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多雨时节
钟书汶用指节暴躁地敲了敲玻璃:“姓梁的,你给我把车窗降下来!”
这下好了,梁生都不叫了,直接喊姓梁的。
可见得头上的火烧得有三尺高了。
梁延泽先是征询了怀里林斐的意见:“车窗,开吗?”
“如果开了,感觉我俩要成苦命鸳鸯了。”
外头就是棒打鸳鸯的棒。
梁延泽笑出了声,摸了摸她脑袋:“这话等会儿别说,他会更生气。”
林斐撇了撇嘴,被梁延泽预判到了,她是打算下车后和钟书汶叫嚣到底的,怀柔政策她不擅长,刚硬到底才是拿手的。
钟书汶脸再次贴上车窗玻璃,努力透过防窥膜看清里面的情况,后面直接探出半个身子,从车正前方的玻璃看。
不看还好,看完差点原地过去了,他俩抱着的手就没分开过。
“林姝斐你给我下车!”钟书汶气得脖子红了,左顾右盼,好像在找破窗工具。
林斐不敢再耽误,怕闹出动静,保安会报警的,赶紧松开梁延泽,推门下了车。
“不许动!”钟书汶肃着脸警告。
林斐站好,摊着手:“大少爷,你说吧,我听着。”
她的态度火上浇油,钟书汶胸膛起伏频繁。
梁延泽也跟着下车,还没开口先收到钟书汶一记凶恶的眼神杀。
他走过去一把拉过林斐先上楼了。
梁延泽要跟上,林斐摆手示意他别过来,她能解决。
电梯到家的整个路程钟书汶一声不吭,呼吸一次比一次重。
进到屋内,他转身劈头盖脸问:“林斐你就没有要解释的?一路回家你一句话不说,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看你气头上,我怕说了你更气。”林斐真诚说道。
钟书汶确实更气了,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就过去了。
“林斐,这是婚姻大事,你都能告诉远在港都的阿爷,都不能和我说一声?要不是姝渝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钟书汶在家里来回踱步,大声控诉,“阿爷也是糊涂,周一他们就去咱家提亲了,今天才和我说,还让我过段时间去参加你们的订婚宴。所有人都防着我是吧!”
“哥,我和梁生没和外公说瞒着你,他老人家没第一时间告诉你,不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吗?”林斐说完意识到说错话了。
钟书汶直接回了书房,狠狠地甩上门。
客厅安静了下来。
林斐坐在客厅绞手指,她不太会处理亲人之间的直接冲突,以往都是在爆发之前完美避开。
手机里,梁延泽发来消息问她情况如何,需要帮忙吗。
林斐回了OK的手势。
实际情况……很棘手。
林斐直来直去,觉着干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坐了接近半小时,心想钟书汶应该气也喘顺了,她走到书房外,敲了敲门。
没应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应答。
“大哥,生闷气也不是办法,你出来我们商量一个解决方案。”林斐说,“我们互相把诉求说一下。”
钟书汶拉开门,瞪着林斐,眼白都有红血丝了:“林姝斐你就是这样找人谈和?我是你哥,不是你在公司的客户。我生气是因为你和阿爷在大事上没有询问过我的想法,你是木头吗?不能说说软话吗?”
“如果我说告诉你了,你会答应吗?”林斐问他。
钟书汶嘴张了又合上。
他确实不会答应。
“那也不该先斩后奏。”
“大哥,如果不是梁生他要把礼数周全了,我连外公也不会说。在我的视角来看很简单,你关心我,这个我知道,所以我和外公的不愉快也从没迁怒到你,也把你当哥哥尊重,但面对人生大事,我想顺着自己的想法行事。”林斐语速缓了下来,“我也不想任何人插手,不然某天我对你们安排的婚姻后悔了,怕会埋怨外公,本来也不是什么品节高尚的人,可能还会因此迁怒你。”
钟书汶抿紧唇,嗓音似乎吊着千金重的东西。
外家人在她十六岁之前从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没陪伴过她成长,更没有给予过帮忙,突然闯入她世界,想要她后半生都和他们捆绑,听从他们安排,换成是他也无力接受。
林斐没错,她已经在努力不激化矛盾了。
“后面什么安排?”钟书汶换了口吻。
林斐再次扬起笑容,好似他们前面不曾僵持。她说:“梁生和外公聊过了,婚礼暂时不打算办,月底在春溪老街办订婚宴,亲朋好友一块吃个饭。”
“嗯,你不用操心,我准备就行。”钟书汶催林斐,“赶紧回房洗漱休息。”
林斐想接机提住出去的事,才张嘴,得到了钟书汶的一记瞪眼。
“今天你最好什么都不提,我才刚消气,你最好顺着我一点。”他指着林斐住的屋子,“回去。”
她不敢再说话了,老实地回房间。
关上门后,林斐给梁延泽发微信消息。
林斐:【我表哥暂时稳住了,但出去住这件事得延后议。】
林斐:【梁医生你说怎么办?】
梁延泽回复迅速:【时间不早了,你今晚先休息,明天再搬。】
既然梁延泽说明天能搬,百分百信任他能找到办法解决。
在林斐睡下后,钟书汶才从书房出来,敲开了对面的门。
梁延泽已经换了家居服,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钟书汶看了眼自己,身上还是白衬衫和西裤,一身班味。
敢情好啊,就他没洗澡,回家后烦心到现在。
钟书汶看了眼梁延泽脚边的猫,冷嗤说:“你都会养猫了啊?”
“非文喜欢。”梁延泽把脚边的顺顺抱起来,放到客厅角落的猫爬架上,“这只猫是她住院时救助的流浪猫。”
“哦,你在她住院时就背着我勾搭上了啊。”钟书汶对改称呼还有些不好意思,回想起来是直觉在提醒他,梁延泽不是什么好东西,背着他悄悄勾搭他妹妹。
梁延泽淡然笑说:“更早?”
“什么叫更早,春溪老街见面?第一次约饭?”钟书汶抱着手在单人沙发坐下,“别和我含糊,把话说清楚。”
结局已经改变不了,他总能拥有知情权吧。
梁延泽微微挑眉:“你忘了,她高中毕业那年暑假你让她借住我家。”
钟书汶:“……”
伸出去的巴掌最后打到了自己脸上,他心都在滴血。
两人沉默了半分钟,猫爬架上的顺顺不安分,胆子大得很,对初见的钟书汶感到好奇,爬上靠背,在他身上嗅来嗅去,似乎在进行猫猫的专属仪式——确定他是否会危及安全。
钟书汶偏过头,躲过顺顺的试探,心里吐槽这猫怎么和主人一样欠。
“你的公寓不是空的吗?你不是住在梁家吗?”钟书汶开口问之前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了。
梁延泽冲顺顺招手,它迈着轻悄的猫步小跑过去,靠着他坐下。
“我怎么可能住梁家,我回港都已经让阿沂有危机感,再住家里,她可能就会对我出手了。你要送她来之前,我也说过,偶尔会住。”梁延泽谈及过去云淡风轻。
钟书汶知道梁家关系复杂,但没特意问过,看得出他不愿多谈。
“你确定只是偶尔?”
“医院常加班,一周碰面不超过三次。”梁延泽没说假话,不过隐去了部分实情,如果休假在家,他们整天都会见到。
钟书汶觉着再纠结也没意思了。
“你都请你嫲嫲出面了,阿爷也同意了,我说什么也不管用,你不准欺负她,小心一些,我就住对门。”他站起身。
“明天我帮她搬行李。”梁延泽叫住要摔门离开的钟书汶,“你再拦着,她会多想的。”
钟书汶深吸一口气:“知道了,她是我妹妹,轮不到你提醒我。”
梁延泽拍了拍顺顺,玩笑说:“送送客。”
顺顺还真的跑到门口等钟书汶。
钟书汶一刻也不想多待,飞快离开。
顺顺朝着门缝往外探了探猫猫头,梁延泽走过去,蹲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再等等,明天她就回来了。”
顺顺仰着脑袋,喵了一声,好像在说知道了-
林斐第二日被学长宋明旭的电话吵醒,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下到地下停车场,打了好几个哈欠。
宋明旭车子停在单元楼的旁边,见到
林斐,降下车窗:“木木,这里!”
林斐走上前,问道:“学长,我们不是改约下周了吗?怎么提前来找我。”
“当然是有好事和你分享,上车。”宋明旭拍了拍副驾驶。
林斐犹豫几秒,先跟着上车了。
车子一启动,宋明旭马上对他即将要做的‘大事’大谈特谈。
“我开了一家公司,承包了春溪老街的老房子修缮,还在靠近后山的地方开了一家民宿,前几天已经装修好了,正在散味,想带你看看。”宋明旭没听到她搭话,朝旁边看了眼在手机上打字的林斐,“你和谁聊天?”
“我本来睡得好好的,你把我叫出门,我还没来得及和家人打个招呼,得说一声。”林斐给钟书汶留言之后不忘给梁延泽说一声。
“家人?你不是住春溪老街吗?”宋明旭疑惑。
林斐收起手机:“我表哥住在这,还有我先生也住这。”
说完,她唇角翘了翘。
“你……先生?我没听错吧。”宋明旭眼睛瞪大,“你什么时候扯证的?”
