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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谈分红

茶馆酒肆乃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消息极为灵通。

以前太子认为民间俗事只会耽误他处理政务。内侍为了使他开怀讲起坊间趣事,他也觉得无趣得很。经历了被废,太子不敢自以为是。

上至朝堂下至民间,不求知之甚详, 但求不被蒙在鼓里。

为此太子一直想从东宫挑人, 然而打理东宫跟开店经商可是完全不同。所以太子就想从民间找人。

太子最先想到的是他的表兄弟, 可是他不希望过于依赖母族。

被废三载, 看尽了人情冷暖,如今能令太子安心重用的人屈指可数,此事便被一再搁置。

太子也不认为此举乃是杞人忧天。

古人云:兼听则明, 偏信则暗。

昨晚太子是想叫林知了去仁和楼当厨房管事。转念一想林知了出身农家, 丈夫仅是六品小官,谁都敢欺辱她, 便意识到此举极为不妥。

今早魏公公提到林知了识大体知礼仪, 读过几本书,擅长厨艺,又开了三年饭店, 可以说她毫无短板,足矣胜任仁和楼管事。

太子的目的就改成林知了接管仁和楼。

魏公公说完事情经过,便点出此行目的,仁和楼缺个掌柜的。

林知了笑了。

魏公公不明所以,林知了的神色可不像喜不自胜,反倒像嘲讽:“林娘子不信?”

林知了:“你是太子的人。殿下一言九鼎, 我没有不信的道理。”

“林娘子这是?”魏公公愈发糊涂。

林知了:“昨日我才到京师。何德何能啊。”

魏公公瞬间明白她的顾虑:“来的路上我考虑过此事,回去就给林娘子挑几个帮手。林娘子不必担心人身安全,也不必担心使唤不动那些人。”

林知了:“仁和楼的经营状况不好吧?”

魏公公眉心一跳,不敢置信:“薛大人跟林娘子说过?”

“我们哪有时间聊这些。”林知了猜的, 能叫太子记挂的仁和楼想必规模不小,地段很好。若是苍蝇馆子,除非那个馆子是太子设在坊间的暗哨据点。

可是这种情况不会用她这个毫无勘察经验的民女。

规模大地段好的酒楼,太子和太子妃的亲戚就能挣破头,何必劳烦她这个初来乍到的民妇。能令皇亲国戚都看不上的酒楼,想必早已入不敷出。

林知了把她的猜测一一摆出来,魏公公只能苦笑。沉默片刻,魏公公叹气:“不满林娘子,仁和楼这两年确实经营不善。”

林知了:“我可以接下仁和楼。”

魏公公听出还有后续,静静地等着她。

林知了:“上到管事下到洗碗工,我一个不用。”

“这——”魏公公眉头微蹙,“要是闹起来,陛下又该认为殿下小家子气。堂堂太子不忧心军国大事,竟然关心起一个小小的酒楼。”

林知了:“他们闹起来,陛下也会认为殿下无能,连个酒楼都管不好。”

“是这样啊。”魏公公叹气。

林知了沉吟片刻,问道:“酒楼的税归户部吧?”

魏公公:“不瞒林娘子,仁和楼乃官营,税收上交户部。起初朝廷办仁和楼一是因为国库空虚,二是民间纷争不断,时常有江湖游侠逞凶斗气,衙役赶不及处理,很多衙役也打不过江湖人士,百姓怨声载道,朝中就有人提议在东市设个办事处专管此事。”

林知了好奇怎会变成如今这样。

魏公公见状便继续解释,经历了十几年严打,江湖人士不敢在闹市动刀动剑,先帝把充当伙计的禁卫调走,仁和楼成了一家真正的酒楼。起初十几年日进斗金,宾客盈门。陛下每次暗访都能看到仁和楼门外排成长龙,于是在平康坊又开一家更大的酒楼。谁知仁和楼的生意却因此一落千丈。

林知了思忖着问:“陛下原先以为两家酒楼正好吃下所有宾客?”

魏公公点头。

林知了:“怕是有人拿钱不干事吧?”

这可是你说的!魏公公不禁腹诽,“这我就不得而知。这些年我一直在东宫伺候殿下,极少外出。”

骗鬼呢!林知了瞥他一眼,“回去叫户部查账,过几日就说月月入不敷出,仁和楼没有存在的必要,遣散所有人,月钱付到三月底。”

魏公公:“多给一个多月薪水?”

林知了点头:“三月底春暖花开,野菜露头,河水融化,还会因为朝廷不给他们留条活路而闹事吗?”

魏公公:“暂且不会闹事。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过些日子仁和楼重新开张,那些人定会认为是你的主意,三天两头去店里生事。”

“您不是要挑几个人帮我?届时送到官府便是。”林知了道,“再说了,也用不着我出面。”

魏公公洗耳恭听。

林知了没说她要如何解决闹事之人,提出三成分红。

魏公公陡然睁大眼睛。

林知了:“我还没说完,我月薪低啊。每月十贯,不多吧?”

仁和楼如今管事每月三十贯。魏公公不禁摇头,着实不高。

林知了:“你看,我赚的多是不是意味着殿下赚的多?每月给我五十贯,可是我每月只能赚一百两,全给殿下也才一百两。若是我每月赚五百贯,去掉三成,还有三百五。”

话虽如此,她怎么保证仁和楼重拾昔日辉煌。魏公公问:“还是卖拉面红烧肉?”

林知了都不知道仁和楼在哪儿,自然没有想好卖什么:“你先前说仁和楼附近还有一家酒楼?不妨先说说那家酒楼何时开门何时关店,主营什么。”

魏公公不知她此话何意,依然据实以告,那家酒楼午时开门,三更天关门。晌午卖酒菜,晚上也是如此,但晚上有艺伎表演,是以热闹非凡。

林知了:“想必这个酒店的菜极为昂贵?”

“先前就是担心抢了仁和楼的生意,凉拌黄瓜都比仁和楼贵三成。”魏公公说起此事就想不明白,“只是中饱私囊也不可能入不敷出啊。他们就没有想过陛下关停仁和楼?”

林知了:“陛下日理万机,若是无人禀报,恐怕早忘了东市还有个仁和楼。”

魏公公:“先不说这些。林娘子,你不能叫我这样回禀殿下啊。”

林知了叫他稍等片刻,随后从室内拿出她写的那些食谱。

上面记录的很多菜和点心,魏公公近日尝过几样,还有一部分菜他闻所未闻,比如回锅肉,比如锅包肉。

林知了胡扯:“这样的食谱我还有一本。不值三成红利?”

魏公公无法反驳。

林知了再加一点:“东宫应当有一些无用之人。我的意思吃闲饭的。太监宫女皆可。厨子和学徒就用他们。他日殿下不想再给我三成红利,只需把人召回就能令仁和楼关门停业!”

魏公公不禁点头。

林知了:“账房可以用殿下的人。正好我懒得看账册。伙计和杂役从民间请。”

魏公公:“林娘子的想法极好,可是你说的这些人几乎都不擅厨艺。你要教很久吧?”

“仁和楼也要装修啊。店里修整,后厨学做菜,届时品尝新菜的人有了,做出的食材也不会浪费。”林知了停顿一下,“先前我就想说,既然平康坊的客人非富即贵,我们就走平民路线。月入五贯的人吃得起,月入十贯可以日日在仁和楼用饭。月入三贯的人每月也舍得吃一到两次。这样一来不会跟平康坊的酒楼抢生意,不会同东市小贩抢生意。也不会跟同样定位的酒店抢生意。”

魏公公想说怎么可能。看到手里的食谱,魏公公懂了,别家酒店卖羊肉,她卖猪肉!贵人不屑吃,坊间百姓必然想尝尝。届时只卖东市客商也可扭亏为盈!

魏公公:“我回去问问?”

