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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订婚书。

宋泊在丞相府门外等了一个时辰之久,期间杂役怕他等得恼火发脾气,还特意劝着宋泊,说老爷、夫人和公子就要来了。

“无妨,只是等会儿而已。”宋泊好脾气着回道。

上门提亲定是要捱一顿考验的,只不过在门外多等一会儿罢了,算不得什么。

宋泊本来想让宋茶栽和曾媒人在马车上等着,但两人都拒了这个提议,坐在马车上等是舒坦了,但提亲的诚意就减去了大半。

为了宋泊提亲成功,宋茶栽和曾媒人断不会上马车自己享受。

只是宋泊领着宋茶栽和曾媒人站与丞相府门外,两人衣着喜庆,一瞧便是来提亲的,少不了被周遭路过的百姓指指点点。

“又一个不自量力带媒人上门提亲的。”

“是呐,刚刚我出门便瞧着他,现下买菜回来了他还在,都一个时辰过去了,定是丞相府无意了。”

“自江公子及笄多少人想搭上丞相府这个关系,我瞧门前这人眼生得很,想来不是什么达官贵人。”

“那就更没机会了,这天估摸着要下雪了,还是早些回去别被雪淋了为好。”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句句落入宋泊和宋茶栽的耳朵中,宋茶栽秉着今日是好日子的想法,不与他们计较,却还是越听越来气。

“你莫气,任他们说去就是。”宋泊宽慰宋茶栽道。

“那些人真是,我们提亲与他何干,就爱嚼人舌根。”宋茶栽愤道。

“宋公子,老爷说您可以进去了。”一个侍人小跑着过来,与宋泊说着。

“马车上的东西得劳烦小哥请人帮忙搬进去。”宋泊礼貌道。

“好的。”侍人喊来府上其他侍人,帮着宋泊一起把贺礼搬进去,那只活雁则由曾媒人牵着。

侍人领着宋泊到正厅,江丞相、江夫人和江金熙都已经在正厅等着,三人均着喜庆且华贵的服饰,应当是有应亲之意。

“江丞相、江夫人。”宋泊先与江丞相、江夫人行了礼,随后才转目看向江金熙,唤了他一声金熙。

今天的江金熙特意打扮了一番,让宋泊眼前一亮,挪不开眼。

江金熙被宋泊看得面红,悄悄转眸挪开了眼神,一双手躲在衣袖之下,紧张地扣着袖口。

“说吧,今日这阵仗可是何事。”江丞相坐在上位,两手搭在椅子把手上,瞧着很是严肃。

往常宋泊上门都是为的旁的事儿,江丞相这么严肃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不过宋泊也不发憷,他上前一步,昂首挺胸道:“宋泊心悦金熙已久,先前我便承诺,若过了乡试就来丞相府提亲,昨年运气上乘,过了乡试后便一直筹备提亲事宜,今日万事俱备,特前此兑现诺言。”

宋泊两手一抬,交握着放在脑袋之前深深弯腰,“宋泊前来提亲,望江丞相应允。”

江金熙看着宋泊的动作,再加上他沉静的声音虽不大却在厅中回响,他心中升起一阵感动,眼眶晶莹。

江丞相不留痕迹地看了江金熙一眼,这孩子当真爱得极了,只是上门提亲就让他感动到眼含热泪,江丞相收回眼神,看向厅中宋泊,道:“行了,起来吧。”

“既是纳采,便按着流程开始吧。”江丞相道,他虽然对宋泊还不是那么满意,但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挑刺。

曾媒人拿着庚帖往前一步,高声道:“贵府江金熙蕙心兰质,鄙宅宋泊仰慕已久,今受宋家所托,特携庚帖前来求结良缘,往贵府应允。”

曾媒人把宋泊带来的贺礼单交与侍人,侍人双手捧着呈于江丞相。

江丞相翻开随意看了几眼,上头写的贺礼足有十几种,每种数量都为双数,确实是做过功课。

“金熙,你怎么想。”江丞相合上贺礼单,转头看向江金熙。

毕竟是江金熙的婚事,还需要江金熙点头同意。

见爹爹问来,江金熙想也未想便点了头,边点头还边说着:“爹爹,我愿意的。”

“既如此,庚帖我便收了,金熙的庚帖你且等上一会儿。”江丞相道。定亲的大事他们家自然也得请一个媒人,他刚刚已经派人去请了,马车驾驶过来很快就能到。

“无妨,我愿意等。”宋泊道。

双方大致定下,气氛便稍微轻松些,江夫人见着宋茶栽是生面孔,她道:“这位是?”

“我是宋泊的大姑,特意从南面来贵府提亲的。”宋茶栽笑道。

江丞相应下宋泊的请求,这亲就算是定了,接下来就是两方走流程,没什么紧张的事儿,能轻松一些。天知道她刚刚在宋泊说词的时候有多紧张,若是江丞相提了别的要求,她定要帮着宋泊完成。

“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宋泊的姐姐呢。”江夫人让洪嬷嬷领着宋泊他们坐下,“瞧来可真是年轻。”

“哪儿呀,还是江夫人瞧来更年轻一些。”宋茶栽道。

午时在丞相府吃了个午餐,未时出头,江丞相请的媒人才到。

“江丞相,我来迟了。”江丞相请的媒人应当是官媒,身着素色蓝衣绸缎袍,腰间挂有一个腰牌,见着江丞相,她把手上的手箱搁在一旁,先与他行礼,再给江夫人行礼。

“你瞧瞧这庚帖,再把金熙的庚帖拟了就是。”江丞相让侍人把宋泊的庚帖拿给何媒人。

何媒人细细瞧过庚帖,上头写得一点问题也没有,她从手箱里拿出官员家眷用的锦帖,走至江夫人身边。

生辰八字这些东西江金熙本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作为江金熙母亲的江夫人是一定会知道的。