“昨天。”林斐大方邀请,“不过订婚宴还没办,定在月底,你赏脸来吃顿饭。”
宋明旭:“我肯定大礼送上。”
林斐还说:“也借机会和春溪老街的邻居混个脸熟。”
在当地做生意,得处理好邻里关系。
“我就说找你没错。”宋明旭是有钱,但想要在当地混开,还是需要林斐搭把手。
林斐好奇问宋明旭:“学长,你吃香喝辣的日子过的不舒坦吗?为什么来春溪老街创业,而且外来游客首选是市中心的水迢老街,本地人就算来玩,也是当天往返。”
压根就没什么民宿生意可做。
“你也知道我是学酒店管理的,我家里也是开酒店的,所以想要做出一些成绩。”宋明旭乐观地说,“我观察过了,春溪老街古建筑保存好,山好水好,有可开发的价值。”
林斐唇角抽了抽。
好了,池鑫没说错,又是个头脑一热盲目创业的公子哥。
家里对宋明旭还是保护得太好了,能乐观地说出这些话。
林斐参观了宋明旭在春溪老街建的民宿。
选址废了不少心思,二楼做了露天阳台和泳池,视野开阔,空气含氧量高,站在这感觉人都精神了。
所有的房间都做了落地窗,隐私性做的也好,窗对着浓绿的群山,如果入住遇到下雨天,氛围暗沉,可以睡个舒服的好觉。
“你有什么打算吗?”林斐坐在秋千椅里。
宋明旭憧憬说:“我的创办理念是让忙于生计的人能在闲暇时暂躲到桃花源放松身心。民宿从里到外的设计专门找著名的酒店设计师,选材也是最好的,后续开业了我再在各平台宣传,这个渠道我直接用家里的。”
“想法不错,也有可行性。”林斐沉思片刻,将思考的利弊告知,“可周边的设施跟不上,春溪老街不像水迢老街已经完全商业化开发好了,那边的原住民早就不在了,大部分是开发商的员工,要么就是出租门面给其他人做生意,春溪老街复刻不了水迢老街的成功,往上数三代他们的祖辈就在这片土地生活,商业化是根本不可能的。”
宋明旭露出难色:“我想过你说的问题,也有意投资开发这一片,和街道办的人谈了几次,但没谈妥。这不,得找你出面,主管这块的是你竹马,叫……江华!大学常见你们一块去图书馆。”
林斐仰头看着头顶的蓝天,对此感到为难。
今日天气不错,太阳全被云挡住,时而来一阵风,凉爽不少,看样子月底不会再热起来,正式进入深秋。
她的目光往下,落在脚下的这片土地。
这是她成长的地方,也想做些努力。
“可能结果不如意,但我会和江华聊聊,你看可以吗?”林斐决定做桥梁,再给双方争取一个机会。
“木木还是你靠谱。”宋明旭笑眯眯说,“考不考虑入职我公司,待遇绝对好。”
“学长还是不了,我没太大抱负。”林斐浅笑说道,“找我聊聊天就行,我要真的成了你员工,就只会拍马屁了,你说什么我都说好,反而会害了你。”
“我这里一直给你留位置,随时可以找我。”宋明旭对即将要干的事业信心满满。
林斐走到玻璃围栏,指了指不远处的果园,“学长你可以考虑包这块果园,入住的客户能体验农家乐,周边设施不完全,但有一样是一样。”
“你认识这块地的主人?”宋明旭站到她旁边,观察园子的大小。
“这是住在街尾的阿公种的果地,他们一家靠着这块果地的营收赚钱,但近年的果没有渠道卖出,不少坏在地里,儿子和儿媳只能跑长途货车补贴家用。”林斐说,“你真的要开发春溪老街,没这么容易的。”
宋明旭的想法很美好,但只有真的和居民打交道,和土地打交道才知道振兴乡村这个口号喊起来轻松,做起来艰难。
听完林斐这段话后,宋明旭陷入了沉思-
林斐下午回到小区搬东西,梁延泽有紧急手术,钟书汶和她一起搬的东西。
“他都请假了,怎么不把周末也请了。”钟书汶嘀咕。
林斐将缝纫机收拾好,拍了拍手:“是我让他回去上班的,也就是从对门搬过去,不是什么难事。”
“阿斐,你还是太独立了。”
“要不然呢?”林斐故意开他玩笑,“我和钟姝渝一样,你喜欢?”
钟书汶想都不敢想,只觉得头大。
东西搬完之后,她叫了货拉拉把暂放在梁烟洳空房子的东西全部运回来。
她在海市的行李不多,断舍离之后只有两个大箱子,一箱衣服和一箱日用品。
梁延泽进手术室前给林斐发过消息,家里的房间可以随意使用,二楼近阳台的房间是留给她的书房。
家里采光好,林斐晒了会儿太阳。
理解他们为什么买对门的房子了,一个是地段好,还有就是小区剩余的复式只剩这两套了,正巧赶上。
林斐整理好书房后,已经过去了梁延泽说的两小时手术,她拨了电话过去。
差不多快挂断时才接起。
“梁医生。”林斐叫梁延泽时尾调会微微上扬。
“嗯,在听。”他的声音微沉,但可以想象到他含着温柔的笑在应她。
林斐站在主卧门口,迟疑几秒,选择了打直球:“我可以睡主卧吗?这取决于我衣服放哪个柜子。”
听筒里传来几道笑声,不过很快压下去。
“……你还在手术吗?”林斐有些不好意思,岂不是所有人都听到她说的话。
梁延泽:“叶湛你来缝合。”
被叫到名字的男生快速应答:“来了梁主任。”
过了会,梁延泽应该出了手术室,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你不睡主卧,你要玩的游戏还能继续?”
林斐脸更热了:“梁医生,你不是说在外就不提闺房乐趣吗……”
“那请梁太先入住闺房吧。”梁延泽笑了,“今晚排了手术,你和阿汶用晚餐。”
林斐懵懵地把电话挂了。
脑子里全是他对她的称呼……梁太?!
想会儿她自己笑了,怎么感觉在看TVB豪门恩怨剧。
林斐将衣服搬进主卧的衣帽间,一眼便看到右边三个空柜子,梁延泽早就给她收拾好位置了。
晚上钟书汶有事出门了,林斐点了炸鸡和土豆粉,还有巧克力雪糕,再打开一部豪门狗血争财产剧,快乐吃碳水。
顺顺乖巧地蜷缩在沙发上睡觉。
吃完全部的东西,林斐感觉有点晕碳,想直接躺下睡觉的,奈何肚子撑得难受,只能下楼散步。
梁烟洳那边知道她已经搬走了,特地来了电话。
“你是租了公司附近的房子吗?”梁烟洳问。
林斐:“搬我老公家了。”
“等一下?你说什么?”梁烟洳站起来,凳子被弹
出一米外,“你怎么就结婚了!”
“最近太忙,忘了和你还有涂涂说了。”林斐说,“惊喜吧,我有更大的惊喜给你。”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梁烟洳担心林斐是不是被人骗了。
林斐叹了口气:“阿洳,你就不能祝福我么?自从知道我结婚后,身边还没有人祝福过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担心我被骗,可我已经成年了,有判断是非、趋利避害的能力。我不说了,你训我吧,洗耳恭听。”
梁烟洳好一会儿没说话,“涂涂今晚在绿荫酒吧驻演,喝一杯?”
“行,十五分钟后见。”林斐径直朝小区外走去。
涂夏从大学开始就在玩乐队,后来毕业工作闲置了一段时间,考上研后又和以前乐队的学长学姐联系上,不忙的周末会去酒吧驻演。
林斐去到预定好的卡座,涂夏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阿洳说你结婚了?”她表情充满不可思议,“闪婚?勇气可嘉啊。”
涂夏给的反应不奇怪,因为这货在大学就和贺景识跑去扯证了,比她还要敢想敢做。
梁烟洳把涂夏扯回来,也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涂夏憨憨地笑了一声。
“我不适合当人生导师,就不说了。”涂夏端起酒杯,“咱们感情好,话都在酒量,喝。”
林斐一看便懂了,梁烟洳想涂夏来做她的思想工作,奈何涂夏是野路子,不跟着瞎胡闹就好了。
乐队的人叫走了涂夏,林斐坐了过去。
“你刚才说的惊喜是什么?”梁烟洳也不提闪婚的事了。
林斐凑到梁烟洳耳边说:“他姓梁,是个医生。”
“梁?医生?”梁烟洳一秒明白她的意思,“他是梁家的人吗?如果是在江都当医生我不可能不认识,和我这辈的除了三姐,其他人都不在江都发展,其他梁家的医生孩子都和我们一个年纪。”
思及此,梁烟洳脸色沉了下来,有了不好的想法:“你该不会……”
“我吃细糠。”林斐无语了,“他是最近才到江都,叫梁延泽。”
梁烟洳瞳孔缓缓放大,不确定自己听到的名字,声音都拔高了:“和我一样的yan字辈?梁延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有问题吗?”林斐不清楚梁家内部的事,虽然是一个辈分,但他们只是旁亲,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见上一次面。
梁烟洳唇抿了几次才说:“我和港都的亲戚联系少,但是听爸妈说过,他们那边争权厉害,梁延泽在十六岁之前都是继承人的最佳人选,但后来成了我们所说的弃子。大家族没表面看起来的和谐,内部很多利益纠葛。”
轮到林斐沉默了,这些事都是她从没听说过的。
谈及敏感人物,梁烟洳察觉到林斐情绪不对劲,聊起了年底校庆的事。
林斐看似兴致好了,酒杯没空过,喝掉了七瓶酒。
涂夏看到账单那一秒肉疼了,扯过梁烟洳,小声说:“你惹她了?上一次喝这么多还是在她大一过生日,我还以为她失恋了。”
“没有,可能结婚了心情好。”梁烟洳不敢再多说了,林斐可能会再喝七瓶。
涂夏爽快结账:“就当是给她庆祝了。”
林斐酒量比一般人好,但七瓶喝完脑子也有点晕乎,车子抵达小区门口,她步行回家。
夜晚的凉风没把酒气吹散,倒是快把她吹感冒了。
她输入密码进家,梁延泽从客厅走到玄关接她。
“喝酒了?”他上前帮她拿拖鞋,顺手把包挂好。
林斐点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我是不是很臭?”
