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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了打断:“你的你收着,相公的相公收着。这个店是我和二嫂的。”

薛瑜忍不住说:“三嫂还给了我很多,算上我的更多。”

林知了转向小姑子:“不多。要让二婶知道,她得日日在婆婆耳边说心疼你,婆婆被她说动定会叫你回村。”

薛瑜不要回村:“三嫂,我不想回去。”

林知了:“无论婆婆说什么,你都别接茬,她不会叫你回去。”

薛瑜乖乖点头。

林知了把钱给二嫂就说:“明天这个时候去买些布还是买成衣啊?”

刘丽娘不假思索地说:“买布!买什么成衣?那么贵!我们炖汤的时候只要看着柴火别掉就没别的事,正好做衣服。再说,下午活不多,你们几个就能做,我也可以做衣服。”

林知了:“那就买布。”

翌日下午,林知了和刘丽娘把十贯钱兑成银子送回家就可着一贯钱买细棉布。回到家林知了就把她和薛理的衣服给刘丽娘,请她比划着做,又叫薛瑜跟她学,她和薛二哥准备明早的食材。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雨水多了,书院放假前一天晌午,林知了在店门外竖个牌子,店家歇业三日。

只因这三日中间那日是清明。

申时关门,林知了问薛二哥什么时候回村扫墓,侧门被敲响。刘丽娘撑着雨伞去开门,薛大哥戴着斗笠穿着蓑衣进来。

薛二哥下意识起身,“大哥?”

薛大哥点点头到棚下拿掉斗笠便说:“幸好你们在家。”

林知了:“大哥这个时候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第46章 薛母病了

过两日清明, 全城休息,即使公门中人也会轮流休息,薛大哥自然也不是例外。

薛大哥从东家家里出来本想回家,走到万松书院想起薛理, 也就想起薛二哥, 想起他们兄弟要给父亲扫墓。

常言道:三月清明莫落后, 二月清明莫上前。今年清明是三月初, 要抓紧时间插秧。要是耽误了半个月,兴许就赶不上晚稻成熟。

原先薛母和薛二婶不叫林知了和刘丽娘回去插秧。然而跟扫墓撞上,不叫弟妹和妹妹回去这种话薛大哥说不出口, 他犹豫许久还是说“这两日给爹扫墓, 顺便把地种了。”

林知了看出薛大哥似有难言之隐,但她假装没有看出来, 左右为难的又不是她:“明日一早过去?”

薛大哥点头。

林知了:“那我就不留大哥。你看, 拢共三间房,实在没地方住。”

搬家那日薛大哥来了,知道两个弟弟住得拥挤, 回去还跟薛母说过,远不如家里宽敞。薛大哥一脸表示理解的样子道:“那我就先回去。晚了城门该关了。”

城中没有宵禁,城门也会准时关闭。薛二哥听到此话也不敢挽留,送他到巷口。

薛二哥回来到棚下就问:“弟妹,你有没有看出来,大哥好像有什么话没说?”

林知了:“管他呢。要是大嫂不做饭, 大不了我们忙到晌午进城随便吃点。”

薛二哥:“这几天没人开门吧?我看蒋掌柜和梁掌柜都在门外竖着牌子——休息三日,回乡祭祖。”

刘丽娘不禁问:“他们也休三日?”

薛二哥点头:“没想到城里人这么舍得休息。”

林知了见他这样很是奇怪:“以前你在济世堂清明不放假?”

薛二哥:“清明放一日。”

林知了看着滴落的雨水猜测:“因为这几日下雨店里没有什么生意吧。”

薛二哥也觉得是这样,以前清明前一晚回家街上很热闹。

实则雨天客少只是其一,其次蒋、梁等人敢休三日是托了林知了的福。

炖红烧肉需要时间, 早了不入味,又因食客买回去趁热食用,几乎都挑饭点登门,以至于日日晌午排队。食客排到巷口,往左可以看到梁掌柜的茶叶店,往右边是蒋记,这些人家中有读书的儿女亦或者需要请客喝茶,便会顺便买文房四宝亦或者茶叶。

正月有个元宵节,元宵节生意好,蒋、梁两位发现账上钱多也没起疑。二月比正月少几日,反而跟正月盈利大差不差,二人才意识到沾了林知了的光。是以三月初一晌午,二人都打发伙计买十份红烧肉,一来给家人和伙计添菜,二来感谢林知了。

二人从未说过此事,林知了自是无从知晓。林知了担心明日到婆家忙了半日还要回来自己做,便问二嫂明早要不要做几个饭团带过去。

刘丽娘:“不用吧。城里这么多饭店,还能都不开门?”

薛二哥:“要是都回家祭祖去了呢?”

刘丽娘:“明天要是下雨,大嫂带着孩子没法下地吧?她自己说过,小侄儿吃过就睡,她可以做饭。她要是不做,那就让他们自己种。”

林知了不禁说:“我忘了鱼儿说过你们那次回去大嫂说不用婆婆帮忙带孩子,以为大嫂一个人带孩子没法做饭。那就这样!”

翌日清晨雨停,林知了担心还有雨,就把家里的斗笠和雨伞全带上。一行人出城后直接去地里。到地头上林知了就看到薛大哥正用推车往地里送稻苗。林知了叫小鸽子在地头上玩,叫薛瑜帮忙往地里送稻苗,他们几个大人下地。

约莫过了一炷香,薛二婶带着儿女来帮薛母插秧。林知了见状可算知道薛母为何屡屡原谅这个妯娌。

林知了假装没看见,可是薛二婶一点也不装,指着小鸽子问他怎么不干活。

小鸽子朝林知了跑去。林知了不许他下地,更不许他碰秧苗。毫不在意薛母离她只有一丈听得一清二楚。

忙到未时过半,大嫂陈文君抱着孩子来喊众人回去用饭。

用饭的时候薛母很是关心薛理和薛二哥,担心他俩一个要给牲口和人看病,一个要去万松书院做事,得空就要忙店里的事,因此累病了。

薛二哥不敢接茬,恐怕这次吱一声,他娘就叫薛二婶去店里帮忙。薛二哥嘴快耳根子软都能忍住,更遑论薛理。

薛母见俩儿子跟聋了一样气得浑身不舒服,不由自主地对俩儿子放狠话,“你俩要是这样明天别来了!”

薛母名下只有四亩地,薛二婶和薛琬,再加上林知了四人和薛母,薛大哥和薛瑞搬好稻苗也会帮忙,以至于饭后又忙半个时辰就忙完了。

最后一个秧苗种下去,林知了去河边洗洗脚洗洗手就穿着草鞋回城。薛母只当没看见。随后看到薛二哥和薛理也要走她才着急,“你二婶的地还没种!”

薛理:“二婶家出三个人,你、大哥和大嫂正好。”说完大步去追林知了。

薛母气得大吼:“薛理,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薛理对此充耳不闻。

在地里插秧的村民见状很是疑惑,薛理不是很孝顺吗。这是出了什么事啊。薛理到村长地头上恰好碰到村长的大儿子推着秧苗迎面过来,“理兄弟,你娘叫你。”

薛理停下:“听见了。”

“那你怎么?”人家不敢胡乱猜测,只因薛理和他二哥今时不同往日,轻易得罪不起。

薛理:“我跟她说过几次,这个家有我没二婶,可她一直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为何要听她的?”

村长的长子:“毕竟是你二婶吧?”

薛理:“不是我二婶,我能容忍她到今日?”

村长的长子瞬间想起早在去年薛理就提着薛瑞往外扔,可见那个时候两家就有了矛盾。今天晌午看到薛二婶带着儿女去了薛理家。他妻子还不禁犯嘀咕,“薛理不是说过,不许薛二婶踏进他家一步吗。”现下看来没和好,是薛母让她母子三人去的。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又是这种复杂的关系,村长的长子不敢再劝。

薛母追上来:“薛理,你是不是真想气死我?”

薛理对跟着母亲过来的大哥说:“她百年之后再通知我。”

薛母顿时气得有口难言。

薛大哥皱眉:“三弟,别说气话。”

薛理心累:“你认为是气话就是气话吧。”说完毫不留恋地离开。

梦中的母亲为了妹妹撞死,如今妹妹被他带在身边,母亲不会横死,薛理劝自己,此事就当还了母亲的生养之恩。

薛母气得跳脚:“薛理,你心里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薛二哥不禁停下。

薛母心里舒坦了一些:“璋儿——”

薛二哥回头打断:“娘,三弟几次三番说这个家有他没二婶,今天晌午你叫二婶过去吃饭就应该想到三弟会不高兴。”

薛母:“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二婶帮我插秧忙了半天,我叫她自己做饭?”

薛二哥:“咱家拢共几亩地?用得着二婶帮忙?”

薛母:“用得着用不着都是你二婶的一片心意。你怎么也这么不知好歹?”

薛二哥心累:“若是你这样认为,那就是吧。”说完去追妻子和妹妹。

薛母抬手指着他,因为太过生气想说什么说不出来,手指不断颤抖。薛大哥见状劝她消消气,看到二婶离得远,低声说:“昨晚我说不用二婶帮忙吧。您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薛母猛然转过头,厉声质问:“你也怪我?”

“我不是。”薛大哥慌忙解释,“就是觉得,没有必要。你看现在——”想起什么,“三弟和二弟这么生气,明天真不过来,你怎么劝他俩叫你去店里帮忙?”

薛母瞬间冷静下来有些着急,转念一想:“不会。理儿孝顺,就是气我这个当娘的,也会回来给你爹和你二叔扫墓。”

明日正好清明,薛理是打算回去。是以上午准备好纸钱,下午拿着铁锨锄头和二哥二嫂出城。不过他们先去双桥村,薛二哥和刘丽娘在路边等着,他和林知了带着小鸽子给林父上坟除草。

随后一行人直奔薛家祖坟,忙完直接回城。

薛家祖坟在山脚下,村子西南,薛二婶的水田在村子后面东北方,莫说有房屋遮挡,即便只有花草树木,薛二婶在地里也看不清山脚下的情况。

几人走后,在山脚下挖笋的老人和放牛的小孩回到村里说起见过他们,薛二婶和薛母才知道这事。

薛母顿时满心无力。

春日天气多变,薛母忙了几日身体疲惫,加上晚上没睡好,没过几日就病了。薛母叫薛瑞进城告诉薛理和他二哥。薛二婶担心薛理打薛瑞,劳烦给林知了送菜的周嫂子说一声。

周嫂子骨子里认为母子没有隔夜仇,虽然现在闹得僵,兴许过几天人家又和好了,是以不敢不提这事。

薛二哥等周嫂子走后就问林知了:“我回村看看?”

刘丽娘:“前几天婆婆都有力气吼你和三弟,这么快就病了,你信?”

薛二哥:“那天小鸽子从地里回来不就有点难受,晚上睡觉都叫弟妹抱着。”

刘丽娘:“你说他被鬼附身。”

薛二哥噎了一下:“我——我随口一说。当时你不是骂我胡扯,还叫我开药?”

林知了头疼:“你俩别吵。相公回来叫他决定。”

薛二哥一听她提薛理瞬间想起什么:“弟妹,我一直想问,三弟不是书吏吧?虽然我不知道书院的书吏是做什么的,可万松书院的学生对三弟的尊重可不一般。”

薛理每天早上都会在店里帮忙,几乎每天都能碰到万松书院的学生,无论秀才还是富家公子,见着薛理都会敬称一声薛先生。林知了因此料到薛二哥会问,但是没想到他能忍俩月。

林知了点头。

薛二哥不禁惊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刘丽娘吓一跳:“小点声!”

薛二哥小声问:“是先生吧?”

林知了:“不算。相公没了功名,又蹲过监,万松书院院长即便背景深厚也不敢叫他当先生,顶多算先生的助手。”

薛二哥:“那他跟着的先生定是听他的,否则袁公子不会喊他薛先生。弟妹,你不用狡辩,我了解有钱人。他们能用正眼看我们都是有教养。多的是为富不仁眼高于顶。能让有教养的喊先生,其必然了不得。”

林知了:“二哥,去街上买点大排。”

薛二哥:“无言以对了吧?”

刘丽娘瞪他:“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薛二哥立刻拎着背篓上街。

林知了每日早上用的大排需要提前做,因为用量少就没叫常合作的屠夫特意留着。每日下午薛二哥上街,先找常合作的屠夫,他的肉不够就找别人。屠夫因此跟林知了说过几次不用这么麻烦,他可以帮忙留几块,不够再找别人买。林知了笑着拒绝。屠夫的脸色很复杂,林知了也只当没看见。

日日用他一个人的猪肉,日久天长,他敢用病猪。倘若赶上猪多的时候猪肉价掉了,林知了一家不知道这事,屠夫也不会主动提起。

林知了对周嫂子那边也是不用她一个人的。

前些天估摸着周嫂子快来了,林知了叫薛二哥把炭移到院中。周嫂子看到木炭愣了片刻才问:“你还用炭?”

林知了告诉她用炭方便,不用担心火掉了把店烧着。翌日下午周嫂子再来,木柴不止全是大木头劈开的,码的整整齐齐还用藤条系上。

早饭后林知了可以歇一会,要是上街就会买菜。今日上午林知了就买了许多笋。下午关了店门就剥笋。周嫂子到的时候林知了刚把笋切好,准备上锅焯水晒干。

周嫂子盯着干笋看一会没说话,估计没想到林知了那么忙还自己晒干笋。

林知了要不是太忙,她和刘丽娘就去挖笋了。刘掌柜的伙计日日来买红烧肉,近几日看到林知了就问“林娘子,你店里不是用干笋吗?自己晒比买人家的省钱。”林知了就告诉他她忙,有空再说。

幸好他来得早,当时店里还没开门。否则食客听见定会问“有空再说什么?”