林知了:“不破不立!仁和楼顶多百人吧?殿下连百人都不敢得罪,日后又敢做什么呢?”其实她想说如何推行新政。碍于当今陛下健在,只能这样含糊其辞。

魏公公被林知了的这句话说动了,食谱给她就起身告辞。

两人声音不大,都担心隔墙有耳,以至于薛二哥趴在门后也没听清楚他俩聊什么。魏公公走后,薛二哥出来就问他来做什么。

林知了和盘托出。

刘丽娘没等她说完就皱眉:“那个仁和楼是官家办的,想必很大。你能管好吗?要我看,不如还跟以前一样租几间店面赚点小钱。”

薛瑜赞同。

林知了:“东宫盯上我,我拒绝太子自己开店?二嫂,别人想攀上东宫都不知道找谁,如今东宫主动给出台阶,我不趁机接下,不说东宫会认为我眼皮子浅,日后殿下还会重用相公吗?”

薛二哥懊恼:“我怎么忘了,魏公公之所以认识你,正是三弟的缘故。殿下知道你擅厨艺,估计也是听三弟或者魏公公说的。”

林知了:“二嫂,你和二哥先帮我一段时间。期间你和二哥出城找房子和荒地。一旦找到就拿下。日后二哥看诊,你带着两房家奴做甜面酱和二八酱。你看行吗?若是钱不够,我借给你。但是我现在没钱啊。我存的钱都买房了。”

刘丽娘不禁问:“这个房子是买的?”

林知了点头:“连我祖父给小鸽子的钱都被我用了。现在我全身上下拿不出十两银子!”

刘丽娘看向薛二哥,叫他拿主意。

薛二哥:“到乡下买地是不是就能转成农户?”

林知了提醒:“你忘了啊,官员家属不能经商。你说你是户部员外郎兄长,不能再经商,官府立马给你改成农户。”

薛二哥恍然大悟:“我怎么又忘了,今时不同往日!”

第92章 查抄仁和楼

林知了拥有两本食谱只要三成分红, 对太子而言她很有自知之明,毕竟她一没人手,其次也没钱装修仁和楼,更没有钱遣散仁和楼所有人。

太子思索片刻令魏公公去户部找薛理。

薛理骤然听到太子想动仁和楼很是意外。

五年前的仁和楼不说门庭若市, 也足矣称得上热闹。如今的仁和楼就是厨师伙计们的饭堂。

薛理起初有些纳闷是不是因为东市酒楼太多, 导致仁和楼没生意。有一回跟同僚办差再次经过仁和楼, 薛理随口问出心底疑惑。同僚给他个“不可言说”的眼神。

薛理便认为酒楼管事是皇帝心腹动不得。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古人云:兵贵神速!

薛理担心走露了风声到了仁和楼连门都进不去, 是以魏公公前脚离开,后脚他就带人直扑仁和楼。

到了仁和楼二话不说把所有账目搬走。

掌柜的起初很怕,因为薛理到京师不足仨月, 先前在东宫, 后来在户部,手里没钱从不出来用饭, 掌柜的不认识他, 看其年龄以及盛气凌人的样子误以为是哪个皇亲国戚。得知薛理是六品小官,再想想京中也没有姓薛的贵人,他瞬间换了副面孔, 神情倨傲地叫他把账目放下。

薛理充耳不闻,带着同僚离开。

抵达户部薛理就把账本分发下去。

户部郎中见过魏公公,看出太子要办仁和楼。他认为陛下不会因此同太子动怒,太子又不是要动日进斗金的丰庆楼。此事呈到御前,陛下兴许都不会正眼看一下就抬抬手交给太子。是以郎中无需担心查抄了仁和楼会惹得陛下不快,便问薛理要不要帮忙。

薛理梦中忙着弄权, 如今到户部不足两个月,看得懂账目但是有些吃力,有人帮忙他自是求之不得。

仁和楼前几年的账做得很用心。然而这两年得意忘形,近几个月的账目堪称一团乱麻, 薛理个门外汉也能一眼看出总账和支出对不上。是以半个时辰,薛理和同僚就挑出一摞经不起推敲的账目。

饶是户部上下深知仁和楼有鬼,也没想到一个小小酒楼每月贪墨百贯之多。还是账簿上看得出的。看不出的最少要加一个零。

原先只想帮忙的郎中越看越愤怒:“严惩!必须严惩!”

薛理拿着最明显的六本账簿前往刑部。

发生在东市的事应当交给地方官——长安城一分为二,东边归万安县管辖,西边归长安县。东市的父母官便是万安县知县。然而仁和楼情况特殊,追根究底是皇家酒楼,只有“三法司”敢查敢审。

大理寺负责复核审判全国重大案件,日日忙得不可开交。三法司之一的御史台行使弹劾、监察权。唯有刑部能调出人手接管此事。刑部的捕头日日在外缉拿要犯,远比大理寺和御史台了解仁和楼。

薛理上告刑部仁和楼贪污,证据确凿,而刑部和户部离得近,刑部诸人经常见到薛理,很清楚他是太子的人,不敢推诿,是以他前脚出门,刑部侍郎就令捕头前往仁和楼拿人。

仁和楼的管事伙计什么德行,刑捕早有耳闻,以防伤到自身,亦或者管事畏罪自杀,叫上几个捕快。路遇金吾卫,捕头又叫上金吾卫。

碍于仁和楼是皇家酒楼,刑捕想给管事的一次机会,就劳烦金吾卫在外稍等。然而管事的因为清楚刑部没有权利直接拿人,是以无比嚣张,希望吓退刑捕,争取时间处理赃款。

刑捕心里暗骂,我真是给他脸了!随即给同僚使个眼色,同僚到门外请进来一队金吾卫。

金吾卫负责维护京师治安,日日在街上走动,管事的打眼一瞧就认出他们。金吾卫怀疑你就可以抓你,何况现在有证据,管事的只能束手就擒。

捕头把先前叫嚣的人全部带走,又留下两人负责后续事务。

先前刑部侍郎暗示过薛理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考虑到太子去年起复今年杀人,有损清誉。哪怕薛理把此事揽到身上外人也不信他一个六品小官敢动皇家酒楼。即便真是他的主意,也会算到太子身上。

太子如今是储君,还是被废了一次的储君,退一步死于非命,进一步万劫不复,需要事事谨慎,步步小心。

为太子着想,薛理直白地告诉刑部,主谋严惩,从犯酌情处理。倘若归还贪污所得,不必累及家人。

刑部侍郎审理此案时明确告诉仁和楼众人,坦白从宽,抗拒抄家!

管事的没有被“抄家”二字吓到,仁和楼才多少钱,没到抄家的地步。又寻思着他年过不惑,人到七十古来稀,就是不被抓最多再活十年,不如一人抗下所有事,钱财和人脉留给妻小。

刑部侍郎经常审案,审的还是穷凶极恶之徒,也经常同贪官污吏打交道,随意一瞟他就看出管事的怎么想的。

刑部侍郎明确告诉管事的,他抗不了!

管事的不信,刑部侍郎把人收押。

三天后薛理把所有账目送过来,刑捕带人查抄。

此时管事的家人已经把赃款藏匿起来。

殊不知在收押当日,刑捕就派人盯上管事的家人。

刑捕一查一个准,连藏在花园假山之中的金银玉器都被找出来。

薛理给刑部一个清单,这个清单记录了管事的俸禄,以及他家每日开销,每年可以省多少钱,虽然只是大概,但也无妨。毕竟他的目的是合理关闭仁和楼,不是赶尽杀绝。

刑捕指着一箱箱铜钱以及金银玉器说是贪污所得,问管事的家人有无异议。

管事的夫人说她家也有铺子,多是铺子收益。刑捕叫她拿出铺子账簿,她拿不出来又改口说是城外农庄产出。

刑捕问亩产多少,她脱口而出十石,紧接着又改口五石。一石乃一百二十斤,五石可是六百斤。年年用牛粪猪粪的良田,亩产不过两石。

捕头耐心耗尽,叫人把她带走。管事的夫人哭闹挣扎,刑捕再给她一次机会。管事的夫人找管家,管家只能低声说,赶上风调雨顺年景好,亩产才两石。晒干入库,最多一百五十斤。

管事的夫人眼前发黑。捕头问她还有何话说。她无言以对。捕头令其尽快搬出去。凭管事的一家穿金戴玉,再过十年也买不起五间七架的大房子。

律法规定,五品以下官员房子三间五架,三间是宽,五架是指进深有五个顶梁柱。莫说深度,只是宽度也逾制,盖因以管事的职位只能住三间,同寻常百姓以及薛理现在的房子一样。

京师这种情况很普遍。家里人多住不下不得不把房子加宽,是以陛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没有修改律法,真要查起来五品以下和城中富人几乎一查一个准。