“还好,先进来。”他伸手扶住她。
林斐走得摇摇晃晃的,带着梁延泽步子都乱了,都这样了她还能分心和顺顺打招呼。
路过客厅时,她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指着餐桌上的方盒子问:“那是什么?好像蛋糕。”
“就是蛋糕。”梁延泽揽紧她肩膀,扶着她入座。
林斐下巴搭在餐桌上,视线和蛋糕平齐。
梁延泽拆开盒子,拿走透明的纸壳,露出蛋糕的全貌。
六寸大小,上面画着幼稚的卡通图案,肯定不是给他买的,那就是买给她的。
“今天不是我生日,难道是顺顺的生日?”林斐仰头笑问。
梁延泽取出仙女棒蜡烛,插在蛋糕一个角落。他说:“蛋糕定的是昨日,但没来得及取,和商家改了今天。”
昨日?
昨天是他们领证的日子。
“你不是最喜欢过纪念日?”梁延泽说,“在港都住了两个月,隔周就要买一个,是打着纪念日吃蛋糕吧。”
林斐都快忘记了。
因为那年他兑现承诺陪她过完生日之后,她没再庆祝过任何节日,就连涂夏和梁烟洳要给她过生日,都会借口有事推了邀约。
“庆祝领证,也庆祝你入住。”梁延泽拇指擦过打火机,火焰窜出,照亮他唇角上翘的弧度,“准备好许愿了吗?”
心形的仙女棒点燃,霹雳的火花照亮两人的容颜,他的脸上还是温柔的笑,和六年前一样,好像一切没变过,他们还在港都,在他的公寓。
梁延泽问:“许愿不闭眼吗?”
“蛋糕是我们的,都要许愿。”林斐拿掉燃尽的仙女棒,“对方帮忙实现。”
“我能为你做什么?”
“暂时没想好,以后告诉你。”林斐盯着他看也跟着笑了,今晚的郁闷就这么被他轻轻地拂掉,“你呢,希望我做什么?”
梁延泽认真思索片刻:“少吃碳水,健康生活。”
林斐看向厨余垃圾桶,里面有今晚吃的食品包装袋。
“我……只是馋了。”
“非文。”
林斐看着梁延泽,努了努嘴:“大好日子,咱们切蛋糕,不聊别的。”
“可以吃,但要适量,不要再一个人吃三人份了。”梁延泽没有翻篇的意思,走到她身边,两只手分别撑在桌子和凳子靠背上,将她严严实实堵在凳子上。
“可我喜欢吃。”林斐耍赖,“不吃会很难受。”
“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梁延泽拉过凳子坐下来,让她不用仰着头看他。
林斐想了好久:“碳水一直都喜欢吃啊。”
“喜欢吃没问题,每餐要吃两人份以上是不健康的。”梁延泽问,“一年前?”
“工作之后吧。”林斐只有在确诊患病后的半年控制饮食,检查没毛病后又放开吃了,但惜命了,隔几天才会吃一次。
梁延泽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辛苦了。”
林斐也不知道怎么了,听到他这句话莫名的想哭。
“非文,不是不让你吃,而是希望你能在健康的前提下吃喜欢的食物。”梁延泽耐心地给她讲道理,“暴饮暴食导致的肥胖是情绪病,工作压力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排解,暴饮暴食只会麻痹你的情绪,重要的是找出问题去解决,不然坏情绪只是暂时被食物压下,还是会再冒出来。”
“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林斐转开脸。
梁延泽以为她是在不满他的说教。
“梁生,没有人告诉过我,这是情绪病。”林斐再看向他时,眼眶湿润,闪着泪光,“我也没有察觉是情绪问题,如果知道,我会解决掉的。”
在她说完这句话露出了一个笑想让他放心。
他却看得心抽疼。
“非文,出现问题是应该解决,但如果是情绪问题,可以缓缓,不用强使自己马上解决好。”梁延泽忽然好奇,眼前的女孩到底是怎么成长的。
她身上有让人挪不开眼的明媚,敢独自在外打拼,可同时她内心深处是一片废墟,时至今日还不知道如何重构。
“可如果不解决,就会一直难受,我讨厌陷入难受的情绪。这也是错的吗?”林斐也曾怀疑过自
己脑子里接收情绪的中枢是不是坏了,遇到任何棘手的情况第一反应是解决,不管不顾地找办法解决,对自己内心情感需求是麻木的。
“你很厉害,因为你有着比大部分人厉害的解决问题的能力。但不用对自己这么狠心,多心疼一下自己。”梁延泽手落在她肩头,“下次还想吃东西,先问问自己到底是真的想吃,还是某种摸不清楚的情绪推着你去吃。好吗?”
林斐伸手紧紧抱住梁延泽。
这些好话。
这些能让她内心平静的话,从没有人对她说过。
梁延泽回应了这个拥抱,大掌轻轻拍着她的背,缓解她激动的情绪。
过了会儿,林斐将他推开一段距离,扬起笑脸:“今日是好日子,我们不说这些了,你说的话我也会记住。”
梁延泽拿过刀,递给林斐。
她抓住他的手,一起切了第一刀。
“外科医生的手就是稳,看这一刀切得多稳,这就叫神之刀。”林斐夸得天花乱坠。
梁延泽接过分蛋糕的活:“那外科医生为你服务吧。”
林斐吃了半块,剩下的梁延泽解决,后面的就放到冰箱里了,明天拿去科室分了。
“啊……我们吃了一块还拿去分,这样好吗?”林斐说,“要不买一个新的吧。”
“新的就不是我们的纪念蛋糕了,和他们解释就好了。”梁延泽催林斐,“我来收拾,你去洗澡吧。”
林斐又扯衣服闻了闻,她一身酒气也就心好的梁延泽抱时没捏着鼻子说臭。
特地花费了一小时洗澡和吹头。
站在卧室中央时,林斐犯难了。
她是大胆,但色胆不够大,有点不知所措。
听到梁延泽的步子声越来越近,林斐掀开被角,钻了进去,躺着不动。
过了会儿,另一边床陷下去,感受到男人朝着她靠近。
“我拿一下平板,学生的论文今晚要批完。”梁延泽示意林斐挪一下身子。
林斐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
梁延泽看不下去,用五指给她梳顺。
“以后,”他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刘海要么梳齐,要么中分。”
“这有什么讲究吗?”很早之前林斐就发现梁延泽很喜欢替她整理头发。
他说:“轻微强迫症。”
林斐捧着肚子笑到后仰,没想到梁延泽还有这习惯。
笑了一场后,再躺下来时林斐自在许多。
“睡吧。”梁延泽看了眼躺在身边睁着眼什么也不干的林斐。
林斐坐起身,想也没想就问:“确定不做些什么?”