自然是去刘掌柜那边挖笋。

冬笋不挖会烂在地里,春笋不挖会冒尖。竹子不是越多越好,太密会影响生长。所以不先挖出来回头也要挑着砍掉。

林知了和刘丽娘不挖笋,村民可以去刘掌柜包的半个山头挖笋,房前屋后的笋只能叫伙计挖。林知了和刘丽娘多多少少挖一些,伙计也能歇上半日。

林知了跟薛理提过伙计叫她挖笋,薛理就说等他休息他带小鸽子和妹妹过去。

戌时左右,薛理和小鸽子回来用了饭,一家人坐在院里歇息,薛二哥趁机说出薛母病了,可能真病了。薛理叫他二哥去挖笋。

薛二哥迟疑片刻:“什么意思啊?”他真不懂。

薛理:“我看你太闲!”

薛二哥噎得说不出话。

刘丽娘乐得笑出声。

薛二哥脸色涨红:“那那要是真病了呢?”

薛理:“伤风着凉不是常有的事?二哥,母亲今年四十三。虽说活到七十岁的人不多,可是这个岁数无论城里还是村里都称不上年迈吧?”

薛二哥下意识点头。

薛理:“二嫂,你母亲和我母亲年龄相仿,她会把着凉当成大病吗?”

刘丽娘:“我娘没看过郎中。不知道听谁说的偏方,多喝热水。去年这个时候不舒服,我叫你二哥给她开药,你二哥帮她拿药用不了多少钱,她都说用不着。喝了一天热水,第二天就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热水喝下去发汗把病气发出来。”

薛理看向他二哥。

薛二哥尴尬地轻咳一声。

薛理:“二哥,这样吧。后天我休息,下午出城挖笋,我带着小鸽子和鱼儿先过去,你去村里看看?”

薛二哥觉得可行。母亲要是无理取闹,他就说顺便过来看看,主要是出城挖笋。

然而薛二哥计划的很好,可惜进门就被二婶数落,“终于舍得回来?怎么不等你娘死了再回来。”

薛二哥气得掉头就走。

到院里隐隐听到他母亲抱怨“怎么又说这些没用的?”薛二哥放慢脚步,听到二婶说“我替你不值。你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你看这一个个,没有一点良心。”

薛二哥停下,很想回去提醒二婶,父亲病逝时他和大哥在城里,三弟虽然年少,但他日日在万松书院也不需要母亲操心。

转念一想,母亲不憨不傻,她心里这样认为定会反驳。她任由二婶说下去,想必同意二婶的说法。多说无益!薛二哥朝外走去。

“二弟!”

薛二哥停下,大嫂陈文君出现在他身后,薛二哥怀疑她从茅房才出来,问道:“大嫂有何吩咐?”

陈文君笑着说:“看你说的。一家人什么吩咐不吩咐。怎么才来就走啊?”

薛二哥看一眼背篓:“我还要上山挖笋晒笋干。”

陈文君闻言很是意外:“笋干又不贵,就是买人家的也用不了多少钱吧。”

薛二哥:“弟妹说能省一点是一点。钱是赚的,也是省出来的。”

陈文君面露迟疑地问:“你在店里做事,又帮三弟妹挖笋干,有没有给你涨月钱?”

薛二哥:“没有。不过要是有人找我看病,弟妹也不会拦着。”

陈文君:“赶上晌午最忙的时候她也叫你出去?”

薛二哥下意识说:“会吧。”

“那就是你也不能断定?”陈文君叹着气替他感到不值,“二弟,别怪我多嘴,三弟日日去书院,家里的重活都是你的,她给你的月钱跟弟妹一样,你不觉得三弟妹太不见外了吗?”

薛二哥心里反感:“大嫂,小侄子该醒了。”

陈文君本能转身朝院里看去,薛二哥趁机溜了。

到刘掌柜的酒店见着薛理,他就憋不住把大嫂的话和盘托出。不待薛理开口他又问:“大嫂什么意思?”

薛理:“挑拨离间!”

薛二哥不傻,猜到了,但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对她有什么好处?”

薛理:“我又不是她,怎会知道她怎么想的?你也不用拿此事烦二嫂和娘子,她俩也不是陈文君。”

薛二哥闻言意识到什么:“你讨厌大嫂?”

薛理不想跟妇道人家计较:“挖笋!”

薛二哥确定他讨厌大嫂。

大嫂一开口就绵里藏针,三句话没说完就含沙射影,莫说他们,恐怕母亲也不喜欢。

想到这点,薛二哥记得母亲以前不怎么喜欢大嫂,三弟妹几次为难她母亲都当没看见。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薛二哥想起来了,小侄子出生后,母亲像换了一个人,待大嫂像祖宗,小侄儿就是她小祖宗。

薛二哥:“二婶一直说弟妹是搅家精。我看大嫂才是。”

薛理:“根在母亲。她要犯糊涂,就是当今陛下主持公道,她也敢说一句,陛下操心国家大事吧,我家的事不劳陛下费心。”

薛二哥:“长孙就那么重要?”

薛理:“你是不是忘了小侄子出生那日你兴奋的恨不得见着路边的狗都要说一声薛家有后?”

薛二哥想问,我有吗。仔细想想,不止有,好像还认定三弟羡慕大哥,还说了一句“儿女双全”什么的。

薛二哥无力反驳,也不敢怪母亲看重长孙。薛二哥起身准备离他远点,抬眼看到刘掌柜端着茶水过来。薛二哥赶忙迎上去:“不必客气。”

刘掌柜:“薛探花亲自来帮我挖笋,应该的。”

薛二哥忘记尴尬:“三弟,过来喝点水。”

薛理过去先道谢才喝水。

刘掌柜看着一表人才的薛理心里替他感到可惜,而该利用时毫不手软。

翌日做了鲜笋炖咸肉,刘掌柜亲自给几个生意人和公门中人送去,被夸一句笋鲜,刘掌柜趁机说:“如今正是吃笋的时候,就是薛探花都忍不住来挖几颗。”

院试在即,知县希望出几个秀才,为他添一笔政绩。商人希望不成器的儿子光宗耀祖。是以近日都叮嘱身边人,不许去万松书院附近闹事,也不许给万松书院添堵。

像袁公子的兄长得知薛理天天叫他弟死记硬背,而以他弟的资质薛理这样做算因材施教,他便交代管事,家中长辈想吃肉就去照顾薛理的生意。

来刘掌柜店里用饭的这些人自然也不例外,对薛理很是推崇,闻言就找刘掌柜买笋。

江南水乡的春笋不值钱,刘掌柜叫伙计给他们每人拿俩,一个就有十多斤重。

薛二哥自从确定他弟在书院不是小吏,每日清晨都催他早点用饭,早点去书院,还不许小鸽子跟过去。

起初薛理没理他,院试前几日,薛理把小孩放家里。小孩在灶前帮薛瑜烧火,薛瑜不用他帮忙,他托着下巴叹气:“阿姐,姐夫不要我了。”

林知了很忙:“你不要乱说。”

小孩伸出手指:“阿姐,三天,我三天没去书院了。”

食客听到此话不禁问:“是不是你不听话,薛郎君不想带你?”

小孩重重地点头。

刘丽娘回头恰好看到这一幕:“不许胡说!”

食客好奇,接过饭团边吃边问:“怎么回事?”

林知了:“过几日院试。万松书院从上到下都很忙,听说连做饭的婆子都不许休息。忙完院试再说。”

食客就是附近街坊,闻言恍然大悟:“难怪这几日隔壁蒋掌柜跟你一样忙。昨天晌午我看隔壁店里很多人,还以为蒋家也有个不省事的二婶,街坊四邻过去看热闹。”

第47章 臭不要脸

听闻此话林知了毫不尴尬, 笑着说道:“天下哪有那么多不省事的。”

街坊闻言不禁附和:“我妻子也是这样说。”停顿一下,“说起院试,是要去临安府吧?薛郎君去不去?”

林知了心里咯噔一下,佯装疑惑:“他去做什么?”

他不是先生吗?前日来用早饭还看到万松书院的学生对薛理很是尊敬。外面传言薛理在万松书院扫地当书吏, 他一万个不信。即便薛理在书院扫地也证明不了什么, 他在家还扫地呢。

转念一想, 书院有院长, 还有其他先生,薛理为了避嫌不陪考好像也合乎情理。街坊笑着说:“随口一问。林娘子不必介怀。”

林知了把里脊肉捞出来,“您是喝汤还吃吃面?”

街坊忘了薛二哥把汤盛好, 他赶忙去里面坐下。

林知了其实也好奇薛理去不去。晚上回屋, 林知了问薛理去不去临安府。小鸽子急急忙忙从床上起来:“我去!”

林知了朝他脑门上一下:“你睡觉!”

小孩下来穿鞋。

林知了:“你干什么?”

小孩趿拉着鞋抱住薛理的腿:“姐夫,今天我好想好想你啊。”

薛理好笑:“这招好像还是我和你阿姐教你的吧?”

“姐夫, 你就带我去吧。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临安府呢。姐夫, 临安府在哪里?好不好玩啊?大不大呀?”小孩往他身上爬,仿佛他是一棵树。

薛理弯腰抱起他放小床上:“要是不让你去呢?”

“我——我哭给你看!我天天哭,晚上也哭, 不叫阿姐睡觉。”小孩觉得这个办法好极了,握住拳头给自己鼓劲。

薛理拍拍他的小脑袋,这话说得好像他哭的出来似的:“不止我一人,我帮你问问别人要不要你去。”

林知了:“这么说来你去啊?”

薛理:“我认为没有必要。袁家大公子的意思我们都过去,就住在袁家客栈。”

林知了:“要是袁家小公子再次落榜,那日后即便不叫书院还回去, 也不会再资助书院。”

薛理:“我尽力了。听天由命吧。”

小孩拉着薛理的手臂晃悠:“姐夫,我可以去吗?”

“等两日行吗?”薛理问。

小孩撒手躺下,发出咣当一声。

薛理被他吓一跳,随即转向林知了:“我怎么觉得他又机灵了?”

林知了心说, 不是在店里就是去书院,休沐日下午还背着小手跟二哥上街,日日这么晃悠,自闭症都能痊愈,何况他原本就是个有主意的小孩。

林知了:“给他安排功课,让他忙得没时间玩。”

小孩翻身起来:“阿姐!”

林知了:“小声点。二哥二嫂都睡了。”

小孩瞪着眼睛威胁:“你坏!我,我不帮你烧火。”

薛理:“你姐逗你呢。好赖不分!还想不想去临安府?”

小孩蒙头睡觉。

林知了轻手轻脚上床,薛理也担心小孩不睡觉偷听,到床上不由得放轻呼吸。原先想着等小孩睡着再办事,结果他先睡着。

过了两日,林知了给薛理和小鸽子收拾行李。薛二哥看着他弟拎着俩包裹从屋里出来,还把洗漱用品带上,愈发确定他弟在书院是先生。

薛理担心连累学生,没有去书院,而是乘坐袁家马车同袁家大公子先行半日。

街坊们出来买肉夹饼,正好看到薛理拿着饭团和小鸽子上车。蒋掌柜等马车往城外走去才过来:“林娘子,大清早的薛郎君去哪儿?”

林知了:“袁家大公子请相公去临安府玩几日。”

“不年不节的——”蒋掌柜瞬间意识到什么,而这种事也不好大肆讨论,“薛郎君日日在书院那么忙,是该趁机歇上几日。”

他身后的食客忍不住问趁什么机,蒋掌柜半真半假地说出书院放假,随即就问对方吃什么。对方想起吃饭当紧,顺着他的话要一碗汤和一个饭团。

参加院试的学生并不多,全县只有二三十人,万松书院占七成就更少了,是以万松书院的师生去了临安府对林知了的店没有太大影响。

影响最大的是天气愈发炎热,农历四月中旬的晌午站在灶前片刻林知了和刘丽娘就冒汗。吃面的客人肉眼可见地比上个月少三成。

薛理离家第一日,薛二哥和刘丽娘没有心思聊生意,只好奇这次全县能考上几个。跟薛理在一起大半年,突然见不到人,林知了也别扭。晚上睡觉缺了小孩叽叽喳喳,林知了非常不习惯,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

两天后林知了几人都习惯了,薛二哥终于发现红烧肉比上个月少三成。

薛二哥又看看早上剩的大排:“弟妹,这样下去不行啊。”

林知了:“我知道。”

薛二哥:“这一天比一天热,我们晌午应当加半锅绿豆汤。里脊肉和饼可以多做点,喝绿豆汤吃饼不会热得满头大汗。”

刘丽娘点头:“相公说的是。弟妹,我觉得红烧肉可以减到五成,大排别——”

林知了打断:“二嫂,大排要做。拉面也要做。虽然天热吃的人少,但也有人吃。我们不能为了赚钱不顾那些食客。”

刘丽娘设身处地地想想,她隔三差五光顾一家饭店,每次都要上一碗大排拉面,这家饭店嫌赚的少直接砍了,等天冷了又做大排,她会很失望,“以后每晚做十来块吧。来晚了没吃到不能怪我们没做。”

林知了点头:“以后二哥砸大排,我们洗面筋吧。”

刘丽娘:“你要做凉面?我怎么把凉面忘了啊。什么时候做?明天还是?”

林知了想笑:“先别激动。做今晚就可以做。晚上把面筋洗出来,明早上锅蒸熟切成小块,正好用来晌午拌凉皮。”

刘丽娘:“还缺什么?”

林知了:“缺拌凉面的菜,缺洗面筋的盆。我们有盛汤的砂锅,有洗菜盆,有洗肉盆,也有和面盆,可是这些盆都有用。”

刘丽娘转向薛二哥:“你去买盆,我和弟妹去市场看看什么菜便宜?”

薛二哥:“买几个?”

林知了:“先买一个大的。要是过几日吃凉皮的多吃面的少,就用我们做饭的小盆和拉面用的面,用现在的拉面盆洗面筋。”

薛二哥指着拉面盆:“这么大的?”

林知了点头:“再买十个碟子。”

刘丽娘:“不是有吗?”

林知了:“以前盛凉皮的碟子太小。以前去大酒店卖,一份十文是按照大酒店的物价。如今我们自己开店,又在这巷子里,房租低,还少了跑腿费,食客也变了,以前的食客是为了尝尝鲜,现在多数食客是为了填饱肚子,我们至少加三成才不会被嫌贵。”

刘丽娘:“多加菜吧,菜便宜。”

薛二哥好奇:“还是卖十文?”