从管事的家中出来,铺头没有去账房家中,而是带着财物回到刑部。刑部侍郎令衙役把人带上来,再给账房等人一次机会。

管事的一看家中银钱以及贵重物品都被充公,高呼冤枉。刑捕把薛理列出的清单扔给他,叫他看仔细。

管事的懵了。

哪一年到仁和楼,他哪一年加薪,上面写的一清二楚。

转念一想,仁和楼是皇家酒楼,俸禄由皇家发放,这一笔一笔都有详细记录,户部把这些记录拿出来,而且户部最不缺物价清单,加加减减就能算出他每年大概剩多少钱。

捕头告诉管事的,还差很多。幸好找到他家的地契和房契,改日卖掉想来也能补齐缺口。

此话的意思他的家人即将流落街头沦为乞丐。

管事的瞬间面如土色,瞬时瘫在地上。

刑部侍郎此时提醒管事的,现在坦白还不晚,他可以给其家人留两亩薄田和一处遮风挡雨的小院。

流落街头可比流放惨多了,流放的路上好歹有官差盯着,除了差役没人敢欺辱他们。流落街头是连野狗都敢咬上一口。

管事的一改先前嚣张。

刑部侍郎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前几年的账目不对,可是查不出哪里不对。除非把所有涉事人员都带来。

然而刑部没有那么多人手。再说了,如此大张旗鼓,闹得沸沸扬扬,也不是薛理想看到的。

管事的交代清楚,刑部侍郎又要账房补充。

下午,金吾卫协助刑部拿人。傍晚,刑部大堂被各色物品堆得严严实实。协助拿人的金吾卫惊呆了,指着物品钱财问刑部侍郎,“折成银钱有十万两吧?”

刑部侍郎比划两根手指。

金吾卫难以置信,一家小小的酒楼查出二十万两财物。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信!

刑部侍郎熬夜整理出一份奏表,翌日早朝呈给陛下。刑部侍郎没有提薛理,只说收到举报查出这么多。

皇帝看到最后一句折成银钱约二十万两以为多了一个“十”字。确定没看错,心神俱震,令刑部严查。

朝中许多人脸色骤变。下朝后都去找刑部尚书攀交情。刑部尚书一退六二五,他们只能去找刑部侍郎。刑部侍郎就说陛下叫我严查仁和楼,又不是诸位大人。

跟刑部侍郎关系较近的官吏叫他给个准话。刑部侍郎直言,归还贪污所得可以酌情处理。

这些人到家就问家奴,这些年在仁和楼吃过多少饭,有多少次打白条。随后又交代家奴,回想清楚就去刑部把账结了。

家奴认为没必要,又不是他们一家在仁和楼吃饭不给钱。

以前也以为上面不会动仁和楼,如今不也动了。朝中这些官吏其实前两日就收到消息,但是没把仁和楼放在眼里,甚至没有派家奴查看刑部为何突然查仁和楼。昨晚许多官吏还事不关己地去同仁和楼遥遥相望的丰庆楼吃吃喝喝。

他们近两年没有去过仁和楼,也忘了以前经常打白条。

若是刑部侍郎一句很多账对不上把陛下惹怒了,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太子贵为储君,还是嫡子,陛下的亲儿子,不照样被废。他们凭什么值得陛下宽恕!若说劳苦功高,太子被废前还代君监国。

不止诸位朝廷命官早早收到消息没当回事,丰庆楼掌柜的也一样。

丰庆楼和仁和楼离得近,丰庆楼掌柜的前几天就听说仁和楼被查,当时还幸灾乐祸骂仁和楼掌柜的蠢,什么都往家里搂,陛下不查你查谁。像他只是把亲戚安插进来,偶尔在楼里吃吃喝喝,刑部详查也没得查。

然而诸位大人去刑部“退脏”的消息传出来,丰庆楼掌柜的立刻去查账,粗略算一下有十万贯之多,心惊肉跳,赶忙叫账房去要账。

这个时候没人敢赖账。

刑部侍郎把这些事交给底下人,他去户部找薛理,问他仁和楼的伙计和小厨子们怎么处置。

薛理问他贪的多不多。刑部侍郎直言贪了一点,今天上午就送过来了。薛理请他派人去仁和楼把人找齐,届时定会有坊间百姓围观,他当众发一个多月俸禄。

刑部侍郎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做。

薛理就说殿下仁慈,念他们知错就改,月薪发到三月底是叫他们这段时间安心另找生计。即便无事可做,撑到三月底春暖花开也不至于饿死。

刑部侍郎心里嘀咕,殿下如今行事怎么如此小心。面上刑部侍郎应下来,从查抄的银钱中拿出几百贯交给捕头,捕头按照名字发钱。

坊间百姓强烈不满,认为应该把他们全部下狱。

此事在坊间议论纷纷,自然传到文臣武将耳中。此时朝中官吏也收到消息,先查仁和楼的是薛理。

薛理是个毫无背景人脉的六品小官,没有太子示下,他哪敢动仁和楼。

朝中还有礼部尚书的人——他为官几十载,皇帝不可能把他连根拔起,这位就趁着上奏今年春耕一事暗示太子懦弱。

皇帝没听出来,以为夸他儿子仁慈。再次看到刑部的奏章,皇帝跟内侍聊起仁和楼管事小官大贪,内侍想起近日听到的风言风语,忍不住说起太子竟然还给那些伙计一个多月俸禄。

皇帝叫来刑部侍郎了解实情,刑部侍郎就把薛理的那番话上告皇帝。皇帝皱眉,也嫌儿子仁慈。愈发厌恶贵妃。若非她胆大包天,太子何至于挑断她和二皇子的手筋脚筋。他也不会一怒之下废太子。

翌日,皇帝召见太子,教他为君之道。

太子趁机说出,他想派人接管仁和楼。名曰身为储君,不能不懂民生。

仁和楼如今是一处空屋子,太子又不是要武库,皇帝觉得也别接管,把仁和楼送给太子,叫太子随意处置。

太子回到东宫就召魏公公。

魏公公看着日头,决定明日上午再去拜访林知了。

与此同时,刑部侍郎把这些日子查抄的财物送到户部。

户部侍郎认为最多五万。然而打开箱子,铜钱只有几箱,剩下的全是金银玉器,侍郎震惊。

户部尚书准备回家,看到堂内堆得满满的很是好奇,进去一看,惊得微微张口,半晌憋出几个字:“甘拜下风!”

侍郎看向他:“大人此话何意?”

户部尚书意识到说了什么,赶忙辩解:“被这些蠹虫气糊涂了。天色已晚,先收入库房,明日再登记。”

牵着马到门外看到薛理租车,他不禁停下:“通明不会骑马啊?”

薛理:“会是会,没在路上骑过,担心撞到人。”

“那也不能天天租车。”户部尚书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趁着休沐日学起来。别叫人笑话咱们户部。”

薛理一脸受教,看着他走远才上车。

到车上他就腹诽,你以为我不想骑马?买得起马谁要窝在车里!不明真相的还以为哪家闺阁女子出行!

第93章 操碎了心

明月高悬, 薛理回到家中,薛瑜朝厨房跑去:“二嫂,三嫂,三哥回来了!”语气中的兴奋要凝实了。

薛理朝二哥看去:“鱼儿这是怎么了?”

“饿了啊。你二嫂和弟妹说你回来再煮面。”薛二哥放下锯, 去厨房打水洗手。

小鸽子朝薛理跑去:“姐夫, 你怎么每天都那么忙啊?”

“近日有点忙。明日休沐, 姐夫领你玩儿去。”薛理指着地上的木头, “什么情况?咱家要建房?”

小鸽子拉着他的手去堂屋。

薛二哥端着水出来:“去哪儿?洗手!”

姐夫和小舅子双双停下。

薛二哥同薛理解释,这几日听左邻右舍提到别的官员都是骑马上朝,只有薛理日日乘车。他们就商量趁着最近不忙在院里搭个马棚, 改日去买个食槽, 再为他选匹马。

薛理朝厨房看去:“娘子的意思?”