梁延泽顿住,微微倾身上前,她以为他要吻她,闭上了眼睛。
“新婚快乐。”梁延泽嘴角轻轻勾起,低笑了一声。
林斐直愣愣地看着他,忽然有种说不清楚的委屈冒上来。
“梁延泽。”她叫了他全名,“你是第一个祝我新婚快乐的。”
她靠在他腿上,很难得地说了心里话:“我也是需要鼓励的。”
梁延泽抚摸她柔顺的长发。
此刻躺在他怀里的林斐收起了所有的爪牙,会撒娇,会说软话。
他好像明白她所需要的东西,以及为什么会有某种癖好。
林斐就在暖暧的氛围中沉沉入睡。
梁延泽批阅完最后一篇论文,正要放下平板,门铃响起。
林斐吓了一跳,坐起身,眼神懵懵的。
梁延泽安抚她:“我去看看。”
林斐套好拖鞋,跟在他身后:“我和你去。”
还没等梁延泽回答,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不放,他便顺道牵住。
梁延泽点开玄关的显示屏,看到了深夜来客。
门外的女人注意到摄像头,一直看着,好似知道他们就站在门后。
“她是谁?”林斐警惕地看向梁延泽,手也松开了。
梁延泽看了眼空空的掌心,她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
作者有话说:[害羞]入V啦,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这章发100个。
肥肥的一章,伸手和大家要评论和营养液!么么么!-
这本文大概就是创业和爱情同时推进,这也是我第一次比较完整且深入一丢丢写的创业事业线,希望大家喜欢啦!爱你们![撒花]
第15章 多雨时节
“我妹妹,梁烟沂。”梁延泽强调了一遍,“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等了将近十秒,林斐也没有再牵回手的意思,他伸出了手。
林斐完美误解了,当成他在做‘请’的意思:“我来开门?好的,我来开。”
梁延泽拉住她的手,也不着急开门,故意让门外的人等着,不紧不慢地说:“下次要是牵了我的手别太快甩开,我会以为你对我感到不满。”
着急划清界限的样子,看着令人不好受。
林斐点了点头。
外人总说他性子温和,可能他自己也没发现对某事和某人他有一种隐秘的控制感,以一种温柔到极致的力量使人向他臣服。
或许有人会感到微妙的不自在,她却非常喜欢。
专属于他对她的掌控,也是她给他的特权,换成任何人都不行。
梁延泽将林斐拉至身后,这才将门打开。
“我站了半天才开门,你们在聊什么?”梁烟沂摆出很臭的表情,“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这个点来访,给你开门已经不错了。”梁延泽没挪动身子,控制门只开了一半,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
梁烟沂撩了撩波浪长发,理所应当说:“我出差路过,借宿。”
梁延泽含笑问:“路过吗?从最近的机场过来至少需要半小时,附近的酒店住一晚更方便吧。”
林斐想踮脚偷看一眼梁烟沂,奈何梁延泽太高,肩膀宽阔又结实,完全挡住了视线。
想起梁烟洳和她说的那些话。
心想兄妹俩该不会像电视剧演的那样表面假装关系好,背地里斗得你死我活吧。
此刻她还是看戏的心态多过关心。
毕竟梁家家大业大,值得一争。
“不方便吗?”梁烟沂朝里看,“小嫂子呢,我还没见过。确实不顺路,纯属好奇到底是谁值得你亲自回一趟港都,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梁家大宅。”
梁延泽收起了笑容,语调平平:“妈那离机场更近,借宿的话你还是住她那吧。”
“我就要住这呢?不行?”梁烟沂语气也冷了些,快速换上傲气的表情,“不管,我累了,今晚就住这。”
林斐担心两人打起来,搞不好今晚就被挂到业主群。
“可以的!”她压下梁延泽的胳膊,露出一张笑脸,“这么晚才下飞机,累了吧,赶紧进屋。”
梁烟沂也重新换上笑脸,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梁烟沂,他的亲妹妹,你叫我小沂就好。”
“你好,我叫林斐。”林斐推开挡在身前的梁延泽,亲昵地搂过梁烟沂的胳膊,热情地带她进屋。
梁延泽少见林斐给人这么好的脸色。
难道是担心他们打起来?
那应该是误解了,他们日常相处就是这样。
林斐问她:“你吃过晚饭了吗?”
“谢谢,在飞机上吃过了。”本就性格外向的梁烟沂此刻和梁延泽一个表情,也被林斐的热情吓到。来江都之前在某个聚会上见到钟姝渝,听她说林斐是个不好相处的性子,张嘴没好话,字字句句戳人心窝。
不过外人的话不可信,小嫂子人还挺好的。
“那吃点甜点吧,家里还有蛋糕。”林斐给梁烟沂切了一小块,放到她面前,“晚上吃点甜的心情会好,还能补充能量。”
过了七点从不进食的梁烟沂就在林斐亮晶晶看她的眼神里,吃了一口奶油。
“好吃吧,这是梁医生特地买的蛋糕,庆祝我们新婚。”林斐还倒了一杯树莓汁给她。
梁烟沂感觉拒绝会扫兴,虽然坐在她如
今的位置,扫兴的话也常说,但对着林斐就很难开口,就这样吃完了一块蛋糕、喝完一杯果汁。
林斐让梁延泽先回房,然后给梁烟沂整理了侧卧,送她回房间时留下一句‘有事明天再说也不迟’,关上了门。
门嘭一声关上,站在床尾的梁烟沂愣了几秒。
她后知后觉这是怕他们吵架,尽量不给独处的机会。
林斐回房时,梁延泽已经睡下了。
她轻手轻脚地在空位置躺下来。
“你是怕我们吵架?”梁延泽问。
林斐玩笑说:“我是怕我们家被挂到业主群,以后就在小区出名了。”
她能感觉到,梁烟沂性子比较外放,但在梁延泽面前收敛许多,更令她感到奇怪的是他们的相处方式,梁烟沂试图拉近关系,但梁延泽会不经意地后退一步,将他们的关系保持在一个礼貌的距离,比她和钟书汶表兄妹还要客气。
“我们不会吵架,放心。”他没有再往下说。
林斐识趣的不多问,一方面是不好多问,另一面她想得比较乐观,梁延泽家人住在港都,和他们一年见不上几次,这边的旁亲反而见面的次数可能会增加。
后面她也没琢磨太清楚,奔波了一天,又喝了不少酒,几乎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梁延泽是高精力人,可能他们医生都有使不完的劲,工作强度高,却比正常人待机时间长,不意外他有早上七点起床晨跑的习惯。
林斐以往要睡够十小时才会醒,毕竟是新环境,她八点就醒了。
一睁开眼便有新烦恼,林斐正对着两家公司发来恭喜通过面试发呆。
不是犹豫要选哪家,而是两家都不想选。
确定有效期到下周三,她关掉邮件不再烦恼。
这会想起来家里还有梁烟沂,林斐看向紧闭的客卧,正犹豫要不要敲门,玄关的解锁声响起,梁延泽晨跑回来,身后跟着同样是运动装的梁烟沂。
他们一起晨跑了?关系不是很差吗?
兄妹俩相处方式……真奇怪。
“保温箱里有三明治。”梁延泽给林斐拿早餐。
梁烟沂径直回了房间,没多久浴室传来水声。
“梁生,你们不是……关系不和吗?”她难道是白操心了?
梁延泽笑:“你怎么会觉得我们关系不和?”
“你俩昨晚都要吵起来了,不是么?”林斐露出不解,“别告诉我那是关系好的表现。”
“不好不坏。”梁延泽显然不愿意多聊,“吃早餐吧。”
林斐虽然不清楚他们的相处模式,在梁烟沂回到餐桌时,大方地邀请她参加月底的订婚宴,就在下周了。
梁烟沂再看向林斐时,浅棕色的眸子透出一丝亮光,带这些不可置信:“邀请我?”
“你……有安排了?”当天要设宴,需要统计到场的宾客,梁延泽这边只有几位好友,并没有家人,说是都忙。
梁烟沂瞥了一眼梁延泽,他没有出声才说:“小嫂你给我时间,我会按时到的!”
林斐喜欢梁烟沂爽朗的性子,出示微信好友码:“可以加个好友,我给你发时间和地址。”
梁烟沂在拿出手机之前也悄悄打量了梁延泽,他一直在专注地清理厨台,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话。
等梁烟沂回房收拾东西时,林斐跟了上去,美名其曰帮忙。
“你很怕你哥吗?”林斐打量梁烟沂的表情。
梁烟沂笑了笑:“我哥从小就一个人生活,我们家人和他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如果不是过节,担心贸然来访打扰到他。”
“打扰?有什么好打扰的。”林斐终于发现兄妹俩的相似处,笑起来都温温柔柔的。
“以后你多陪陪他。”梁烟沂,“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下次你过来多住两天,如果能休到假,我带你在江都四处转转。”林斐将一把土特产塞到梁烟沂手里,“我送你出门。”
梁延泽早早等在客厅,就等梁烟沂出来,送她去机场。
走之前,他和林斐说:“我送完她就去医院了,晚上可能很晚才回来,有事打我电话。”
“慢走!”林斐确实有事,答应了宋明旭的忙要帮。
去机场的途中,梁延泽和梁烟沂一路无言。
快下车的时候,她先开了口,“大哥,两年不见你变了许多,以前你连家里有第二个人都容忍不了,现在不仅结婚了,还养了一只猫。”
“你也是说是以前。”梁延泽说,“总要往前看。”
她瞬间不知如何搭话了,车厢又恢复刚才的安静。
梁延泽将梁烟沂送到安检处,准备折返,她叫住了他。
“我月底来参加你的订婚宴,你不介意吧?”梁烟沂问。
梁延泽:“你不是已经答应她了?”
“你呢?介意吗?”梁烟沂语气变得急切了些,无法忍受他在聊到任何事都是没有起伏的情绪,令她感到不安。
“不介意。”梁延泽看了眼机场大厅的时钟,和煦说:“过安检吧,飞机要飞了。”
将行李交给她,他先走了一步。
梁烟沂收起脸上的笑,看着梁延泽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才转身离开-
林斐回了一趟春溪老街,直奔民宿广场旁边的街道办。
她没有空手白来,买了水果和小零食,大包小包地进门。
负责接待工作的小翘一眼认出林斐:“阿斐姐,你怎么来街道办?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我回来看阿奶,顺道来看看你们。”林斐将东西放在大理石台上,“你们分了。”
街道办虽然是行政单位,但因为常与居民打交道,里面部分工作人员还是街道里的居民,所以大家关系不错,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官架子。
小翘刚想说不要,林斐塞给旁边的阿伯,说:“你们就别和我客气了,听阿奶说你们为修缮街道忙得脚不沾地,我感谢一下你们。”
她的一番话很受用,大家开心地笑纳了。
小翘从工作区出来,带着林斐上楼:“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顺道看我们这么简单,是来找□□的吧。”
“他大忙人有空见我吗?”林斐从袋子里拿出一杯奶茶塞给小翘,“你给我安排一下?”