林知了:“以前卖十文,回头哪怕卖十一文,食客都会感到别扭。”

刘丽娘:“可是比以前多了啊。”

林知了:“我们也不能逢人就解释比以前给的多。再说,很多人就算可以理解,但心里别扭。”

给的多价格低,还能赚到钱吗?刘丽娘不禁露出怀疑的神色。

林知了:“二嫂,我们先做面皮,看看一张面皮能分几份,要是分两份,日后从中间切一刀直接凉拌。要是分三份不好分就要先切好。”

刘丽娘希望可以切两份。

随后到街上刘丽娘提议去打铁锅的店里看看有没有铁盘,买两个大小不一的铁盘回去试试。

以前做凉皮的时候林知了也想过用铁盘,只是做得少,又有时间慢慢做,再加上不用小鸽子的钱她也没钱买,就用瓷盘凑合。

如今不差钱,林知了选三个,希望可以试出一张一份。

回到家妯娌二人就去和面,林知了用小盆,刘丽娘教薛二哥用大盆。薛二哥听刘丽娘提过洗面筋累人,哪怕他不想学和面,担心刘丽娘累病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她学。

薛二哥担心被来送菜的周嫂子看见,叫刘丽娘去店里教他,还关上一扇门,在门后和面。

刘丽娘忍不住翻白眼,探花都没他要面子!

翌日午时,薛瑜在棚下看着锅炖肉,刘丽娘和林知了在店内烧水蒸凉皮。两人依次用三个铁盘试过,确定小铁盘一张可以做一份,两人只用小铁盘做面皮。

考虑到食客们不知道林知了今日卖凉皮,估计买的人不多,妯娌二人用小铁盘做出十几张,她俩准备的面糊糊用完便不再做。刘丽娘去洗绿豆芽蒸面筋,林知了剥蒜调酱汁,薛二哥和薛瑜烧火。

林知了和刘丽娘把酱汁配菜准备好,正要把先前用大铁盘做的面皮切了凉拌一家人先吃点再开门,侧门被敲响。

薛二哥去开门,刘掌柜店里的伙计进来。薛二哥忍不住问:“这么热的天还有人吃红烧肉?”

伙计点头:“城里热我们那边凉快。窗门打开我觉得比城里人用冰块还舒服。以前没人在店里留宿,这几日留宿的人越来越多。掌柜的说等到三伏天又得跟去年似的日日住满。”想起什么,“薛郎中,你们不会因为天热没做吧?”

薛二哥:“做了。不信你闻闻。”

伙计吸吸鼻子,闻到红烧肉香。他端着砂锅到棚下,薛二哥小心翼翼地盛三十块。伙计盖上盖就把明日的钱给薛二哥:“明日要是下雨我后天再来。”

薛二哥:“这一点我们知道。”

林知了端着两碗没有浇蒜汁的面皮出来:“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点?”

伙计下意识说:“不用。”抬眼看到她端的东西,“凉皮?!”

林知了有点奇怪:“又不是没见过,这么惊讶干什么?”

伙计:“你店里也开始卖凉皮?”

林知了:“天热了喜欢吃面的人少了。”

伙计不禁说:“还以为你教会了你大嫂,你就不卖了呢。”

在伙计身后的薛二哥一脸疑惑。林知了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大嫂会做凉皮是我教的?”

伙计不假思索地说:“你大嫂自己说的。”

薛二哥想说什么,林知了嘴快没给他机会:“最近你见过她?”

伙计:“你不知道?”

林知了朝左右看一下:“相公和我弟弟都不在家,店里人手不够忙不过来,这个月还没回去过。”

伙计听掌柜的说过,袁公子等人这几日在临安府参加院试,但愿袁公子能考上,只因一旦他考上,袁家定会大宴宾客。如今天热,袁家人不想自己准备就要去酒店。环境清幽又配得上袁家身份的酒店唯有“竹林深处”。

期间刘掌柜提过一句,也不知道薛探花去不去。

伙计怀疑薛理把小鸽子带过去是为了掩人耳目——日后被故意找茬的人问起,薛理大可说成领小舅子出去长长见识。

伙计因此毫不怀疑林知了的说辞:“你大嫂是前几天去的,每天带十份凉皮,跟你之前一样。这事她跟你说过吧?”

林知了半真半假地说:“大嫂说过要给孩子攒点钱。我以为会等孩子再大点,天气再热点,下个月再去。我大嫂的凉皮好卖吗?”

伙计点头:“只有十份,一会就卖完。林娘子,不能跟你聊了,客人该等急了。”

林知了:“慢点,路上人多。”

正值饭点伙计可不敢惹事耽误事,点点头就急匆匆出去。

刘丽娘端着琬出来:“这伙计什么意思?”先前端着两个碗正要出来,险些被伙计的话惊得把琬扔出去。她这么一停顿就听到林知了胡扯,便耐着性子看看伙计怎么答。

林知了:“还不明白?我们做的凉皮被大嫂做出来,大嫂打着我的名义去刘掌柜店里卖凉皮。”

刘丽娘:“我知道是这意思。可是,她,怎么会?你真教过她?”

林知了白了她一眼,递给薛瑜一碗凉皮:“你忘了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怎么做的?”

薛瑜:“娘?!”

林知了点头。

刘丽娘气得就想骂人,看到薛二哥和薛瑜神色复杂,意识到她婆婆是他俩的亲娘:“她怎么能不跟我们说一声就教大嫂做凉皮。”

林知了坐下,用薛母的口气说:“什么你你我我,都是一家人啊。”

刘丽娘意识到她的样子不对劲,“你都不生气?”

林知了:“大嫂撺掇婆婆来咱们店里帮忙,我就想过她想偷师。也跟你和二哥说过。她的愿望落空就在二哥面前挑拨离间。二哥没理她,她要是因此放弃就不是我认识的陈文君。我想到她会继续撺掇婆婆,但没想到她用这一招。有点意外,也在意料之中。”

刘丽娘:“那我们怎么办?这女人我算看明白了,坏得很。她带着孩子忙不过来,不能进城跟我们抢生意,说不定会叫二婶做凉皮,兴许就去巷口斜对面的酒店卖,故意给我们添堵。”

薛二哥:“对她有什么好处?”

刘丽娘:“能给我们添堵还不够?二婶要能给我们添堵,不赚钱她也干。”

林知了不禁说:“看来我还是打轻了。”

刘丽娘呼吸一顿,不敢再抱怨,担心挑起她的怒火:“你可不能下死手!为了个老虔婆不值得!大不了,我们少赚点。”

薛二哥和薛瑜闻言也不敢在心里埋怨母亲,赶忙劝林知了消消火,就是没有大嫂,凉皮这么简单,早晚也会被人做出来。

林知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放心,回头她到门口挑衅我都不碰她。”

几人松了一口气。

刘丽娘劝她先吃凉皮,这两日薛理该回来了,等他回来再想办法。

林知了心里有主意,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今天的东西卖出去。

虽然食客不知道店里有凉皮,可是看到凉皮加菜满满一碟,还送一碗骨头汤——没有豆腐和干笋,来到店里犹犹豫豫不想吃东西,想去街上买一份凉菜的食客留下来要一碗凉皮。

帮食客买红烧肉的伙计看到有凉皮,回去就问客人吃不吃。伙计先后来了两次买走七碗,期间被从门外路过的街坊看见,街坊进来尝尝鲜,林知了准备的凉皮卖的一干二净。

午饭后,林知了和薛二哥上街,俩人先买一个小磨盘,请人送到家里,随后去买芝麻和花生。

回到家中林知了就洗花生粒和芝麻,薛二哥把磨洗刷干净,林知了和刘丽娘分别把花生和芝麻炒熟,随后他们四人轮流磨一盆二八酱。

薛二哥甩着手感叹:“真累!”

林知了:“这一盆酱能用半个月。要不是找人定做太贵,我就找人做了。要想便宜就要同意人家把这个酱卖给别人。”

刘丽娘:“这个酱能做什么?”

林知了:“二嫂,晚上吃面还是吃米?”

刘丽娘搅得胳膊酸痛不想和面:“吃米!”

林知了淘米,薛瑜去烧火,随后林知了洗豆角和黄瓜,这两样是买芝麻的时候买的,由于市面上少比较贵,所以先前凉面里头没放黄瓜,只放了焯熟的绿豆芽。

林知了挖一勺二八酱用温开水解开,加少量盐——先前加过盐和油,倒入焯熟的豆角和切成丝的黄瓜以及剩的豆芽上面,又把晌午剩的酱汁倒进去,搅拌均匀就叫刘丽娘尝尝。

刘丽娘点头:“香是很香,只是这酱我吃不惯。”

林知了:“无妨。明日我们炸一碗花生米,用刀背碾碎,不想用这个酱的就加花生米。想用这个酱的也加一点。我就不信卖不过她!”

薛二哥:“还能赚钱吗?”

林知了:“要是如今一碗赚五文,我以后赚三文。再说了,来吃凉皮的人不可能只吃凉皮。”

薛二哥叹气:“大嫂是不是忘了大哥的差事还是三弟找的?三弟那个时候刚到万松书院,不如现在受人尊敬,不定说了多少好话。”

薛瑜:“二哥,你知不知道大哥在谁家当护院啊?你告诉大哥大嫂臭不要脸!”

林知了呛了一下,没想到小丫头生起气来说话比她难听:“大哥知道了也不舍得指责大嫂。”

薛瑜:“因为大嫂给他生个儿子吗?”

薛二哥:“这是其一。大哥跟大嫂定亲那年,村里跟大哥年龄相仿的都成亲了。不是我夸张,咱们村离城近,无论弄点什么都能卖钱,村里没有太穷的。别人不用供弟弟上学,攒两年钱就够修房子议亲。有几个跟大哥同岁的都有孩子了。大哥着急,好不容易娶了大嫂,大嫂的相貌,不是我夸她,比丽娘好看。”

刘丽娘撇撇嘴没有反驳。

薛二哥又说:“以前看着性情很好。能娶到这样的,大哥哪舍得埋怨一句。如今又生了儿子,她叫大哥跟我们拼命,大哥也不会反抗。我相信大哥不会跟我们动手,他应当会选择躲去外地。”

薛瑜:“那这事大哥会跟娘一样怪我们小家子气吗?”

林知了:“也许会。如果大嫂跟大哥说我们每日赚多少,她辛辛苦苦赚钱都是为了养儿子。”

薛瑜气得摔筷子。

林知了瞥她:“不吃了?”

薛瑜捡起筷子刷干净,坐下又跺脚:“大嫂怎么这样?!娘明明知道以前三嫂拿回来的桂花糕不见了是她偷的,就因为她有个儿子,娘就忘了?”

薛二哥转向她,他怎么不知道这事。

刘丽娘跟他解释,就是薛理下狱的消息传过来那天。

薛二哥想起来了:“不是在弟妹窗台上找到的吗?”

林知了没理他。

刘丽娘白了他一眼,又说以前做彩糕买水果,大嫂还偷吃,忽然一顿:“弟妹,婆婆会不会教大嫂做彩糕?”

林知了:“做彩糕的豆薯粉还有吧?”

刘丽娘点头:“在坛子里放着。在鱼儿房中。我担心屋里潮湿发霉,前几天还拿出来晒了一个晌午。”

林知了:“改日我跟刘掌柜谈谈。”

刘丽娘瞬间知道她想做什么。

薛二哥和薛瑜也想到了,顿时不禁幸灾乐祸。

翌日伙计再来买肉,林知了就叫伙计告诉刘掌柜,她要跟他谈一笔生意。

申时左右,林知了才把门关上,刘掌柜就来了。

林知了心说,真应该叫薛理看看,什么叫钻进钱眼里。

刘掌柜还不是空手来的,拎着两小篮水果,酒店自己种的。水果递出去他就问:“薛郎君还没回来?”

“不出意外今晚能回来。”林知了请他到棚下坐。

刘掌柜也没嫌弃身后就是木柴,坐下就问:“林娘子有何吩咐?”

林知了把坛子递给刘掌柜,“不是想知道彩糕怎么做的吗?”

刘掌柜眼中一亮,顿时如获至宝:“秘密在这里?”

林知了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不止啊。先签字后谈合作?”

第48章 气势汹汹

刘掌柜接过去就写下他的大名, 名字后面特意补一句——竹林深处掌柜。

薛二哥惊呆了,讷讷道:“你不看看吗?”

刘掌柜很是爽朗地笑一声:“林娘子不会叫我吃亏。”

先前做松鼠桂鱼的法子大厨不止试了各种鱼,试过鸡肉,还用猪肉试过, 十分挑剔的客人也是说一句可以更好。

从去年到如今半年过去, 几乎每桌都会点一样酸甜口的菜。刘掌柜意识到一贯钱给少了, 端的怕林知了嫌他小家子气, 不再卖给他食谱。

林知了指着契约:“四贯钱,还不是独家。只是一年,你看清楚。”

刘掌柜笑着说:“不用看。从去年到现在才半年, 林娘子就有新菜, 我相信到年底又有新菜。你说过有了新菜先卖给我,我们总比别人早半年, 何惧之有?”

林知了把钵仔糕的法子递过去。

每个字他都认识, 但合在一起刘掌柜一头雾水:“这个豆薯粉是什么?”

林知了叫薛二哥解释。

薛二哥先说叶子长什么样,接着在地上画出长大的豆薯,又说皮是什么颜色, 去掉皮又是什么颜色。

薛二哥说完林知了才说:“你不是有半个山头吗?可以去山上找一下移到树林里。如今先用荸荠粉代替。我的这些就是都给你也做不了几次。你店里有荸荠粉吧?”

