眉,“你怎么知道?”

季白青回答:“我认识陆家的人,她可以相信,是她和我说的。”

“而且,陆有德举报你,让你下放,现在甚至还想要至你于死地。陆延你还记得吗?是我们村的知青,也是陆有德的孙子,他写信让陆延想办法把你解决掉。”

温向荣听完她的话后,眸光发冷,皮笑肉不笑道:“我还真没有看出来陆有德竟然是这种人……”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陆有德在自己面前一向恭谨温良,看不出任何对她的不满,没想到背后却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毒蛇。

她望向季白青,问:“你想怎么做?”

季白青凑到她的耳边,笑盈盈地将自己的计划道出。

听完后,温向荣看向季白青的眼神有些复杂。

原本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力气大,人也直白单纯,没想到心眼也挺多。

竟然能够想出这样的办法。

好在她们并非是对手,要是用这些法子来对付她或是温淼的话,她们一不小心就会中计了。

“你想的还挺齐全。”温向荣叹了一口气,真心夸赞出声。

季白青撑着脸,弯起眼睛,眉眼弯弯。

她也不是想要针对陆家和陆延,但谁让他们偏要干这些坏事呢。

她这顶多算是替天行道,想法方设法将丧尽天良的人给解决掉罢了。

两人刚说完话的功夫,温淼就来送饭了。

看着温向荣吃完后,两人回去。

“季叔今天回来了。”温淼被她牵着手,眼神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嘴上却在说着另一件事。

季白青点头:“回来也好,有什么问题让姑姑上门看着,在家里更方便照顾。”

也不需要温淼再每天都骑车去医院送饭了。

镇上不太安定,温淼又格外漂亮,其实季白青并不放心。

只是她确实也分不出第二个分身来陪着温淼去镇上。

温淼应了一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见季白青有些奇怪地看向她,她浅笑遮掩:“有点热。”

她只是害怕两人之间越亲密,她越舍不得分开。

今天天气阴,可以听出来明晃晃的借口,季白青实在是笑不出来。

回到了家,季白青去看了眼季伟。

很好,看起来精神头不错,就是面色还有些苍白。

明天多留点猪血回来煮了给他补补。

晚上回了房间,季白青将中午的事揭过,看着温淼还带着青黑的眼下,捏捏她脸颊:“现在总能放下心了吧?爹他没什么大事,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虽然她也挺担心,但是现在一看情况倒还好,虽然也还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但不至于到夜不能寐的地步。

温淼往后仰,逃离她的手,顶着她有些失落的眼神轻轻点头。

“知道了。”

第二天,季白青去杀猪回来带了猪血,还花了大价钱带了个猪蹄回来炖。

中午吃的猪血丝瓜汤,晚上则是炖猪蹄。

季伟能吃能喝的,只是腿脚有些不方便,伤口愈合有些难以避免的疼痛。

来一起吃晚饭的温如嫣给他看了看后,得出来的结论是好好养着就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回到房间,季白青还想说怎么拿温如嫣的话让温淼彻底安心,最起码不要再避着和她的亲昵。

哪知道还没有将话说出口,就被温淼按着肩膀往后推,背抵住门板,咔哒一声,门被关上了。

随后而来是猛烈的又缱绻缠绵的吻。

季白青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微微弓起腰,让温淼亲得轻松些。

温淼这是已经想开了的意思吗?

来不及细想,季白青被带着专心投入亲吻。

暧昧的水声从唇边漫出,温淼亲得有些用力,尖牙难以避免磕碰到唇上,两人的唇面上都被磕破口子,淡淡的铁锈腥味在口腔漫开。

季白青闭上眼,任由温淼在自己口腔中横冲直撞,微微颤动的睫毛偶尔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等到暴雨般的吻变得温柔几分,季白青才慢半拍睁开眼,与温淼对视上。

温淼没有闭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倒映着她的脸,像是想要将她的所有表情都记在脑海中。

她莫名感觉有些羞耻,搭在对方腰肢上的手松开,想要捂着温淼的脸。

温淼却没给她机会,在她的手掌落在脸上的时候松开了她,微微仰头,手掌下滑,她张开微肿的红唇,含住她修长的食指和中指。

手指被口腔包裹,舌尖绕着湿黏的涎液舔舐她的指尖,手指湿漉漉的,指腹的酥麻一路淌到了心里。

季白青想要将手指抽出来,却被温淼轻咬住,瞪向她的眼神又软又媚,看得季白青晕晕乎乎的顿时忘了动作。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温淼推到了床上,娇艳的女人胸膛微微起伏,露出大片雪白的柔软,跨坐在她的腰腹上居高临下看着她。

随后伏在她耳边,轻声道:“阿青……要我。”

她急切想要将季白青的任何情态都记住,执着于在最后几天拉她缠绵,以后不会再有机会了。

季白青还来不及说什么,手指就被裹住,温淼咬着唇才勉强咽下了呜咽。

家里不隔音,两人都心知肚明。

一场沉默的雨淅淅沥沥的往下坠,雨势时大时小,季白青觉得自己和温淼像是湖泊上的船,被雨滴打得东摇西晃。

温淼没什么力气,却也坚持了很久,后来眼皮重得都快要阖上,还强撑着继续。

季白青的手腕有些酸,无奈地将她弄到熟睡,帮她擦身后揉了揉手腕。

手腕有些疼,指腹也被泡得发白。

不过看着睡熟的人,她吐出一口气。

也行,起码睡着了。

又熬了几天,到了周日,这几天温淼每天晚上都缠着她要,每次看她累的睡熟了,季白青心里都有点淡淡的惆怅。

总觉得自己像是温淼的人形安眠药,温淼睡不着了就按着她吃一口。

早上出门,她偷偷量了温淼的无名指的尺寸,上午匆匆去食品站杀了猪后,立即去找了镇上的银匠,和她学做戒指。

温淼的患得患失她都看在眼里,温向荣的事情快要被解决了,季白青也想要用自己的方式给温淼更多的安全感。

一整个上午不知道重来多少次,季白青终于做出来一个精致一些的银戒。

两个戒指一个是季白青的尺寸,一个是温淼的尺寸,她的戒指上刻了一颗星星,内侧写着温淼名字的缩写,温淼的是刻了一弯月亮,内侧是她的名字。

这么长的时间不算白费,季白青满意地将对戒收好,回去的时候还特意去了大山村,找种花的阿婆说明情况之后剪了一大捧开得鲜艳妍丽的花,粉色、黄色的花瓣挤挤攘攘凑在一起,柔嫩的花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今天的天还格外蓝,风和日丽。

她回家恰好遇到了要回去的何香月,看着她自行车前的一捧花,她问:“给淼淼的?”

季白青笑了笑,“对,娘,你待会儿让淼淼去新屋一趟,先别告诉她花的事!”

说完后,她骑车往新家的方向走。

进了屋里,她想了想,还是将花放进了卧室里。

放在绒袋里的对戒被她拿出来仔细看着,在等着温淼过来的时间里,她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花准备好了,戒指也亲手做了一对,虽然不能确定温淼收到礼物后会不会开心,但她还是期待又紧张。

她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将可以看到的灰尘都打扫了一遍。

正想着到时候要说什么样的话,才能让温淼彻底放心,愿意考虑和自己领证结婚的事,沉思中,她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却突然感觉沙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她。

她有些疑惑地将沙发套掀起来,将手伸进沙发缝隙,皱眉看着掏出来的东西。

是一盒烟。

打开一看,不是一整盒,烟盒里只剩下散乱的几根。

她的动作凝滞,愣在了原地。

新屋的钥匙只有她和温淼有,季白青穿书后再也没抽过烟。

这盒烟会是温淼的吗?

不知道保持这一个姿势站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动静,季白青回过神,刚想站直身体,才发现她僵太久,全身都麻了。

温淼开门进来时,还不知道季白青让她来这里的目的。

再走了几步,她微微眯起了眼,勉强看清楚季白青手里拿着的东西后,顿时也停了下来。

季白青撑着沙发,勉强站直了身体。

她一眼不错地看着温淼,哑声问:“这烟是谁的?怎么突然帮人保管这东西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给她想好了借口,想要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可温淼却坦然地看向她,不接她的话茬,红唇轻启:“这是我的。”

季白青攥着烟盒的手缩紧,手背的肌肤薄到透明,透出青色的血管。

她一字一句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温淼的身体孱弱,每到换季咽喉就容易出毛病。

为此,季白青即使再心烦,也从来没有过靠烟排忧的念头。

季伟原本偶尔会抽一次烟,也被她压着戒了。

都是因为不想让温淼闻着难受。

但季白青怎么也没有想到,温淼会在新家这边藏烟。

她抽了吗?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是因为心情不好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季白青觉得心越来越闷,很堵、很涩。

这些问题季白青通通不知道答案,每次她问温淼是不是不高兴,温淼的回答往往都是否定。

她在此刻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她自诩足够了解温淼,现在一看,好像不过也就那样。

和她所想的不同,关于温淼的很多她似乎都不了解。

至少她不知道温淼会抽烟。

温淼沉默一瞬,语气淡然,那双漂亮的眼睛毫不收敛地看着她,眸中带了些无所谓的情绪。

“成年后就会,不过下乡之后很久没抽。”

她问:“这不是很正常吗?陆霁也抽,你不用这么惊讶。”

很久没抽,所以是在最近才继续的?

所以,现在温淼因为她的话生气了吗?可让她生气不是季白青的初衷。

“蓁蓁,我不是说你不能抽烟,只是……你身体不好。”她想要多解释几句,却发现除了这句之外再不能挤出更多的话。

“季白青,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想干什么也不需要找理由。这很正常。”温淼拧眉看她。

季白青捏着烟盒的手微微发抖,突然觉得很难过。

她对她直呼其名。

她的声音发颤:“温淼,这不是正不正常,你难过伤心失意,任何情绪都可以和我说!而不是要靠着抽烟、靠着这些对身体不好的东西来排解!”

“和我说你不高兴、你很难过,对我撒娇……蓁蓁,这真的很难吗?”

“很难。”

温淼重复一遍刚才的回答:“很难。”

季白青不受控制地呜咽一声,语气变得哽咽:“温淼,不难的。我求你别这样说话。”

“我知道你喜欢把事情的责任都归咎于你自己,也都怪我没有多去关注你的情绪,但是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你身上,这都不是你的问题。”

季白青的眼前蒙上一层水雾,面前的人逐渐变得模糊,她忽然有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要瞒着我呢,你只需要说一句你不高兴就好了。”季白青大步走到温淼面前,指了指自己,茫然询问:

“不和我说的原因是我真的很没有用吗?”