小翘笑了:“行了阿斐姐,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可别和我玩这套,江哥刚调研回来,正在办公室休整,下午市里要开会,你有半小时时间。”
林斐打了一个响指,表示没问题:“有空去我家吃饭,我让阿奶做你喜欢吃的。”
小翘抱着奶茶开开心心回工位了。
林斐敲了三次门,等到里面的人说进才推门。
“好久不见,小华兄弟。”林斐将门打开,毕竟是办公室,关起门就他俩,传出去说不清。
江华抬头看了一眼林斐,继续看手里的文件:“嗓门太大,进门那刻就听出是你了。”
两人家住对门,江华就是阿奶嘴里的有为青年,研究生毕业后考到了省里的选调生,目前任街道办的副书记,前年和一起长大的青梅结婚了,两人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林斐也算他的青梅,他大她两级,小学到大学都同校,关系勉强不错,街道不知道内情的大人都觉得他们能成一对,在他和应水映结婚时还感到意外。
大家都想错了,林斐和江华绝对不可能是一对,从小磁场互斥,他们都铆足劲要考好,做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我这次是替我学长来的,就是想要开发老街的投资商。”
江华脸色微沉:“我们不打算和他合作了,没必要再谈了。”
林斐自己倒了杯茶水,慢悠悠地抿了口:“这可不像你,不是一直想拉投资开发街道吗?送上门的政绩不考虑了?”
“要把老街商业化,意味着居民要放弃自己的住所,这是不可能的。”江华说,“你也替我和他说一声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没有聊的余地?”
“除非他能拿出居民满意的方案。”
“江华,这不太可能,他是投资商,投资是要看到回报的。”林斐抱着手,静静注视办公桌前的江华。
“所以我们没有办法谈。”江华靠着凳子,手搭在扶手上,愁容满面,“不能只顾开发,不顾居民的生活质量。”
“行,我把你的话转达。”林斐能做的也做了。
在林斐提出要离开,江华叫住她。
“难道就找不到愿意投资且不破坏原生态的投资商?”他问。
林斐手插到卫衣的兜里:“那你可能要找一位对春溪有情怀又有钱的投资商了。”
很显然,他们都找不到。
无利不往,投资商又不是钱多没处使。
沉默片刻后,江华换上笑脸:“听说你结婚了,还没见过他,什么时候聚一聚?”
“月底订婚宴,你们一家三口一块来。”林斐挥挥手,“你市里还有会,我不耽误你了。”
快走到楼梯,林斐又折返回来。
她吊儿郎当地靠在门边,用指节敲了敲门。
江华抬头,疑惑她怎么去而又返。
“江华,等待是没有用的,可能等你在街道办的任期结束也等不来满足你要求的投资商,也不能要求对方一味妥协,应该互相让步,你可以试着争取一下,万一能说动他保留老街的原生态,不朝着商业化发展呢?”林斐说,“我觉得没有比我学长更好的人选了,他这人讲情义,没你想象的这么……奸商。”
好心出主意的林斐得到了新的委托。
希望她能出面先给宋明旭打个预防针,如果能达成最基本的共识,后面可以深聊。
出了街道办,林斐也没回家找阿奶的心思了,回家补觉。
醒起来已经晚上九点了,她陪顺顺玩了会儿,还用新买的牵引绳带着它到小区下面逛了圈。
快到十一点了还没见梁延泽回来,电话也没有,猜他应该是在手术。
林斐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把顺顺送回家,然后去附近小吃街买夜宵。
期间还和菜菜打探了心外科这个点的有多少人,为了表示感谢,也给菜菜带了一份。
池鑫正好把昨天的照片发给林斐,还有要发出去的照片也给她审核。
林斐先无视掉正事,拍了一张商家正在打包的夜宵,发送过去。
池鑫:【姐……你胃口又变大了。】
林斐发了一个无语表情包:【我给梁医生和他科室值班的医护人员买的,晚上我提着美味的夜宵降临医院,谁能不开心呢,我的想法真棒。】
还配了一个竖大拇指的小表情。
池鑫无语,就说她姐会陷入自我的爱情艺术里,别人给丈夫送夜宵是关心对方,她给丈夫带吃的是陶醉于自己的主意真棒。
池鑫忍不住提醒:【姐,送东西就好,少说话。】
林斐不满:【为什么?】
池鑫直言不讳:【你非常地陶醉自己的爱情艺术里,现在不是对着梁医生好,而是对自己关心他的举动感到满意。】
林斐承认:【嗯,我知道啊。】
难道不是好事吗?爱情就是取悦自己啊。
池鑫问:【梁医生知道真相会怎么想?】
林斐:【我取悦自己的同时,他也收到了好处不是么?】
读完回信,池鑫抓了抓脑袋,神奇的恋爱观,她已经说不通了。
池鑫:【算我瞎操心,可以了吧。你快选照片。】
林斐嘁了一声,快速审核一遍照片。
不得不说池鑫的摄影技术非常好,老街那组照片搭配微微发黄的滤镜,民国的感觉就出来了。老相机拍出的那组都不需要滤镜,可以直接发。
她让池鑫赶紧更新社交账号,发出去之前先把梁延泽的脸打码,她出镜就好了,保护好他的隐私。
商家已经打包好了,林斐约的车也到了。
她打车去的医院,菜菜正好不忙,特地到大堂接她,还帮忙提夜宵,带她上到心外科。
菜菜已经帮忙问到梁延泽的办公室在哪,打好招呼后,带着她直接进到科室。
林斐敲了敲办公室门,拧开后探出一个脑袋,笑吟吟说:“梁医生,来给你送温暖了。”
五个穿着白大褂的男生女生齐齐回头,林斐的笑容僵住——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感谢大家的喜欢,亲亲亲你们!
第16章 多雨时节
短短三秒的静默,林斐把能想到的烂借口都想到了一遍,走错了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
梁延泽从桌子前站起来,走向她时,说:“过来怎么不说一声?”
林斐将目光放在梁延泽身上,只要不对着五双充满好奇和惊讶的眼睛,她心跳就没这么快。
而就在梁延泽走过来背对着他们那一秒,有人悄悄掏出了手机。
林斐汗颜,用不着这么明显吧。
拿手机的男生和她对视上,又将手机放了下来。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她就很享受制造小惊喜,对她来说是一种快乐,如果对方能喜欢那就更开心了。
“进来吧。”梁延泽因为还穿着白大褂,今天见过不少病人,不好产生太多肢体接触,牵过林斐,带她进屋。
菜菜比林斐还紧张,站在门后不敢动,他们进屋她也跟着进去。
不过林斐直接被梁延泽直接带到办公皮椅坐下,她拎着两大袋夜宵,不知所措。
梁延泽:“叶湛,给菜菜护士搭把手。”
菜菜以为梁延泽没看到她,因为他视线一直落向林斐,没想到不仅注意到了,还知道她叫菜菜。
“我来吧。”戴着黑框眼镜的叶湛上前接过夜宵,拿到手里时,胳膊被拽着往下。
这也太沉了吧,细胳膊细腿的菜菜扛着明明很轻松啊。
梁延泽手搭在林斐肩上,她顺着就坐到了凳子上。
柔软的皮椅子舒服是舒服,前面站着四个身高最矮也是一米七的人,她坐立不安啊……
“梁老师,这位就是师母了吧。”田璎先开了话头,其他人看向林斐的眼神更热切了。
梁延泽不由得笑问:“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早上可是吃了您带的蛋糕,我们科还有谁不知道您新婚。”田璎还说,“整个医院都知道,想给你相亲的主任都后悔出手晚了。”
听到医院有人想给梁延泽相亲的八卦,林斐吃瓜的心跑了出来,也会儿也不紧张了,听得老神在在。
梁延泽也注意到她微妙的表情变化,手搭在她肩上,将注意力拉回他身上。
“嗯,这位是我太太,林斐。”
梁延泽担心林斐一下子记不住太多人名,也就没有说学生的名字了,只说:“他们是我带的研究生。”
几人就等着梁延泽介绍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喊林斐师母,笑得可灿烂了。
“买、买了些吃的,你们拿去分吧,加班辛苦了。”林斐指了指几桌上的夜宵。
忽然上来五个比她年长的叫师母,她着实还没适应好。
四人看向梁延泽,等他发话。
林斐跟着一块回头看,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怕梁延泽。
梁延泽略微无奈:“去吧,论文接着改,最迟下周给我。”
原来是论文没写好,她没来之前梁延泽是在训他们。
梁延泽几乎不会用令人难受的说教口吻教育人,估计是当面给他们讲解,学生可能把严谨误以为是训斥。
四人不忘向林斐投去感激的眼神。
林斐若不来,他们估计还要站半小时。
田璎胆子大,出门前用手比心:“谢谢师母的夜宵,你真好!”
门合上后,只剩梁延泽和林斐,瞬间安静下来,外面变得热闹了,都在讨论怎么分夜宵。
林斐坐在凳子上,用脚蹬地,转了几圈,打量办公室的每个角落。
进门是棕色的会客沙发和几桌,往右横摆着一张宽大红棕木的办公桌,上面是两台电脑,旁边过去是一个大书柜,和刻板印象的办公室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主人有轻微强迫症,书按照颜色浅到深、高到矮摆放好。
凳子旋转到一
半,被梁延泽截停。
“再转下去,你不晕我也晕了。”
林斐笑问:“我是不是打扰了梁医生小课堂?”