刘掌柜:“有的。我们时常会做荸荠糕。林娘子吃过吗?改日我叫伙计拿几份你尝尝。”

林知了道一声谢就继续:“澄粉就是和一块面,随后用水洗,面筋洗出来,面水放一夜,第二天把上面的清水倒掉,沉底的面粉晒干就是澄粉。这契约上写了, 你不可以做面皮。”

刘掌柜恍然大悟:“难怪我的几个厨子怎么试都差点什么。原来是面粉里头多了面筋!”

林知了:“做彩糕也可以加米粉。口味你自己定。不过加了米粉也要加澄粉。我再送你一个,澄粉做成面团,揪成小剂子擀皮包成饺子,蒸熟后面皮近乎透明。也可以包成圆形, 像生煎馒头,但是用蒸的。若是加了虾仁,白里透红,应当比彩糕受欢迎。”

刘掌柜顿时想立刻回去吩咐下去:“林娘子,这里可没写用澄粉包饺子。”

林知了:“我不告诉别人怎么取澄粉,他们怎么做透明饺子?”

刘掌柜尴尬:“倒是我忘了。”忽然想起什么,“你大嫂不会也做这个吧?”

林知了:“她带着孩子没有时间。即便做能卖过你?”

刘掌柜不敢苟同:“林娘子,别怪我小人之心,也别认为我挑拨离间。”

林知了:“但说无妨。”

刘掌柜不再拐弯抹角:“薛郎君才高八斗,在万松书院做事。这位薛郎中以前在济世堂,如今可以给人和牲口看病。不是我查的,客人说的。你和你二嫂经营这家店,两家又没有儿女,每月少赚一两贯,你们也不会因此心急忧虑。”

林知了:“你是说你店里做彩糕,我大嫂的彩糕卖不出去,别人发现她会做彩糕,高价找她买方子,大嫂为了养孩子会毫不犹豫卖出去?”

刘掌柜很是欣慰:“林娘子果然聪慧,一点就透!”

林知了拿出二八酱,舀一勺递给他:“这个如何?”

刘掌柜用手戳一点尝尝,忍不住皱眉:“什么味啊?”

林知了忘了用水解开:“等一下。”给他挖半碗,教带回去用温开水搅开,用这个裹满羊肉再尝尝,“如果我大嫂真那么做,我把这个方子卖给你。但是你不能为了早点买这个,回头就叫人假扮别的酒楼的人找我大嫂买彩糕方子。”

刘掌柜:“我又不是明年不干了。这么言而无信,东家也不敢用我。”

林知了:“若是大嫂真像你说的那么见钱眼开。但凡有一家找她买,我们就把做法卖出去,五百文一份,谁都可以买。亦或者一百文一份,卖的钱你我五五分!你叫人去临安府卖,我在这边卖!”

刘掌柜大喜,顿时觉得这个办法好极了,“我们赚不到钱,他们也别想靠这个在城里做独家生意。”

林知了:“现在没顾虑了?”

刘掌柜:“早点把这个酱拿出来,我还担心什么。林娘子,告辞。”

林知了几人送他到门外。

薛二哥等车出了巷口才问:“怎么不跟他说实话?”

林知了:“商人在意能不能赚钱,不在意这些家长里短。我要说凉皮和彩糕是大嫂偷学的,他会有别的顾虑。”

刘丽娘:“弟妹说得对。你看我们没说大嫂一句坏话,这个刘掌柜就想到大嫂有可能见钱眼开把方子卖给别人。”

林知了看向薛二哥和薛瑜:“我讨厌二婶,我要说她坏话,你们会认为二婶又给我添堵。别人要说二婶不好,你们会怀疑二婶人品不行。有些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比我们说更有说服力。”

兄妹二人恍然大悟,随即满脸惊喜。

林知了扭头看去,薛理和小鸽子从东边回来。小孩前面跑,薛理拎着大包小包在后面。

刘丽娘:“真不禁念叨啊。”

“阿姐!”

小孩跑过来抱住林知了。林知了弯腰抱起他,他搂着林知了的脖子就说:“阿姐,我好想你啊。”

刘丽娘:“你见谁都想。”

“我最想最想阿姐。”小孩急得大吼。

林知了头疼:“阿姐听见了。临安府好玩吗?”

小孩点头:“好多好多楼,好多好多人啊。阿姐,以后我们一起去!”

“好啊。”林知了看到薛理到跟前,“这几日没闹你吧?”

薛理冷哼一声。

小孩慌忙伸出手臂去捂他的嘴。林知了看他半个身子悬空:“干什么?不怕摔着?你敢闹脾气,还不许你姐夫告诉我?”

薛理把东西给二哥:“头两天睡觉都兴奋。两天后问我什么时候回家。今早还哭了,说昨晚做梦梦到你想他。”瞪一眼小孩,“满嘴谎话!”

小孩转向林知了:“阿姐,你想不想我?”

林知了点头。

小孩很是得意:“姐夫,你看得见吗?”

薛理朝他屁股上一巴掌。

小孩懵了。

刘丽娘好笑:“活该!他可是探花,你说他瞎他能听不懂?”

薛理:“自作聪明!”

“我没有!”小孩大声狡辩。

薛理:“先回家!”

林知了抱着他进去。薛二哥好奇他弟买的什么,忍不住频频打量。

薛理早在昨晚就分类放好,见状进院就把大包裹送去卧室,随后到棚下把小包裹拆开,给妹妹和二嫂买了两支绒花发簪,二哥的是幞头,除此之外还有几盒点心以及两本书,这两本书都是医术,给薛二哥买的。

薛二哥很是感动,连声说让他费心了。

薛瑜高兴地又蹦又跳,只因长这么大还没收到过发簪。

以前在村里薛瑜跟小鸽子一样在头上绑两个小揪揪。到了县里林知了说她大了,不能那么孩子气,发型换成马尾,马尾可以不用发簪,又因她哥嫂手里没有余钱,就没想过给她买首饰。

再后来月底分账就买布,林知了和刘丽娘没想过置办首饰,自然也想不起来给她买发簪。

刘丽娘自己也没有绒花发簪,她的发簪不是木雕就是竹雕,最贵的一支铜发簪简简单单的,没有任何镶嵌,仅有一朵雕花,还是成亲前娘家人置办的。

刘丽娘和薛瑜拿起发簪都有些小心翼翼。

薛理此举又不是为了叫她们感恩戴德,不等二人开口就故意问:“有没有水?这几日没洗头发,担心着凉病了连累学生染病。”

刘丽娘把东西收起来就去烧火。林知了回卧室给薛理找换洗衣服,就把弟弟放地上。然而小孩双脚沾地又跟上去拉住她的手。

薛理叹气。

薛二哥:“怎么了?”

薛理无奈地说:“多个小孩事真多。”说完就进去。

薛二哥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嫌小孩碍眼。薛二哥哭笑不得地把书送回卧室。

薛理也不是想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他什么都不敢干。可是小鸽子如今听得懂又会说,薛理当着他的面是什么也不敢说。

到室内薛理把包裹打开,拿出四支发簪,又拿出两个荷包,小孩伸手拿走一个:“阿姐,这是我的,好看吧?”

林知了听出来了,重点是最后几个字:“好看。你自己选的呀?眼光真好!”

“是不是比姐夫选的好看?”小孩满脸期待。

林知了怀疑薛理这几日没少数落他,否则不至于一有机会就拉踩,“都好看!”

小孩不依,抓住她的手叫她选一个。

薛理:“你要不要洗头?”

小孩撒手,抱着荷包就跑。

薛理耳边清净了,对林知了说:“钱被我用完了。”

林知了:“用完再挣。再说,家里的钱也有你一份。你有没有想——”

薛理慌忙打断:“二哥二嫂和鱼儿都在院里。”

林知了无语又想笑:“我说什么了?”

“你看看发簪好不好看。”薛理转移话题。

林知了:“这么怕我?”

薛理不怕女人。

比方这次到临安府,也有姑娘给薛理送荷包,薛理可以坦然还回去,还胡扯出“孩子六岁。”那姑娘不信,尾随到客栈,薛理把在院长房中的小鸽子拉出来。

薛理早上数落他几句,小孩就不要跟他出去。不过一听姐夫有难,薛理让他怎么说他怎么说,叫爹也行。

薛理梦中也有逢场作戏的场景,还有很多次,只是那些人几乎都是朝臣爪牙,薛理一直谨慎提防,反而可以做到软香温玉在怀而面不改色。

薛理也劝他向梦中的自己学习,不过是个女子,还是他明媒正娶的,怕什么啊。可是梦中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薛理被她盯得有点坐立不安:“我看二嫂烧多少水。”说着话就疾步往外走。

林知了翻个白眼,随即留一根发簪,余下三根放抽屉里,又换上新荷包。

到了院里看到二嫂和薛瑜没有用发簪,林知了就问她俩怎么不试试。

俩人不约而同地摇头。

人与人的经历不同,想法自然也不一样,林知了是有好吃的就吃,有新衣就穿,有男人——反正不能委屈自己。不过她也能理解刘丽娘和薛瑜,即便以前一直生活在乡下,十天半月吃不上一次肉,衣服都是旧的,也比她前世过得好,从来不会担心出一趟门就有可能有去无回。

林知了打开橱柜检查一下要不要买调料,确定盐糖大料等物还可以用三五天就把柜子关上,问二嫂什么时候和面。

刘丽娘叫小姑子烧火,她和林知了各和一盆面,只因面晒干了可以慢慢用,不用担心和多了用不完浪费。

林知了和刘丽娘才把面筋洗出来放柜子里,面盆用纱布盖上放椅子上晾晒,院门就被敲响。

薛二哥看看天色,太阳偏西,估计周嫂子来送菜。打开门一看,果真是周嫂子。不过今天身边还有个吴氏。

薛二哥把两扇门打开,周嫂子一边把板车推进来一边问他要不要笋干。薛二哥点点头,看到板车上有个麻袋,估计里面全是笋干。

吴氏把麻袋拿下来就叫薛二哥验货。

薛二哥叫刘丽娘拿小篮子,一篮一篮称重,顺便看看压在底下的笋干品质如何。薛二哥一边称一边解释他昨天下午去街上买了几斤,随即就说出价格。

二人前几日也进城假装买笋干问过,跟薛二哥说的价一样。薛二哥见两人点头等称好又去掉篮重就叫刘丽娘拿钱。

随后薛二哥算木柴钱,最后算青菜、茅草和咸菜钱。

周嫂子要是去路边买菜,人家买两斤,她要送一二两,不然会被客人嫌弃。到了薛二哥这里一是一二是二,不少她俩一个铜板,哪怕有时候有些挑剔,二人也愿意卖给他。

收了钱俩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脸欲言又止。

刘丽娘故意问:“是不是以后地里忙不能天天来送菜?”

周嫂子连忙摇头:“不不是。这个时候地里没活。再说,就是有活也不差一会。从村里到这里来回用不了一个时辰。”

刘丽娘:“渴了?”

周嫂子又摇头,不由得朝薛理看去。

薛理奇怪,他很可怕吗?见状拽着小孩去薛瑜房中,叫他把这几日的字补回来。

周嫂子前几日过来没见过薛理,又没人跟她讲近日院试,她潜意识认为薛理在书院,今日也不例外。

周嫂子和吴氏在路上准备了很多说辞,进门看到他吓忘了一半。虽然没有忘得一干二净,可是又担心薛理嫌她俩爱搬弄是非,日后不找她俩买菜买柴。

刘丽娘:“都是一个村的,什么话不能直说啊?”

言外之意又不是外人。这话叫周嫂子放松下来,小声说:“昨天我看到你大嫂拎着食盒去了竹林酒家,就是不知道卖什么。”

吴氏:“那个酒店的东西贵,我们没敢进去。我俩猜跟你们以前卖的差不多。”

说着说着周嫂子就忘记压低声音:“以前你们一个院里住着,你和林娘子不管做什么她都能看见——”想起她俩和陈家大嫂没有矛盾,“这事你和林娘子是不是早就知道?”

刘丽娘:“知道。她卖凉皮。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周嫂子奇怪:“你大嫂没跟你俩说一声?虽说是一家人,毕竟是你俩的东西——那个,你别嫌我话多。”

刘丽娘笑着说:“怎么会啊。”

吴氏想不通:“你们只跟你二婶吵过架,跟你婆婆起过争执也是因为你二婶,又没有跟她闹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带着孩子没时间进城,也可以叫我俩跟你们说一声啊。先前就托我们说过。”

刘丽娘:“她不是生个儿子吗,我婆婆说是薛家长孙,不用大嫂一家给家用。我和三弟妹不同意。因为这事有了矛盾。”

薛二哥解释:“我娘手里的钱不多,我们都能赚钱,不能一直用她的钱。之前就说每月每家给多少多少。”

二人懂了。

周嫂子好奇地问:“是不是他们一家三口给的多,所以她才不想给?”

刘丽娘:“三弟妹一家每月三贯,我和大嫂两家各一千五。因为三弟在书院的月钱比大哥当护院多一点。”

两人想不通,这事算起来老大一家占便宜才是。

清官难断家务事。周嫂子想不通就放下,“这事你们要怎么办?改日会不会学你们开店卖拉面和油饼?”

刘丽娘:“她一个人开不起来。再说,三弟妹有法子,她翻不出什么风浪。”

俩人闻言放心下来。

出了巷口俩人就聊陈文君的所作所为,聊到村口也没有分析出她究竟怎么想的,住到一起她占便宜她还不干。老二老三到了城里,薛家那点东西全扔给她又能有多少啊。又不是有几百亩地,奴仆成群,值得把妯娌挤兑出去。

俩人进了村正要各回各家,被从山边回来的人叫住。周嫂子赶忙把荷包揣怀里,等人走近就先问:“忙呢?”

来人倒也不是外人,周嫂子本家婶子,跟薛母年龄相仿,穿着短衣和草鞋,手里拎着自家编的小竹篮。她笑着应一声就把竹篮递给周嫂子:“林家娘子要这个吗?”

周嫂子看了一眼就摇头:“别说林娘子,就是我都不想要这个。”

她婶子脸上的笑容消失,叹气道:“我猜也是。不过我的干净,是在山上捡的,草不多,只有些泥。”

周嫂子:“我明日帮你问问?”