“我的意思!”说起这事薛二哥就有些生气,“怎么不说别人都骑马, 只有你租车?”

薛二哥认真的样子让薛理心里有点触动, 但是不多,只因那个梦太真,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似的。薛理不信什么带着记忆投胎, 忘了喝孟婆汤之类,否则他应当是生而知之,哪有半路重生的。是以薛理一直把那个梦当预警。

然而因为真实,薛理待他二哥始终有些保留,“我只是个小官,一直租车也没人说三道四。娘子不是叫你们去城外看看地和房子吗?钱留着买地买房吧。”

“一匹马能值多少钱?”薛二哥的语气毫不在意, 仿佛说这点小钱哥还是有的。

薛理:“良驹吗?五十贯!”

薛二哥震惊:“多少?!”

“骑出去不会被同僚调侃的马,五十贯!”薛理没有胡说八道,“可以上战场的马还要贵。像你们来的路上租来拉车的老马一匹也要四十贯。”

薛二哥难以置信:“可是,一头驴才三四贯。怎么差这么多?一头活牛才两贯。”

薛理听出他言外之意:“买牛肉了?”

牛肉便宜, 在丹阳要靠抢。丹阳百姓不舍得杀牛,其一是因为牛肉价格低,其二私杀犯法,报备官府要交税,除非是老牛,亦或者牛自己受伤,不杀也会死。

林知了和薛二哥等人以为京师也一样,没想到牛肉跟羊肉一样随处可见。

下午去街上买木材,林知了就买了几斤牛骨熬汤,又买了三斤牛腩。薛瑜看到薛理高兴正是因为被卤牛腩的香味馋的她饥肠辘辘。

薛理:“还买吗?”

薛二哥想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地:“我听弟妹的。”

薛理轻笑一声。

薛二哥有点窘迫:“你你笑什么?不是我不舍得,是我真没想到这么贵。”林知了拿着碗筷出来,“二哥,先买驴和车,日后我们出行方便。”

薛二哥:“你跟我们一块出城找房子?”

薛理叫他二哥先进屋吃饭,随后他边吃边解释,仁和楼处理好了,不出意外,过几日魏公公便会来找他们。说到此事,薛理问林知了有没有想好怎么装修。

刑部查抄仁和楼那日,林知了也在门外看热闹。只能看出仁和楼正房五间,东西两侧又延伸出两间,拢共九间。不是直接修成九间,想来有什么避讳。

刑捕驱散围观的百姓,林知了趁机绕到后面,果不其然,后面还有个长长的院子,三面都有房子,从上空俯瞰就是规规整整的四合院。

仁和楼比丰庆楼小多了,可是跟林知了的小店比起来,怕是二十个小店也没有仁和楼大。

仁和楼还是两层,第二层也不矮,同样两层的花楼最少比仁和楼低两尺。

林知了原先寻思着不能跟皇帝抢生意,丰庆楼走高档路线,她就走中端路线,毕竟也不能把普通小贩挤兑的干不下去。仁和楼背后的东家是太子,若是高中低一把抓,不止皇帝厌恶太子,太子也会在东市失了民心。

可是一想到在那么宽大宏伟的酒楼卖拉面,林知了总感觉有点对不起仁和楼。

林知了:“我还没想好。要不先试三个月?”

薛理挺意外:“第一次见你这么谦虚。”

林知了白了他一眼。

刘丽娘:“过几日到了仁和楼再说。现在说再多也没用,若是里面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呢。”

林知了点头:“二嫂说得对。”

今天在东市走了一天,主要看蔬菜市场在哪儿,海鲜市场在哪儿,五更天去哪里买猪肉。双脚酸疼,林知了饭后就泡脚。

然而因为太舒服,还没泡好她就昏昏欲睡。

薛理看着她要摔下去,伸手挡一下。林知了揉揉眼睛,擦擦脚就找鞋。薛理看不下去:“先睡吧。”

林知了无意识地点头:“洗脚水明早再倒。”说完躺下去闭着眼睛抓被子。薛理见状帮她一把,看到洗脚水犹豫再三,弯下腰端出去。

到门外停一下,确定二哥二嫂没有出来的迹象,匆匆倒了洗脚水他就躲回室内,跟做贼似的。

薛理这几天也绷着一根弦不敢松。夜里做梦都是账簿上的文字。如今尘埃落定,躺下后也感到浑身疲惫。

迷迷糊糊听到敲门声,薛理怀疑自己听错了,翻身转向里侧继续睡。谁知又听到爪子挠门声。薛理不得不起来。

“谁呀?”

薛二哥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在寂静的夜晚尤为突兀,薛理吓一跳:“二哥怎么还不睡?”

“你怎么还不睡?”薛二哥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半夜的干什么?你再这样,我,我决定听弟妹的先买驴和车,一有机会我们就——”

戛然而止,薛理感觉出事了,打开门吓一跳,小舅子衣着单薄,抱着枕头,身体面向他,脑袋转向二哥。

薛二哥端着油灯,显然是因为开门看到小鸽子而倏然停下。

薛理叹气:“这几日不是你自己睡的吗?”

“那是姐夫回来得晚啊。”

薛理:“所以呢?”

“我和姐夫睡。”小鸽子难为情,怕二哥听见了打趣他,是以先轻轻敲门,听到屋里有动静改挠门。

薛二哥跟他弟同样无语,“——你是不是不敢一个人睡?”

“才不是!”小孩大声反驳。

林知了坐起来,薛理冲二哥挥挥手,拉着小舅子进来。林知了循着脚步声看过来,惊得下意识揉眼睛。

“没看错。”薛理到床上掀开他的被窝,“快进来!”

少年欢快地爬上去。

薛理:“明日必须自己睡。要不我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过来。”

小鸽子也嫌三个人睡一张床拥挤,“姐夫可以和我睡吗?”

薛理:“同窗知道了会不会笑你这么大还叫人陪?”

小鸽子猛然转向他:“我可以去学堂?”

“这么喜欢上学?”

小鸽子:“我不想天天去东市。鱼儿姐姐也不和我玩。只有大花陪我。姐夫,大花可以陪我去学堂吗?”

薛理:“你觉得呢?”

先前在丹阳县,大花都不能陪他,如今想来也不行。小鸽子有点失望。薛理不待他开口,“睡不睡?”

小鸽子听出他言外之意,不睡出去!转身背对着薛理。薛理见状气无语了。

翌日清晨,看到怀里的半大小子,薛理愣了一下才想起这孩子半夜抱着枕头来找他。

林知了起来,看到他还在发愣:“你说你是不是自找的?”

“这事说起来要怪你。要不是你以前太,太——”薛理把“孟浪”俩字咽回去,“我用得着——算了,过去的事此时再说毫无意外。”

林知了白了他一眼,“我们是夫妻!”

“那也不能——”

林知了打断:“谁骗我躺一起就是圆房?”

说起这事,薛理有些心虚,他和林知了刚成亲那会儿屋里只有一张床,不睡床就要睡着脏兮兮的地上。有一回薛母暗示她和薛理有没有圆房,原来的林知了没听懂,只说他俩每晚都在一起。原身说给薛理听,薛理就说他娘想知道有没有圆房。原身顺口问他有没有,薛理就说已经圆房。

再后来房里多了一张榻,薛理时常睡榻。

转念一想,薛理发现不对:“你怎么知道同床——”林知了以前去过梨花院,“梨花院的钱夫人告诉你的?她怎么什么都说?我刚到家那晚,其实你故意作弄我?反倒是我误会了?”

林知了:“不是!我是真——”

薛理看到小舅子动了一下赶紧打断。

林知了撑着他到床下穿棉衣。

然而小鸽子没醒,因为被窝温暖。薛理穿戴齐整出去他还在睡。

林知了洗漱后准备和二嫂做饭,小鸽子才揉着眼角出来。看到大花在院里遛弯,他一把抱住大花,趴在大花身上睡个回笼觉。

薛理见状赶忙把他拽起来:“地上脏不脏?你怎么这么不拘小节?跟谁学的?”