没用到温淼不愿意信任她、不愿意将自己的真心话告诉她。

温淼清晰地看到季白青的眼泪,心脏瞬间缩紧,狼狈的偏过头去,不敢再看和她对视。

她哑声回答:“不是你没用,只是和你说没用。”

和她说,季白青会给她安慰,让她像是被泡在蜜糖罐子里,但是与之相对的后果便是季白青要承担不尽的痛苦,被她连累,受她影响。

短暂地甜蜜过后,温淼只会更加痛苦。

所以即使告诉她又有什么用呢,事情不会得到真正的解决。

季白青手上那盒烟还是陆霁给她的,她先前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将它带回了云水村。

原本因为只会是放着,但没想到她会有打开它的一天。

装乖太久,时隔这么长一段时间再次将细长的香烟点燃,温淼却被烟雾呛得很狼狈。

茶花味混着点辛辣,她分外不适。

后来每次也不过是点燃,看着烟在手中慢慢燃烬。

温淼没想到会被季白青翻出来。

或许是两人缘分本该到此为止,老天也不愿意她一直拖下去。

她们缘分不深不浅,停在现在刚好。

看着季白青微红的眼,温淼忍住鼻腔的酸涩,对她开口:

“季白青,我不过是抽个烟而已。”

“我想去给你们帮忙,你要管。我想要不去教书,你也要管。我不过是抽口烟,你还要管。”

“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谁能受得了你。”

话说到最后,温淼反而冷静下来,盯着季白青道:“我不想被你管着了,和你在一起,很不开心,季白青,我们不合适,还是趁早分开吧。”

季白青的手抖得更厉害,烟盒突然掉在地上,季白青抬头忍住眼泪,语气慌乱:

“对不起淼淼,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管你这么多,只是你身体不好,你……”

话说到最后,季白青几乎说不出来任何字眼。

掐着自己的手心,在那点刺痛之下,季白青勉强维持清醒,终于将祈求的话说出口:“我不管你了,只是不要分手好不好?”

温淼看着她,轻叹一口气:“阿青。”

明明还是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称呼,温淼的语气却格外冷淡,说出来的话也一句一句戳着她的心:“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不用说的那么清楚,既然不合适,那就分开得体面一点好吗?”

“我没同意分手!”季白青看着她提高声音。

眩晕、眼花、失重的感觉再度袭来,她几乎站不稳身体,却还是执意要拉着温淼的手不放。

“温淼……我没同意分手……不许!我说不许!”

她的手被温淼丝毫不费力地甩开,温淼往后退了一步。

“季白青,我腻了,不喜欢你了,以前对你的感情不过也是依赖,你幼稚、没钱、没权,哪一点值得我真的喜欢?我现在看清了我自己,你怎么还不能看清楚你的内心呢?一见到我就喜欢我,为什么啊?不就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吗?”

“在一起需要双方同意,但分开是单方面的。”

温淼忍着心绞痛,吐出最后一句话:“我想分手,仅此而已。”

“你还小,以后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

以往最爱听的清甜软媚的声音,现在在季白青听来,每句话落在她身上,仿佛是凌迟一般。

季白青无力地捂住耳朵,眼泪最终还是砸了下来,一滴一滴往下坠,落在衣服上,将布料染成深色。

她声音发颤,语气几乎只剩下气声:“别、别说了。”

她喜欢温淼不是因为她好看,她爱她的灵魂,不好看也会喜欢。

喜欢她的性格、灵魂,喜欢的只是温淼这个人而已……呜……为什么要那么说?

她幼稚可以改,穷也会努力赚钱,考上大学后也会努力结识权贵,所以……能不能不分手?

她嘴唇张合,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耳边突然响起剧烈轰鸣,她几乎听不清任何声音,只有几句话在耳边循环。

“我们分手吧。”这是温淼。

“我不喜欢你。”那说这话的人……又是谁呢?

季白青的脑袋剧痛,死死扣住了头发,几乎将头皮都挠得出血。

“啊——!”她尖叫一声,身体瞬间软倒在地上。

意识开始变得混沌,她慢慢阖上眼皮,在最后一秒看到了温淼慌乱的脸,她似乎说了些什么。

只是耳鸣让季白青什么话都听不清楚。

剩下“我们分手吧”、“我不喜欢你”两句话在耳边循环交织。

季白青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想的是:

——不是要分手吗?温淼为什么还要管她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配合BGM《来不及》——刘瑞琦

感觉前面的几版过渡不太自然,目前的这个版本是最满意的,大家可以重刷一下~

感谢投雷营养液,感谢订阅评论收藏

下一卷是前世纠葛的回忆卷,不想看的宝可以直接跳到下下卷

回溯(前缘回忆篇)

86

第86章

◎一颗糖果◎

一九七五年四月八日,云水村。

雨滴连绵下坠,编织成一张浓密的雨幕。

季白青没戴草帽,及肩的黑发蒙上一层水汽,将剩下的最后一粒种子撒进去填好后她直起身,抹了把脸上挂着的水珠。

今天是知青到村的日子,其她村民都在村口看热闹,村口的大樟树下挤挤攘攘占着一群人。

她干活的地离村口近,还能听到众人讨论的声音。

季白青没不识趣地去凑热闹,埋头将今天分配下来的活干完。

刚背着锄头打算回去做饭,突然听见人群中炸开一声尖叫:

“有个知青晕倒了!”

村长李向东看着倒在地上的女知青,头疼地四周环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准备回去的季白青身上。

他大着嗓子叫人:“季白青,你快来帮忙把人送到卫生所去!”

季白青动作一顿,最终还是将锄头放到了一边,往树下走。

村里人见她来了,避瘟神似的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季白青将地上的女人轻松抱起来后往卫生所去。

怀里的重量轻飘飘,正好给她省了力气。

刚进卫生所,赤脚医生张婶见是她来了,眉宇间厌恶一闪而过。

“都说了,不给地主家的狗崽子看病,你还觍着脸来干什么?”

类似的话听多了,季白青内心没有任何起伏,淡声道:“刚来的女知青昏倒了,李向东让我把她带来卫生所。”

她进了屋子,将人放在床上安置好后,也没看张婶的表情,折身回去把农具还了,这才回到自己的屋子。

季白青住得偏僻,屋子大,却很空,一眼望去荒凉又空荡,不带什么人气。

房间也多,但也只有两个房间放了东西,一个是季白青的卧室,一个是季白青爷爷季涟的房间,在季涟去世后,季白青就将其当做杂物间,各种杂物被整齐地摆放在房间里。

缸里的粮食不剩多少,季白青简单炒了个青菜就着糙米饭入口。

下午她没打算再下地,分配下来的任务她完成了,反正村里人对她厌恶至极,做到什么地步都会被人背后议论,季白青便一直我行我素。

躺在床上,她阖上眼,睡得昏昏沉沉。

梦里光怪陆离,不知为什么她又梦到从前。

一群熟悉的面孔耀武扬威地闯进季家,将所有贵重的东西洗劫一空,她被推倒,和季涟一起遭受拳打脚踢。

谩骂声夹杂着兴奋的粗喘在响起,尖脆的孩童拍手大叫:“打死她,打死她!”

季涟痛得嗷嗷大叫,丝毫不犹豫地将季白青推出去,所有瞬间谩骂劈头盖脸砸下来,身上每一处都疼得要命。

季白青弓起身子,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哭叫,唇被咬得出血。

痛呼声和求饶声只会是兴奋剂,让动手的人越发激动,她不声不响,反而让人觉得少了几分乐趣。

最后她被放过,躺在地上,大汗淋漓,像是一只苟延残喘的败犬。

身边是季涟哭天喊地的心疼嚎叫。

“我的东西,别搬走!”

“这些都是我的东西!”

嚎叫、兴奋、粗喘,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乎将耳膜震破。

“你个不要脸的狗崽子!”

季白青睁开了眼,面无表情看着天花板。

屋内昏昏暗暗,屋外阴雨绵绵。

本是凉爽的天气,她却平白出了一身的汗。

她打了桶凉水,给自己冲完澡后去了季涟的坟头,挖开坟堆上的土,往里添了点肥料,好让野草长得更茂盛些。

方圆十里地,也就季涟坟头的草长得最肥最好。

眼皮耷下,季白青的语气凉凉,带着股狠厉:“季涟,下次再扰我清梦,我把你坟撅了。”

威胁一番后,季白青回去果然过了两天安生日子。

这几天知青刚到村里来,村民的讨论重心都放在了她们身上,季白青少受了些白眼。

在她们讨论时,季白青也被迫听了一耳朵。

听说有两个新来的女知青长得都很漂亮,只是有个长得跟狐媚子似的,脾气不太好。

前一天刚听到这话,第二天季白青就见到了“狐媚子”本人。

村里人都不想要挨着地主家的狗崽子干活,所以季白青一向被安排在偏僻的地方上工,不过她一个人没人盯着倒也乐得自在。

今天是在靠近后山的地上种玉米,她挥着锄头还没干多久,就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分配到了她旁边,季白青没抬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反倒是没过多久,身边的人先对她开了口:

“你好,我是新来的知青,我叫温淼。”

温淼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她长得高,却也格外清瘦,低头时后脖的骨节微微突起,皮肤很白,挥着锄头的手腕细窄,看起来格外秀致。

她第一天来云水村的时候晕倒便是被她送到了卫生所,只是她问赤脚医生将她送来的人是谁的时候,赤脚医生的回答是“狗崽子”。

问起她的名字的时候,所有人都对此避之不提,温淼没能知道她的名字。

今天上工,温淼特意让村长安排自己和“狗崽子”在一处。

感受到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季白青握着锄头的手微微紧绷,冷淡应了一声,继续干自己的活。

她没抬头,也没有搭理自己。温淼有些失落,没有继续打扰,开始不熟练地挖地。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季白青将玉米种了大半,再一看旁边那块地,温淼还在埋头苦干,却*堪堪将半块地翻好。

她淡淡收回视线,拎着锄头打算回去。

温淼的余光瞟到了她的动作,连忙将自己手里的锄头放下。

她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能拉住她的衣角。

“等等。”

季白青转过头去有些不耐烦地看向她,眼神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忽然有些知道为什么村里的人为什么会用那种词来说她了。

女人长得妩媚,那双含着水意的桃花眼格外漂亮,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

只是眼神澄澈,不像狐狸。

她将自己的衣角从对方手里扯出来,拧眉问:“什么事?”