她婶子又把篮子递过去:“你带上。林娘子不要你再带回来。”

明日不用送柴,也不用帮吴氏拉干笋,只是半篮子青菜累不着她,帮她婶子问一下也是举手之劳:“你放车上吧。”

与此同时,薛理拽着小鸽子从屋里出来:“你们做凉皮的时候大嫂不是没有出来过?我记得鱼儿说过,她天天在屋里睡觉。她跟谁学的?”

林知了抓住想躲起来的小孩:“就是你想的那样。”

薛理看向二嫂:“娘教的?娘看过你们做凉皮?”

刘丽娘:“以前担心二婶突然进来,婆婆在门外帮我们守着。你说以前都这样防备二婶,现在竟然好的跟亲姊妹俩一样。”

林知了松开弟弟的头发:“以前也不想防备二婶。只是在我们和二婶之间选了我们。你忘了当时婆婆一脸无奈,还抱怨过一句。我们要是听她的,我给小侄子洗尿布,也不在意大嫂给不给家用,她会一直帮我们。”

刘丽娘:“我们活该出钱又出力?”

林知了笑着没说话。

薛瑜不禁问:“生个男孩就这么好啊?”

林知了:“遇上在意长孙的人,你生个女孩会挨骂。要是人家不在意你生男生女,那什么都一样。要是你婆婆疼你,不在意孩子,你过继一个,她也会当成亲孙子一样疼。”

薛瑜懂了,日后找相公要看看婆婆什么样。相公人不好,婆婆人好,相公敢欺负她,婆婆能把相公打个半死。

薛理叹气。

薛二哥拿着背篓准备去买肉,看到他这样,绕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叫他先洗头。

薛理洗好了在院里擦头发,无人打扰他,他又忍不住想起他娘:“糊涂!”

小鸽子最终也没躲过去,坐到他身边擦头发:“姐夫糊涂啊?”

薛理朝他脑门上拍一下。

小孩不敢耍贫嘴:“姐夫说谁糊涂啊?”

林知了端着油灯到棚下:“婆婆。以后见着她和大哥大嫂离远远的。”

小孩:“她会打我吗?阿姐,我不怕,我会咬人!”

林知了不由得朝薛理看去。

薛理:“在临安府街上跟别的小孩学的。好的不学学这些。以后不带你去。”

小孩摇了摇头:“我和阿姐一起。”

林知了把薛二哥买回来的大排洗干净又用布擦干净就敲大排。刘丽娘腌里脊,睡前再炸里脊卤大排。如今天热放到第二天清晨也不会变味,只因大排在滚烫的锅里泡着,里脊也放锅中箅子上。

待锅凉了,她们也起了。

薛理可以在家休几日,早饭后看到林知了做红烧肉,二嫂做凉皮,薛理有个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三天后的上午,正要关店,他娘和二婶气势汹汹地过来。

第49章 撕破脸

薛二婶看到薛理和林知了在店里, 到门外倏然停下,恐怕被林知了扔出去。然而薛母把她拉进去。

薛母这个样子刘丽娘不想请她坐下,林知了只当没有看见,拉着弟弟回后院。薛母见林知了无视她这个婆婆, 顿时感到被羞辱, 是以怒不可遏:“站住!林氏, 林家教你见到长辈不问安?”

林知了脚步一顿, 抱起弟弟快步回房。

薛母火气上头,无法自控,依靠本能追上去, 薛理拦住她的去路, 薛母命令他让开。

薛理:“你动了林氏,我们都会受牵连!”

薛二婶不敢看热闹, 慌忙把人往后拽, 小声说:“大嫂,这里跟县衙只隔两条街,你不能动她。听说知县到秋任满, 知县走了再给她立规矩。”

薛母不得不冷静下来:“我忘了还有林家。”

薛二婶:“她是嫁出去的姑娘,林家不会为了她跟我们闹得头破血流。最好林家叫她同理儿和离。理儿如今在书院当差,你还担心他娶不到个好的?林氏离了理儿就是破鞋,谁要她?有人娶她也是为了叫她当厨娘。她的苦日子在后头呢。”

薛母深以为然,怒火压下去,好声好气地询问薛理能不能不在店里卖凉皮。

薛理梦中看到母亲和妹妹的尸体都不曾感到无力, 那时的他满心仇恨,有着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勇气。然而他母亲却做到了。

动手,他会背上大不孝之名,重则斩首。用污言秽语骂她, 莫说被街坊四邻听见了他会不会被戳脊梁骨,被知县打几板子,只是这样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薛理不屑用。可是严词厉色,母亲只当他一时气愤。

薛二哥忍不住反问:“娘,你听听你说的叫什么话。凉皮是我和三弟独有的吗?铺子是我二人的吗?”

薛母:“你不用骗我,凉皮是丽娘和林氏做出来的。你们兄弟不同意,她俩不敢卖!”

薛二婶附和:“不听话就休了她们。”

刘丽娘瞬时气得脸红。

娘家指望不上,再被婆家休了,她如何活下去?思及此,刘丽娘抄起扫帚砸过去:“以前我真是猪油蒙了心,认为弟妹不该跟长辈动手,我打死你个老东西!”照着薛二婶的脸砸去,心里想着大不了我给你偿命!

薛二婶毫无防备,被扫帚糊一脸,吓得往后踉跄。薛母抬手拦住,刘丽娘推开她,薛母撞到灶台吓愣住,回过神来指着刘丽娘说:“你敢跟我动手,我休了你!”

刘丽娘吓得猛然停下。

本朝承前朝唐制,《唐律》之中把“七出”列入其中,有一条便是不顺父母。本朝修改律法时这一条丝毫未改。

薛二婶得意起来,抬手朝刘丽娘脸上一巴掌:“叫你打——”高高抬起的手臂被攥住,薛二哥顺手推开她,把吓傻了的刘丽娘拉到身后,拽着薛二婶扔到门外。

薛二哥的手劲比林知了大多了,宛如硬石,薛二婶吓得面无血色,薛母心急,上去抓住薛二哥的手。薛二哥谨记不能对母亲动手,见状下意识松开。

薛母朝他身上砸:“你疯了?这是你亲婶子!你也被林氏下了迷魂药?!”

薛二哥不想理她,转身之际看到蒋记伙计趴在巷口墙边伸头缩颈,脸上尽是好奇,他顿时改了主意,“先不说我疯没疯,凭什么不许我们卖凉皮?”

伙计愈发好奇,这个二婶子怎么把店里最和气的薛郎中气得脸成赭色,再听到“凉皮”不禁竖起耳朵。

薛母朝店里看去,说每天晌午店里人多到排队,只是卖红烧肉和炸肉就忙不过来,再做凉皮卖凉皮,身体哪吃得消。

以前薛二哥听到此话会很感动,现下这些话对他没用,心底毫无波澜,“我的身体好吃得消!要是娘只说这事,我听见了。请回吧。”

薛母急了:“我还没说完。你做凉皮能卖多少钱?多做几斤红烧肉就赚回来了。”

薛二哥:“我们想做凉皮。”

薛二婶躲到薛母身后:“你做也行,告诉我们那个芝麻酱怎么做。”

薛二哥顿时后悔方才没有给她一巴掌:“那是弟妹的方子。二婶想要?一百贯!”

薛二婶失语。

薛母见状意识到叫他休妻只会火上浇油,她沉吟片刻,语重心长地宽慰:“璋儿,别说气话。你们怎么想的我知道。怪我这半年偏向你大嫂。可是你大嫂给咱们薛家添个男丁。你呢,和刘氏成亲快三年,别说男孩,刘氏就没有怀过。要是她给家里添个姑娘,凑个好字,我不偏不倚!”

刘丽娘神色黯然,羞愧地低下头去。

薛二婶见她这样得意地哼一声。薛母看到薛二哥脸上的愧色:“原先我要来店里给你们搭把手,你们防我像防贼。我不过来,也不叫你们回村伺候,也不要你们的钱,就教你大嫂做凉皮拿去卖,卖的钱我们当家用。可你们立刻在店里卖凉皮。又是加菜又是加花生又是加酱,同你大嫂卖的一样便宜,谁还找她买?你是不是想饿死你娘我啊?”

薛理眼看二哥愈发羞愧,从店里出来:“母亲,去年是个丰收年,四亩地收的粮食都留给你,一天几顿饭就要饿死了?”

薛二哥恍然大悟,差点被他娘绕进去。

薛母语塞:“我——我不用买油盐酱醋?”

薛理:“娘今年四十三岁就老眼昏花不能织布?”

薛二婶立刻接道:“你娘辛辛苦苦把你们几个拉扯大,还不该叫她享享福?”

薛理:“父亲去世时大哥在镖局,二哥在济世堂,我吃住都在万松书院,我娘拉扯谁?母亲以前养小妹一人。如今我不想母亲辛苦,替母亲养小妹,母亲还要我们怎么做?”

薛二婶张口结舌:“那你——也应当孝顺你娘。”

薛理:“母亲想怎么孝顺?”

薛二婶心底暗喜:“每月五贯钱。你和你二哥十贯钱!”

薛理梦中见过很多人,贪财的有之,贪权的也有,日日离不开女色的也有,还有希望家族长长久久的门阀,也有厚颜无耻之徒,然而这些人皆有所仰仗。二婶靠的什么?薛理看向他娘,“明日我就叫娘子把凉皮的做法贴在城门外,好像还有彩糕的方子,一并放出去,谁爱做谁做!”

薛二婶震惊:“你你个败家子!”

薛理恍若未闻:“母亲希望林氏这样做吗?”

薛母感觉薛理敢这样做。来之前大儿媳妇提过,竹林酒家不卖凉皮,食客只是在城里吃过加了酱的凉皮也想要那样的。林知了不做或者把酱的方子给她,她就可以赚钱养孩子。

薛理把方子放出去,又打定主意不给她钱,她难道真去官府告他?她有三个儿子,官府打了薛理,也不会饶恕老大。大孙子那么小,儿子进了监狱,儿媳妇不能再靠凉皮赚钱,她手里那点钱又能支撑多久。

薛母:“你怎么想的?”

自然是薛大哥给多少,他给多少钱。口空无凭,立字为据!薛理又建议请知县裁决。

薛二婶不同意,只因她担心知县帮亲不帮理!林知了曾叫族长颜面扫地,薛二婶撺掇薛母找族长。薛理奇怪:“族谱单开哪来的族长?”

薛二婶忘了!转念一想族长不可能帮他和林知了,便信口开河,“你族谱单开我们又没有单开!明日——”

薛理:“没时间!”

薛二婶:“今天下午!我们在族长家等你!”

薛理:“可以!”

薛二婶拉着薛母回去。刘丽娘强撑着的眼泪扑簌簌往下落,薛二哥心疼抱住她:“丽娘,娘就是吓唬你。”

“可是,我们没孩子啊。”刘丽娘说出来泪如雨下。

薛理想劝会有的,忽然想起梦中的二嫂和二哥一直没孩子。再后来他就不知道了,干了想干的事,新皇也长大成人,当了半生奸佞也累了,不待鸟尽弓藏,薛理了却余生。

林知了听到二嫂骂人就到院里,两个小的被她按在屋里。林知了看到二嫂真害怕,叫他们先进屋。

薛理把门关上,林知了才说:“二嫂,二哥,你俩可能命中无子。”

刘丽娘脸色煞白。

薛理眉头微皱:“娘子——”

林知了打断:“我还没说完。二哥二嫂命中无儿无女,不等于别人命中没有兄弟姊妹。”

三人都被她说糊涂。

林知了:“过两年我们赚了钱买了房,二嫂去慈幼局抱养个女儿。如果她命中也没有兄弟姊妹,再抱养一个男孩,他会把他的弟弟妹妹带过来。”

薛理似懂非懂:“你是说,二嫂对他视如己出,他命中的兄弟姊妹会投胎到我们家?迷信!”

林知了气笑了,你一个古人竟然说我迷信:“那抱养一个去官府过了户,也是二嫂和二哥的孩子,婆婆别想用无子休妻。我还记得先贫后富不能休妻。如今不是这样?”

刘丽娘不懂法,此话倒是把她的泪止住:“三弟,是这样吗?”

薛理梦中看过《周律》,不止一次,但这些是在脑海里闪一下,早忘得一干二净。虽然去年太子出事前他也看过《周律》,可是那时的他家庭和睦,就不曾留意跟父母亲人有关的条例。薛理便要改日去买一本《周律》。

薛二哥闻言急了,叫他即刻去,不用薛理出钱,他来买!不待薛理反对就拽着他出去。

林知了劝二嫂洗洗脸,她做红烧肉,二嫂做凉皮。

刘丽娘因为“先贫后富不能休妻”又有了干劲,一边洗脸一边嘀咕着,“我要赚钱!气死她们!”

薛瑜从屋里出来:“二嫂,我烧火。弟弟,去帮三嫂烧火。”

小鸽子朝林知了跑去:“阿姐,婆婆怎么那么坏啊?以前婆婆不坏呀。”

林知了:“以前没有利益冲突啊。等你长大了会发现为了一两银子反目成仇的比比皆是。”

小孩蹲到灶前等着她把柴点着,“大嫂不是不给婆婆钱吗?”

林知了:“你姐夫回来后,婆婆唯一愿望就是大嫂生个男孩,薛家有后。大嫂让她如愿以偿,婆婆自然偏向她。又赶上我不听话,二嫂也不如大嫂体贴,婆婆就觉得大嫂哪儿哪儿都好。以前是小事,后来也是小事,积少成多就成了现在这样。”

小孩听不明白:“伯母小婶没有婆婆坏!”

林知了:“那是因为有祖父压着。”

小孩托着下巴,小声说:“阿姐,我觉得大姐怪好的。”

林知了捏捏他的脸:“天真!大姐不介意对你好,是你对她没有什么威胁。我们不如她有钱。以后你姐夫比大姐夫厉害,要是她还舍得给你银子买好吃的,你是我哥!”

小孩困惑:“为什么会变啊?娘变了,婆婆变了,大姐也会变。不变不好吗?”