左右不是林知了和薛理。他二人身着麻布短衣都要干干净净的。小鸽子抬手指着衣衫不整,蹲在地上刷牙的薛二哥。

薛二哥脑后长了眼睛,扭头瞪一眼胡乱攀咬的少年。牙刷从口中拿出来就叫薛理赶紧送他去学堂,省得在家气人。

早饭后,林知了和二哥二嫂带着薛瑜继续搭棚。薛理领着小鸽子去崇仁坊。

找到他同僚说的学堂,学堂大门紧闭,意识到学堂和衙门一样今日休沐,薛理就问邻居,学堂先生家在哪儿。

薛理走到一处宽大的宅门外,犹豫片刻,带着小舅子回去。

小鸽子不禁问:“不去了吗?”

“不应该空着手过来。”薛理带他去东市买两份点心。原先想买四份,感觉都太常见,顺便买个带盖的竹篮就回家。

到家薛理问林知了能不能做。林知了停下手中的活,叫他和二嫂帮忙,又叫二哥去东市点心铺子看看有没有现成的红豆沙。

薛二哥买回来,刘丽娘和薛理搅蛋液的手也快废了。林知了叫几人歇着,她做鸡蛋糕和雪衣豆沙。鸡蛋糕很快做好。然而雪衣豆沙做废了很多。

雪衣豆沙听起来简单,给豆沙裹一层雪衣。可是雪衣是用鸡蛋液做的。鸡蛋液打发至发白,像雪花一样蓬松后,挖一勺蛋白,把捏成团的豆沙放进去,用蛋白裹住。到这一步对做了三年饭菜的林知了而言没有难度。难的是下油锅炸。

火大炸老了,火小不成型。林知了忍不住烦躁,薛理见状要去再买一份点心,加上鸡蛋糕也是四份。林知了不甘心,要再做一次,这一次勉强能见人。

薛理把鸡蛋糕、雪衣豆沙和他买的点心放入篮中,拎着小竹篮带着小舅子,再次出现在大宅子外。

第94章 意外收获

崇仁坊学堂堂长不想收半路插进来的学生。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薛理拎着礼物上门。

堂长不想被人认为他不懂礼数, 便令家人看茶,又象征性询问他怎么称呼。

薛理起身拱手自称学生薛理,字通明。

堂长听到“薛理”二字感觉耳熟,以为以前见过他, 亦或者是谁家子弟, 就问他如今在何处做事。

薛理很是谦虚地说, 户部小吏, 六品小官员外郎。

堂长灵光一闪,可算明白他为何觉得耳熟,这位不正是上一次的探花郎吗。

会试每三年一次, 然而殿试时间取决于皇帝心情。皇帝昏庸无道, 不在意科举人才,兴许在他整个执政期间也轮不到一次。

先前因为太子被废, 两年前的殿试就被取消。是以薛理还是近几年唯一一位探花郎。

堂长苦读多年, 终于在不惑之年有幸参加殿试,可惜不如薛理一甲第三,他是三甲末名。

高中后他为官三载, 厌恶官场的尔虞我诈辞官回家。家中长辈就腾出一处院子作为学堂,令他教育族中小辈。

唯有参加过殿试的人才知道被点为探花多么不易。年过半百的堂长因此心底有些激动,问他是不是丹阳薛理。薛理微微颔首。堂长立刻起身见礼,很是恭敬地称呼一声“薛大人,久仰!”

薛理赶忙回礼。

堂长感觉还来还去挺招笑,请薛理坐下, 目光投向他身边的少年,眼睛黑亮黑亮,像是个聪明的。堂长忍不住畅想,难道我要教出个状元郎。堂长轻咳一声压下嘴角笑意, 问少年:“这位是薛大人——”

“先生叫我通明便可。”薛理很是惭愧地说,“大人不敢当。”

堂长也觉着“薛大人”显得生分:“通明,这位小公子不是令郎吧?”

“不是。是我妻弟,乳名小鸽子,又名林飞奴。”薛理把少年拉到身边,“我岳父早年病逝,岳母改嫁,这孩子打小跟着我。”

近朱者赤!堂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四个字,愈发觉得此生可以教出个状元郎,“一直跟着你想来读过几本书?”

薛理叫他考考小鸽子。

堂长也有此意。

精通人情世故的堂长也没有一开口就是《大学》,他先从“三百千”提问,问着问着意识到不对劲,小孩好像熟读史书。

为了确定这一点,堂长问他是否读过《史记》。堂长的样子严肃,少年不敢胡扯,乖乖地应一声。

薛理解释,只是当睡前读物给他讲过几次。

堂长惊得有口难言,谁家孩子睡前读物是《史记》啊。

像他大孙子,六岁前叫奶娘陪着,如今叫丫鬟守夜。就这他夫人还夸大孙子胆识过人敢一个人睡,起夜也不用丫鬟伺候。

以前堂长觉得夫人有点宠孩子,像他小的时候哪有人守夜。他夫人反而说他那个时候因为多年战乱,物资短缺,宰相夫人都要亲自织布,哪有时间精养孩子。

如今有钱有粮,还叫孩子跟他们小的时候一样,不叫勤俭持家,叫没苦硬吃!

堂长当日百口莫辩。此刻他决定明日就把长孙房中的婆子丫鬟全部调走,只留两个书童。

薛理见先生对小孩很满意,就问他束脩几何。

学堂不是堂长一个人的,束脩要登记在册,是以在这方面只能据实以告。

少年听到每月两贯,惊得张大嘴巴。薛理及时捂住小舅子的嘴,搂着他问清楚明日要带什么物品就向堂长告辞。

少年出了崇仁坊就跺脚:“抢钱呢?!”

“先前教你的是秀才,如今是进士。”薛理用手比划一下,“二者相差一个我这么高。”

少年还是嫌贵:“可是——”

“没有可是!明日我去户部,你阿姐要去仁和楼。你不去学堂,自己在家和大花玩?”薛理打断。

大花爱睡觉,小鸽子不想陪它一天睡到晚,“去就去!我要学回来!”

薛理颔首:“这就对了。”

与此同时,堂长夫人从卧室出来:“收了?”

“薛探花的妻弟啊。那孩子看着机灵,又有薛探花看着,他日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堂长停顿一下,“他来自江南小城,若是比咱家那几个懂得多,他们不想被这孩子比下去,定会比往日用心。”

堂长夫人走近,看到茶几上工艺粗糙的小竹篮:“可是薛探花——”打开篮盖,西市酒店独有的饭后点心鸡蛋糕跃入眼帘,“——薛探花还算有心。”

堂长很是好奇篮子里有什么,竟然可以叫他夫人到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去。看到适合他牙口的鸡蛋糕,堂长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明白何为“礼轻情意重”。

放鸡蛋糕和雪衣豆沙的竹编小碟是林知了从家里带来的,当日和碗筷同放在锅里一锅端。先前薛理买点心找人买了几张纸,想用油纸包鸡蛋糕。林知了担心鸡蛋糕被包变形,雪衣豆沙软趴趴的很难看,就放在碟中。他买的两份点心放在碟子底下。

位于崇仁坊的堂长离林知了家足足有五里,担心到堂长家凉透了,林知了还用纱布把篮子包起来。薛理和小鸽子到路口租车过去,下了车叫车夫等着,纱布拿掉放车里,是以此时雪衣豆沙的豆沙还是热的。

不过堂长看到鸡蛋糕以为雪衣豆沙是西市酒店近日新推出的点心。堂长把两份包装精美的点心交给丫鬟,端着鸡蛋糕和雪衣豆沙去茶室。堂长夫人吩咐丫鬟拿餐具,就端着茶水随他过去。

堂长浅尝一口鸡蛋糕满意地点点头:“今日才做的,香、软!”紧接着就叫夫人也尝尝。

堂长夫人也没有故作矜持。只因西市离东市十几里路,又因天寒地冻路面结冰易出事,堂长和夫人体贴下人,夫妻二人上一次吃鸡蛋糕还是十月中旬。

堂长对酒店新出的点心很是好奇,用夹鸡蛋糕的力度碰一下,还没有夹起来就听到沙沙的声音,像极了走在雪地上。

堂长夫人听到好奇:“是脆的?轻点。”

堂长放轻,仍然没能挡住点心上的白沙糖落下,他本能用手接一下,慢慢咬上一口,竟然比鸡蛋糕松软。

堂长看到里面还有馅,又咬一口,令他意外的竟然是豆沙。豆沙甜糯,雪衣绵密,完全不同的口感合在一起竟然一点也不突兀。

堂长夫人见他细细品尝也忍不住夹一个,她一口咬到豆沙,很是意外地轻呼一声。

“怎么了?”堂长问。

夫人指着豆沙:“热的!”