何媒人在江夫人的说明下把江金熙的生辰八字写在庚帖上,江金熙也对自己的生辰八字好奇,在何媒人写的时候他便在边上看着。

瞧着自己的名字、生辰八字出现在庚帖上,江金熙才有了自己要定亲的实感,今日往后他与宋泊就是明媒见证过的未婚夫夫,一想起来都忍不住偷笑。

何媒人停下最后一笔,拿着庚帖给江丞相和江夫人过目以后,才把江金熙的庚帖交至宋茶栽手中。

交换庚帖只是纳采的第一步,官员的哥儿、姑娘定了亲还得写订婚书,这般若是男方反悔,哥儿、姑娘这儿就能去官府告他,背弃官家哥儿和姑娘可是大罪,轻则挨板子,重则砍头,这订婚书其实也是给男方的一个警告。

临了要写婚书的时候,江丞相开了口,“纳采之事我是应了,但我不能轻易将金熙交与你。”

“有何条件,江丞相您尽管说。”宋泊道。

“之前我与你说过,成了贡士不止,过了殿试才行。”江丞相说:“你何年过了殿试,何年才能继续这婚事。”江丞相严肃道。江金熙是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的宝贝,他断不可能将江金熙下嫁出去吃苦。过了殿试有了御赐的官身在,每月有俸禄领着,生活不会穷困潦倒,这才稍微有些保障。

“我知道的。”宋泊欣然应下,“未有官身,我也不愿金熙陪我一道儿吃苦。”

“还有。”江丞相又开口。

宋泊一句话未说洗耳恭听。

“定亲以后你若是敢借着这事对外生事,我们可是能随时反悔的。”江丞相道。

以前有过男方一直藏着本性,等骗到官家姑娘以后才露出狐狸尾巴,仗着姑娘家的权势,在外头胡作为非,最终落得两败俱伤,姑娘家把男子逐出去,自家的官途却也没落了。

江丞相观察了宋泊两年,他不像是这般人,但还是要先说出口警告一番。

“江丞相大可放心,宋泊断不会行如此不忠不义之事。”宋泊高声承诺。

在场人这么多,也不怕宋泊反悔,何媒人瞧着江丞相的面色,见江丞相点了头,她才继续沾墨写订婚书。

订婚书一式两份,宋家拿一份,江家拿一份。

直到将订婚书拿在手中,宋泊才松了口气,定亲不易,一辈子一次便够了。

“将我备的东西拿来。”江丞相抬声说道。

侍人们端着东西鱼贯而入。

宋泊与宋茶栽不解现在是何情况,两人坐在位置上,互相看着。

“这些是回礼。”江丞相让侍人把礼单拿给宋茶栽,“你既送了那么多礼,我方自然也没有白拿的道理,这些回礼你们等会儿拿回去,就算纳采礼成了。”

宋泊和宋茶栽站起身来,一同谢过江丞相。

两方长辈都在现场,宋泊和江金熙就算高兴也不能在此相拥欢呼,两人远远瞧着传情,都从对方的眼中瞧到了高兴。

江金熙偷偷给宋泊比了个大拇指,这大拇指只有宋泊瞧得见,其他人只能看见江金熙的衣袖边沿。

携上回礼,宋泊、宋茶栽和曾媒人告退了。

坐在马车上,宋泊才让宋茶栽赶紧将订婚书打开来瞧瞧。

之前在丞相府时他也想看订婚书写了什么内容,但到底要端着身量不好凑上去看,只能按捺这自己内心的期待,等出来了才迫不及待让宋茶栽拿出来看看。

“好啦,瞧你个猴急的样子。宋茶栽从怀中把订婚书小心拿了出来,展示在宋泊面前。

订婚书内宋泊与江金熙的姓名、生辰八字、籍贯、排行等,接着是媒人的信息,媒人信息再往下写了婚约誓词,最后写上了日期和署名。

看着自己的名字与江金熙的名字并排出现在订婚书上,宋泊没忍住一把攥住宋茶栽的手,“大姑,我定亲了。”

宋茶栽腾出一只手拍着宋泊的手背,道:“嗯,恭喜你,你定亲了。”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会试。

完成定亲的事儿,宋泊心中的大事儿也算暂时了结了。

“瞧你美的,每天都咧着个嘴傻笑。”宋茶栽正帮着宋泊打扫院子,就看着宋泊拿着个扫把边扫雪边乐呵。

距离定亲那日已经过了三日,今日是宋泊搬进新院子的日子。

“我高兴呀。”宋泊也没觉着自己傻笑丢人,大大方方就承认了,“你有了未来侄夫郞,你不高兴吗?”

宋茶栽擦着正房的窗户,闻言答道:“当然高兴。”

江金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哥儿,长得漂亮声音好听,又明事理会读书,还有一手好医术,宋泊能与他定亲当真是撞了大运。

“过两日房子收拾好了,你就得钻进书房里苦读了。”宋茶栽调侃道。

内院五间房除了正房用来当宋泊休息的地方,另外四个房间暂时还未有它用,宋茶栽便收拾一间出来,给宋泊当书房用。

到了京城没有县学老师领着,学习全得靠自己,当然要腾出个安静的环境。

宋泊笑答:“我都做好准备了,就等着苦读呢。”

今后一个半月才是辛苦的时候,不过宋泊已经做好准备,只要读不死就往死里读。

正月十七,宋茶栽捎了封信回去,与刘南民说了宋泊定亲以及她会晚些回去的事儿,离会试就剩一月多,现下坐马车回到村里屁股还没坐热就得再坐马车上来京城看会试结果,如此折腾倒不如直接住在京城,索性宋泊也需要人照顾他生活起居,宋茶栽便想着等到会试结果再回去。