“送温暖怎么会是打扰。”梁延泽解开白大褂扣子。
林斐在他要脱下时,扯住了。
扯的位置正好对着皮带,很明显是故意的。
“干嘛脱啊,白大褂多好看,多神圣啊!”她觉得穿白大褂的梁延泽很不一样,多了一丝严谨和端肃。
梁延泽低头,她的膝盖已经碰到他的西裤了。
他笑问:“神圣你还这么干?”
“你神圣,我庸俗啊。”她笑容灿烂。
虽然用词粗鄙,但不见得是贬低自己,反而感觉她是在自我称赞。
梁延泽拉出被拽住的衣角,说:“每天都接触不少病人,白大褂脏。”
他挂好衣服,摁压了一泵免洗手酒精,拉过林斐的手涂抹。
男人指节突又大,掌心温热,擦过她的掌心和手背都留下难以忽视的触感,酥酥麻麻的。
“别人涂护手霜,我们涂洗手酒精,这就是专属于医生的浪漫?”林斐玩笑说,“仔细一闻,专属浪漫的味道是酒精味。”
梁延泽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护手霜,还是新的,给她又擦了一遍:“这位太太要不要重新更正一下浪漫味道?”
“诶,我闻闻。”林斐抓住梁延泽的手,鼻子碰了一下,“浪漫味道——是梁医生。”
梁延泽笑了笑:“这是你的……土味情话?”
“是酒精味混合栀子花香味情话。”林斐更正。
梁延泽先去到沙发,将他们特地留下的那份夜宵打开,屋内飘满牛杂的香味。
“要喝点东西吗?我给你点。”他问。
林斐还坐在他书桌前,撑着下巴,盯着那碗牛杂悄悄咽口水:“我也可以吃吗?你不是刚和我说不能吃太多碳水吗?”
看得出她实在馋,他安慰道:“今天例外。”
她换上开朗的笑,跑到沙发上挨着他坐好,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一筷子牛扇叶。
“慢点儿吃,没人催。”梁延泽起身给她倒水。
男人在边上坐着,林斐吃了半饱放下筷子,没有那种非得吃完这一大碗,情绪才能稳定下来。
意外的,梁延泽也不嫌弃筷子是她用过的,解决掉剩下的,再处理干净外卖盒子。
但吃完后他先是开窗散味,还漱了口。
好吧,还是那个有着轻微强迫症和洁癖的梁延泽。
林斐学得有模有样,用了他柜子里的一枚漱口水漱口。
她对着掌心哈了几次气,闻了闻:“梁生,你哪买的漱口水,好好闻。”
“家里的也是这款,你可以随便用。”
梁延泽接到了一个电话,坐回办公桌前找材料。
林斐在办公室内踱步,电话聊了十多分钟,也没有要挂的意思,而且他似乎今晚也没有回家的打算。
走累了她就走到他旁边,挨着办公桌,手抻着稳定身子,听他说一些她不懂的专业术语,感觉有些无聊,她取下他领带夹,把玩了会儿。
都这会儿了,男人的眼神还落在她刚才洗脸没理顺的刘海上。
她用手上的领带夹将刘海夹好。
“好看吗?”她小声问。
梁延泽宠溺笑笑,并没有不满她的行为,一面回答对方的问题,还分心替她整理好额边的碎发。
林斐站累了,也不管是在办公室,手用力一撑,坐到桌子上,晃着脚,像极了猫没耐心时晃动尾巴。
“宋主任,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提到的问题明天术前会诊我会详细说明,我家里有事,得先处理。”梁延泽说话娓娓道来,就算是唐突的话,听得也很舒服。
宋主任也意识到已经深夜了,说了两句不好意思后挂断了电话。
“家里有事?是指我闹事吗?”林斐耸了耸肩,“我可乖了。”
她现在的模样可和乖不沾边,像是来问话的。
“借口而已。”梁延泽将桌面资料快速整理好,“走吧,回去了。”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去了,躲在医院对我避而不见。”林斐一动不动。
梁延泽:“我以为你需要时间。”
“喔!我懂了,你以为我刚和你住一起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所以伟大的梁医生愿意牺牲自己,将家让给我,自己在医院忙碌。”林斐小声地哼了声,“需要我为你鼓掌吗?”
“确定?”梁延泽靠进凳子里,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视线变成了平视。
林斐拉过梁延泽戴着绿水鬼手表的那只手,在他掌心画圈圈:“如果你需要时间的话,我可以给你。”
女孩的话逗笑梁延泽。
还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
梁延泽往她方向靠近:“低头,把领带夹取了,我们回家。”
林斐微微低头:“我觉得可以戴回家。”
领带夹毕竟不是发夹,头发缠上不容易解开,梁延泽也担心扯疼她,干脆放弃了。
“戴回去吧。”他妥协了。
她好奇一问:“贵吗?”
“应该不贵,小沂去年定制了两个,其中一个送了我。”
听到定制两字,她再次凑过去,怂怂的说:“你赶紧拿下来吧,我怕弄丢了,我全身家当也赔不起。”
“弄丢了也没事,她定制的两枚领带夹款式差不多,另一枚送给了她未婚夫,他对我拥有这枚领带夹不满很久了,如果不见了,他一定会非常感谢你。”梁延泽本意是宽慰林斐,不要有心理负担,她听完却笑得不行。
林斐自己取了下来:“你站过来,我帮你别好。”
她是一点也不愿意挪动。
梁延泽起身,站到她面前,和坐着的高度刚刚好。
林斐比了比,正犹豫夹在哪比较好。
办公室大门突然被很用力地敲响,她手一抖,领带夹落到地上,弹跳几下,不知道掉到哪个角落了。
看来不得不收到梁烟沂未婚夫的感谢了。
梁延泽都没出声,门外的人自己推门而入了。
“我听说阿斐你买了夜宵……哇,有冇搞错,你们发疯了,在办公室整什么?”钟书汶这个角度看去两人的姿势不能用暧昧来形容了,简直是道德的沦丧!——
作者有话说:阿斐:你可以晚一分钟来吗?
表哥:我不听我不听!-
来了来了,周四上千字榜啦,老规矩,这章稍微短一点,新一章更新挪到周四23点。
感谢大家的支持啦,这章100个[星星眼]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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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多雨时节[双更合一]
梁延泽第一反应是拉开距离,毕竟钟书汶对他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般友好,应该打算完全放弃他们的友谊了,已经把自己放在大舅哥的位置了。
他才有想法,腰就被林斐抱住,不过她只是虚虚一抱,两人之间还有些距离。
但在钟书汶的角度看来不是,他俩就是紧紧地抱在一起了。
“哥,你进门能不能等里面人回应再推门啊?”林斐松开一边手,转身面对门口,变成单手楼住梁延泽的腰,“万一我俩进行到下一步了呢?”
梁延泽清了清嗓子,提醒她注意形象。
钟书汶瞪大眼睛:“这是办公室,不是无人区!”
“你管我们。”林斐呛完钟书汶,小声和梁延泽说,“我这是在帮他脱敏。”
总不能只要看到他俩站一起就一惊一乍的,他们是持证上岗的合法夫妻,又不是见不得光的关系。
钟书汶怒气达到一个阈值,反而冷静了,看出林斐打的算盘,转开脸傲气地哼了哼。
林斐:“你的份我也买了。”
听到也有他的份,脸色缓了些:“在哪?给我。”
林斐走到门口,探出头和看戏的几人对视上。
……医院的人都挺八卦的啊。
林斐不记得名字,找了个顺眼的盯着问:“单独打包的那份还在吗?”
叶湛不愧
是梁延泽最优秀的学生,立马拿起夜宵站起来:“师母,在的。看到单独打包我就想应该是给谁特地留的,我就拿出来放在一边,没动过。”
“谢谢啦!”林斐接过夜宵。
叶湛眼睛笑成两条缝:“师母你有事叫我。”
林斐随手把夜宵塞给钟书汶,让他拿好东西一边待去。
她空出的手掏出手机,对叶湛说:“我们加个好友,有空来家里吃饭。”
叶湛露出中大奖的表情,手抖了好几下才打开了扫一扫。
钟书汶在沙发坐下,故意戏弄道:“看吧,都加上你学生的微信了,这是要时时刻刻监控你,悠着点,有人通风报信了。”
梁延泽脸上的笑更温和了些:“是在关心我。”
钟书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神经病!
夫妻俩都是神经病!
在钟书汶打开夜宵袋子还没来得及闻一口,梁延泽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灯关了。
“不好意思,下班了。”他礼貌提醒。
钟书汶深呼吸两口气,要不是林斐还在,他真的要动手了。
“隔壁值班室有位置,请吧。”
现在钟书汶眼里的梁延泽就是有恃无恐!
仗着他看在林斐的面子上不敢发作是吧!