堂长又尝一口,微热,“薛通明这是把厨子请到家里去了?”

“突然想起一个传闻,做蛋糕的那家酒店东家是丹阳郡王。记得你以前跟几个孙儿说过,薛探花是南方人,难道是丹阳人氏。”

“定是认识这家店的厨子。”堂长不禁感叹,“薛通明有心了。”

他夫人也挑不出理。

林知了看到薛理和小鸽子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忍不住担心:“那个堂长怎么说?”

薛理:“明日到学堂直接找他,他带着小鸽子——日后不能叫小鸽子——”

少年抢答:“我叫林飞奴!”

薛理失笑:“对,他带着林飞奴去学堂。”

薛二哥:“京师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气?我和弟妹去买牛肉,但凡多问一句都会惨遭鄙视。”

薛理说出来有点羞耻:“可能因为上次科考少了殿试,堂长对我这个一甲第三还有些印象。”

薛二哥毫不意外:“难怪呢。”忽然想起这几日邻居看见他就忍不住打量,“你说,要说我弟是探花郎——”

薛理打断:“我不想每天回来还要给街坊四邻的孩子讲题。”

薛二哥:“看你急的。”

“一家人聊什么呢?”

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来,薛二哥看过去:“魏公公?”

魏公公笑着颔首,到薛理跟前拱手道:“薛大人也在家呢。”

薛理点头:“你们聊。”朝林知了看去。

魏公公笑着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想必林娘子听薛探花说了,仁和楼的案子结了。林娘子,你看何时装修?咱家把钱送过来。”

林知了:“要先看看怎么改装。待我打听清楚物价,给您列个单子,我们再去市场定做。”

魏公公:“你看是你去找我,还是我来找你?”

林知了思索片刻:“下次休沐吧。上次忘了说,东宫若是没有那么多太监,宫女也行。宫女可以煮粥做包子。”

魏公公:“东宫别的不多,就是人多。殿下还想过些日子放出去一些。他们能跟着林娘子做事,也是他们的福气。”

林知了:“我要签契约啊。不是卖身契。若是没有契约,我担心今年在我这里学会了,明年另起炉灶跟我打擂台。”

魏公公可以理解,也认为理应如此。

见院里有很多木材砖瓦,魏公公想起那个传闻,薛探花不敢骑马,估计薛理自己也听说了,是以搭个牲口圈,日后骑马上班。

魏公公便不再打扰。

薛理送他走后,回到院里就听到二哥叫林知了拟菜单。林知了一脸懊恼。薛理奇怪:“怎么了?”

林知了:“我没有仁和楼的钥匙!”

“就这事?”薛理放心下来,“你有钥匙也进不去。仁和楼门上贴着封条。快未时了魏公公才过来,想必先前去了刑部,叫刑部把封条拆了。钥匙和查抄的物品在户部,估计被锁进库房,魏公公此刻应该是去找侍郎大人拿钥匙。”

薛理猜得没错。

魏公公在丰庆楼用过午饭就去户部侍郎家中。申时左右他再次来到林知了家中,见着她就告罪,忘记把钥匙给她。

这个时节天黑的早,林知了注意到太阳偏西也不敢留他歇息。魏公公要赶在宫门关之前进去,是以比林知了送客的心还要迫切几分。

林知了拿着一串钥匙回到院中问薛理:“怎么这么多?”

薛理:“先前查账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应当不止几个房门钥匙,还有库房钥匙。”

林知了不禁问:“库房没被他们搬空?”

薛理:“不清楚。明日去看看就知道了。”

翌日清晨,薛理租车到崇仁坊,带着小鸽子去学堂。薛理先找堂长,把他找二哥借的三十两银子递过去。

堂长收下十六两,只因去掉正月和寒暑假,只剩八个月。薛理料到了,而他带这么多是怕堂长觉得他小家子气。

薛理又问要不要买弓箭。堂长告诉他除了书本和文房四宝,学堂里什么都有。

丹阳县的学堂是什么都没有。小鸽子闻言有点意外,忽然觉得每月二两银子不是特别多。不过他还是嫌多,若是一两银子就更好了。

少年因为这事不大高兴,板着小脸看起来很是严肃认真。堂长就喜欢这样的少年,亲自把他送到学堂。

薛理不放心,跟到门外,看着他小舅子坐下才走路去户部。

难得他是最后一位。同僚打趣是不是夫人来了,不舍得离开温柔乡。

薛理:“我妻弟今日入学。”

同僚尴尬了一瞬,随即想起先前薛理同他打听过:“崇仁坊的学堂?据说堂长乃同进士出身,在鸿胪寺呆过一些日子,还在吏部呆过几年,为人古板严肃。没有故意刁难你吧?”

另一个同僚轻嗤一声:“通明想当年可是进士及第。一甲第三。一甲只有三名。你说的那位比我迟三年,跟我一样三甲末名。他有什么资格刁难通明。”

薛理谢过几位同僚的好意后便问:“是不是整理昨日刑部送来的财物?”

两个同僚忍不住抱怨,昨天傍晚累死累活搬进去,今日还要搬出来,只因抄了七八家,还有很多人主动上交,以至于仁和楼一案涉及到的财物种类繁多,放在库房里清点很容易查漏掉。

薛理和几个同僚忙得热火朝天,林知了也没闲着。

林知了和二哥二嫂以及小姑子从仁和楼后门进去就被院里的装饰惊呆了。

酒楼后院不种菜,种半院子各种花卉。

大抵是这几日寒冷,两株红梅迎风怒放。即便林知了不懂花卉,也能看出红梅枝丫是经过精心修剪的。

薛二哥直接问出心底疑惑:“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是酒楼?”

“稀罕事年年有。没想到也能被我碰见。”林知了冷笑一声,“看看屋里还有什么惊喜等着我们。”

推开仁和楼正房后门,林知了目瞪口呆。

薛瑜奇怪:“都是些桌椅板凳啊。”

林知了指着满屋子红木:“这些桌椅板凳卖了能把我们家买下来。”

刘丽娘震惊:“这么贵?!”

林知了:“我总算知道地段好的皇家酒楼怎么会入不敷出。二哥,二嫂,找找看,兴许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刘丽娘好笑:“刑部搜查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见,还能有什么。”

林知了:“相公去的突然。你没听街坊说吗,他上午过去,下午刑部就把人抓走。掌柜的若是担心东西送回家太打眼,定会随手藏在这里。待家人去探望他的时候他再告诉家人。”

薛瑜认为她三嫂说的有道理。可是仁和楼这么宽敞,没有犄角旮旯,能藏在哪里啊。

如果是她有个宝贝,她会藏在什么地方?薛瑜眼中一亮:“三嫂,你在这里,二哥二嫂去楼上,我去偏房看看。”

刘丽娘:“库房肯定没有值钱的东西。刑捕搜库房的时候定是格外仔细。”

薛瑜朝林知了拿走钥匙直奔库房。库房果然都是些锅碗瓢盆。没有米面油盐,估计不是被捕快拿去刑部,就是分给店里的伙计。

薛瑜也不是要找这些,她找咸菜坛子。然而仁和楼上上下下不屑吃酸菜。薛瑜很是失望,便去隔壁厨房。

薛瑜看到厨房里有四口大铁锅,还有几个可以颠起来的小锅,心说真是差生工具多!

准备离开,薛瑜发现有口锅外圈没有糊泥。但是这不可能,否则底下烧柴,周围冒烟,没法做饭。薛瑜抬手拉一下掀开了。薛瑜拉开看到里面有个包裹,愣了一瞬就去找林知了。

薛二哥听到动静下楼想拿起来,林知了阻止,“先放着。二哥,魏公公给我送钥匙的时候是不是说这个酒楼归太子?你即刻租车去东宫,就说找魏公公。”

薛二哥从后门出去就租车。

约莫半个时辰,魏公公气喘吁吁跑进来,“林娘子,出什么事了?”