温淼这也才第一次看清她的脸,清隽秀气,瞳仁墨黑,眼皮不大高兴的耷下,看着她的时候显得有些凶。

她的目的是要感谢对方送自己去医务室,见季白青的态度不耐烦,便也有了气性,将兜里的东西掏出来塞在她怀里后便默不作声地转身回到地里。

季白青下意识接住要往下掉的东西,手绢被松松打了个结,此时散开,露出里面被包裹着的五颜六色的糖果,她的眼神从糖果上滑到温淼的后背。

她有些疑惑。

为什么给她送糖?温淼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她想将糖还给温淼,温淼却先她一步拿着锄头走了。

一直到家,季白青都还不知道温淼给她塞糖果的用意。

回家后,她犹豫了一会儿将糖果用手绢包好,放在桌上后开始做饭。

随便应付了两口后,她下午出门干活将糖带上,准备待会儿还给温淼。

被晒了一上午的人长了记性,来的时候戴了顶草帽。

季白青走到她面前,忽略她微微诧异的脸色,将糖还给她。

“你的东西。”

说完,她打算回地里继续干活,还没转身,又被温淼拦住。

温淼有些不悦地拧眉看着她,“我只是想谢谢你那天把我送去卫生所而已,你收下,我们就谁也不欠谁了。”

温淼本就是因为不想欠季白青的人情,所以才把自己喜欢的糖都翻了出来,装上给她,谁知道她却不肯收下。

季白青将糖再度推回去,“我不要,你也不欠我。”

说完,她不再看温淼的脸色,回到地里将没种完的玉米种子撒下去。

今天的天气热,太阳照下来火辣辣的,吹过一阵风都带着热气,季白青露出来的手臂和脸颊都被晒得发红。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她眯着眼睛,视线不自觉落在了正在卖力干活的温淼身上。

其实也算不上市卖力,毕竟她拿着锄头的力道就是软绵绵的,看起来不带什么力气,落下去也只能刨出一个浅坑。

散落的泥土四溅,沾上她浅色的上衣。

温淼还丝毫没有察觉。

季白青拍了拍手上的土,有些看不下去,拿着锄头走到她身边,声音清凌凌:“锄头这样拿,往前挥,小心砸到腿。”

温淼一愣,下意识跟着她所说的动作,干了一会儿,力气确实省了一些。

她停下来看向和她一起挖地的季白青,眼神有些疑惑。

“你为什么来帮我?”

季白青手上的动作不满,声音不带什么情绪。

“不是帮你,我的活干完了不能走而已。”

温淼垂眸,原来是这样。

傍晚,霞光溶溶落下,金光满地。

记分员来巡视一圈,见温淼将今天分配的任务都完成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温知青今天完成的不错,给你记满工分。”

他又看了一眼隔壁的地,随后写了个五工分。

温淼眼尖看到了,有些不解。

“为什么她不是满工分?我这块地也有她的功劳。”

娇滴滴的城里知青为自己讨公道,季白青唇角轻轻勾起,眸中却不带什么温度,直勾勾看着记分员。

记分员被她阴沉沉的眼神看得直皱眉:“温知青,你少和她来往,她是地主家的狗崽子,成分不好,和她走得近可是要倒霉的!”

说完,他还要去巡视其它地方,没再多说什么,匆匆离开了。

季白青看着愣住的温淼,漫不经心地想,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后,大概就会像是村里其她人一般对她避之不及了。

她感觉有些没意思,正准备回去,却又一次被温淼拉住衣角。

温淼有些疑惑,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挑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她的手心,温淼说:“这是谢礼。”

“明天见。”

没有给季白青拒绝的机会,温淼将她的手掌合拢,先一步离开。

只留季白青站在原地,看着手心的糖果出神。

她的谢礼,一颗糖果。

【作者有话说】

是阴郁沉默寡言版小季

晚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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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章,不想看的宝宝直接跳到下一卷[抱抱]

87

第87章

◎一个西瓜◎

季白青不太能够记得请上一次吃到糖是什么时候了。

她不嗜甜,又从小跟在季涟身边长大,别家小孩都爱吃糖,吃各种零嘴,家长大多也会宠着。

但是她被季涟嫌弃是个女孩,别说糖果了,在季涟富裕那几年,季白青能最大的愿望都还是能吃饱饭就好。

季涟死后,她自在许多,吃饱很容易,可如果真问她有没有吃过糖,那她还真记不清了。

攥着那颗糖果到家的时候,奶糖已经被手心的热度捂得微微融化。

季白青犹豫一会,最后还是将糖纸拨开。

奶糖被她抿进嘴里,浓郁的奶味瞬间散开,伴着过度的甜腻。

季白青几口嚼碎咽下去,心想,她果然不喜欢吃糖。

太甜了。

温淼应该留着自己吃才对-

想着至少将一颗糖果送了出去,温淼的心情好了许多,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唇角也噙着点笑。

只是刚推开门,就听见几人聚在一起讨论的声音。

“听说今天温淼和村里那个狗崽子一起干活。”吴严青最先挑起了话茬。

陆延淡淡道:“那又怎么了?”

吴严青笑嘻嘻的,“陆哥,你不知道,那个狗崽子是地主的后代,村里人都讨厌她,如果温淼和她一起的话,那她不就也被村里人讨厌了。”

潘红霞有些犹豫开口:“那我们应该提醒温淼离那个人远一点。”

方海洋白眼一翻,“提醒什么啊!温淼这种不讲理的人迟早也会被村里的人嫌弃,不像我们面对她的时候还得顾忌关系装出假笑。”

他说完话后,周遭突然沉默下来。

正想问她们怎么不说话了,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温淼那张冷冰冰的脸。

“你不想笑就别笑,方海洋,其实你笑起来的时候比不笑要丑一百倍。”

方海洋被她这话臊得脸颊发红,一时间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你……”

见温淼转身回了房间,方海洋才忿忿:“我爹明明说我长得很帅!”

沈念念抬头看了眼方海洋平平无奇的脸,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她尴尬转移话题:“陆延哥,温淼是不是还在记恨我们说她昨天赖床啊?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发烧了。”

陆延应一声:“你又不是故意的,她要是在意的话,那就是她小气,和你没什么关系。”

潘红霞在一边听着这些话有些坐立不安,默不作声地回了房间。

温淼正在收拾东西,潘红霞小声道:“温淼,明天你不要和季白青一起了,离她远一点,不然要被人议论的。”

听了这话,温淼的第一反应是,原来那人叫季白青。

很好听。

温淼回过神来,对上潘红霞担心的眼,眼眸弯起,微微摇了摇头。

“谢谢你提醒,不过我不在乎这些。”

更何况,一共二十颗糖果,她才给出去一颗。

将一颗糖果作为谢礼也太过吝啬,至少……将二十颗糖果全送出去才对。

季白青是什么样的人,通过今天的接触她有了一定的了解。

她很感谢季白青,季白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也想通过自己相处去弄清楚-

回去的当晚,季白青做了个一个梦。

她将奶糖埋进地里后,长出来一棵挂满奶糖的树,融化之后,世界的味道都是甜腻的,她的全身都被奶糖沾上,腌入味了,甜兮兮的。

醒来的时候,她仍觉心有余悸,做早饭放盐的时候特意尝了口,确定是咸的才往锅里撒。

不过也是,她压根就没买过白糖回来。

昨天温淼说的“明天见”也没被她放在心里。

原本以为今天温淼就会主动申请被调去其它地方,可到地里没多久,温淼也来了,在她旁边开始准备上工。

季白青在翻地的时候分神想,温淼是被人针对了吗?应该是有人故意将她分配到自己旁边。

今天的活和昨天的差不多,照样是种玉米,昨天季白青教过温淼拿锄头的姿势,今天她动作熟练后,速度也快了些。

但到了中午下工的时间,她往一边一看,季白青的一块地就快种完了。

自己虽然上手了,但也才翻了小半,温淼有些挫败。

季白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眼来,两双眼睛对视。

温淼眨了眨眼,还没说什么,季白青便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

季白青想,看她干什么?又干不完活了?

看在那颗糖的份上,倒也不是不能帮她。

下午她提前干完了活,喝了口水便去温淼的那块地上。

感受到她的存在,温淼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是她主动提出要和季白青挨着一起干活,但她的目的不是要她一直给自己帮忙。

她慢吞吞道:“你不用帮我干,我自己可以。”

季白青的视线落在她被磨得发红的掌心,“真的可以?”

温淼难得被人小瞧,脸颊连带着颈脖都漫上了一片淡粉,桃花眼轻泛涟漪,睁圆了看向她,语气有几分逞强:

“当然可以。”

季白青闻言干脆点头,拎着锄头往外走。

温淼眼睛又瞪大几分,这人……就这么走了?

她盯着人清瘦的背影看了看,季白青却没有回头。

还以为她至少会多说几句,没想到才回了一句话,季白青就走了。

温淼从一边拿起水壶拧开喝了一口,这才继续干活。

又往前挖了一段,温淼看着手心磨出来的水泡有些头疼。

她皮肤太嫩,以前从来没有干过农活,看来还需要一段适应。

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将地上这点活干完。

她默默想,如果干不完的话,应该也只是少记点工分,她也没偷懒,已经尽力了。

正在想着,突然听见了季白青微冷的声音。

“温淼。”

温淼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接着。”

季白青将手里的东西往她手上扔,温淼毫不费力地接住,低头才发现是个拳头大小的西瓜。

在抬眸一看,才发现季白青的脸上还挂着水珠,颊边的发丝也被打湿,水珠顺着尖尖的下巴往下落,最终滑到平直的锁骨上。

她没有回去?

季白青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见她盯着自己发呆,以为她是不敢吃自己给的东西,她蹙着眉头解释:“没毒,吃吧。”

温淼点头,见她走到自己身边准备翻地,迟钝发问:“你不是回去了吗?”

怎么感觉有点笨?