十七日以后,宋泊投入暗无天日的学习生活之中,每日醒来便学,学到凌晨打更声响再歇。

文夫子也被重新请了来,算是给宋泊专门一对一复习的夫子。

文夫子虽在京城,却也听闻宋泊逢考必是榜首,教这样的弟子省心,他所教的东西宋泊都能理解。

江金熙每日都会到宋泊这儿来,他也不打扰宋泊,只是在旁边陪着一起看书。

时光流逝,眨眼间便到了三月三,会试的日子。

会试更苦,共考三次,每次三日,期间都会间隔一天给考生歇息。

“一想着要在小房间内待上九日,我就觉着苦。”路砚知耷拉着一张苦瓜脸说道。

二月中路砚知就到了京城,他听闻宋泊年初就在京城,来时最先与他打了招呼,而后宋泊请路砚知住家中去,两人跟着文夫子恶补了半月,今日才一块儿到贡院门口。

“熬过这九日便好了。”宋泊说。

“还好现下是春季,不至于那般臭气熏天。”路砚知实在找不到好处说,只能捡着这点安慰自己。

天还未亮,贡院就开门迎考生。

会试的检查最是严格,连身上的衣裳都得脱了去,只留一条里裤,留里裤还不能将腿遮着完全,得将裤腿撩起来到大腿根处,如此才算合格。

过了检查夹带那关,宋泊接着往后走,有官差检查考生携带的笔、墨、砚,如有一物不合规就会换成贡院提供的合规物品,考试前若少了自己用来顺手的笔墨砚,定会对心态造成极大的影响,故而没有考生敢在这事儿上动手脚。

会试没有考篮,笔、墨、砚抓在手中进去就是,其它东西贡院都会提供。

顺着号牌的号数找着号房,宋泊坐了进去,号房内陈设与乡试号房差不多,不过这号房建在京城,每个小房间的空间会相对大些,没有乡试号房那般闭塞,而且这次便桶还提供了盖子,如此可有效隔绝气味。

总的来说,宋泊对这间号房还是挺满意的,既然选择不了考试的地方,那就只能心态放平地迎合。

宋泊坐在号房内的小凳子上开始研墨,今年会试考生不少,约有上千人,等会会有几十个考官一起发卷,只要听到铃声响起,就可以开始作答。

会试每场考试的试题都不少,沾笔的墨就需提前备着,还好现下已经入了春,气温渐渐回升,不然有的差砚台根本研不出墨,或者一研出墨就被冻着,这般墨水也是用不得的。

宋泊耐心等着官差来,终于不知坐了多久,听见渐渐往他这儿靠近的脚步声。

官差把卷子分到宋泊桌上后完全未停留接着往后走,过了一会儿,贡院的铜钟被敲响,巨大的钟声响彻贡院,会试开始了。

第一场考试考四书和五经,四书题有三道,五经题是选做题,每位考生需选择四至五道题作答。说是四至五道,但做五道的分肯定比四道多,所以宋泊安排的写作时间将五道题都算了进去。

四书五经算是基础题,能进入会试的考生都是基础扎实的人,不过会试喜欢与众不同,常出些歪门邪道题,比如那种书里只用小字提过一句的话,也有可能会出着。

先前便有考生觉着不满,上贡院投诉,但贡院翻出那一列小字出现的书页,确实就在四书五经之上,这可是贡院有理,怎么说这考题都在四书五经上,不算偏题。

这次会试便出了三道犄角旮旯题,一道四书,两道五经,还好先前文夫子特意提过,这三句原句宋泊都有复习过,写起来也算得心应手,旁的简单题宋泊就是闭着眼也能写来。

一写卷子便容易忘记时间,直到官差拿了蜡烛来,宋泊才发现眼前光线已然不佳,夕阳西下入了夜。

在号房睡了两个晚上,宋泊是浑身酸痛,浑身骨头动起来都嘎吱嘎吱响,总算熬过第一场。

第二场三月七日开始,考论、诏诰表,论为议论文,诏诰表是三类文种,考生则一类作答即可。

诏需要模仿写出皇帝发出的政令,这种文体与皇帝沾边,大多考生都不愿意选此文体,若有自己发现不了又触及皇帝的错误,被刷下榜是一回事,被问罪可就是无妄之灾了。

诰需要模仿朝廷封赠官员的文书,这个文体与第三个表,模仿臣子向皇帝呈递的奏章差不多,考生们便在这两种里头选。

宋泊花了两天时间写下论,最后一日挑了表来写。

江丞相作为恒国大官,每日都要向皇帝呈递奏章,宋泊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沾了江金熙的光,从江丞相那儿学到了正儿八经的奏章格式,诏诰表这题考的便是格式,格式出了错,里头内容写得再好也是白搭。

又过三日,宋泊从贡院出来透气。

就算是京城的贡院,也是闷得让人难受,还好考三日便会放出来一日,不然真得在里头闷死不可。

江金熙每次都会在贡院放人的时候等在贡院门口,有了订婚书,他行事作风便开放许多,直接喊阿朝驾着丞相府的马车来贡院门口接人。

有人问来便说他是来接他的未婚夫,如此合情合理也嚼不了舌根。

期间江金熙从未问过宋泊有关科举的事儿,一来是不想给宋泊增添压力影响他的心态,二来考卷呈了上去已成定局,再问也无济于事。所以宋泊出来休息的两日,江金熙备着好餐好茶,让宋泊体验了两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第三场考试三月十一日开始,宋泊再回号房内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心态更平稳了。

第三场考试策论,共五道题,都是与时政或者历史有关的问题。与先前所有考试相同,策论最是灵活,不仅需要考生了解时政和历史,还要考生结合现实、加上自身理解写出策论。

恒国圣上爱才,所有才子之中他最喜实用型人才,故而第三场考试的分数占比很高,有不少一、二场写得好的考生到第三场拉胯了,只能遗憾落榜。

宋泊凝声屏气,将一切注意力都锁定在考卷上头。

这次会试的策论题不难,提到了前年水灾与昨年寒灾的事儿,两场天灾宋泊都经历过,自然比其他考生感悟多,写出来的策论也为受难者考虑许多,真正按实际作答。

众多考生有个不好就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写出来的策论视角多站在上位,乍一看没什么问题,细细深究起来便会发现那些决策都是假大空,根本无法实施。负责改卷的考官经历众多,瞧着这种实施不了的策论就会给低分。

三场考试考下来,宋泊也是耗心耗力,走出贡院时不禁感叹外头的世界还是美好,不枉费他在里头关了九日,为他和江金熙以后的美好生活奋斗。

江金熙在贡院门口接着宋泊,说道:“既考完了,我们晚上便放纵一下!”这也算是他们多场考试考下来的习惯,最后一日考完试就得到饭馆放纵一下,犒劳努力的自己,如此才有继续努力的动力。