林知了:“你看着火!柴掉了烧到你,你也会变,变成黑炭!”

刘丽娘看着锅里的水还要许久就先和面。

做饼和拉面的面和好,锅里的水快开了,刘丽娘挖两碗澄粉准备做凉皮。

午饭后林知了和刘丽娘带着两个小的收拾碗筷,薛理和薛二哥带着《周律》回村。

薛二哥惴惴不安,出了家门就念叨:“族长不会帮我们。三弟,请村长过去。无论什么文书都要村长签字,村长会过去吧?还是先去村长家,给村长通通气?”

“二哥,让我清静清静。”

薛二哥闭嘴。到城门外薛二哥又忍不住:“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

自然是族长不会偏帮二婶和母亲。薛理有这个信心,只因前几日在临安府看到了薛伯仁、薛仲义和族长的长子。

袁家在临安府有一家客栈,院长、先生和袁家公子住上房,其他富家公子不想住次等房,也早早在书院周边订了房间。院试那几日袁家大公子不许外入住,但允许同乡学子免费入住。

族长的长子送两个堂弟——薛伯仁和薛仲义参加院试,三人和其他学子便住到袁家客栈。

万松书院的学子们一口一个“薛先生”把三兄弟叫的远远看到薛理就羞愧,更担心薛理叫袁家公子把他们赶出去。

幸好那一日是去熟悉考场周边环境,否则薛伯仁和薛仲义两兄弟定会担心薛理报复而提笔忘字。

晚上薛理下楼用饭没有看到薛瑞,问薛伯仁他怎么没来。薛伯仁讷讷道:“我们以为伯母会叫你陪考,就没有找他。先前看到你,我们才知道他没来。”

薛理:“是不是忘了时间?”

薛伯仁慌忙说:“回去我们就帮你问问。”

今日薛理到村里,薛伯仁就迎上来——薛母和薛二婶早到了,薛伯仁跟族长住得近,听到薛二婶叽叽喳喳因此猜到薛理会出现,吃过午饭就在门外等着。

薛二哥如临大敌:“你要干什么?”

薛伯仁吓得停下:“我,我就是找三哥——”

薛理拉开二哥:“找我何事?”

薛伯仁想说的很多,先讲最早的:“薛瑞记错日子。”

薛理冷笑:“猜到了!”

薛二哥扯一下他。薛理吐出两个字“院试”。薛二哥目瞪口呆,院试那么要紧的事也能记错?薛二哥无话可说。

薛伯仁又说:“我听到二婶跟族长说你和二哥的店每月赚八十贯,叫你和二哥每人每月给大伯娘二十贯!”

薛理:“你觉得多少?”

薛伯仁:“那么赚钱谁还读书。我觉得二婶故意的。她说得越多,你就越不好往下压。”

薛理挑眉:“你弟呢?”

薛仲义以前跟林知了呛了几句,不敢过来,担心碰到林知了。

其实薛伯仁也不想跟薛理打交道。

先前院试结束回到家中,他忍不住告诉爹娘碰到了薛理,袁家大公子对他很是尊敬。他娘就劝他跟薛理缓和关系。薛理一向明事理,想来可以理解他们当日所作所为只因害怕。再说,年龄小办了糊涂事,身为兄长的薛理也不好意思同他计较。

薛伯仁认为他娘说得在理,自然不会放过缓和的机会,半真半假地说:“仲义在家里抄书。”

薛理:“你忙去吧。”

薛伯仁不敢不听,到家就告诉父母薛理去了族长家。王氏拽着丈夫过去。她丈夫纳闷:“以前你跟堂嫂吵成那样,现在过去不是火上浇油?”

王氏:“先前又不是冲她,是因为薛理。薛理跟他娘闹分家,我们去帮薛理,一报还一报,也算扯平。薛理不计较以后就好办。你忘了伯仁说薛理也会指点书院的学生。袁家小公子喊他先生,定是被他指点过。那个吃货公子要能过院试,有了他的指点,咱家伯仁和仲义明年也能考中秀才。”

为了俩儿子,薛伯仁的父亲决定豁出这张老脸。

薛母和薛二婶听到脚步声朝外看去,只有薛理和薛二哥两人,妯娌二人很是意外,随后就禁不住露出笑意。

薛理进门,王氏拽着相公到了。薛二婶以为两人来看笑话,把他们往外撵。王氏越过她挤进来要当个见证人。

村长慢悠悠过来,对薛二婶道:“见证人越多越好。省得日后薛理的铺子不赚钱,你儿子瑞哥儿高中,又闹着毁约。”

村长的话说到薛二婶心坎上。薛二婶放王氏的相公进来。随后薛二婶不叫薛母说话,她帮薛母争取。

薛理不理她,对村长说:“城里的店林家占大头,二哥和二嫂每月只有六千,他们要存起来养孩子,不能给母亲太多。大嫂给多少我们给多少。”

村长:“先前地没分,既然要彻底分开,地怎么分?三兄弟一人一亩,给你母亲留一亩?”

薛二婶不同意,一亩地收的粮食不够薛母吃用。薛二婶不信村长,她叫族长主持公道。族长对薛理和陈文君以及薛二哥说,“每家每月五百文。陈氏,你有意见吗?”

陈文君:“二弟和二弟妹每月六贯,比我相公多两贯。”

薛二哥心惊,幸好当日听三弟的,忍住没说每月四贯钱。

薛理:“大嫂是不是忘了,六贯钱有一半是二嫂的?日后二嫂有了孩子,你替她生替她养?你不帮忙,届时大哥比二哥赚得多,你叫大哥给多少?”

族长:“每月五百,月初给你娘送来。再说地,老二,老三,既然搬到城里,地就都归你母亲。陈氏,你跟婆婆住,也要给一笔粮食钱。也可以不给,日后你婆婆躺在床上你伺候。老二老三只出医药费!”

陈文君看一眼婆婆,再过二十年也不至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可以!”

薛二婶:“那几亩地是大嫂和大哥置办的,原本就归大嫂!族长,还是你陪大哥去城里办的地契。你话说的好像地是他们兄弟几个买的。”

族长面如寒霜:“张氏,我忍你很久了!这是大房的事,想听就住口,不想做个见证就出去!”

薛二婶满脸错愕,怎么跟她料想的不一样。

族长转向薛母:“虽说花无百日红,富不过三代,可是如今三郎有钱,你跟着他定比在村里舒服。你要是不叫老二老三出钱,跟——”

薛理:“族长,母亲叫我和二哥休妻。那个店是林家帮我娘子办的,休妻后二哥只能回村,我在书院那点钱只够在城里租房,养不起母亲。”

族长目瞪口呆。

村长闻言毫不意外,但凡不是薛母干了这种事,薛家老二绝不舍得彻底分开。村长瞥一眼薛二婶,定是她撺掇的。

薛母也是糊涂,好赖不分!村长一瞬间想到古时候的昏君,以为捧着他的都是好人,忤逆他的都是奸臣。怕是老无所依才能意识到谁奸谁善。

良言难劝该死鬼。村长也不想沾染一身腥,叫族长动笔。

族长写了五份,村里留一份,族中留一份,薛母一份,薛二哥和薛理各一份。字据上不止有王氏和她相公的手印,还有族长、村长以及村长带来的三位两姓旁人的手印。

薛理收起字据起身告辞。

族长想说什么,转而想起以前的事又说不出口。

有道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王氏就没有任何顾虑,她追上薛理叫薛理去她家歇歇脚,又说早上才从山上灌的山泉水,比城里的井水甘甜。

王氏之所以知道城里的水不好,还是看到富贵人家的奴仆日日上山接水给公子小姐泡茶。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氏如此客气,薛理也不好出言嘲讽,只说娘子和二嫂在家里等着。

王氏怕林知了,闻言讪笑着说:“那就下次吧。下次回村给你娘送钱,一定要来家里歇歇脚啊。”

薛理点点头,和二哥回城。

两人甫一进门刘丽娘就起来,满心焦急地看着两人。

薛二哥把字据拿出来。刘丽娘不认识,又忍不住心烦:“明日我就跟鱼儿学识字。”说着话到薛瑜身边,薛瑜念给她听。

薛瑜念完,刘丽娘很是担忧:“若是婆婆躺在床上不能动,大嫂不伺候,还不得我们伺候?”

薛二哥看着薛理问:“娘给她带孩子,存的钱也给她用,她应当不敢吧?”

薛理:“不敢。我会叫族长替母亲写讼状上县衙告她。除非她想把大哥送进去。不孝婆婆,不管丈夫,如此恶毒,知县为了丹阳县的民风也会严惩!”

林知了:“二嫂,我说不用担心,相公不会心慈手软,你还不信。”

薛理挑眉:“娘子倒是了解我。”

“你不用阴阳怪气。京师大狱一个月都没折断你的脊梁,你会被婆婆拿捏?”林知了听到敲门声住口。

小鸽子跑去开门:“谁呀?”打开一看是周嫂子,“周嫂子啊?进来吧。”

周嫂子被他乖巧的样子逗笑了,见他的裤子和上衣有些短,仔细看像是刻意做短的,看起来很凉爽的样子,决定回去给几个儿女这样做,可以省下许多布:“小鸽子越发懂事了。”

小孩点着小脑袋关上门。

周嫂子把菜篮递给薛二哥,薛二哥看到新鲜的地皮菜,顺嘴问:“又是你婶子捡的?”

周嫂子很是羞愧,“我说你们上次买的可能还没吃完,她叫我试试,你不要我再拿回去。”

薛二哥不想要,洗了半个时辰吃一顿,做红烧肉也没洗它麻烦:“弟妹,要吗?”

林知了看过周嫂子的婶子捡的地皮菜,比她和二嫂在河边捡的干净块大,定是在人烟稀少的山上捡的,“要吧。晒干收起来慢慢吃。据说明目益气,清热降火。如今天气越发炎热,晚上喝上一碗出出汗也不易中暑。”

薛二哥第一次听说地皮菜有药用价值:“听谁说的?”

林知了:“我一天天这么忙,哪还记得。”

薛理朝她看去,她的记性不会那么差,莫不是知县的妻弟。

林知了去屋里拿钱,出来便对周嫂子说:“若是还是这么大块又干净,我们要。否则你直接说我们不收。”

周嫂子接过钱应下来,但她没有告辞:“听说你们两家跟你婆婆分开了?”

林知了心说,村里真是没有一点秘密。薛理回来不到一炷香啊。即便从他出村算起,也不过半个时辰。

林知了:“凉皮原先是我和二嫂做出来的,如今在店里卖,可是婆婆不许我们卖凉皮,只因我们卖了,大嫂做的就没人买。二嫂跟她吵几句,她就说二嫂没孩子,叫二哥休妻。二哥很生气,叫相公回去同她分开。”

周嫂子听糊涂了:“丹阳城这么大,你在城中,她可以在城门边上卖。住在城门边上的人又不会特意来你这里吃凉皮。相隔好几里路,怎么不能卖?”

林知了自然不会说她的凉皮有二八酱有花生米和绿豆芽,跟大嫂干巴巴的凉皮一个价。城门边上的人不吃也不会当冤大头。

林知了叹气:“谁知道婆婆怎么想的。兴许希望大嫂多卖几份,赚了钱给小侄儿买肉吃吧。”

周嫂子心底疑惑,薛母看着比她婆婆明事理,怎么还不如她婆婆拎得清啊。她这个样也能养出个探花,她是不是能养出个状元啊。

周嫂子越想越觉得可以试试。薛母那个样的祖坟里都能冒青烟,她哪里不如薛母。即便儿子成不了文状元,也能养个武状元。

周嫂子:“分开也好。你二婶也不敢隔三差五来烦你们。”

“但愿是这样。”林知了庆幸薛二哥是郎中,薛母日后不能借病要钱,“我送送你吧。”

薛二哥把篮子递给她,看看太阳还未落山:“三弟,你看是不是把娘下个月的钱送过去?”

周嫂子不由得放慢脚步。林知了很是善解人意地说:“婆婆说她把相公兄弟几个拉扯大不容易,叫我们孝顺,每月给五百文。绝口不提我们帮她养瑜妹妹她又该给我们多少钱。”

周嫂子停下,神色多了些许惊愕,“你,你婆婆才多大?”

林知了:“今年四十三岁。”

周嫂子不可思议:“若是活到六十五,你们不是要给二十多年?”

林知了:“家里的四亩地都归她呢。”

周嫂子顿时一脸的一言难尽,“——我那个婶子今年五十了都不叫几个儿子伺候。像方才你给的几文钱,等我把钱给她,几个孙子孙女一人给一文,留他们买糖块。”

林知了叹气:“兴许我命硬吧。父亲早逝,母亲改嫁,遇到个婆婆也是这样的。”

周嫂子:“哪能这样说自己。”

林知了回头用眼神询问薛理去不去。薛理叫周嫂子先回去,明日他再过去。

周嫂子走后,薛理去街上买了一盒印泥,回到家又亲手做个记事本。翌日早饭后薛理回村,小鸽子也想去,拉着他不撒手。

薛理同他约法三章,先自己走,走不动了再背他。

小鸽子为了出城玩很是豪迈地挥挥小手:“我可以走到村里。”

薛理拉着他走了半里路,小孩就拽着他的手臂借力。薛理把手里拎的书包挂他身上,背着小孩到城门外。

小孩歇过乏,书包还给他,蹦蹦跳跳往前跑。

到了村里,薛理进村,他拐去周嫂子家。周嫂子的相公在门外劈柴,薛理拜托他盯着腿快的小孩。

薛理给了母亲一贯钱就叫她按手印。薛母不同意。薛理便问:“我叫族长把这一条加上?”