季白青眼皮没抬,开始干活。

“去树下吃,吃完回来干活。”

温淼走到树下,将西瓜砸开。

这么小的瓜竟然也是红瓤的,咬上一口又脆又甜。

她看着地上的季白青,那截细瘦手腕上下晃动,白得晃眼。

“……她人好像还挺好的。”温淼咕哝一声。

将西瓜吃了一半,她洗了把手将另一办拿去给季白青,“喏,你也一起吃。”

季白青抬头,眯着眼睛看向站在田埂上比自己要高上一些的温淼,眼角微微下弯,金色的光线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将她的眼睫镀成淡金色。

温淼这才看清她黑眸中懒洋洋的笑意。

“吃过一个才过来的,温知青。”

温淼抿唇,低声埋怨:“你也没和我说。”

让她还误以为自己是在吃独食,特意留下来一半。

她将另一半也吃了,拿上锄头和季白青一起干活。

好不容易将这一块地都种完了,温淼松下一口气。

活干完了,季白青没有直接回去。

“温淼,明天和李向东说你不想和我分到一块,这样之后的活就好干多了。”

分给季白青的地一向都是最难翻的,给季白青的活儿也是最重的,温淼被分着和她一块,还是细皮嫩肉的城里人,肯定吃不消。

温淼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可是我主动要和你分在一起的。”

季白青也沉默下来,和她对视,黑眸里有些不解。

“为什么?我可以给你干活?”

温淼抿唇,“才不是。”

只是季白青送她去卫生所,又教她干活,还不愿意收下她的谢礼,她心里有些过不去。

况且知青点的那些人,她不喜欢,也融入不进去。

和季白青待在一起的感觉还不错,她不用多想什么,也没必要过多担心。

“我只是……”

温淼正想要多解释几句,突然被打断。

“淼淼,你怎么和狗崽子走这么近啊?”

侧目一看,是沈念念和潘红霞两个人。

沈念念拉着潘红霞走近温淼,似乎是对两人前几天的摩擦放下了芥蒂,毫不介意地挽着她的手,嫌弃的目光落在季白青身上。

身上穿的衣服裤子都打满补丁,因为干活全身上下都灰扑扑的,一看就觉得寒酸。

她厌恶开口:“都让你别和狗崽子走那么近了,你怎么还和她说话?”

见她们的模样,季白青没打算留下人任人羞辱,扛着锄头准备走。

温淼见状,板着脸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等等。”

她几步追上季白青,“因为我也被骂狐狸精啊。”

季白青身体一顿。

温淼继续道:“我不在乎你的身份,也没有嫌弃你。”

归根结底,她们的处境分外相似。

见她没打算再离开,温淼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念念,脸色有些厌烦。

“沈念念,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我和谁走得近是我的决定,不需要你对我指指点点。”

温淼昏倒,季白青愿意将她送到卫生所。

温淼不会干活、干不完活也是季白青来帮她,但凡温淼有点良心就不应该因为她的身份而疏远。

潘红霞见温淼脸色不大好看,只能拉着沈念念离开。

这处又只剩下季白青和温淼两人,季白青看着温淼走到自己面前,伸出她的手,红唇微弯:

“我是温淼,这下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她明明知道季白青的名字,却想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季白青看着她笑吟吟的眉眼,发现自己昨天想错了……她笑起来确实很像狐狸精,话本里吸人精魄的那种,漂亮又狡黠。

眼神下滑到她细白的手指上,季白青不动声色在裤子上擦了把手心的泥。

她与她手心短暂相贴,声音还同昨天一般带着凉意,却温和了些:“我是……季白青。”

【作者有话说】

青青:投我以奶糖,报之以西瓜

改完了,看过的宝可以再刷新一下,不过没太大的变动。

以及【回溯】这卷都是写的以前的回忆,写完之后接着现实继续,本卷更多的是小情侣之间的青涩相处之类的吧,前期沉重的部分比较少,更多是妻妻相处磨合,不喜欢这些情节的宝宝后续不要买啦,浪费晋江币还看得不高兴,这样得不偿失[抱抱][抱抱]

看有宝宝说没看懂,我在犹豫要不要剧透,还记得排雷事项里有一点吗?就是说非典型穿书,穿书是小季前期以为的穿书,实际上真实探究起来不算穿书,大概是一个为爱突破世界限制的故事,关于前情的更多的情节会在本卷展开,不喜欢的千万别买!!!【她的温淼】这一卷就是现实,可以直接从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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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推荐一下祈艾老师的《这婚必须离!!!》,甜甜

祝清摔下台阶,短期记忆丧失。

闺蜜带来一个禁欲挂的成熟御姐:“介绍一下,你老婆。”

祝清嘴巴张成“O”:“哇。”

她何德何能捞得美人归。

闺蜜淡淡叙述:

“你酒后乱情,把对方吃干抹净就走,事后还不认账。”

祝清:……!!

她素了二十二年,连流程都不懂,怎么可能吃干抹净!

闺蜜鄙夷道:“对,你啥也不懂把人弄很惨。不过现在没事了,人要和你协议离婚。”

找不到证据反驳,祝清还想挣扎一下。

“离婚又是为什么?”

闺蜜忍无可忍地看了她一眼:“因为你不履行伴侣义务,还家暴她。”

祝清:…这还是人吗!

律所内,一式两份离婚协议。

黎兰刚走完秀场,从繁忙中抽出时间,屡屡看向腕表。

一个打扮清新的姑娘探出头,小心翼翼摸走协议撕掉,一脸窘迫道:“我婚后财产多,不好分割,再说我脾气挺好的,要不再商量商量……”

结婚协议到期,打死不续签的人突然要再商量?

年入千万的黎兰挑了挑眉,发挥平生最大的演技保持平静:“好。”

出院后,祝清想起离婚原因,主动提出履行义务。

夜深,她红着脸:“那什么,我会对你温柔一点。”

黎兰目光渐深。

第二天,祝清瘫在床上,嗓子都哑了,红着眼茫然询问:“这个义务只用履行一次吧。”

黎兰慢条斯理吻了一下她红肿的唇:“哭了,就再来一次。

祝清:哇的一声……闭上嘴><

后来祝清发现看走了眼。

黎兰哪里是忍辱负重的悲情妻子,她分明是步步为营的大尾巴狼。

吃干抹净是真,被吃的是祝清。

家暴也是真的,她常事后单方面冷暴力黎兰(微笑)

她就是那个自投罗网、引狼入室的大冤种!

离婚,必须离。

直到一天,娱乐之夜聚会,某三线小明星邀请黎兰共舞,祝清杀红眼冲到黎兰面前:“不准跳,你是我的!”

黎兰下意识揽住她的腰:“好,我是你的。”

年上体贴大方占有欲强腹黑攻vs又怂又爱玩引火烧身俏皮受

88

第88章

◎哼◎

两人相安无事地相处了大半个月,她们的边界感都强,虽然在一起干活,但却很少互相搭话。

季白青本身就话少,温淼和她不算太熟,每天沉默居多。

唯一不变的是,每次她给温淼搭把手干活后,温淼都会坚持要给她一颗糖果,糖果有各种颜色,五彩缤纷,最后都被季白青收在小盒子里放置。

花花绿绿的糖果被摆放在没什么生机的屋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季白青偶尔回家躺在床上的时候会想,两人现在的关系算是朋友吗?

只是每次刚冒出了这个念头又会被自己亲手打消。

一个是京市来的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家境优越的大小姐,一个是村里被众人排挤孤立的地主家的狗崽子,怎么看都不可能成为朋友。

身份差异是摆在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也就是温淼对她的态度同别人相比太过温和,才让她会多出这些无端的幻想。

季白青轻笑一声,漆黑又沉静的夜晚,可以听出她的笑声中所带的几分嘲意。

再次见到温淼,她变回了一直以来的沉默冷淡模样。

原本温淼并没察觉到多少,虽然她和季白青相处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但季白青在她面前,话也一直不多。

两三天过去后,温淼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她有意的疏远后还有些茫然。

季白青是在和自己赌气吗?

她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下工后季白青再次被温淼拦住,季白青莫名怯于同她对视,将视线轻放在她凹陷的精致锁骨。

女人望向她的漂亮眉眼带了几分疑色,轻声询问:“季白青,我让你生气了吗?”

季白青摇头,眼神又落在她搭在自己衣服上的纤细手指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被她的视线烫到,温淼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咬住唇瓣。

几秒后,她才再度开口,语气肯定:“你就是生我气了,不然为什么会想要疏远我。”

季白青虽然对任何人和事都冷淡,但在这之前偶尔还是会叫一次温淼的名字。

季白青喜欢叫她温淼多过温知青,清冷的声音每次叫她的名字的时候,都让她想到同样清凉的薄荷草。

而这几天来,季白青原本就少的话变得更少。

对自己的称呼也全都换成了更为疏离的“温知青”。

季白青倒也没有想到温淼这么敏锐地察觉到,面对她的疑问,其实大方承认就好。

她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并不想要直接承认。

她微微敛着眉,轻声否认:“没有。”

更何况这本就不是事实,她哪来这么大的本事,还敢对温淼生气。

她没再看温淼,只丢下一句话:“温知青,我该回去做饭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阵风吹来,将季白青身上穿着的不大合身的衣服往后吹,勾勒出一截纤瘦的腰肢。

温淼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带了些失落。

前段时间特意去供销社买的糖好像也没了用处。

第二天再去上工,季白青等了一会儿,意料之中没有等到熟悉的人。

邻近的那块地少了一个人,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季白青呆了一会儿,默不作声低头继续干活。

接下来几天她也没再见到温淼的身影,季白青又恢复了一直以来的独来独往。

温淼的出现像是一滴不大的雨点,溅在她的心间,只带起了微末的波澜。

波澜渐消,毫无踪迹,也对季白青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只身一人是她早已经习惯了的常态。

只是偶尔看到路边开的无名小野花,季白青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是温淼看见这花的话,大概会被吸引得走不动道。

这样的念头也如昙花一现。

偶尔在去仓库还农具的时候,听到她人讨论村里的知青,她才知道原来温淼和其她的知青不和。

只是温淼脾气极大,不肯让自己吃到一点亏,其她五个知青被她按着欺负。

这一点优点,放在村民的嘴里,似乎也被打成了十恶不赦的缺点。

季白青垂眸,心想,明明是优点才对。

明艳恣意的人怎么会愿意被人随意欺负,就像是对她,知道了她有意要远离之后,温淼不会委屈自己,而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让她如愿。

只是这天她刚下工回家,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家附近的竹林里听见女人绵软破碎的呜咽。

如果是别人,她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只是她听出来,这是温淼的声音。

怎么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

季白青不自觉皱起了眉,在竹林外踌躇良久,最后还是悄然走了进去。

脚落在松软堆积的竹叶上,自然会发出些许动静。

沙沙的脚步声传进温淼的耳中,原本坐在石块上抱着双腿掉眼泪的人将脸往腿间埋了埋。

原本以为自己不搭理,对方肯定就会识趣地离开。

没想到,女人清泠泠的声音传来。

“温知青,你坐在这挡着我挖笋了。”

温淼听见这话,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闷声闷气回复:“你去其它地方。”

没看到她正在哭吗?而且她坐下来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周围有笋?!