江金熙瞥着从贡院往外走的路砚知,将他也唤了来。

“也有我的份?”路砚知本来因着作答的事儿心气不顺,一听江金熙要请吃饭,瞬间就把作答上的失利抛到了脑后。

“当然,路兄可与宋泊同学两年,还卖了他珍贵的观山红,如此交情怎能不一起呢?”江金熙笑着说道。

说起来路砚知可是帮了他们许多,商贾的人脉在开店的方面很是有用,前头百安馆就受他帮忙,年前定亲宋泊更是有不少贺礼是从路砚知那儿问过才买下来的,可以说他和宋泊能定下婚事,路砚知也占了三成的功劳。

路砚知偷偷瞧着两人面色,见两人都面上含笑,没有一丝不自在,他才放着心,大胆道:“那我可不客气咯?”

宋泊一拍路砚知的后背,“客气什么,今日不醉不归。”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解签。

三月十三至三月二十八对于会试考生来说十分难熬,会试出榜十五日,这个时间不会长不会短,就算出了问题卷,因着在京城,找各种官员核对都方便,故而十五日是不会出现任何偏差的,这十五日考生们等在家中简直度日如年,巴不得有人能给他们一棍子,直接跳过中间的十五日。

这焦躁的典型代表便是路砚知,坐在凳上觉着刺挠,站在地上又跟个陀螺般转个不停,晃得人眼晕。

江金熙瞧着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的路砚知,偏头询问宋泊,“路兄这般症状有几日了?”若非知道路砚知考了会试,他还真要以为路砚知犯了什么病。

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被科举逼疯的学子,不过路砚知这才第一次考会试,他又心理强大,应当不会因为一次会试就疯掉的。

“会试那日夜喝醉以后,第二日便开始了。”宋泊也是觉着无奈,卷子都呈到官府那儿去了,再着急又有何用,不如静下心来看书,往后还有殿试呢。

江金熙双手撑在亭中石桌上,掌心托着脸颊,忽然想着个好去处,他声量高抬,提议道:“不如我们今日去庙里吧!上上香、求求签讨个好彩头?”

“倒也可以。”宋泊应道,整日在院子里待着也没旁的事更是容易胡思乱想,趁着这个机会活动活动身子骨也不错。

上辈子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经历过穿越这事儿以后,他觉着有些事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带路砚知去庙里拜拜神仙也好,能求个心安,不至于整天在院子里叨扰别人。虽然宋泊每日看书也不在意路砚知在做什么,但每次抬头往院外看去总能瞧着个焦虑的身影,多少有些扰人心绪了。

既要去庙中,宋泊便也邀请了宋茶栽,庙中不止能求学业,还能求些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之类的吉运,宋茶栽这般年龄,应该正是乐意求吉运的时候。

宋茶栽一听宋泊要请她去庙里,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只是去庙中不可两手空空去,江金熙回丞相府寻阿朝,宋泊、宋茶栽和路砚知则去集市买贡品。

宋泊与江金熙约在集市出口见面,巳时中,一行人坐上马车前往京城郊外的众仙岩。众仙岩虽未有寺庙两字,却是京城百姓们最爱去的寺庙,就算从京城步行至众仙岩需要两个时辰,每日前去上香的香客还是络绎不绝。

托马车的福,两个时辰的步行时间被缩短至三刻钟,阿朝在众仙岩山底停下马车,大伙儿纷纷从马车上下来。

面前是一望瞧不到尽头的阶梯,顺着阶梯往上瞧,能看着一座寺庙建于半山腰,周遭烟雾环绕,瞧不太清晰。

江金熙熟门熟路道:“走吧,马车不能上寺庙。”

每年他娘亲都会带他到众仙岩来,这条前往寺庙的路他少说走了几十遍,连哪节台阶上的砖容易松动都记得清清楚楚。

路砚知像个出门春游的孩童一般,指着石台阶兴奋道:“就沿这条台阶往上走吗?”

“是的,寺庙建在半山腰,离这儿不远。”江金熙说着先一步踏上台阶,青桥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马车上不了台阶,买的贡品就得由他们拎着上去,四个人的贡品说来也不少,宋泊、路砚知和阿朝三个男子一人拎着一袋,往山上走。

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大家终于到了寺庙门口。

宋茶栽瞧着面前这座寺庙的规模,没忍住感叹一句,“京城的寺庙也是与众不同啊。”

光是这寺庙的石门就已经有十人之高,大门敞开着,香客进进出出也是热闹。

寺庙大门外有一巨型香炉,进寺庙之前得先与这片的土地神打过招呼,竖香在这香炉之中。

江金熙帮着大伙儿都点了香,每人分三支插在香炉之中,而后领着大家由左门进。

左门进、右门出这也是寺庙的规矩。

刚入院中,便有一雕像立于众人面前,两边是四方水池,水池不大,里头养了不少锦鲤,个个身子圆润,游起来都不利索。

四方水池上头还有香客捏着馒头在喂鱼,那些鱼儿就算已经胖得游不动了,抢食还是要抢的。

江金熙让青桥把包里的馒头拿出来,每次来众仙岩,他都乐意喂鱼,觉着喂鱼这事儿十分有趣。

站与四方水池的桥边,江金熙一点一点捏着馒头碎丢入水中,这侧又有人喂食,鱼儿们纷纷游过来。

江金熙掰了半个馒头给宋泊,嘴里说道:“你瞧,这些鱼儿可好玩了,个个身体圆润,瞧着可是喜庆。”

宋泊掰下一块馒头丢下,笑着说:“也就是寺庙里的鱼能有这个待遇了。”