薛母气得眼前发蒙,捂着胸口按下手印。薛理合上记事本,收起笔墨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薛二婶也在屋里,薛母织布她做鞋,见状就骂他没良心。薛理在心底冷笑一声继续往外走,薛二婶气得起来大骂他白眼狼。

薛理神色淡定地关上院门,薛二婶反而愈发生气,从屋里追出来。薛理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很是心烦,不想乡邻看笑话,随后突然推开门,薛二婶毫无防备被撞到在地,薛理关上院门。薛二婶担心他再来一次,不敢靠近院门。

薛理到南边周嫂子家,薛二婶才敢露头。她跑到西边路口没有看到薛理,骂骂咧咧回去。

薛理看着小孩怀里的东西想把他留在周嫂子家——前后不到一炷香,也能给他找个事。

小孩没有发现姐夫的脸色黑的可以写字,举起小手显摆:“姐夫,你看,周嫂子送给我的猫儿。”

薛理:“你养?”

小孩摇头:“不要养。小花吃老鼠。”

薛理看着只有小孩拳头大的小猫崽子,够老鼠一口吞的吗?薛理很是怀疑:“可以带回去,你自己看好,要是偷吃家里的菜,你阿姐打你,不要向我求救。”

小鸽子很是自信;“阿姐不打我。只有你打我!”

薛理:“走不走?”

小鸽子向周嫂子一家告辞。

回到家中,林知了看到猫就皱眉,小孩把猫往薛理怀里一塞就朝林知了扑去。林知了抬手挡开他:“洗手了吗?”

“我不脏!”小孩气得跺脚。

林知了:“可以养它,白天放笼子里,晚上打开门叫它透透气。若是白天跑出来吃了留着卖的肉,我就把它卖了。”

小孩乖乖点头。

林知了:“你可以抱着它,饭前必须洗手。晚上必须洗澡。做不到就送给王掌柜。老鼠爱吃书,王掌柜很需要。”

小孩嫌麻烦就找他姐夫,希望姐夫帮他劝劝阿姐。

薛理笑着说:“你阿姐又不打你,怕什么啊?”

小孩气得夺走小猫,用屁股撞一下他:“你挡着我的路啦。”

林知了:“你等等,我还没说完,不许把小猫放床上!”

准备回卧室的小孩停下,跺着脚问:“怎么那么多不准?”

林知了:“过来!”

小孩下意识过去,想起什么吓得摇着头后退:“你要打我!”

林知了:“这么小的猫还不会抓老鼠,你知道它不吃老鼠吃什么吗?”

小孩不知道:“我答应你便是!”

林知了转向薛二哥,劳烦他下午去街上买个猫笼。薛二哥见过猫笼,听说很贵,就说下午去刘掌柜店里砍一根竹子,用竹子给小猫做一个。

小鸽子见他阿姐说话算话,又高兴起来,抱着小猫跳着说:“谢谢阿姐。”

林知了看着小猫被他甩得晕头转向,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养不大才好,以后再养什么就不敢说养就养,没有一点责任心。

薛瑜看不下去,过去提醒他小猫要被他摇死了。小孩心疼地摸摸小猫,“对不起,小花,阿爹不是有意的。”

林知了被口水呛着,一时间咳声震天。薛理扶着她,数落小舅子:“不许胡说,你是哥哥!”

小孩一脸困惑:“我不可以当阿爹吗?”

薛理:“还想不想养他?”

小孩很是委屈:“哥哥就哥哥!”

“出什么事了?”

院门伴着熟悉的声音被推开。小孩一看是刘掌柜,抱着小猫跑过去,请刘掌柜主持公道。刘掌柜看着他的小胳膊小腿和小脸,心说人不大志气很高,竟然想当爹!

刘掌柜:“你又不会赚钱,你和小猫都要你阿姐和姐夫养,你是哥哥没错的。”

小孩凶巴巴问:“你来干什么?”

刘掌柜乐了,摸摸他的小脑袋:“给你送好吃的。”

话音落下,拎着食盒的伙计进来。

不止有食盒,还有一篮子各色水果。林知了直起腰,薛理见她眼角都红了,有些担忧:“没事吧?”

林知了:“没事。”

刘掌柜怀疑她这样是小孩气的,劝她消消气,随后打开食盒,满满一盘白里透红的水晶饺子。

刘掌柜见薛二哥被吸引住,颇为得意地说:“里面放了虾仁。尝尝看。”

薛二哥去拿筷子给每个人夹一个。轮到小鸽子,小孩习惯用手,薛二哥用下巴示意他看看林知了的脸色,小孩注意到阿姐面无表情,张嘴咬住饺子。

刘掌柜的水晶蒸饺就是为公子小姐准备的,问小鸽子:“好吃吗?”

小孩点头。刘掌柜又问他喜欢吗,小孩再次点头。刘掌柜放心下来,言归正传,他希望买芝麻酱的方子。

芝麻酱配上羊肉,对刘掌柜而言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知了先拒绝他,随后解释:“天气越发炎热,吃热锅的越来越少,现在买过去也赚不了多少钱。再过几个月,深秋时间吧。”

刘掌柜毫不意外:“改日多做点,给我两坛。”

林知了点头,“先前你提醒我大嫂为了养孩子,兴许会把方子卖给别人。近日你叫伙计留意着,一旦别家店出现凉皮或彩糕,我们就把方子卖了。”

薛理不想给陈文君留下话柄:“刘掌柜,你主人若是不差那点钱,我就写两份贴在城门外。”

刘掌柜:“东家是不缺这点钱。可是你们缺啊。薛先生,当真舍得惠及百姓?”

第50章 釜底抽薪

薛理的回答是只当积德行善。

刘掌柜:“我要请示东家。”

近日酒店的大厨子用澄面做出许多小食, 刘掌柜送去郡王府,郡王和王妃是样样都喜欢——东家喜欢的东西被他自作主张公开出去,他的掌柜之位不保!

刘掌柜:“也不是东家舍不得那点钱。我们和东家签了契,我擅自做主属于违约。”

林知了:“此事不急, 我们说的也是以后。兴许过了一年半载, 别的店就要做出来, 大嫂才想到卖食谱。”

刘掌柜心里不以为然。

前两日他可是听伙计提过, 薛家大嫂的凉皮少了酱食客不要,她瞬间没了笑脸。这样的气性就不是成大事的人。

换成林知了,她只会说五文一份, 亦或者送给食客品尝权当结个善缘。若是刘掌柜, 他也会这样做。而这是其一。其次林知了的酱方不会告诉薛家大嫂在刘掌柜意料之中,可是以刘掌柜对林知了的了解, 她会叫大嫂买芝麻, 她帮忙做酱。实则薛家大嫂不知道林知了做出酱,显然妯娌二人并不和睦。

过几日薛家大嫂发现她的凉皮拎到城里也没人买,定会狗急跳墙。

刘掌柜心说, 林娘子还是经的事少啊。

好在有了应对之策,不用担心林知了吃大亏,刘掌柜便不打算点明。从他口中说出来哪有林娘子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刘掌柜:“明日我便请示东家。”

林知了:“近来不曾下过雨,我感觉撑不了几日就会下雨,届时店里人少,我帮你做酱。”

丹阳雨水充沛, 刘掌柜活了半辈子没有见过旱灾,也估计该下了:“那就这样定了。”

回到店里,刘掌柜叫伙计快马加鞭把凉皮和水晶饺的做法送到京师——丹阳郡王在京师也有一家酒店。

翌日上午,刘掌柜到郡王府, 听到郡王很是不以为意地说出“既然薛探花的嫂嫂也会做彩糕和凉皮,你找她买下来便是。”刘掌柜不禁腹诽,怎么比林知了还要天真。

如今有人出一贯钱找上陈氏,他花一贯钱叫陈氏守口如瓶。改日有人用十贯钱,那人还是郡王的亲兄弟呢。刘掌柜不敢怪东家思虑不周,只是用担忧的口吻把他的猜测说出来。

江南地界上不止一位皇亲,歪歪斜斜躺着的丹阳郡王坐直:“是本王有失周全。此事交给薛探花。此事是他提议的,可见比你我有远见。先前你和林氏说的法子有些小家子气。”

刘掌柜即刻告退。

到店里正好伙计准备进城买红烧肉,刘掌柜叫伙计捎一句话“一切由薛先生定夺。”

伙计把话带过去又找林知了要一勺芝麻酱。林知了无语,一勺看不起谁呢。林知了给他半碗,伙计很是高兴,翌日给林知了捎来一篮歪瓜裂果,但是真甜。

薛瑜洗了一碗被鸟儿啄了一点但没有啄破的樱桃眨眼睛就吃完了。刘丽娘数落她吃太多肚子疼,又担心她偷吃:“给你三哥和小鸽子留点。”

万松书院恰好今日上课,小鸽子和薛理都在书院。薛瑜闻言看一下樱桃,又大又黄的好像都被她吃了,很是羞愧,跑去灶前看着火。

刘丽娘把凉皮做好,到院里刷盆,院门被推开,薛瑜看到薛理进来有些茫然,直到他走近她才想起来问他俩不是在书院吗。

薛理:“先生和学生都有些心浮气躁,需要缓上几日。过两天我再过去。”

刘丽娘好奇:“为什么心浮气躁?”

薛二哥:“因为院试名次吧。”

薛理微微点头,发现案板上有三盆水果——一盆桑葚,一盆樱桃,还有一盆李子,“竹林酒店的伙计来过?”

薛二哥:“你见着了?”

薛理指着长歪了的樱桃:“你不会买这样的。小鸽子——”看到他蹲在门后边小猫的窝前面,“过来洗手吃樱桃。”

小孩跑过来:“小花可以吃樱桃吗?”

“小花不可以。林鸽——”薛理提到“鸽”字就别扭,也不知道林家祖父怎么想的,孙子孙女全带翅膀,还想都一飞冲天不成,“娘子,我想到秋送他去学堂,届时给他取个小字。”

小字不就是乳名?林知了疑惑,他的乳名是鸽子啊。难不成嫌“鸽”不好听,要给他改名。林知了故作不知:“这种小事相公决定便是。”

小孩好奇地问:“我要有两个名了吗?姐夫,你有几个名啊?”

薛理:“单名理,字通明。”

薛二哥闻言奇怪:“我怎么不知道?谁给你起的?”

薛理前年入京时十九岁,尚未及冠,家中又无男性长辈,薛母目不识丁,是以无人为他取字。

春闱过后到了东宫,太子得知了此事便送他“通明”二字。太子如今被废,远在京师吉凶未卜,以免节外生枝,薛理只说去年在京师别人给取的。

小鸽子见他俩越聊越远,“二哥,先叫姐夫给我起名啊。”

薛二哥没好气地说:“你个小鸽子还用得着你姐夫?我就可以给你取。”

小孩被看低很不高兴:“你取啊。”

薛理:“小鸟!”

小孩朝他身上一下,“你叫小狗!”

薛理问林知了:“飞奴?”

刘丽娘嫌弃:“奴不好!”

薛二哥附和:“人家都鹏翔什么的,你个飞奴,不还是鸽子吗。”

林知了:“人小名大压不住。”

刘丽娘恍然大悟:“我差点忘了,贱名好养活。”

薛理很想问,怎么就是贱名。他们是不是不知道有个“寄奴”?何况不止他一人,旧时王谢堂前燕的谢家也有个“阿奴”。

可惜不等薛理问出口,院门又被敲响。

薛理说一声“进来”,薛大哥推门进来,刘丽娘脸上的笑意凝固,端着面盆去店里。薛瑜近来讨厌她大哥,七尺汉子被柔弱的女人拿捏的屁都不敢放,她瞪一眼薛大哥就去店里等着烧火煮拉面炸油饼。

薛二哥躲到竹棚下灶前看看红烧肉要不要再加一把火。先前给酒店伙计盛的肉火候未到,伙计到店里小火慢炖,待客人过来正好上桌。

薛家大哥只是不善言辞不是傻,弟弟妹妹的神色他看得一清二楚,顿时不敢上前。薛理迎上去:“去茶馆吧。”

薛大哥随他出去,薛二哥立刻问林知了:“他怎么来了?”

林知了算算日子:“今日休沐?”

这几日发生了很多事,薛二哥忘了今日乃四月二十四,薛大哥五日一休,正好是休息日,“他知道了?”

林知了:“就是陈文君不提,张丹萍那张嘴也忍不住说出来。”

薛大哥是听薛二婶说的。她一见着薛大哥就骂薛理和他二哥白眼狼没良心等等,只是骂犹不解气,还诅咒林知了的店吃死人。

陈文君在一旁泪眼汪汪地说分家这事怪她,若不是她想卖凉皮赚点钱,也不至于闹分家。

卖凉皮这事薛大哥反对过,在他看来男主外女主内,妻子就应当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林知了开店他心里颇有微词,转念一想林家经营了几十年豆腐坊,林知了想从商倒也情有可原。是以陈文君这次的眼泪没能让薛大哥心软,反而怪陈文君没事找事。

陈文君又提出给孩子攒钱,她也是为了孩子好。薛大哥就问“那么小的孩子能花多少钱。”

薛大哥怪妻子不等于不怪两个弟弟。从家里气冲冲出来,到路口遇到周嫂子的丈夫,人家见他神色不对,想也没想就问是不是薛二婶气的。薛大哥一时头脑发蒙,人家以为猜对了,细数薛二婶干的缺德事,不止有她撺掇薛母去林知了店里大闹,在族长家分家时她竟然异想天开要二十贯钱。

去林知了店里这事他是听周嫂子说的,去族长家这事是王氏说的。这两日村里人都在聊薛理一家。

周嫂子的相公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听进去,又说照此下去没人敢嫁给薛瑞,也没人敢娶薛琬。最后又说前几日院试,薛瑞没去,记错日子。

薛大哥怀疑二婶还不知道这事,回到家又听到二婶说:“你看,我说他待会自己会回来。”薛大哥问她知不知道薛伯仁考完试回来了。

薛二婶被问住,意识到什么往家跑。薛母问薛大哥怎么回事,薛大哥没理她,进城来找两个弟弟。

到茶馆坐下,薛大哥一脸愧色:“三弟,你大嫂头发长见识短,别跟她一般见识。”

薛理:“大哥,你信我吗?”