季白青将刚才回去拿的手帕捏在指尖,语气生硬:“我就想挖你旁边的。”

温淼猛地抬起头来瞪着她,那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周桃粉漫开,本就美艳的脸显得越发昳丽。

她吼她:“没看见我在哭吗?”

季白青沉默着蹲下身,将手中的手帕按在她眼下,为她擦去那点泪。

“骗你的,只是想给你擦擦眼泪。”她轻声道。

说不出来什么感受,两人不再说话。

一个默默地掉泪珠子,一个默默给流泪的人擦眼泪。

季白青分出心神想,她难道是水做的吗?一次性竟然能掉下这么多眼泪。

她从开始记事以来,就再也没哭过。

只在季涟去世的那天掉了几滴眼泪,高兴的。

哭到最后,温淼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看着面前青年秀致的脸上没有一点不耐,她有些不解,问:“你不是讨厌我吗?”

为什么还这么耐心地给她擦眼泪?

女人刚哭过的声音软绵绵的,有几分像是撒娇。

季白青被她问得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了?”

温淼又瞪她:“你的行为说的。”

那么明显地想要和她划开界限,她又不是傻子。

季白青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只是将那一方手帕放在了温淼的手心。

她避开了这个问题,低声道:“天色不早了,你快点回去吧。”

不讨厌你,她只敢心里回答。

温淼摇头,执着于得到一个回复,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因为保持着一个姿势,腿早就已经麻了。

她伸出一只手,见季白青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努了努嘴。

“拉我一下呀!”

季白青将她拉起来,温淼本就腿麻,被拉着站起来后还是没能立刻站稳,一下跌进了季白青的怀里。

怀里猛地被塞进了一具柔软的身体,季白青的身体一时间有些僵硬,不敢有动作。

感受到对方的僵硬,温淼撑着她的肩膀出来,站稳了身体。

她没忍住开口:“至于那么嫌弃我吗?”

温淼虽然知道自己的性格不讨喜,但也不至于不小心撞进她怀里也要被她嫌弃吧。

季白青知道她误会了,最后还是没忍住解释:“……不是嫌弃,只是不习惯。”

温淼抬眼看她,这才发现她藏在黑发下白玉似的耳垂染上了绯红。

她顿时一愣,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喔。”

原本低落的心情好上一些,眼见着周围渐渐黒沉下来,朦胧月光往下撒,她也知道再待下去不安全。

走出竹林,身后响着另一个人轻巧的脚步声,随后声音渐渐变小。

一直到知青点,温淼扭过头去,原本以为季白青已经离开了,转头的时候却发现了她没走多远的背影。

所以刚才是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吗?

明明是她最开始想要疏远自己的,现在又亲自送她到知青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温淼有些不了解。

但是她却的心情却奇异地轻盈了一些。

回到知青点,其她的五个知青已经开始吃饭了,一见到温淼回来,原本欢声笑语的氛围瞬间凝滞下来。

温淼眼睛没抬一下,去灶房将自己的饭盛了出来。

刚在桌上坐下,沈念念就开口了:“淼淼,我今天还以为你不回来吃饭了,所以没做你的饭……”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温淼:“你的饭是给男知青他们的,他们的胃口要大一些,只吃一碗肯定吃不饱。”

见温淼的脸色微冷,沈念念泫然欲泣,小声道:“都怪我少做了,你要不吃我的份吧?明天陆延他们都要上工,晚上吃不饱的话很难熬的。”

温淼继续挑着碗里的饭吃,没搭理沈念念。

一边的沈念念的脸色逐渐尴尬起来,求救地看向陆延他们。

“陆延哥,都怪我……”

陆延打断她:“行了,下次多做点吧。还有温淼,下次你回来吃饭的话提前和念念说。”

温淼轻笑一声,莫名看了陆延一眼,眸中泛上冷意:“我不回知青点吃饭去哪吃?两个耳朵中间挂了个脑袋不知道自己好好想想吗?”

一通话将几个人都骂了一遍,在场的几个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温淼本来就不是多有胃口,听她们你一嘴我一嘴说完后更是食欲尽失。

但还是将碗里的吃完了。

下乡后她知道粮食都很珍贵,更何况她不多吃点,那她的口粮就得被分给别人了-

上次撞见温淼哭的事,季白青和温淼两人谁也没有再提。

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两人很少再有见面的机会。

季白青的生活恢复成以往的单调。

周六下了一场不小的雨,想着家里的粮食没剩下多少,季白青周日背着背篓上了山。

这时候来山上挖野菜、捡菌子的人也不少,季白青不想和她们碰上,便挑了挑偏僻些的路。

随手折了几把蕨菜和荠菜扔进筐里,她恰好找到了一颗山李树,青色果皮的李树让人看起来就口齿生津。

她摘了些熟的,捡了十几个就收了手。

昨天刚下雨,现在的泥土和地上的枯枝败叶还是湿润的,一夜过后,菌菇早就冒出头来了。

找了个树枝将枯叶扒开,季白青开始捡菌子。

正专心将枞菌捡起来放进背篓里,季白青耳朵一动,听见了点儿动静。

有其她人来了。

正打算将这一片枞菌都采了,待会儿换个地方,她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

“季白青?”

季白青扭头一看,来人果然是温淼。

见她看过来,温淼的唇角微扬,“好巧。”

季白青揉了揉眉心,确实挺巧的,特意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也不知道是怎么被温淼找发现的,两人还刚好碰上。

温淼刚才转了一圈迷了路,不知道该怎么下去,这下见到了熟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几步走到季白青身边,见她放在大片叶子上的菌子,有些惊讶:“这些不都是有毒的吗?”

季白青瞟了眼她背上竹篓里的菌子,沉默一瞬,额角微微一跳。

“……你捡的才是有毒的,快倒掉。”

和季白青对视一会儿,温淼乖乖将背篓里的白森森的蘑菇倒出来。

季白青将那些能毒死人的蘑菇踩碎,带着温淼找了条小溪洗手。

怕对方再专门采毒蘑菇,季白青叮嘱:“你跟着我,跟我采一样的。”

温淼点头。

最后跟在季白青身后采到了不少枞菌。

季白青见背篓差不多被装满,看向温淼,“回去了。”

温淼点头,眼神扫过一片土坡,最后眼神一亮。

“等等,季白青。”

季白青疑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温淼往土坡边走了几步,“这土坡上好像都是凉薯。”

她之前背过姑姑的医书,上面的藤蔓和这长得差不多。

季白青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人蘑菇都认不全,还认识凉薯?

温淼捡了个棍子开*始掘土,最后还真被她挖出来一个手掌大的凉薯。

她拎起来给季白青看,笑得眉眼弯弯,有些得意:“我就说!”

这一块都是凉薯,大可以瞒着别人挖回去子慢慢吃。

温淼想着,正打算将手上挖出来的凉薯给季白青,结果往前走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一块打滑的石头,她脚踝一扭,跌坐在地上。

长裤上瞬间沾上一片泥土,连带着脸上、露出来的白藕般的手臂上溅得都是。

像只花猫。

凉薯咕噜在地上转了一圈,恰好滚到季白青的面前。

温淼被季白青睁大的眼看得有些丢脸,伸出手挡在自己的面前。

季白青半蹲下身,看她有些发红的脚踝,才敢触碰到,就听见温淼的吸气声。

她没敢再动,问出句废话:“还能自己站起来吗?”

温淼的手微微落下,露出那双潋滟的美眸,显得有些可怜。

“不能……”她小声回答。

季白青微微叹了一口气,将背上的背篓解下,最后在她面前蹲下身。

“上来,我背你下山。”

温淼看着她清瘦的背,又有些纠结:“可我不是很轻。”

还不轻?季白青忽然想起上次将人送去卫生所时感受到的猫似的重量。

“很轻了,我能背得动,上来。”

听她这么说,温淼看了洒在地上的菌子,又小声要求:“刚捡的菌子都撒了,我先捡起来行吗?”

季白青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个,只能和她一起将散落在地后还完好的菌子捡起来放进背篓。

“现在能上来了吗?”

温淼拍了拍手心的泥,这才攀上她的肩膀。

季白青托着她的腿弯,看了眼被放在一边的装得满满当当的背篓,再看看落在她胸前纤细的手,最终还是决定先让它在这放一会儿。

“凉薯不挖了吗?”

“把你送下去再上来。”

背后是女人柔软的身体,温淼的每一次呼吸都轻轻地落在她的后颈,温热又潮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鼻尖开始萦绕着属于对方的馥郁馨香。

季白青的体温很热,温淼的手臂和她光裸的肩颈接触,只感觉烫得不行。

她有几分不自在,发现走到半山腰后才犹豫开口询问:“你累不累呀?”

季白青摇头,“不重。”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呼吸声也平缓,原本觉得过分炙热的温度,过了一会儿后却让温淼觉得有些心安。

将人背到卫生所,卫生所的张婶见到来的两个人后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板着脸给温淼检查了脚踝,开了几贴药膏就赶她们离开。

出了卫生所,季白青问:“把你送到知青点去?”

这话问出口后,她忽然想到村里人说温淼和知青点其她人的关系都不好的传闻。

季白青又有些犹豫,她现在受了伤,不方便走动,其她知青会愿意照顾她吗?