香火兴旺的寺庙小动物都能顺带沾沾喜气,野外的鱼、家中院子观赏湖的鱼个个苗条,哪儿有这般甜蜜的烦恼,有些香客带的馒头不合它们胃口,它们还会挑食往好吃的馒头那儿去。

“这个寺庙很灵的,所以大家都愿意来。”江金熙说道。

喂了一小会儿鱼,将手中馒头都喂了去,江金熙才领着大家又往里去。

最先的是大殿,殿内放了一尊金座佛像,佛像闭着眼两颊圆润,瞧着便是一副关爱众生相。佛像前头有一红木方桌,专门用来放香客们带来的贡品。

江金熙指挥着大家把贡品放在红木方桌上,然后将包装纸袋打开来放好,贡品以双数为吉,故而苹果、梨子、糕点等都是二、四、六、八的数量。

江金熙喊着宋泊帮他一起点香,正殿后头还有其他的神殿,得抓着一把香过去,沿路上香,文昌帝君殿在左边第三个神殿,那儿是他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

众人在正殿拜了拜上香,从左门出去,一个神殿一个神殿拜去。

到了文昌帝君殿,大伙儿才停下了步子。

最近正值会试刚结束,来文昌帝君这儿求取功名的人数不胜数,既有考生又有考生的家人,一时间竟比正殿还热闹些。

刚进着文昌帝君庙,路砚知便迫不及待走到蒲团前,他右手五指并着指向蒲团,转头问江金熙,“可是跪在这儿与文昌帝君说我的诉求?”会试第三场他发挥失常,却还是寄予一丝希望,希望考官能放他一马,让他上榜。

“是的。”江金熙点头。

路砚知得了江金熙肯定的回答立即跪上蒲团,两手紧闭放在额头之上,嘴里碎碎念着。

江金熙拽了下宋泊的手,说:“你也去吧。”虽然他相信以宋泊的实力考过会试没有问题,但来都来了,不拜了再走总觉着不妥。

“好。”宋泊应声。

来文昌帝君殿的人太多,路砚知也是运气好,跪拜时正抢着个空蒲团,宋泊和江金熙不过说了两句话,文昌帝君像之前的五个蒲团就都被抢了去,宋泊想要跪拜还得排队。

等上好一会儿都没人起来,宋泊便想着等路砚知那个蒲团。

路砚知口中念完,虔诚地拜了三拜才从蒲团上起来,给宋泊让了位置。

其实宋泊不知道该与文昌帝君说些什么,但是刚刚江金熙与他说过一嘴,让他把自己的名字、号房号告诉文昌帝君就够了。

宋泊学着刚刚路砚知的模样,两掌相并抬与额头前,嘴里小声念着自己的名字以及号房的号数,希望文昌帝君保佑他高中,一来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二来也是为了他与江金熙的婚事,考过会试才有成亲敲门砖,他想要这个敲门砖。

诚心诚意拜完,宋泊在香炉上插上三支香。

“小伙子,求签吗?我解签可灵哩。”殿内有个老伯支了个桌子,桌子前有一排红色的纸。

宋泊不懂什么叫求签什么叫解签,江金熙便与他解释着,路砚知站于一旁也跟着听了去。

“我想求签,江公子你可否教教我?”路砚知道。

“好。”江金熙教着路砚知,路砚知很快就从签筒里摇了支签出来,他兴致勃勃拿着签到老伯面前求解签,老伯问了他的年龄,又从桌上红纸上抽出相应的解签纸,而后面色一凝,与路砚知道:“你可是今年考了会试?”

“是呀!”路砚知答着。

瞧着这面正借着签,宋泊牵着江金熙也凑过来听听,想听听老伯说来有无道理。

闻言老伯摇了摇头。

瞧着老伯这副模样,路砚知追问,“可是不顺?”

“我实话说来你切不可生气。”老伯说。

往日也有那种抽到坏签的人,听了解签的话来了气,寺庙内不可动手便骂了老伯,自此以后老伯解坏签前都会与香客先打个招呼。

路砚知心跳加快,他深吸两口气,说:“我不生气。”

“公子命有官缘,却并非今年,今年会试恐要落榜啊。”老伯说。

路砚知如受重击,两手撑着桌子,语气都不顺了,“那何年呐?”若到七老八十官缘才来,那他也是有命考没命当了。

老伯瞧着签纸,说:“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

路砚知今年二十七,下回会试便是三十岁,按老伯说法他高中便在之后两次会试,不过到底是三年一次,他还是想在争取一番,“我今年当真没机会了吗?”

“安心备考下回吧。”老伯说。

这下直接将路砚知心底最后一丝希冀的火苗全都浇灭,路砚知谢过老伯,便失魂落魄地出了殿。

江金熙正想喊阿朝追上去跟着路砚知,就被宋泊攥住了手,江金熙往后看去,宋泊与他摇了摇头,“让他自己静静吧。”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姜升。

听了解签以后,路砚知遭到打击想也未想就跑了出来,此刻正站于一棵柳树下暗自神伤,正想着会试不过往后改如何时,便听着一女声在他身后响起,“你怎的在此?”

路砚知转头一看,是姜轻与他说话。

路砚知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他揉了一把眼,瞧着姜轻还是站在他面前一动未动,甚至连姿势都未曾变换过,他问:“姜姑娘,你如何在此?”

“这是我问你的话,你未答我还反问回来呢?”姜轻插着腰上前两步站在路砚知面前,这下离得近了才瞧着路砚知眼眶有些发红,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姜轻头一回看着自家亲戚以外的男子落泪,惊道:“你躲在这儿哭呢?”

路砚知霎时间脸就红了,他三两下抹掉眼泪,嘴硬道:“没哭,刚刚刮了阵风迷眼睛了。”

姜轻并未拆穿他这拙劣的谎话,沙子迷眼睛怎么会两眼都迷,还迷得正正好,两只眼睛红得一样,依她看,路砚知就是躲在这无人的地方偷偷哭呢。

“也是,刚刚那风是挺大的。”姜轻拎着个手袋,她从手袋里掏出油纸包着的小物,直接往路砚知那儿扔去。

路砚知的脑子还未反应过来,手倒快了一步,他接住姜轻扔来的东西,问:“这是何物?”

“炸弹。”姜轻逗着路砚知。

“什么?!”路砚知惊叫,“这么小的东西怎可能是炸弹?再者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可能随身携带炸弹?!”