一通铃声突兀的电话响起,护士站那边接完电话便对站在走廊的梁延泽说:“梁主任,急诊有会诊,秦主任说可能需要紧急手术,但还是需要您先下去一趟。”
林斐转头看向梁延泽,眼睛睁得老大了。
“这次不是故意不回去。”梁延泽将领带夹放到林斐掌心,“叶湛你送她。”
叶湛:“哦……好的好的。”
来不及再交代其他,他拿过田璎递来的白大褂,快速穿好,大步奔向急诊。
钟书汶慢悠悠走过来:“贵人事多,还是我送你回去。”
他话才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难听的青蛙叫。
林斐嫌弃地往旁边挪一步。
“紧急手术?我上?”钟书汶不用问都知道这台紧急手术怎么回事。
人人都想和定海神针般存在的梁主任一台手术。
当然,除了他。
好烦啊,怎么还要和某人在手术室相见啊!
“哥,外公说你命格要多多行善积德,做坏事容易现世报。”林斐拍了拍钟书汶肩膀,顺便从他口袋顺出车钥匙,“等会上了手术和梁生好好说话,搭乘他的顺风车回家,你的车我就笑纳了。”
林斐让叶湛去忙,她自己回家。
食指转着拿到的车钥匙,她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
钟书汶木楞地看着林斐的背影,脚仿佛生了根,动弹不得。
魔女啊……
几乎不会生气的梁延泽喜欢这款?-
梁延泽在天快亮才和钟书汶回到小区。
林斐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看到他在卧室和衣帽间来回走动。
他发现她翻了身,坐到床边,轻声道:“非文。”
林斐迷糊的‘嗯’了一声,尾调拉长,全是对被打扰的不满。
“京北有医学峰会,出差到下周,订婚宴前一天才回,和你说一声。”他晓得她睡得正沉,记不住他说的话,“落地了再给你发消息。”
林斐没应,他的窃窃私语助眠,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下午一点,林斐醒来,在床上愣坐了三分钟,才想起来梁延泽有回过家,但又走了。
她在床上摸了一通,没找到睡着不知道丢哪个角落的手机,起身抖了几下被子,最后在床头柜找到。
梁延泽还贴心地给连上了充电器。
电量100%。
她看到门口的顺顺,乖巧地坐着,有边界感地不跑房间里。
猫咪实在可爱,她拿起手机抱起猫,去厨房找吃的。
微信里,梁延泽一个小时前发来安全抵达京北的消息。
林斐和他要了婚庆公司的联系方式,打算自己去对接订婚宴会的布置。
梁延泽给了电话,并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看看想要什么样的,可以直接和他们说。】
发来的还有一个文件包,里面有几种设计方案,以为梁延泽是要做甩手掌柜,但并没有,她选了两个喜欢的问了他意见,他都会综合利弊给出看法。
比逛街进到店里直接到休息区的大部分男士会提供情绪价值。
订婚宴前一天,婚庆公司到家里布置,林斐回家监工,顺道找宋明旭说一说江华的想法,如果有戏明天他俩找个角落深聊,如果没戏那就此作罢。
宋明旭听完林斐的想法,反问道:“我有什么好处?”
“嗯……收获乡亲们的爱戴。”林斐给出了一个没有诱惑力的说法。
“木木,你是在说笑吗?”宋明旭摸了摸胳膊,表示被冷到了。
林斐问他:“如果你商业开发了春溪,你觉得和水迢老街相比,你的优势是什么?”
“没优势。”宋明旭扣了扣额角,“所以我不考虑全面开发了,只要把我民宿的生意做好就行了。”
“我觉得这件事纠结下去没意思。”林斐将事情全部顺了一遍,觉着硬推他们合作也不行,“你先做好民宿生意吧。”
宋明旭愣了一下:“你不劝我了?江华那边怎么交代?”
“你俩!”林斐抱着手转身看他,“能不能别总把希望放在对方身上,希望一方让步。你的诉求是民宿生意能进行,是否商业开发丝毫不在意,那你就好好做生意。江华的诉求是原生态开发,他现在最不该就是找一个开发商承包,他不如引导老街的居民开始做生意,个体抓起,承包出去难道就能解决问题?”
宋明旭被林斐凛冽的目光吓到,磕磕巴巴说:“你比江华合适坐那位置。”
大学时期就见识过林斐的能力,所以创业时想到的第一个合伙人也是她。
“别折煞我了,混日子比较适合我。”林斐摆了摆手,“江华那边我再说吧,你好好准备下个月的新店开业。”
林斐在饭点前验收了婚庆公司的布置,留了宋明旭下来吃晚餐。
他对阿奶的厨艺,还上了挖阿奶做他民宿的后厨的想法,但全被林斐掐灭-
林斐晚上住春溪老街,梁延泽凌晨才落地江都,他明早会早些时候过来。
池鑫这两天不上课都在老街,晚上也住家里,家里人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她晚上经过林斐房间还能听到声音,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林斐半个身子扎在柜子里,池鑫问:“你不睡觉在干什么?”
“找我阿爸阿妈留给我的盒子。”林斐把一半东西往床上丢,“奇怪了,我记得就放这里啊!”
“姐,你放书柜了。”池鑫指向书桌旁边的柜子。
“哦!想起来了。”林斐笑了笑,取出铁盒。
池鑫帮忙整理被随手丢在床上的衣物,叠好放回衣柜,“都快十二点了,你紧张到睡不着?”
“紧张什么?”林斐开心说,“明天肯定有人会来凑热闹,大家肯定会羡慕阿奶。”
“你订婚,别人羡慕阿奶?这是什么逻辑?”又到了池鑫的知识盲区。
“我成家立业阿奶开心啊,邻居的祝福和夸奖也会让阿奶开心。”
“那你呢?就是为了让阿奶开心才办订婚宴吗?”
“阿鑫,我发现你这人太钻牛角尖了。”林斐整理铁盒里的东西,一面说:“街道的邻居第一次见梁医生,难不成我还能和他们秀我俩多恩爱?除了亲人会在意我是否幸福,其他人看到的全是男方条件如何、女方条件如何、我们生活好不好。阿奶生活在这里,和邻居打交道,她没有虚荣心,但会在意别人说我的不好,所以我希望在人生重要的日子里,让大家看看我过得很好,他们会夸拉扯我长大的阿奶优秀,我也想把得到的祝福分给阿奶一份,她把我养大也不容易,她应得的。”
这就是她办订婚宴的初衷,虽然梁延泽从没问过,但他的行动也
表明了和她想法一致。
池鑫放弃揣摩林斐。
她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少有人能理解。
订婚宴不紧张的新娘少见,林斐就是其一。
劝她休息是不太可能,池鑫还是先去休息了。
早上林斐六点便起来化妆了,换好衣服梁延泽正好到。
她穿的还是阿奶送的那套壮锦婚服,她让梁延泽穿西装,比较适合正式场合。
听到院子有动静,她从家里出来,站在台阶上。
一身黑色中山装的他今天疏了背头,露出凌厉的眉峰,生人勿进的气息比往常重。
“这身超好看!”林斐非常满意地拽着他袖子前后全看了一遍。
梁延泽看到她笑得开心,也跟着笑了笑。
阿奶看不下去孙女拉着孙女婿在院子里转圈,催他们进屋用早餐,十点钟客人就来了。
十点钟,林斐和梁延泽站在门口接客人。
林家没什么亲戚,来的有街道里交好的邻居,然后就是好友。
梁烟洳和涂夏最早到,他们的丈夫也跟着来。
这是梁烟洳第一次单独在外见梁延泽,平日在外趾高气昂的大小姐变得局促了起来,都会淑女地掩嘴笑了,立好乖乖千金的人设。
涂夏嫌他们寒暄无聊,抓了把瓜子,和林斐吐槽:“好装啊。”
林斐从涂夏手里抓了几颗,点头:“她在大学不是更装,不然怎么坐到学生会副主席的位置。”
“白天是三好学生,晚上是酒吧第一摇。”涂夏啧了声。
梁烟洳实在受不了,瞪了一眼:“你俩闭嘴,我能听到!”
涂夏怕大小姐发飙,拉着贺景识先进门了。
林斐躲到梁延泽身后,料梁烟洳也不敢怎样。
梁烟洳哼了一声走了。
钟书汶是以林斐表哥身份赴约,所以梁延泽来赴约的好友只有两个姓宋的男人来了。
跟着来的还有一个女生,她挽着气场偏冷淡的男人。
梁延泽在林斐耳边和她介绍:“宋家是江都首富,走后的是老大宋峤礼和她妻子梁烟泠,他妻子也是我堂妹,走前面的是老二宋霁礼。”
“你和我说这些干嘛?”林斐疑惑,特别是‘首富’,她的生活也接触不到。
梁延泽笑道:“如果有需要,他们也可以是你的人脉。”
“梁医生,你这人……真大公无私。”他难道都不担心她会干影响他声誉的事?
人走到他们跟前,梁延泽和他们寒暄。
对有钱人刻板印象,以为他们会比较端着,在梁延泽介绍她后,他们同她问好,还叫了嫂子。
今天来的人不多,阿奶在院子整了两桌子菜,全是她和小姑亲手做的本地菜,大家都在里屋闲聊,等仪式开始后一块儿用餐。
外面的屋子只有小夫妻。
“梁医生,我有个问题。”趁着没人的间隙,林斐模仿上课举手回答问题的姿势。
“你说。”
“你该不会是你朋友里年龄最大的吧?”