她鬼使神差开口:“如果不介意的话,去我家也可以。”

这句话刚说出来,她就有些后悔,知青点不好,可她那也确实不是什么好去处。

只是还没等她后悔,温淼眼睛瞬间亮起,轻声道:“不想回知青点。”

季白青只能将反悔的话咽回去。

今天她受伤了,需要照顾。

一言不发地将她背到了家里,将人放在凳子上坐着的时候,季白青看着屋内的陈设,有些窘迫。

屋里这么简陋,也不知道温淼会不会嫌弃。

她去打了盆水回来,让温淼将自己身上的泥渍的擦拭干净,最后才帮她挽起裤腿,看她发红的脚踝。

好在那一处只是发红,并没有肿起来,大概也不太严重。

她用帕子给她冷敷一会,将药膏放在了桌上。

“过几分钟你自己把药膏贴上,我去山上把凉薯挖回来。”

叮嘱完后,她挑着桶往山上走。

就这样被季白青丢在了家里,温淼开始也有些不自在。

但人离开了一段时间,她捧着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开始好奇地打量季白青家。

屋子很大,不过家具只有寥寥,但每一处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等了好一会儿,季白青都没有回来,温淼撑着脸等得有些无聊,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季白青将凉薯挖回来找了处荫蔽的屋子放着,分出来另一半准备让温淼带走。

再进到堂屋中,才发现温淼已经睡熟了。

她的脸颊微微偏过一边,漫着淡淡的粉色,垂下来的睫毛浓密卷翘。

季白青犹豫了一会儿,给人披了件薄外套,这才回到灶房开始做饭。

闻到了一点饭菜香味,温淼睁开沉重的眼皮,肩上的外套滑落在凳子上。

大概是季白青给她披上的。

她也有些饿了。

季白青端着饭菜放到桌上,转头见温淼已经醒了。

她将以前季涟用过的拐杖递给温淼,“洗手吃饭吧。”

温淼点头。

桌上摆了两盘菜,一盘清炒凉薯,一碗蘑菇汤。

季白青将盛好的饭给她:“吃吧。”

温淼捞起枞菌尝了一口,清汤寡水没有任何味道,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在生吃菌子。

她抬头看了眼安静吃饭的季白青,又夹了一筷子凉薯,原本脆嫩的凉薯被炒得发软,味道还……很咸。

温淼再度抬头看向季白青,她吃得很认真,规律的一口饭一口菜,像是丝毫感受不到有多难吃一般。

难道是她的味觉出问题了?温淼忽然想到了她奶奶,温向荣做饭都比这要好吃些。

最终她艰难地碗里那点饭给吃完了,见季白青洗碗回来,才委婉开口:“季白青,你的厨艺跟谁学的?”

她喝了口水,压下嘴里过度的咸味。

“自己琢磨的。”季白青有些奇怪看她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忽然想起以前季涟就因为她做菜难吃打过她,季白青忽然了然。

“太难吃了?”

温淼摇头,语气委婉:“只是觉得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在知青点,她们轮流做饭,温淼原本以为自己做出来的算难吃的,没想到和季白青的一比,还能算得上是有天赋。

季白青细细去回想刚才的味道,什么饭菜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味道,她不贪口腹之欲,唯一的要求就是填饱肚子就好。

有些歉意地看了眼她:“抱歉。”

温淼托着脸颊,看着她,小幅度地晃了晃腿:“我可没说你做的难吃,不过能给我洗个凉薯吗?”

季白青洗了两个,给她一个后自己也拿了一个啃。

脆生生的凉薯入口后甜脆,比炒熟的要好吃一些。

感受着嘴里的甜意,季白青看向温淼,果然看见她弯起来的显得愉悦的眉眼。

她很喜欢甜味,季白青得这样的结论。

在温淼感受到她的注视之前,季白青收回视线。

温淼慢半拍回看回去,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会儿,问:“你家里没有其她人吗?”

季白青应了一声,回答:“对,我娘和爹去世了,老头子是几年前也没了。”

闻言,温淼突然有些后悔。

她只是觉得一直沉默下去有些尴尬才随意挑的问题,却没想到……她不该问出口的。

盯着平整的地面,温淼慢慢开口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季白青面色平静:“不用对不起,你不知道,我也不介意。”

“我妈妈也不在了。”温淼想了想,和她分享自己的秘密,将自己被设计下乡的事也娓娓道出。

听完后,季白青有些没反应过来。

原来看起来娇矜明艳的温淼也会经历这样的事吗?

她原本以为,温淼是会被家里人娇宠着长大,没想到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也经历了那么多。

温淼说完后,见季白青看着自己的眼神变化,轻轻戳她肩头。

“干什么?不用可怜我。”

季白青收回视线。

“没有可怜你。”

她连自己都顾及不过来,哪有心思可怜别人。

季白青不过是忽然觉得她和温淼有点像,但也就那么点。

胡乱想了想,温淼叫她的名字。

“季白青,你家里有书吗?”

她说完自己的经历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和对方聊下去,不如找本书看好让自己显得自在一些。

季白青点头,去季涟房间随意抽了几本出来。

“你要哪本?”她摆开给温淼看。

温淼仔细看了看:“那本游记吧,你给我。”

季白青将几本书封上的字对比下来,最后叹出一口气,递到温淼面前。

“你自己拿,我不认识字。”

闻言,温淼拿书的手顿住,最后没心思再看内容,随意拿了本最上面的书。

她喉咙有些干,小心翼翼地看着季白青,“你一点都不认识吗?”

季白青坦然点头,后面想了想,犹豫道:“认识一些简单的。”

温淼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垂眸将手上的书翻开,才发现是她完全不感兴趣的内容。

看起来斯斯文文又聪明的姑娘居然不识字,温淼完全没想到。

她攥着纸张,迟迟没有翻到下一页。

温向荣曾经和她说过,女孩子一定要多读书、多识字,以后才能干大事,有出息。

明明村里也办了学校,甚至学费也不贵,季白青怎么会不识字呢。

季白青也不知道温淼为什么就变得沉默下来,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拿了个扫帚去扫院子里的落叶。

时间不知不觉就溜走了,见着太阳西斜,季白青终于回了堂屋。

她问温淼:“晚上还在这吃吗?”

温淼摇了摇头,“我回去了。”

听见这回答,季白青没有惊讶,只是默默将温淼的东西收拾出来,一个竹篓和一桶凉薯。

见她要帮自己把凉薯提到知青点去,温淼出言阻止:“这都是你挖的,不用给我。”

“不行,”季白青拧眉,“如果不是你发现的话,我根本不知道,而且我已经留了一半了。”

温淼怎么劝都劝不动,最后看着属于她的凉薯,只能道:“那我先放在你这里保存,我不想便宜知青点那群人,你给我放几个放进竹篓里就行。”

季白青默默按照她所说的做。

回去的时候,她替温淼背着背篓,一手扶着温淼,让她走得没那么累。

路上,村里人见着她们两个人又挨在了一起,看向她们的眼神充满厌恶。

有个大娘以为温淼刚来不知道季白青的身份,便开口劝阻道:

“温知青,你不知道,这可是我们村地主家的狗崽子,靠近她要倒霉的,你不要和她走的太近。”

这话说完后,温淼感受到扶着自己的手微微一僵。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在自己面前这么说了。

她抬头看向大娘,语气认真:“大娘,我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只是把她当做是我的朋友而已。”

察觉到扶着她的手想要抽走,温淼捏着她的指尖,没有放开。

听她说着这话,大娘觉得自己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瞬间黑了脸。

“反正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以后倒霉了可千万别怪大娘不提前和你说。”

说完后,她腰一扭,走了。

温淼转头看向季白青,出言催促:“走吧。”

季白青看着她抓着自己指尖的手,最终还是点了头。

两人走在一起,不少人窃窃私语,“狐媚子”、“狗崽子”之类称呼不绝于耳,季白青看着温淼,她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将人送到了门口,温淼没让她直接走。

“季白青,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那句话?季白青的心里有了答案,却有些不敢肯定。

她躲开温淼的视线,最后耳边响起温软的声音。

“我说我们是朋友,那你觉得我们能做朋友吗?”

季白青的心跳微微加快,有些不受控制地抬头看向女人。

女人眼眸温柔澄澈,正在等着她的回答。

原本否定的话彻底说不出,过了良久,她轻声回答:“能。”

温淼弯起来眼睛,心情愉悦几分,又问:“那下次可以继续和你一起干活吗?”

季白青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想要让她自己干重活,摇头拒绝。

“不行。”

哪知温淼哼了一声,睨了她一眼,“我才不听你的。”

她早就受够了听陆延那群蠢货说话,这样一比较起来,她还是更喜欢和季白青这样话少的人一起。

说完,她撑着拐杖转头往屋里走,一缕带着香气的发丝划过季白青的鼻尖。

季白青在原地呆愣几秒,回去的时候大脑还有些空白。

她和温淼成为朋友了?

怎么听怎么奇怪。

晚上做饭,想到温淼问她厨艺的表情,季白青做菜途中尝了好几次,炒出来的菜的味道好像比中午要好上一些。

如果中午做菜的时候也记着先尝一口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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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第89章

◎这书不正经!◎

尽管每次想起来她和温淼成为朋友的契机季白青都觉得惊奇,但两人的关系确实从那之后就慢慢好了起来。

两人的处境确实有些相似。

温淼主动申请和季白青在一处干活,季白青会帮她干活,温淼也会在休息的时候给季白青补课,教她识字。

钟灵毓秀的姑娘不识字怎么行,温淼愿意给季白青当老师。

季白青确实很聪明,两个多月的时间能够将简单的字认识的差不多,即使是独立读一篇文章也没什么大问题。

一个是地主家的狗崽子,一个是长得勾人脾气蛮横的狐狸精,两人的关系亲近,在村里人看来便是同流合污。

她们一起被孤立排斥,不过季白青和温淼都不在意,像个跟动物幼崽似的报团取暖,相互依赖,过得比以前却是顺心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六这天干完活,看着在橘黄落日下温淼依旧显得璀璨明亮的眼眸,季白青的指尖绷直,叫住了温淼。

“温淼,明天要去我家吃饭吗?”

温淼看着她,眼中有些讶异。

她对第一次在季白青家吃的饭菜还……嗯,印象深刻,但见季白青绷着一张小脸、期待等她回答的模样又觉得过分可爱。

她装模作样沉思一会儿,见她脸上多了些紧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啊。”

温淼低头想着,厨艺不好也没关系,前段时间奶奶她们寄过来的肉罐头刚好还剩下一个,明天带过去和季白青一起吃。

更何况两个月期间她还没有再尝过季白青的手艺呢,说不定她会有所进步。

听到了对方的回答,季白青唇角小弧度扬起,眸中带了点碎光,这个时候才显示出一点十九岁女孩的朝气。

温淼盯着她好一会儿,季白青被看得身体僵硬,“怎、怎么了?”

温淼将手指点在她的唇边,“笑起来更好看。”

季白青总爱板着脸。

听了这话,季白青耳垂微红,“哦”了一声。

在之后她就有些听不到对方红唇张合到底又说了些什么,只隐约记得她的唇色很漂亮,回到家里,季白青躺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透过发丝空隙还能看见冷白的颈脖也漫上了粉意。

每次温淼夸她,她都格外地羞赧。

第二日一早,季白青从随意对付一顿早饭就立马去了后山上抓兔子。

抓到两只肥兔子后,她还觉得有些少,又多抓了一只,摘了些已经软下来的猕猴桃,她这才背着竹篓下山。

回家后季白青去地上将今天需要的菜摘了回来,提前两个多小时准备做菜。

温淼来得比饭点要早一些,将带来的点心和罐头放在桌上,她去了灶房,有些惊奇地看着季白青炒菜。

只看熟稔的动作的话,其实还是挺唬人的,像是大厨。

“需要我给你帮忙吗?”