“好啦,其实只是一个绿豆糕而已。”姜轻说:“吃点甜的,省得难过。”

“我没哭!”路砚知重复一遍。

“没哭,没哭。”姜轻跟着路砚知的话往下说。

路砚知顺手将绿豆糕揣进怀中,然后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姜县丞在霞县当官,姜轻应该在霞县才是,怎么会到这京城边郊的众仙岩来。

“我哥来参加会试,我给他祈福呢。”姜轻说。

“你哥?”

“我哥在会甲班,你没见过正常。”姜轻说。

路砚知过了乡试后,县学将他从乡丙班调到了会乙班,虽说会甲班与会乙班名字离得近,但在县学中却是一点儿不近。会甲班是主攻会试的好苗子,只有二十位学子,专门在一个小院中学习,故而路砚知在县学里待了五月,愣是没怎么见过会甲班的人,自也不知道他们都叫何名。

“你怎知我不在会甲班?”路砚知问,他未跟姜轻说过自己在县学中哪个班就读,她是如何得知的?

“那日我哥不舒服,我去接他时正巧看见你,顺耳听着别人提起就知道了。”姜轻说。

姜轻脑袋灵光,一联系着会试的事,便大致想明白路砚知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并且一个人偷偷躲着,这地儿离文昌帝君殿不远,他应是在文昌帝君殿听着什么,这才躲到这儿来。她没有戳人痛处的习惯,方才抬嘴想说“你是不是也来求功业”的话瞬间吞入腹中。

远处传来男声呼唤姜轻的名字,姜轻与路砚知说道:“我哥喊我了,我先回去了。”

“啊、好,你去吧。”路砚知赶忙点头。

姜轻反身往文昌帝君殿跑去,想了一想还是开口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路砚知忽而心头一动追了上去,只瞧着姜轻跑到一男子身边,周遭还有陪着的侍人,想来确实是陪自己哥哥来这庙宇中。

路砚知把怀中的绿豆糕拿来,小小地啃了一口,绿豆糕入口即化,明明不甜却叫路砚知心情愉悦,下次再遇着姜轻可得问问她这绿豆糕从哪儿买的,他要跟着买去。

宋泊和江金熙等在文昌帝君殿,宋茶栽由青桥带着往接下来的神殿走去。

路砚知想开得也挺快的,不过两刻钟便走了回来。

路砚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让你们在这儿等我。”

“无妨,反正我们也不赶时间。”宋泊仔细瞧着路砚知的脸,眼眶正常,应当没有躲在哪儿哭,只是不顺心散散心而已。

江金熙站在宋泊身侧,他小心地问着:“路兄,你现在情绪可好些了?”

“好多了!我们接着往下走吧!”路砚知说着打量了下四周,并为看见宋茶栽的身影,“宋大姑呢?”

“先一步走了,我们追她去。”江金熙说着,领着两人追宋茶栽去了。

宋茶栽溜达一圈回了正殿,并在正殿为大家求了健康平安,还买了三个开光符,宋泊、江金熙、路砚知三人一人一个。

“学业是重要,但身体更为重要,淤气淤在心中可是会坏事的。”宋茶栽边分着开光符边说道。

路砚知捏着手里的开光符,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先前听了解符的郁气因着大伙儿全都散尽,老伯也说他是有官缘的,只是晚些而已。

将众仙岩所有神殿都拜过以后,夕阳已然西斜,春日的天黑得很快,他们得趁天色还未完全暗下的时候下山,不然到时路边没有灯盏,摸黑下山危险。

阿朝先将宋泊、宋茶栽和路砚知送回宋家,而后才载着江金熙和青桥回丞相府。

走了一天的路,宋泊打了两桶热水,邀路砚知来泡脚。

路砚知自然高兴,乐呵着就来了宋泊的正房。

“路兄,坐。”

宋泊备好了椅子,一见路砚知进来便招呼着他坐下。

路砚知与宋泊并排坐下,脱去脚上靴子,学宋泊一道把脚泡进木桶之中。

热水泡脚的酥麻感沿着脚底直窜大脑,路砚知没忍住叹了口气,可是舒坦。

宋泊道:“走了一阵泡个脚最是舒服。”

“确实。”路砚知乐道:“泡脚舒服不说,与好友一块儿泡脚更是舒坦。”

“现下我觉着来趟京城也挺好,就算会试没过,瞧着你名字上榜也行。”路砚知胜在一个心大,白日的难过不会留到晚上过夜,更别说还有好友帮着开导,他那牛角尖只钻了一刻便钻透了。

“解签不一定的。”宋泊道。

“是准的。”路砚知两手往后一撑撑在椅子上,“会试第三场,我隔壁有学子犯了腹痛,请来官差带他出去,一顿闹腾之下我被影响了,策论未写完。”

路砚知一直未说过这事,宋泊自也不知他在会试上竟然经历了这一茬,会试人才云集,写错一个字都有可能落榜,更别说卷子未写完了。会试查作弊查的严,断不会出现乡试时把一群人择出去的情况,路砚知落榜的事大概是榜上钉钉了。

宋泊还未开口说些什么,路砚知便自己给自己打气道:“没关系,我能一次通过乡试已经是撞了大运,现下会试没过也是件好事,我还得再历练历练,怎么说也得先挤上会甲班,再谈上榜的事。”

“路兄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会试不止一次,那老伯也说了,往后两次你必定会上榜的。”宋泊安慰道。

“诶,宋弟,你们班可有姓姜的同学?”路砚知问。

宋泊作为解元一下就被县学提去会甲班,不过他上了两月就请长假上京城,路砚知也不确定他能不能认识会甲班所有人。

“你说的可是姜升?”宋泊答。

姜升是姜县丞的儿子,姜轻的哥哥,宋泊觉着路砚知要问的人应该就是姜升。

“还真有啊”路砚知小声嘀咕一句。

因着路砚知声音太小又伴随着脚踩水声,宋泊实在是没听见路砚知说了什么,他问:“路兄你说什么?”