林知了请他到酒楼正房。

先前魏公公说他日日在东宫伺候太子很少出来,并非信口胡说。上次来仁和楼还是九年前。那个时候仁和楼的桌椅板凳是柏木。以至于看到一水的红木,见多识广的魏公公愣住。

半晌骂一句“混账!”魏公公同林知了解释,“八年前仁和楼装修过一次。当年听说修的很用心。原来这么用心!”

林知了请他到二楼,二楼桌椅是红木,屏风也是。林知了同魏公公解释:“先前跟你说过,咱们不能同陛下抢生意。丰庆楼午饭人均在两百文左右。寻常百姓一顿午饭二十文左右,我的意思早饭二十文左右,午饭在五十文左右。可是这样一来,红木家具跟这家店定位就有些格格不入。”

魏公公点头:“改日我叫人拉走。”

林知了带他到厨房,拿掉大铁锅,拆来油纸包的东西,除了金银和徽墨歙砚还有一大块沉香木。

魏公公瞠目结舌:“——放在这里不怕烧了?”

林知了:“是不是请刑捕过来一趟?这些东西过了明路,藏东西的人才不会怀疑被我昧下。”

魏公公劳烦薛二哥用他的车去刑部,然后再去东宫找人。

未时左右,东市最安静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忙着做饭,听说仁和楼又出现一队官兵和许多马车,商户们扔下碗筷瓢盆跑出来看热闹。

懂行的人看到红木家具一件接着一件,同林知了一样目瞪口呆。随后又看到衙役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纸包,不禁问守在路边的捕快,纸里包的什么。

捕快充耳不闻。

商户毫不意外,涉案的物件告诉他才怪。随即听到里面传来一句“仔细检查,老鼠洞里也不能放过!”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脸色骤变,随即悄悄离去。

若是叫刑捕看见,定能一眼认出他是账房的家人。只因前两日才打过照面。有个伙计告诉他仁和楼还有东西,也不知有没有被捕快搜出来,叫他找机会进去看看。

捕快和东宫的人把里里外外清理一遍,仁和楼空空荡荡,倒是省得林知了带着哥嫂和小姑子打扫。

翌日上午,林知了找来尺子,她和刘丽娘一组,薛二哥和薛瑜一组,上下楼丈量出尺寸,又把厨房和库房以及伙计值夜的卧室量出来,四人就回家。

林知了用薛理的笔墨画出平面图。

薛二哥问薛瑜:“看得懂吗?”

薛瑜抢答:“日后我好好学行了吧?不许唠叨!”

第95章 炸蛋

刘丽娘看到林知了在仁和楼正房内画一排锅的形状, 怀疑看错了,问她是否要把厨房移到正堂。

林知了的打算是厨房依然留着,在正堂加四个炉子,一个做拉面和刀削面, 一个炉子炸里脊、油饼, 一个炉子烤馍, 还有一个炉子蒸水晶饺亦或者炊饼。如有需要, 外加一个小火炉做煎包。不过这个小火炉不用买,仁和楼库房里就有。若是生意好来不及就在后厨做。

林知了还打算在每个炉子旁添个案板,案板可以两用, 外面放肉坛子, 里面做拉面和饼。有了案板,水晶饺和煎包等物也可以边做边卖。这样一来就无需起太早。炉子尽头再加几个案板放各种汤汤水水。食客们进店看到什么都想吃, 必然可以多卖几份。

不过这些都只是林知了的设想, 也许此地百姓吃不惯水晶饺,也不想在外面吃炊饼,认为不合算。

薛二哥感到不妥, 提醒她滚烫的炉子会碰伤食客。

林知了在锅外面画一条线,“在这里做个长长的墙,对着案板的地方用木窗,食客被挡在墙外,也可以通过窗户看到里面的厨子做拉面。除非有意为之,否则不会碰到滚烫的锅。”

薛瑜:“可以在锅上面加半圈铁, 热油热汤也不会溅到窗外。”

刘丽娘皱眉:“夏天屋里得多热啊?”

林知了:“仁和楼宽敞,又是南北通透,前后门打开,不会很热。在堂内做面还有一个好处, 下雨天下雪天无需一碗一碗的从厨房往店里端。”

刘丽娘问出新的疑惑,下雨天不是没有生意吗。

林知了:“二嫂,以前下雨天生意不好,除了路不好,其次是人少。这边的路你看到了,多是青石板和碎石,瓢泼大雨也不耽误马车疾行。东市的人远比我们看到的多,只因这里前店后坊。像我们经过的首饰店,你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是后面匠人在做首饰。下雨天东家不想买菜做饭,定是来店里用饭。”

听闻此话,薛二哥想起一件事:“仁和楼和府衙就隔着崇仁坊,最多三里路。也许那些小官和差役下雨天也会出来用饭。我记得三弟说过,公家饭可不好吃。”

薛瑜:“也许崇仁坊的贵人也会叫家奴出来买——买煎包!”

林知了点头:“二嫂还忘了一点,这里的人一顿不吃面会觉得心慌。”

刘丽娘恍然大悟:“我们这几日在街上就没有看到卖白米粥的。反而有卖小米和黄面馍馍的。”

林知了:“所以我们不卖白米粥和饭团。你和二哥、鱼儿想喝想吃,就用厨房的小灶煮几碗。”

薛二哥:“你继续。魏公公还等着呢。”

林知了把收钱的柜台画出来,就画桌椅板凳。

原先仁和楼的桌椅大小都一样。如今被魏公公全部拉走,需要做新的,林知了决定改一下。

一楼有两人小方桌,有四人长桌和六人方桌。二楼也是如此,但二楼桌与桌之间跟竹林酒家一样用屏风遮挡。二楼也有几个包房,里面的桌椅尺寸和以前一样。只是把红木换成了坊间百姓也用得起的柏木。

五间正房两端各有两间耳房,原先被仁和楼管事、账房等人占据。如今被清空,林知了打算做二十张单人床,上面睡人,底下放衣物,好比她大学宿舍。东边住太监,西边两间住宫女。

仁和楼包吃包住,宫女太监省得出去租房,林知了也不用付高薪。

日后仁和楼改了路线,每月能赚多少钱林知了心里没底。刚开业还是能省则省吧。若是赚得多,大不了给员工分红亦或者奖金。

这笔钱自然不能叫太子出。林知了打算好了,从她的分红里头拿出一些。做人应当大气,尤其她老板是国家二把手。

太子一高兴随手赏她一副金碗筷,可比她给出去的多得多。

林知了统计出需要多少桌椅板凳就叫二哥记下。

刘丽娘:“碗筷呢?”

“库房和厨房堆了那么多,再开一家仁和楼也用不完。”林知了忽然想到没有平底锅,叫二哥加一大一小两个平底锅。

薛二哥:“蒸笼呢?”

薛瑜回答,库房里也有很多蒸笼,大的小的中号的,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薛二哥闻言忍不住说:“那些人真能糟蹋东西。简直不把朝廷的钱当钱。”想起仁和楼内部用的木料也是好料子,“弟妹,是不是请人再刷一层漆?”

林知了点头:“把这笔费用也写上。明日我们货比三家。”

翌日,四人分两路,林知了和刘丽娘打听菜价,薛二哥带着妹妹打听桌椅板凳和刷漆砌墙价格。

回来后林知了拟菜单,薛二哥、刘丽娘和薛瑜补充。

翌日清晨,林知了几人前往东市吃早饭,回来不忘给薛理和小鸽子带一份。上午几人没有出去,在家里洗洗刷刷,以及等着食槽送过来。晌午去东市用饭,饭后又去豆腐坊和屠宰场。

万事俱备,魏公公带着一箱铜钱过来,告诉林知了箱内有一百贯,她先用着,明日太监和宫女出来,再给她捎五百贯。

林知了:“明日那些宫女太监不能过来。”

魏公公疑惑不解:“这是为何?”

“没地方住啊。”

魏公公:“我记得里面有大通铺?让小的们住大通铺。那里不是还有几张床,应当是以前管事的,叫姑娘们凑合住着。”

林知了:“若是这样,明天可以来。但不用那么多,再给我一百贯。”

魏公公不敢信:“两百贯你就想撑到开业?”