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灶房里一股呛人的辣味,不过说了一句话,站在门口的温淼被呛得直咳嗽。

听见女人的咳嗽声,季白青有些着急,“不用,你快出去,这太呛了。”

温淼也实在是坚持不下去,转头回了屋里坐着才好受一点。

菜渐渐被端上桌,将红薯饭端上桌后,季白青擦了擦手,温声道:“吃饭了。”

温淼洗了个手,回来看着桌上的三盘菜有些惊讶。

一个炒空心菜、一个辣椒炒兔肉,还有一碗枞菌丝瓜汤,卖相就和上次的分外不同。

闻着也很香。

她尝了一口兔肉,眼睛微微瞪大。

等到咽下去才对季白青弯了弯眼,夸道:“你好厉害,厨艺进步了好多!”

温淼觉得比温如嫣做的还要好吃。

闻言,季白青高高提起的心放下,垂眸勾起浅笑。

“那你多吃一点。”

也不枉她每天都苦练厨艺,从季涟的书房里翻出一本菜谱,不认识的字对照着字典一个字一个字查,最终才有现在的手艺。

三个菜温淼都尝了些,意外地合她口味。

不过是两个月而已,吃完后,温淼看她的眼神里仍有惊叹。

“真的好厉害。”

她夸得好直白,季白青被夸得脸红。

季白青犹豫一会儿,睁着圆溜溜的杏眼有些期待地看着她:“如果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经常来吃饭。”

“我可以上山抓兔子、竹鼠、蛇……很多很多肉,只要你喜欢。”

温淼:“……我不吃蛇。”

见青年杏眼黯淡几分,温淼连忙补上后面一句:“但是可以来和你吃饭。”

也对,季白青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姑娘,其实还是个孩子呢。

吃饭想要让人陪着也正常,一个人吃饭好像确实没滋没味。

想了想自己分配下来的粮食大部分都被陆延他们那三个男知青吃了,温淼垂眸一想,犹豫发问:

“我把我的粮食放你这行吗?我们以后就一起吃饭,做饭也可以轮流做,你也不用担心一个人吃饭孤单了。”

季白青没想到她会愿意这样,小心翼翼问:“可以吗?”

温淼没忍住,弯起眼睛揉了揉她的黑发。

“笨,我在问你,怎么又问回我来了。”

季白青抿唇羞怯一笑,“好,我现在就能去帮你搬粮食。”

去搬粮食的时候,看着知青点其她人难看的脸色,温淼出了一口恶气。

以后总算是不用再看着那些倒胃口的人吃饭了。

回到季家,她将桌上的饼干拿出来,喂了季白青一块。

“好吃吗?”

知道对方不爱吃甜食后,温淼买东西也习惯买一份不那么甜的。

香酥的饼干在嘴里化开,季白青点头。

和季白青一起吃饭后,温淼做饭的次数反而少了起来,早上一过去,季白青早就做好早饭了。

季白青偶尔让温淼在一边给她打下手,导致温淼现在生火生得很熟练。

前段时间双抢刚过,活总算是少了下来。

今天不用上工,吃了午饭,温淼软绵绵打了个哈欠。

季白青觑她一眼,“困的话可以去我床上睡一下。”

怕她嫌弃自己,季白青补充一句:“我昨天刚洗的凉席。”

温淼摇了摇头,“不用,昨天教你的字你都记住了吗?现在复习一遍。”

她虽然没通过村里招小学老师的考试,但自觉教季白青认字学文章的时候还是有一套的。

温淼让季白青将笔和本拿出来,在她默写的时候,温淼去房间翻找季涟留下来的书本。

翻到一本散文后,她拿出来翻了几页,觉得写的不错,准备待会儿让季白青读一读,多认识几个字。

出去的时候,季白青恰好将昨天教的几个字写完。

她看了眼,纠正了一个错误。

在长椅上坐下,她对季白青招了招手。

“过来读文章。”

季白青接过,挨着她坐了下来。

前面读者磕磕绊绊,也算是顺畅。

读到后面,温淼越听越不对。

“……所狭之男子绝少,而妇女喜之与昵。俗所谓磨镜党者是也。”

听季白青念到这一处,温淼的脸颊微红。

她细声打断:“别、别念了。”

明明是选的散文,怎么里面还掺了篇这个进去。

季白青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颊那么红。

她问:“温淼,磨镜是什么意思?”

温淼对上她纯澈的眼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偏过头去,语气囫囵而过。

“我也不……不知道。”

季白青低头往后翻了一页,看着书页上印出来的两个女人裸|体相贴的画面,顿时睁大了眼睛。

她们的两处柔软相贴合,其中一人的手放在另一人身下,舌头也纠缠在一起,即使是线条画也能够看出来几分绮丽。

温淼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抬起头来,见季白青还在低头认真看着书,便也凑了过去。

结果看到的便恰好是这女体交缠页,一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这本书,怎么这么不正经!

她身体微微前倾,将书抢了过来,胸膛微微起伏,声音也有些恼。

“这书……不适合你看!”会教坏季白青的。

两人的姿态亲昵,温淼大半柔软都压在了季白青的手臂上。

季白青抵住她的肩膀,也同她一样红着脸,低声道:“淼淼……你坐好。”

在心里想过数次的称呼就这样被她叫了出来,温淼听着也是一愣,稍微坐直了身体后,将书本合上。

她开口胡乱转移话题,总之不要再提到刚才的话本就好。

“没人在的时候叫我蓁蓁也可以。”

两人早就已经是朋友,温淼对季白青确实比对她人要不同些。

想了想,她看着季白青:“我叫你阿青吧。”

阿青……季白青在心里念了几遍,但无论换做是无论什么语气好像都比不上温淼叫的悦耳。

温淼最后只能找了本其它正经书让季白青看,让她学完一篇文章后才回了知青点。

她回去之后,季白青默默将被放回去的书翻了出来,打开翻到的那页后继续往后看。

磨镜……到底是什么意思?

书被翻到了最末,季白青看完后,全身上下都泛上粉意,站起来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晕晕乎乎的。

两个女人……也可以那样吗?

她回到床上的时候,感觉身体异常的热,尤其是脸。

翻来覆去烙饼似的,一直没能睡着。

两个女人能磨镜,那她和温淼……

想到这里,季白青轻拍自己的脸颊。

温淼是朋友,不该那么想才对。

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睡着了,季白青迷糊做了个梦。

女人雪白纤瘦的脊背露在自己面前,黑发散落,越发抓人眼球。

她转过身来,面孔模糊,像是被蒙了一层面纱,黑发垂下,遮住若隐若现的粉晕,随后毫不避讳地压了下来,与她的柔软相贴。

“阿青。”女人清甜软媚的声音唤着她的名字,季白青艰难撑开眼皮一看,美艳的面孔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季白青倏地睁开眼,胸口上下起伏。

梦里的人……是温淼。

怎么能是她呢?季白青羞耻得几乎要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

纯情青青,因为做了关于老婆的梦就羞耻得想哭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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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90章

◎都怪她◎

绮丽旖旎的梦境盘旋在季白青的心间,久久难以散去。

一想到待会儿还会见到温淼,又做了关于她的那样出格的梦,她就怯于见到对方。

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温淼在她心里,该是好朋友和老师才对。

咬着唇将贴身衣物换了一遍,她起床将衣服洗了,最后还欲盖弥彰地又将床单浸湿挂在竹竿上,挡住后面的衣服,这才开始做早饭。

其实她现在心情复杂到没多少心情做饭,但她不吃倒不碍事,只是温淼待会儿会过来一起吃早饭。

温淼有低血糖,一顿不吃都不行,季白青对她比她自己要上心多了。

锅里的粥煮开了,咕噜咕噜地开始冒泡,季白青往里加了点切碎的嫩南瓜,白粥间点缀着一点青翠。

温淼来的时候,她恰好将粥盛出来。

她路过院子,见着竹竿上搭着的还在稀稀落落往下滴水的衣物,有些奇怪地问季白青:“怎么突然大早上洗衣服了?”

她知道对方的习惯,季白青往日都是在晚上洗完澡后顺手就将换下的衣服给洗了。

听着她的问题,季白青的身体一僵,耳朵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抿了抿唇后木着一张脸开始解释:

“……我、天气快冷下来了,我想着要洗床单就留着早上洗了。”

温淼有些莫名地向外看了眼还没到八点就已经高高悬挂的太阳,光是走过来她就出了一身细汗,离她所说的气温降下来还得一两个月吧。

不过看着季白青略显紧张的脸,她觉得有些好笑。

“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季白青垂下睫毛,纤长的睫毛细细发颤。

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想那旖旎的梦境,梦里的温淼……确实将她的手指吃了进去。

“阿青,阿青?”

温淼看她冷白的脸颊逐渐泛上红晕,觉得有些奇怪,连叫了几声她的名字。

季白青下意识应了一声,抬起那双水涟涟的眸子,眼神还有些茫然,衬得泛着粉意的脸颊显得越发羞怯。

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回答了些什么,慌乱转过脸去,轻声道:“吃饭吧蓁蓁。”

温淼又盯着她看了会,见人被自己看得脸越来越红,最后才挪开了视线。

“搞什么。”她咕哝一句。

吃饭、上工、休息,日子一天天过去。

季白青原本还能够勉强将做那种梦的责任推给前一天看的不正经的书,只是她将那本书丢在了角落,发誓再也不会看后,晚上还是会做各种缱绻的梦。

梦里,温淼和她牵手、拥抱、亲吻,两人会躺在一张床上,身体贴合,姿态亲昵。

这样的幻梦怎么都停止不了,季白青从起初的懊恼,到最后竟然有几分习惯,甚至偶尔想要沉溺于春色无边的梦境之中。

梦里两人将什么事都干了一遍,可是在梦外,她们最亲昵的动作不过也是碰碰手指。

无端的梦让人懊恼,梦境和现实交织对比,偶尔看着现实里与她相处间进退有度的温淼,她都难以控制地想到梦里的温淼,从梦里品出一丝甜意。

梦里的温淼会向她撒娇,用娇滴滴的声音唤她的名字,和现实里像个姐姐似的温淼不大一样。

可她都好喜欢。

季白青觉得她好像病了,但一直病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与温淼保持距离,只要离得够远的话,应该不会再有那么多无端的心思产生了吧?-

八月末,潇南的天气还是格外炎热,眼见着要九月份了,却还没有丝毫要降温的意思。

气温过于炎热,总让人心生躁意。

温淼也有些气恼。

按理来说,八月末地上已经没什么活,每天分配下来的任务变少,她能够休息的时间变多,应该高兴才对。

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季白青好像在躲她。

原因未知。

所以她偶尔会觉得自己还是不太能洞穿小上自己三岁的女孩的心思。

她在想什么,温淼丝毫不能猜到。

其实季白青的躲她的行为也没有多明显,两人同样会一起干活、一起吃饭。

但具体表现为原本被她带得话多了些的小姑娘最近又变得沉默了一些,跟初见时一样,她说几句话,对方才会慢吞吞回上一句。

季白青也很少再主动同她说话,甚至每次吃完饭后也不再留她休息,而是要催促她回知青点。

不过小姑娘还是一如既往地贴心,默默替她将所有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做的每一顿饭都完美贴合她的喜好,温淼有什么不高兴也能立马感受到,偷偷为她准备小礼物,只希望她能够开心起来。

只是对她好是事实,躲她也是事实。

温淼好不容易让蜗牛似的季白青敢在她面前伸出触角,但还没过多久,对方就想要缩回头去。

这怎么行?