梁延泽挑了挑眉:“你是觉得被叫老了?”
“不会啊,都叫我大嫂,是我赚到了。”林斐倒是习惯得很快。
院子外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打断两人的交谈。
“老婆,这里这里。”
男人先出现在门口,穿着板正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两个礼袋。
接着,穿着高跟鞋的梁烟沂出现。
“小沂这里!”林斐先打了招呼。
梁烟沂快步进门,男人上前搀扶,让她慢些。
梁延泽在林斐耳边说:“他是小沂的丈夫,前天刚领证,明年年初办婚礼。”
男人到他们身边先把礼品递过去,高兴地和林斐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梁周晖,小嫂你叫我阿晖就好。”
林斐惊讶:“你……你们一个姓?”
难道大家族还搞以前那套近亲结婚,可以将高贵的血脉保留下去?
“我入赘的,所以改妻姓。”周晖无比自豪。
梁烟沂扯着他进门,捂住他的嘴:“少说两句,丢人。”
“小沂怎么会答应和周晖结婚?”林斐好奇问。
梁延泽:“周晖从小和阿沂一起长大,大学追阿沂就说周家轮不到他继承家产,家里人也不在意他娶还是赘,因为阿沂只找上门的,便答应了他的追求。我婚事定下来了,他们才领的证。”
说到后面这句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很快消散不见。
客人来得差不多,林斐正要去找阿奶,门外来了三个中年妇女,她们是平日里和阿奶一起做针织活的嬢嬢,脸色阴沉沉的,不像是来参宴的。
林斐还没有动作,阿奶从里屋出来,急急地上前,将她们堵在院子。
听不清阿奶说了什么,声音像是特意压低的,不想他们听到。
三位嬢嬢露出不乐意的表情,阿奶指了指外面,示意了几次她们才没有再冲进屋内,到指向的地方待着。
“阿斐,客人都到齐了,你小姑已经准备好了,你和小泽坐你们朋友那桌,去吧。”阿奶催促道,“快进去,我和嬢嬢聊完就进去。”
林斐感觉到她们之间有矛盾,不放心阿奶一个人面对,站着不动,表明态度。
梁延泽揽过林斐肩膀,说:“先进去吧,人都在屋内,不会有意外。”
阿奶催了声,林斐依旧没动。
她知道孙女的倔性子,走过去安抚道:“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谁来闹事就是不识趣,大家多年邻居这点儿面子还是给的,别胡思乱想,进去。”
“小泽你带她进去。”阿奶推着两人往里。
直到小夫妻进到里屋,确定他们听不到了,阿奶才走向院子大门。
他们一进屋,大家齐齐鼓掌。
简单的婚书签订仪式结束后,大家一块吃晚餐。
阿奶不在,小姑负责接待宾客:“都是一些本地特色菜,你们不要嫌弃。”
本来打算将餐宴定在酒店,但来的都是熟识的亲朋好友,大多数人都想尝尝阿奶的手艺,便把餐宴定在了家里。
阿奶不同其他上了年纪的老人,她乐于尝试和学习新事物,定好菜谱后还学习了摆盘。
眼前一桌子菜都是她一周的学习成果。
不仅好吃还漂亮,全得益于阿奶从小接触纺织,审美比大多数人都好,他们特地学过一段时间美术的都自愧不如。
众人抱着尝试的心理,动筷子时还带着些犹豫,吃完第一口后便停不下来了。
宋霁礼问:“你们订婚宴有打包的说法吗?”
“也就这几个菜,打包的话我们吃什么?”周晖说,“你要是喜欢,让你们家大厨来和阿奶进修。”
期间不忘给梁烟沂的碗夹两块排骨,小声说:“老婆你吃。”
梁家的另外两个妹妹看了过来,梁烟沂面无表情说:“不用给我夹菜。”
“好的。”周晖又夹了一块。
林斐旁边坐的是梁烟洳,她凑过去问:“怎么进门到现在都没看到你们姐妹说话?”
“我要说什么?求大姐把家里医院经营权交给我,拉我爹那个封建老头下位?”梁烟洳不敢大声说话,“我可不想被注意到,万一她盘问我经营状况呢?要命的。”
难得一见,在学校横着走的梁烟洳也有怕的人。
梁家父母那辈关系比较亲密,他们这一辈孩子分别在江都和港都生活,往来较少,一块长大的关系倒是比较亲密。
“你和你三姐不说说话?”林斐怎么感觉几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略显尴尬,像极了陌生人。
梁烟洳一下子变得警惕,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俩在说悄悄话,才道:“梁家的孩子都是要从医的,我三姐叛逆,弃医从娱,每次聚餐家里的老古董都要嘟囔两句,谁和她走得近也免不了被说。”
另一边的涂夏凑过来,玩笑说:“她俩专注搞地下
姐妹情二十五年。”
坐在对面的梁烟泠看过来几次,眼神和梁烟洳接上又躲开。
梁家规矩真多。
“但今天没有老古董啊。”林斐一语道破,“今天是我的订婚宴。”
梁烟洳也才反应过来:“对哦,要不我们举个杯。”
林斐拉着梁延泽站起来,开了头,感谢大家来捧场,一块儿碰了杯。
氛围好了许多,大家话也多了起来。
座位是特地安排过的,宋明旭排着江华坐,两人已经聊了起来,毕竟是订婚宴,故意绕开了公事,得知对方也曾是学生会成员,发现有不少共同认识的老师同学,聊起了学校的一些趣事。
林斐反而坐立难安,几次看向门口,迟迟不见阿奶回屋。
“担心的话,去看看吧。”梁延泽说,“我就在屋内,有事叫我。”
她也想出门看看,但又不好走开,有了梁延泽这句话,急忙地朝外赶去看情况。
来了三个嬢嬢,一人一句话,阿奶都回不过来。
不了解情况的林斐没有莽撞上前,听她们吵了几句。
“林阿奶明天开始我们就不来了,你也知道我孙子刚出生,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我打算到市里找零工。”
“我女儿也快生了,她这段时间回老街住了,你这忙,我也不好意思三天两头请假,明天开始也不来了。”
“我儿子刚成家,小两口需要帮衬的地方多,我也打算换一份工作,我和她们一样,也做到明天。”
阿奶背对着林斐,看不到表情,听到她略微心急说:“我们明天再聊好不好,今天是阿斐的订婚宴,你们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一块到家里吃饭。”
“林阿奶就和你说明白了吧,是特地选今天找你的,我们跟着你做了三年,也有舍不得,但我们有自己的难处,你也别劝了,我们说完就走。”
“是啊阿奶,你人好我们邻居都知道,但我们也是要养家糊口的,你别为难我们了。”
“林阿奶,你孙女事业有成,你们家姑爷也是一表人才,你不需要操心儿孙事,和我们可不一样啊。”
后面这句有点酸溜溜的。
林斐实在听不下去,阿奶一张嘴说不过三张嘴,话也插不进去,身前的手无助地晃,想争取一个说话的机会都被她们抢了。
“阿奶,怎么还不回屋啊?大家都等你呢。”林斐径直走到阿奶身边。
“我和你嬢嬢们说几句话,说完就进去,你别来。”阿奶催林斐回屋。
林斐看向三位中年妇女,默念几遍阿奶常叮嘱她要与邻居和善相处,而且她常年不住春溪,发作一通走后,若是有人心生不满,那也只会针对住在家里的阿奶和小姑,出于对家人的心疼使她没发脾气。
“我阿奶心好不好,邻里邻居都知道,你们也不能因为阿奶好说话,故意选今日和她说这些。哪怕换一天,阿奶都爽快同意了。”林斐说到后面差点忍不住拔高一个音量,停了一下,“嬢嬢,老话常说别人的好日子不贺喜也不要添堵,今天就到这吧,你们明天来结工资。”
三人脸色有些臭,心想一个晚辈凭什么说教她们,听到最后一句话,和颜悦色许多。
“算了,今天结吧。”林斐拿出手机,“我给你们转。”
难怪会选今天,怕要不到这个月的工资,毕竟阿奶的织坊单子少,她心又好,街道有谁在外找不到工作来给她做学徒,能帮都帮,好几次差点发不出工资。
可不想明天又和她们拉扯,早点结了,气生一次就够了。
三人生怕奶孙二人反悔,走得飞快。
“你啊!意气用事!”阿奶叹了口气。
林斐:“阿奶,她们三人心不在这里,留着也没用,你若是强行留下,人家反而不会念你的好。”
以往接到单子,阿奶做的活最重最难,得到的薪资都会和织坊的学徒平分。
阿奶和许多老一辈的妇女一样,就想着大家都不容易,她会就多做,有钱大家一起赚。
“现在外面的工作也不好找,你小姑出去干活多辛苦啊。”阿奶又叹了一口气,“年初到现在陆陆续续走了不少人,现在织坊只有我和你苏阿奶,还有她儿媳妇了。”
“本来阿奶你一直做最重的话,接了单子你们三人平分不好吗?”林斐扶着阿奶上台阶。
阿奶摇了摇头:“我们老了,快要干不动了。本想挑两个好苗子,手艺和织坊都给她们,看来没人看上我的老东西。”
林斐看向门边摆着的“壮锦织坊”的牌匾,和院角光秃秃的三角梅一样。
——凋谢零落,充斥着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