“姜升,他学习如何?”路砚知问。

宋泊细细回想一番,模糊道:“我只在县学上过两月,不太清楚各同学的实力,不过一月一次的月试他总排名在前,想来应是学习不错。”

“他竟如此厉害。”路砚知道。

宋泊觉着有些奇怪,路砚知不会平白无故提起一个人,而且提的还是自己并不认识的人,“你可是想认识他?我听闻他也留在京中未走,明日我便引荐你们认识?”

“不、不用了。”路砚知拒绝地飞快,更让宋泊觉着其中有他不清楚的门道。

姜县丞身为县丞却爱财,爱财之人多少会沾上些铜臭味,不过姜县丞的儿子姜升却不如此,他每日着着县学统一服饰,吃穿用度都与寻常人一般,用的笔墨纸砚比普通人稍微贵些,却也贵不着哪儿去,他每日投身于学习当中,除了吃饭、洗澡、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学习。

听闻今年是他第三次参加会试,想来是不想再参加下次会试,将所有都赌在今年了。

姜升品性端正、学识丰富,引荐路砚知与他认识也不是不行,不过既然路砚知说不用,那他就不多管闲事参上一脚。

泡到水桶中的水渐渐凉去,路砚知才端着两人的水出门倒掉,宋泊接水他便倒水,断不能一个活都让一人坐去。

把水倒了后,路砚知便说自己要歇息回了偏房。

房间内安静下来,宋泊爬上了床直直平躺瞧着上头的红色瓷砖,他双眼放空,脑袋中一丝思绪也无。每日自醒来他的脑子就在飞速转动,这般呆愣的放空时间倒没多少。

人非机器,总得休息几分,宋泊难得觉着累了,躺在床上发愣。

也是床太舒服,宋泊看着看着便眼皮落下睡了过去,窗外一阵风吹过,将屋内唯一亮着的蜡烛熄灭,四周黑暗下来,亥时中,宋泊终于睡了个早早的觉。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会元。

三月二十八日会试出榜,这日子可是准时,多一日没有少一日也无。

天还未亮,路砚知便来敲响了宋泊的房门,同住宋家便是这点儿好,起来找人方便得很,穿个院子就行。

这一夜宋泊睡得并不怎么安稳,途中睡睡醒醒,算来不过睡了一个时辰多,也是浅眠,才能一下听着路砚知敲门的声音。

宋泊将房门打开,门外路砚知穿戴整齐,一瞧着宋泊就催促道:“宋弟,可好了?咱们现下就得出门看榜去了。”

宋泊算了下时间,卯时末放榜,现下不过寅时末还有一个时辰时间,这般早去只能站在门口干等着,没什么乐趣,更何况江金熙说了要与他们一块儿看榜,他自得等到江金熙来才行。

“路兄何必如此着急,进屋再坐会儿,喝杯茶再出门也来得及。”宋泊说着邀路砚知进屋小坐。

放榜在即,路砚知完全静不下心,昨日便没睡着,现在如何能在屋里坐下喝茶,他道:“我知道你要等江公子来,这样,我先去,给你们占个好位置。”

宋泊自知劝不动路砚知,路砚知心焦都表现在面儿上,他也就没再强劝,“也行,那你先去,我们随后就到。”

路砚知与宋泊别了一句,便如一阵风似的走了,那步伐大得,连衣袖都在飘动,从背影都能看出他心中急切。

刚送走路砚知,宋茶栽又来敲了宋泊的房门,她也是心急,只想现下就出门在榜前抢个好位置,好一早瞧着榜上名字。

宋泊哭笑不得,只能让她也先去榜前,等会金熙到了他们会立即出门去寻她。

宋茶栽应了声,也是风风火火地走了,被两人一扰,宋泊本来还算平静的心情也泛起了波浪,毕竟是会试出榜,殿试前的临门一脚,可是重要。

卯时过一刻,江金熙坐着马车到了宋家,今日的他特意穿了件带红色绣纹的衣袍,就是为了讨个好彩头。

青桥先下马车敲门,刚敲响一声,门便从里面打开了来。

宋泊贷的这个院子有些大,他又没有侍人,从外头敲门来他在正房内是听不着的,因此他便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门后,只等着江金熙敲门,他能第一时间将门打开来。

“宋公子。”青桥先行一礼,“我家公子在马车上等你。”

“是,多谢。”宋泊说着跨出大门,将门合上,坐上马车。

“起这么早可累?”宋泊坐与江金熙身侧,柔声问着。

江金熙得睡饱了觉才有精神,往日都需睡上四个时辰,今日起得这般早,宋泊估摸着他只睡了两个时辰半。

“哪儿会累,我可期待着瞧榜,精神满满。”江金熙说。

宋泊笑着牵过他白皙的手攥在双掌之中,现下三月已入春季,温度稍微上升了些,可江金熙的手还是冰凉。

江金熙正好趁此用空着的手揪起自己衣袖上的花纹给宋泊瞧,“你看看这纹样可好看,为你讨个吉利呢。”

宋泊仔细瞧来,衣袖上用红线与金线绣了锦鲤的纹样,确实吉利。这就像现代会有人穿旗袍迎考生一样,求的就是个旗开得胜,先不说到底有没有用,只是这情绪价值得满上,瞧着人高兴。

“特意去买的衣裳?”宋泊问。

“嗯。”江金熙应声,“前几日与青桥一块儿去买的,我可挑了好一阵子,可挑着这件锦鲤纹,如何?是不是买得好?”