林知了:“家具只需五十贯。先前我同你说用柏木,其实木头颜色重量相近就行,无需一模一样。我们的客人又不是非富即贵,非金碗银筷子不用餐。我打算把仁和楼内部改一下,剩下五十贯是买材料和人工费。另外一百贯足够试菜以及买开业当天的食材。”

魏公公:“我可就这么回了?”

林知了叫他等一下,回屋拿出这几日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着城里的人工费多少,如果去城外请人,人工费又是多少。在城里的菜多少钱一斤,城外的菜多少钱一斤。早上的食材要去菜市场,晌午完全可以叫乡下百姓送过来。少了商户赚差价,蔬菜鸡鱼肉蛋还比从菜市场买的新鲜。

魏公公心说,她不愧出自农家。若是用东宫的人,兴许只能想到货比三家。像每日清晨送菜这种事,向来只有皇家有这种待遇。难怪殿下说东宫的太监女官管事可以,开店不行。

魏公公对这家店充满了期待:“那我就等你的喜讯?”

林知了:“我和二哥二嫂的月薪从这个月开始吧?我小姑子从下个月开始。别看她年龄小,她会算账,也会做菜。”

魏公公点头:“薛郎中和刘娘子的月薪跟你一样吧?”

林知了也是这样想的,毕竟二哥二嫂没有分红,不能比她少。只因回头还要多仰仗两位。

魏公公走后,林知了另起一个账簿,第一页就写着三贯月钱,随后她自己拿一贯,二哥二嫂各一贯。

忙了这些天脚底板都起泡了,林知了今日就在家休息。

她弟窝在她身边欲言又止。

林知了好笑:“林飞奴小友,何时变得这么磨叽啊?”

“我不是小友,我是你弟!”

林知了:“还知道你是我弟?所以咱俩有什么事不能直说?”

少年拉住她手臂吞吞吐吐地问:“真的,可以吗?”

林知了推开他的手,“这么烦人找你姐夫去!”

少年再次拉住:“姐夫要送我一本新编的试题,你送我什么啊?”

“你想要什么?”林知了好奇。

少年小脸微红:“我,我想吃你上次做的蛋白裹豆沙。”说出来飞快补一句,“堂长也想吃。”顿了顿,又期期艾艾地说,“昨天还问我在哪里买的,说今天他去店里尝尝。我说,我说我也不知道,回头帮他问问。阿姐,你说过,做人不可以撒谎。”

林知了:“可是打蛋白好累啊。”

“我帮你啊。”少年左右看一下,没有找到姐夫,抓住脚边的大花,攥着大花的爪子说,“大花也帮你!”

林知了一脸无语,“你叫二哥去东市找买竹编的。我给你画张图,用那个打蛋白比用一把筷子省事。”

“那你快点。”说着话拉着她起来。

林知了随他去薛理书房,看到薛理,姐弟二人下意识停下。薛理听到动静扭头:“怎么不进来?”

林知了进来:“借笔墨一用。”

薛理看清她画的东西:“这不是刷锅刷碗的刷把吗?这还用画?”

“不一样,这是一把竹叉捆在一起。”林知了又写个漏勺,“我还想试试能不能用漏勺在锅里搅拌。”递给她弟,“先买这两样。”

薛理:“咱家没漏勺?”

林知了点头:“有啊。可是我还想做别的。”

在这方面薛理跟她没有任何默契可言,拿起她用好的毛笔就请她出去。

林知了已经从弟弟口中得知他要编试题集,便不再打扰他。

二哥领着薛瑜出去,顺便遛大花,林知了带着弟弟去厨房。刘丽娘在屋里看到这一幕过来帮忙。

然而当她听到林知了要打蛋白转身就走。

林知了拉住她:“你和面。林飞奴,你等着烧火。”

刚才林知了叫二哥顺便买几斤牛肉牛骨,是想卤牛肉,做牛肉汤。此刻林知了决定做牛肉面。不过饭前她打算把弟弟要吃的雪衣豆沙做了。

林知了做好雪衣豆沙,双手快没知觉。少年羞愧,先往林知了嘴里塞一个。林知了赶忙接一下,提醒他里面的豆沙烫。尝到豆沙味,林知了好气又好笑,二嫂和好面就出去,说帮她买豆沙。等林知了把蛋白打好她才出现。

姐弟俩吃雪衣豆沙,刘丽娘看都不看,眼里只有面团。刘丽娘把面条切出来,薛二哥和薛瑜才回来。林知了叫他俩去洗手,顺便喊一声薛探花。

薛二哥叫三声薛理才听见。薛二哥不禁对妹妹嘀咕:“你看你三哥,坐到书桌前就两耳不闻窗外事。”

薛瑜:“所以三哥能高中探花。你连秀才都考不上!”

薛二哥甩她一脸水就去厨房。

薛瑜气得跺脚:“你怎么比大花还幼稚?!”

薛二哥脚步一顿,只当没听见。

刘丽娘看着牛骨牛肉问林知了:“现在煮汤做午饭?”

林知了:“我来煮汤,你再打几个鸡蛋。”

刘丽娘肉眼可见地慌了:“还打蛋白?做了两盘还不够吃啊?”

林知了无语又好笑:“看你吓的。我炸鸡蛋。”

刘丽娘松了口气:“早说啊。”然而当她看到林知了不是炸荷包蛋,而是炸蛋液,还用漏勺过滤,又觉着她蛋白打多了,脑子里进了蛋白,疯了!

第96章 准备开业

林知了用夹油饼的长竹筷把蛋液聚到一起, 就叫二嫂用笊篱捞出。

刘丽娘没有想到真能成型。突然想起雪衣豆沙很脆弱,她认为炸蛋比“雪衣”还要酥脆,以至于不敢碰。薛瑜夺走笊篱,嘀咕一句:“又不是拿出去卖。碎了就碎了!”

十二个炸蛋全部出锅, 刘丽娘去拿食盐。

林知了疑惑, 问她拿食盐做什么。刘丽娘认为这玩意跟花生米和猪油渣一样, 撒上细盐才好吃。

林知了赶忙端走:“待会用。二嫂, 你把油盛出来。瑜儿,牛肉切成小块做红烧牛肉!我去休息!不许动我的鸡蛋!”

刘丽娘:“谁稀罕!好好的鸡蛋炸成褐色,我不信能有多好吃。”

看着柴火的少年抬头:“你别吃!”

“凭什么?”刘丽娘反驳, “蛋液是我做的, 你的豆沙也是我租车去东市买的,我不吃雪衣豆沙, 还不许我尝尝炸蛋?”

少年不高兴地问:“不好吃你也吃?”

“那我也要尝尝。”刘丽娘担心小姑子又灵机一动把牛肉烧成酸甜口, 盯着她下调料烧牛肉。

薛二哥把少年拉起来,他来烧火。

小鸽子端着雪衣豆沙去书房,只因先前薛理尝了两个又去书房继续他未完成的试题。

薛理听到脚步声抬眼看一下:“你姐吃了吗?”

小鸽子点头:“姐姐吃了两个。”

“你还在换牙, 少吃点。”薛理提醒。

小鸽子有个同窗牙根是黑的,他觉得很难看,那个同学也不敢大笑:“我不吃!”趴在桌案一端,“姐夫,姐夫,姐夫——”

薛理放下毛笔, 无奈地问:“叫魂还是念经?”

“二嫂不愿意吃这个。说她若是吃了,阿姐下次再做她就要帮忙打蛋白。厨房还有几个够二哥和鱼儿姐姐吃的。”少年用“你懂了吗”的眼神望着他。

薛理轻笑:“拐弯抹角想说什么?不能告诉堂长这个雪衣豆沙是你阿姐做的,假装你帮他买的送过去?”

少年自认为这个办法极好:“不可以吗?”

“他看到这个盘子就知道是我们自己做的。”薛理朝他脸上捏一下,“告诉他, 三月三,仁和楼推出新点心。碍于仁和楼还没开业要保密,所以先前骗了他。”

少年试探地问:“就留我们自己吃吗?”

薛理:“明早起来帮你阿姐打蛋白,早上做两份送过去。先前堂长给你的篮子在家吧?”

少年点头:“在橱柜上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