更何况,在温淼心里,季白青是不一样的。

谁都可以躲她,就季白青不行。

想清楚这一点,温淼的心情倒是好上了许多。

她垂眸看着自己黑色长裤上的缝痕,用指腹摸了摸。

这还是先前某次和季白青一起上山,裤子不小心被荆棘刮破后,季白青亲手给她补上的。

季白青以为她不会缝衣服,帮她补得整整齐齐。

温淼想逗她,特意等着她缝好之后才将自己绣的手帕拿出来给她看。

同季白青缝得整整齐齐的缝痕不同,温淼绣的花纹更为精致,一对比起来季白青的就显得难以入眼。

在季白青看到后,她也确实窘迫地想要立马将线给拆了,最后还是被温淼拦住了。

季白青给她补的,她很喜欢,这条裤子也成了她在之后穿的频率最高的。

自从上次发现知青点的人不经过她的同意就用她的东西后,温淼将自己的柜子都锁了起来。

待会儿要去季白青那吃晚饭,想了想,温淼找了几种季白青爱吃的零嘴,用兜子装上后准备待会儿带过去。

乌金西坠,金色日光懒洋洋往下撒。

温淼眯着眼睛,无视掉知青点其她人各异的眼神,提着东西往季白青那去。

到的时候,季白青刚好在切菜。

温淼将东西放在桌上,开始准备给季白青生火。

利索切好菜的季白青欲言又止地看了温淼一眼,最后想到自己的决定,还是闭上了嘴。

将两个菜炒好之后,温淼将饭盛到桌上。

吃完后,她指了指桌上放着的零嘴,道:“你爱吃的,记得吃完,别放坏了。”

憋了一顿饭时间的季白青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呐呐:“怎么总是给我带东西,你留着自己吃。”

这些点心都要票,也不便宜,更何况……

她有些不自在地抓着自己的衣服,看温淼一眼,轻声道:“你都瘦了。”

温淼撑着脸弯起眼睛看她,笑眯眯问:“有吗?我觉得还好吧,而且不是都说瘦一点好看吗?”

季白青语气有些着急:“可是你现在就很好看,不需要再瘦了,你已经很瘦了。”

这话也就只有季白青能够说出来,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每天跟着季白青一起吃饭,温淼身材丰腴不少,纤秾合度。

脸色与以往相比也显得更有血色,显得明艳动人,就连生病的次数也有所减少。*

季白青也不像是以往那般过度纤瘦,因为温淼和她一起吃饭,她做饭也不再像是以前一样敷衍,营养跟上来了,就连身高都窜了窜。

“嗯,我有事想问你。”本就是胡扯出来的话,她也没想着季白青回答的那么认真。

温淼轻哼了一声,睨着眼看她,直接切入主题:“你先坐下。”

季白青咬着唇,有些不明白她说这话的用意是什么。

难道她发现自己……

内心涌上了几分不安,季白青磨磨蹭蹭地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温淼便开口询问:“最近有什么事瞒着我?”

季白青眼神微闪,垂着睫毛不敢看她,回答的话几乎是立马出口:

“没有。”

她有些心虚,声音再次小了一分:“没有。”

见她这副样子,温淼脸色微微一凝:“再问一次,最近有什么事瞒着我?”

季白青内心越发不安,几乎说不出话来,又怕温淼生气,最后挤出来的回答还是和刚才一样。

温淼轻声一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不带什么情绪。

她站了起来,下出最后通牒。

“行,既然你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

“我先走了。”

说着,她站了起来,准备回去。

听她这样的话,季白青内心的不安到了极致,下意识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恳求。

“蓁蓁……别、别走。”

她的内心十分慌张,怕温淼走了之后就再也不理她了。

温淼侧过脸去,垂眸看她:“还不说实话吗?”

季白青还是很犹豫。

那种事说出来的话,温淼会不会更加不能原谅她?

犹豫的时间,两人之间沉默下来。

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季白青还是不肯说实话。

温淼抿唇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声音有几分冷淡:“不想说就算了。”

说完,她往门口走。

听着脚步声渐远,季白青顿时愣住。

温淼走了吗?

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去追她,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季白青很想要回头看她是不是真的离开了,但又不敢真的回头看她离开的背影。

她好像将事情搞砸了。

可是那种话怎么能够说给温淼听呢,她要将自己的心思在温淼面前袒露,如果听到她的实话的话,温淼大概会更加生气才对吧。

都怪她对朋友产生那种心思,两个人明明是好朋友。

怎么可以做那样的梦。

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

她低着头,又有些失落地想,如果刚才将实话告诉温淼,温淼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了?

因为撒谎,温淼讨厌她了。

想着,季白青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委屈,水汽在眼眸中氤氲开。

她背对着敞开的大门,微微弯起了背,用手捂住了眼睛,呜咽一声。

她知道错了。

不该做那种梦,也不该对温淼撒谎。

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远的温淼看着她单薄的背,抿唇,心里也有几分不是滋味。

在原地站了一分钟,她悄无声息走到了季白青身后,轻声开了口:“你哭什么?”

“刚才问你话的时候不是还一直想对我撒谎吗?”

听见了原本应该离开的人的声音,季白青的背一僵。

温淼走到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季白青已经长长许多的黑发,手放在上面轻轻揉了揉。

“委屈什么?”

季白青再次呜咽一声,大着胆子伸出手圈住了温淼的腰肢,将脸贴了上去。

濛濛细雨似的泪将温淼小腹上单薄的布料打湿,湿意接触到皮肤。

温淼的心软了下来。

一下一下给委屈得跟小狗似的女孩顺着背,她道:“好了,哪有这么委屈。”

“现在能告诉我有什么事瞒着我了吗?为什么突然躲着我?”

季白青抬起来来看着温淼,泪眼婆娑,眼圈微红。

温淼将手帕拿出来给她擦眼泪,语气有几分无奈。

“至于吗?我又没骂你。”

季白青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哭过有些哑意。

“我告诉你……”

“你别走。”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季白青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在刚才她才发现,原来比起被温淼知道自己所做的梦的内容,她更害怕温淼因为对她失望而离开,以后再也不会理她了。

温淼点头,在她的对面坐下。

季白青捏着自己的手指,指腹被压得发白,细声道:

“只有一件事瞒着你。”

“嗯。”温淼应了一声,盯着她的眼。

季白青被她看着心跳乱了一拍,复而垂下眼睫,不敢再和她对视。

她说:“对不起蓁蓁,我总是会梦到你。”

“……像是那本书上的一样。”

听完后,温淼原本还没有反应过来,几秒钟后才明白她所说的书是什么。

脸上的正经神色瞬间少了些,她有些犹豫问:“什么梦……”

季白青的脸攀上粉霞,头更低了,恨不得要将自己埋进土里。

声音也结结巴巴,说出来的话几乎不带什么逻辑。

“梦……第一个梦和书上一样,你压在我身上……之后的梦还有很多。”

“我们牵手、拥抱……”

还没等她说完,季白青的嘴就被温淼捂住。

一点淡香绕在季白青的鼻尖,她抬头有些茫然地同温淼对视,这才发现原来对方的脸上也带着绯色。

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地错开了视线。

温淼咳了一声,想着自己要比季白青大一些,应该教她才对,不能显得那么不靠谱。

她含糊道:“其实那天我也做了和你差不多的梦,对象……也是你。”

闻言,季白青愣愣瞪大了眼睛。

原本她以为自己所做的梦是对温淼的亵读,可是她……也做了和自己一样的梦?

这说明,做这种梦是正常的吗?

温淼原来也会梦到她。

将对方刚才所说的话再度在脑海中重复一遍,季白青觉得心里有些雀跃。

温淼不知道季白青在想什么,结合自己和季白青做的梦,最后得出来总结:“所以做那种梦是正常的,不过是因为以前我们没见过,第一次看太惊讶了,所以我们才忘不掉。”

她不动声色拢了拢腿根,十分理直气壮开口:“所以都是那本书的错。”

季白青在一边点头,盯着温淼若有所思。

她今天穿的一身浅色衣物,衬得肌肤胜雪,柔软的小腹处沾上了点深色,水渍在布料上晕染开。

季白青还记得刚才的触感,柔软的小腹和手下那截纤细的腰身。

她捻了捻指腹,试探地问温淼:“那我们可以牵手吗?”

拥抱勉强算是体验过了,季白青却还有些不满足,想要和她牵手。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在心理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贪婪。

温淼听了这话,倒是没有纠结多久。

直接牵住了季白青的手。

两人的手心都柔软,只是季白青的手上带着些陈年老茧,温淼因为上工,手心也有一点,但要比季白青好上许多。

一只手炙热,一只手温软,交握在一起的时候,不同的体温混合在一起。

季白青拢着她的手掌,心跳微微加快。

和梦里比起来,现实中的牵手让她更为欣喜。

温淼低头看着两人的手,感受着对方手上炙热的温度,也觉得心里有些奇怪。

过了一会儿,她将手抽出来,“好了,热。”

她脸上带了些不自在。

季白青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就听见温淼再度开口:“行了,以后还有更多的机会给你牵。”

【作者有话说】

满头雾水的姐试图教青青看开,实则自己也是个小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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