“当然是好极。”宋泊笑道:“今日若是上榜,定是这衣服的功劳。”

“说什么呢。”江金熙腾了手拍在宋泊身上,“这衣服能有这么大用可不得售空了。”

两人一路嬉闹过去,到贡院墙边时为卯时中,早了半个时辰抵达,墙外早已人潮涌动,贵族家的马车停满了院外,阿朝找不着缝儿塞马车进去,再来塞进去也容易踩着人,江金熙便让他把马车停在人群外围,多少走点路而已,还方便一些。

下了马车,阿朝守在马车边,青桥跟在江金熙后头,宋泊侧着身面向江金熙,将他半环绕在怀中,好隔去其他人。

只是会试放榜确实热闹,路砚知和宋茶栽说早些来要与他们占个位儿,现下是连他俩也找不着,更别说位儿了。

这人挤人实在不方便走到深处,宋泊和江金熙在外头找了个能瞧见榜的位置便停下,再往里了挤,恐怕还没看着榜就被人踩扁了去。

卯时末整,便有布榜的官差来了,前头人双手捧着红榜,边上围了四个带着长刀的武将,放榜事重,若是有疯了的人上前抢榜,把榜撕了,上头怪罪下来可是谁都扛不住,故而那四个武将怒目圆瞪,谨慎瞧着周围,把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任何时刻都能第一时间出刀保护红榜。

瞧着人来了,宋泊的心跳快速几分,倒是有种上一世坐在电脑前查高考分的紧张,边上江金熙双手环住他的胳膊,双手紧得连衣袖都起了褶子。

“可是紧张了?”宋泊微侧低头,在江金熙耳边问道。

“你不紧张?”江金熙反问。

“自然紧张。”宋泊将手抬起来,掌心对着江金熙,“你瞧,可都是汗了。”

江金熙低头瞧来,宋泊的掌心里确实有汗,没想着前头都波澜不惊的人,到了会试张榜也会紧张。

张榜的官差走到位置,正面朝着百姓们,启口高喊,“张榜——”

听着这两个字,前头开始拥挤,大伙儿都想近几分看,顺带着宋泊和江金熙也被人潮推着往前走了些。

四位带刀侍卫守在榜前,张榜官差安心地在墙上抹胶,而后把红榜小心地贴了上去,“榜成——”他转过身,又高喊一句,便领着侍卫们走了。

待瞧不着官差的身影,大伙儿才开始往前瞧榜,霎时间哭声、笑声掺杂在一起,听起来可是热闹。

宋泊和江金熙站的这个位置能瞧着榜中,往前、往后的名字都太小还看不清楚,他们便先从中间看起。

自三十名看到八十九名都未有熟悉的名字,江金熙的心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有些瞧了榜的人看完便走,倒是比刚开始张榜时空了不少,宋泊和江金熙正打算往左边挪些看榜,就听着一声女声兴奋喊道,“宋泊!你中了!”

接着一只手穿过人群攥着宋泊的胳膊,把他往左边拉,“叫你早些来不来,现下挤在中间又能看着何人?”

宋泊护着江金熙挤过人群,才与宋茶栽汇合。

宋茶栽满面红光,脸上的喜气是怎么也藏不住,“好小子,当真厉害。”

江金熙一刻也等不着,他忙问:“大姑,宋泊的名儿在哪儿呢?”

“喏,就在那里。”宋茶栽抬手一指,宋泊和江金熙顺着宋茶栽指的方向瞧去,红榜左侧第一位,宋泊两字赫然在榜。

“天呐!会元!”江金熙两眼惊喜着睁大,双手抬起交合着捂在嘴前,“是会元耶!”

两字名字容易有重名者,为了避免有同名同姓者冒领,红榜后头都会写上上榜人的籍贯,宋泊瞧着后头籍贯,再三看来榜上名字都未移动半分,这才相信自己得了会元。

会元!宋泊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得会元,还是江金熙扯了他几次,他的魂才从外头飞回来。

“金熙,大姑,我得了会元!”宋泊一手拉一个,小声着道。

现在这儿人太多,若是暴露宋泊是会元,定会被贺词的人围起来,短时间走不了,为了免去这等麻烦,他们说话的声音都降了些许,只自己人听得便好。

“真厉害。”宋茶栽再夸着。

江金熙紧紧牵着宋泊的手,满是激动,“你真的很厉害,一举得元!”说话间甚至有一滴泪从他的面颊滑落下来。

宋泊抬手抹去江金熙的眼泪,道:“怎么还哭了呢。”

“我这是喜极而泣。”江金熙抬眸笑着看向宋泊,“一举得元的人可是少之又少,我当是运气好,与个文曲星定了亲。”

“那不得。”宋泊道:“这会元也有你这锦鲤的功劳。”

看完宋泊的名儿,三人又往后瞧了瞧,榜看了三回,没瞧着路砚知的名儿,路砚知落榜了。

三人从人群中挤出来,走至马车边儿,便瞧着路砚知已经等在马车旁了。

江府马车独特,瞧过的人一眼便知这是江府的马车,在拥挤的人群里找人宛若大海捞针,路砚知便机灵着出来寻马车,在马车边儿等总落不着空。

“路兄。”宋泊唤道。

路砚知上前两步拍了拍宋泊的肩膀,面上含笑,瞧不出半点儿难过,“你可真是了不得,霞县这个偏远南面地儿出了发亮的金子!”

“哪儿称得上金子呐。”宋泊笑道。

“可不是金子?一举得元,这可是要进入史书的。”路砚知夸道。

得会元已然不易,能一举得元的人更是凤毛麟角,从古至今一举得元的人不过三人,皆记录在史书当中,宋泊作为第四位,后头也会被载入史书。

宋泊还没想过这茬,进史书,听来就有些麻烦。

“你可先去官场里瞧瞧,等我后头来可领着我些。”路砚知再道,如此路砚知已知自己落榜,不过能这般调笑着说出来,想来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众仙岩的解签当真灵验,也亏了那签子,让路砚知提早做好准备,瞧着自己落榜也能安心应下。

听着路砚知能淡然地将落榜的事儿拿出来说,宋泊也是放了心,他道:“那是自然。”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殿试前。

得了会元可是件大事,江金熙一高兴,便请大家到京城最贵的酒楼吃饭,等饭吃得尽兴回到丞相府时,正巧遇着要回房休息的江丞相。

江金熙直接朝江丞相那儿跑去,跟在江丞相的身边甜甜唤道:“爹爹。”

江丞相嫌弃地抬袖捂鼻,走着走着还往左边悄悄挪了些,与江金熙拉开了一段距离,“回来这么晚还一身酒味,可离远些,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