薛大哥毫不犹豫地点头。

薛理:“你耐心听着。”

先从族长发难那日说起,母亲六神无主,是他娘子挺身而出。薛家危机解除,大嫂就有心藏桂花糕。薛大哥想说在窗台上。薛理没让他开口,直说林氏又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怎么可能转眼间就忘记把桂花糕放在何处。那时只是念大嫂身怀六甲不同她计较。

这是其一。其二做彩糕用的水果大嫂偷吃。随后薛理说到家用,薛大哥依然忍不住为陈文君辩驳:“你嫂子是想多攒点钱。”

薛理:“扪心自问,每日五十文多吗?”

薛大哥无言以对。

薛理:“大嫂但凡像个长嫂,不用母亲提醒,林氏和二嫂也会帮她带孩子洗尿布。将心比心,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若是事情到此为止,自是皆大欢喜。可是大嫂见不得妯娌比她有钱。听二婶说我们的店天天排队,就认为我们日入几贯。她为何不想想二嫂和林氏日日三更起?”

薛大哥不信贤惠温柔的妻子有这样一面:“是不是二婶——”

薛理:“二婶没有那个脑子。要不是大嫂日日拿小侄儿说事,母亲不敢反对我们卖凉皮。不是她怕林氏身后的林家,而是她要面子。若是大哥不信,过些日子大嫂定会进城把凉皮和彩糕的方子卖给别人。这笔钱你不能动。在她之后我们会把这两样公之于众,届时人家定会找她讨回来。”

薛大哥张张口:“那我——”

薛理:“你要告诉大嫂我们的计划?大哥,大嫂若是执迷不悟,将来会养出什么样的孩子?你为了小侄子着想也该早日认清她!”

孩子和妻子对薛大哥而言都很重要,可是叫他二选一,他会毫不犹豫地选孩子。

陈文君会用孩子拿捏薛大哥,薛理也擅长。以前只是不想做。

薛理和二哥每月给的一贯钱至少会被陈文君用掉一半。他有义务赡养母亲,陈文君可不配!倘若就此放过陈文君,岂不是太便宜她?薛理早在把薛瑞扔出门外那一刻就放弃当君子。

君子只会被道德束缚,叫小人得利!

薛理:“再过几个月小侄子就该学说话了。二婶日日过去,小侄子在她身边久了会不会变成第二个薛瑞?”

薛二哥以前时常在他大哥面前骂薛瑞是个“废物”。薛大哥想象一下他儿子睡到日上三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薛理见他大哥变脸放心下来,也不后悔今日才说这些。以前陈文君是小打小闹,薛理找他大哥说这些,薛大哥反而会怪他跟女人计较。

薛理朝伙计招招手,给了钱便问:“大哥再坐一会还是回去?”

“我——我先回家。”薛大哥坐不住。

薛理请伙计打包,拎着两份茶点回家。

到巷子里看到店里有人,薛理从侧门进去。随手闩门,薛理把点心放橱柜里就洗一碗李子和一碗樱桃端出去。

蒋记伙计拿着碗过来,看到樱桃眼睛一亮,薛理上前叫他抓一把。伙计不好意思,薛理解释自家种的。伙计一看很多奇形怪状的,不像花钱买的便抓一把。薛理又给他个黑红黑红的李子。

伙计端着六块红烧肉到店里把樱桃给少东家,啃着李子夸薛郎君人好心善。

蒋掌柜的妻子:“一把樱桃就把你收买了?”

伙计:“人家可以不拿出来。他放后院谁知道他家有樱桃。”

蒋掌柜颔首:“薛郎君是见过大世面的。琼浆玉露龙肝凤髓都吃过,哪会在意一把樱桃。”提醒妻子,“像薛郎君这样的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少东家附和:“要是我经历过那些事定会怨天尤人。只看薛郎君这个人,谁敢相信他蹲过大狱。”

“蒋记”夫人不禁说:“是我说错了。看看你们,多少话。”

蒋掌柜盛一碗米饭,夹一块红烧肉,红烧肉捣碎跟米饭拌匀,舀上一勺,一口满足。

这样吃的人还有很多,连林蜻蜓一家也不例外。

林蜻蜓先前带回去几份饼被她相公看见,她相公喜欢,出去跟朋友聚餐又在酒店吃过红烧肉,有一次他母亲没胃口,他就叫小厮买几块红烧肉和几份里脊肉。

林蜻蜓提过叫林知了送过来,她夫家要面子,也怕被人误会知县的亲戚仗势欺人,就叫小厮日日排队,还不许林蜻蜓给林知了添麻烦。

林蜻蜓为此心里很是不快,但不敢表现出来,端的怕被猜出当日换亲有猫腻。后来听说薛二婶和薛母上门闹事,林蜻蜓心里舒坦了。

对此林蜻蜓毫不意外,薛母的性子不受激,否则前世也不会等不到薛理回来就撞死在衙门外。薛二婶一直是个蠢货。

再次听说薛母不许林知了卖凉皮,耽误陈文君赚钱,林蜻蜓就猜到她俩频频给林知了添堵是陈文君撺掇的。

陈文君阴阳怪气的样子林蜻蜓前世可是很有体会。可惜这次薛理在家,陈文君能在他手上讨到便宜,林蜻蜓跟她姓。

林蜻蜓的那块红烧肉还没吃完桌上就没了。她相公没吃够,问母亲:“家里的厨子还没做出来?”

林蜻蜓的婆婆:“你姐姐的厨子都没能做出这个肉,咱家厨子早着呢。”

林蜻蜓:“厨子不是说有糖有酒,也猜出放了什么香料,这样还不好做?”

跟林蜻蜓一样奇怪的还有其他酒店掌柜。午饭后伙计买来猪肉叫厨子继续试。厨子做出酱色的肉,然而肥肉太油,跟吃了一坨猪油似的。

掌柜的放下筷子:“定是火候和用料差点。”停顿一下,叹气道,“但凡林娘子卖二十文一份,我们卖十文也有人买。她的价格已经最低,就算跟她的一模一样,我们想赚钱也要比她贵一倍。可是贵这么多谁买?算了!”

最先放弃的正是蒋记斜对面的酒店。竹林酒店的刘掌柜就没叫厨子试做过。林知了日日卖红烧肉,城里的客人不馋这一口。何况他一份卖到百文才符合酒店定价。然而是林知了的十倍,刘掌柜都担心他一出门就会被打。

林知了店里拿着碗盆的客人消失,薛大哥也到村里。他见薛二婶又来了,就叫薛二婶回去做饭。

薛二婶只怕林知了,她都不怕薛理和他二哥,又岂会怕木讷的薛大哥。薛二婶充耳不闻,被薛大哥拽着赶出去,进屋后提醒母亲,不许二婶过来。

薛母从未见过他这样愤怒,问是不是闲言碎语听多了。薛大哥直说没有,随后又叮嘱妻子和母亲不许再招惹两个弟弟。

陈文君聪明,瞬间想到他进城了,问他是不是见到林知了。薛母如今一听到“林”字就浑身不得劲,警告薛大哥不许听她胡言乱语。那就是个不安分的女人!

薛大哥抱着孩子回屋。

陈文君跟进去。无论她说什么,薛大哥都不吱声。陈文君泫然欲泣地讲述她的不易,薛大哥把孩子放床上拿走她腰间荷包,打开柜子指着那堆铜钱和十几两碎银问她多少钱够用!

陈文君意识到眼泪没用,以退为进说她知道错,再也不敢。薛大哥心软想把薛理的计划告诉他,孩子哼唧两声,薛大哥担心儿子是下一个薛瑞,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端午节前一日,书院放假,小鸽子到家就收到一块米饭,叫他拿去喂小猫。

小鸽子震惊:“你没有帮我喂小花?!”

林知了:“你的小花又不是我的小花。”

小孩气得转身就走。

到门后面看到小猫崽子一动不动,小鸽子戳戳它,小猫吃完就睡,他气得小脸鼓鼓的,“阿姐,小花一点不好玩!”

林知了:“养猫是抓老鼠的,又不是陪你玩。”

薛二哥立刻问:“是不是不想养?给王掌柜。”

小孩拒绝:“不要!”

林知了:“王掌柜店里的书被吃了。他有了小花,你不用天天回来照顾它,对你对他对小花都好。”

薛理脱下长袍,身着褐色短衣从卧房出来:“你俩别乱出主意。猫会抓书。王掌柜店里的书是留着卖的。”对小鸽子说,“你也不能抱着它看书。我给你买的每一本书都比你的小花贵!”

小孩:“你们是不是不想叫我养小花?”

林知了:“不想让你养还给你留一块米啊?小花抱回来十来天了吧?你想想早晚喂过几次。”

小孩天天喂小花,只是什么都喂。偷偷喂过李子也喂过樱桃,也喂过骨头汤和肥肉,也喂过面条和饼。若不是被林知了等人看见,早被他喂死。

没等小猫长大到处跑林知了嫌它掉毛,反而因为盯着小孩不乱喂盯烦了。

小孩想起阿姐日日唠叨他:“我可以吃肉,小花为什么不可以吃?”

林知了:“二哥可以拎一桶水,你怎么拎不动?”

“我,我还小啊!”小孩说出来意识到什么,“小花几天长大啊?”

林知了:“穿冬衣。”

小孩不敢信,要过完夏天过秋天吗?

林知了见他这样不再劝,而是叫他洗洗手准备用晚饭。

饭毕,薛理把小孩的衣服扒掉,从头到脚洗干净才允许他进屋。林知了和刘丽娘准备明早卖的东西。

亥时左右,小孩抱着双腿坐在小床上,下巴抵着膝盖看着林知了擦凉席:“阿姐,梁掌柜喜不喜欢小猫啊?梁掌柜喜欢吧?小猫软乎乎的那么好。”

薛理:“想做什么直说!我们不打你也不嘲笑你。”

小孩理亏语气很虚:“我以为小花可以和我玩。”

林知了:“为什么不养狗?还可以看家。”

小孩惊喜万分:“我可以养狗?”

林知了被他问得竟不知如何回答,谁跟他说了不能养狗吗。

薛理:“小狗也要自己养。你养它它才听你的。好比你阿姐养你,你跟她亲。”

小孩瞪他:“我不是小狗!”

薛理:“重点是什么?”

“好啦,我自己养便是。”小孩好奇地问,“阿姐,小狗可以跟我玩吗?”

林知了:“养一个月。若是买人家的大狗,它跟你不熟会咬你。”

小孩掰着手指算一会,比养小花时间短,顿时决定养狗:“阿姐,梁掌柜喜欢小花吗?”

林知了:“你可以问问梁掌柜。”

翌日清晨,小孩起来解手看到小花,随后就抱着小花出去。

今日过节街上人多,薛理把他拽回来,叫他在院里等着。

巳时左右,东西卖的七七八八,一家人用过早饭,林知了和刘丽娘以及薛二哥收拾碗筷,薛理陪小孩出去,身后还跟着薛瑜。

梁掌柜在柜台里面坐着,看着他进来便逗他,“小飞奴买茶叶啊?”

街坊知道“飞奴”二字还是小孩显摆的,跟人说他有两个名。梁掌柜等人觉得飞奴比“小鸽子”顺口,便叫他飞奴。

小孩:“梁掌柜,你喜欢小猫吗?”

梁掌柜听林知了吼过小孩,不可以给小猫吃骨头。闻言以为林知了不许他养。梁掌柜有只老猫,也该养只小的接班:“我喜欢你送给我?”

小孩点头:“我可以把小花过继给你!”

随后进来的薛瑜险些一脑袋磕到柜台上。

梁掌柜哭笑不得:“好吧。你要怎么过继?”

小孩叫梁掌柜伸手,他十分郑重地把小猫放到梁掌柜手里,摸摸小猫的脑袋:“小花,以后阿爹——”

薛理轻咳一声。

小孩翻个白眼:“以后哥哥不能照顾你,你跟着梁掌柜乖乖听话啊。梁掌柜会对你好的。等你长大,我再来找——陪你玩。不要想我啊。”抬头对梁掌柜说,“好啦。小花说它知道了。”

梁掌柜越发好笑:“我可以先把它送到后院吗?”

小孩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把小花的家忘了。”

薛瑜立刻说:“我去拿。”

薛理不敢放俩小的单独出去,饶是出了茶叶店走几步就到自家店里,“我去吧。你看着小猫别挠他。”朝他小舅子脑袋上敲一下。

薛理把小猫的窝放好,小孩又跟托孤似的告诉梁掌柜,小花太小不可以吃骨头,不可以吃水果,不可以吃生肉等等,直到梁掌柜说他养过猫,家里也有只老猫,小孩才意犹未尽地住口。

薛理带他俩回到店里,林知了做红烧肉,薛二哥烧火打下手,刘丽娘准备馅料包粽子。刘丽娘看到薛瑜回来就叫她在棚下等着待会教她包粽子。

刘丽娘准备两种,鲜肉粽和灰粽。林知了把红烧肉炖上就把她早上泡的红小豆和红枣递给二嫂。刘丽娘眉头微蹙:“哪有人在粽子里包这两样?”

林知了:“包三五个。你们不吃我吃!”

刘丽娘接过去:“我看你怎么吃。”

林知了等她和薛瑜快包好,糯米和粽叶比馅料多,她又从锅里挑几块红烧肉切开叫二嫂包进去。这次连薛理都看不下去:“怎么什么都往粽子里包?”

林知了:“你不吃我吃!”

刘丽娘无奈地问:“吃得完吗?”

林知了洗洗手把小姑子和弟弟叫到跟前,给他俩戴上五彩绳。

刘丽娘不禁问:“不是一早就戴了吗?”

林知了指着薛瑜:“她怕烧火弄脏了。”指着他弟,“眼里只有小猫。”

小孩点头:“我的小花最好。你不叫我养!”

林知了:“昨晚谁问梁掌柜喜不喜欢小猫?林鸽,你现在叫林飞奴也不能胡说八道!”

小孩戴上五彩绳往外跑。

薛理手快也没抓住他:“又干什么去?”

“我给小花看看。”小孩又折回来,“阿姐,小花的彩绳呢?给我,我给小花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