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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只想当娇妻 咬玉 24323 字 5个月前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VIP】

翌日宓瑶就搬回了自个屋子,她搬离正房最高兴的就是萧善。

见到萧欻,萧善得意洋洋地做了个大鬼脸:“阿爹坏,被娘亲赶走了!”

嘲笑完她就要跑,可惜没跑几步就被萧欻拎住了后颈:“那么大个人了,谁说你还能与大人一同睡觉。”

说完,找来了听松院的下人,交代了他们时刻看牢了萧善,不许她动不动就往正房跑,晚上更不能与宓瑶睡在一间房。

“阿爹坏阿爹坏!”

听到萧欻的吩咐,萧善手脚并用想给萧欻教训,可惜再卖力她的腿长都不够。

萧欻把胳膊伸直,她活动的手脚就成了被推倒的乌龟,张牙舞爪看着可笑可怜。

宓瑶见萧善气的小脸通红,想帮忙把她取下来,刚动步子,就听到萧欻开口:“你日日说我坏,我怎么好的起来,我只会越来越坏。”

萧善能屈能伸,闻言鼓了鼓腮帮:“好阿爹?”

萧欻也没与萧善计较她的语气,弯腰把她放回了地上。

“好阿爹,我想跟娘亲水水!”

“无论是水水还是睡睡都不可。”

萧欻本来想伸手扯她翘起来的辫子,想起之前扯她辫子她哭的天崩地裂,手指改道捏了她的脸。

手感软弹像是前几日他吃的糍粑,怪不得宓瑶那么喜欢揉她的肉脸。

收回手,萧欻微微侧面,看了眼不远处的宓瑶,眼眸恢复淡漠的模样,不理会抱着他腿耍赖的萧善,大步流星出了主院。

瞧着萧欻的背影,宓瑶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萧欻跟三个小的相处没以往那般生硬了。

不过这也不代表他成了好男人。

也就从不是人变成了有那么点像人。

“你与妹夫不会是因为我与你阿兄产生了什么误会吧?”

晓得宓瑶跟萧欻分房睡,不用虞少阳催促,甄婧就匆匆寻了宓瑶,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嫂子你都让我晓得萧郎肾好,我捡到宝了,我哪能还因为你与阿兄对他产生什么误会。”

听到宓瑶调侃的话,甄婧不好意思地推了推她:“那会儿我是气急了才满口胡说,让嫮嫮你看了我们夫妻俩的笑话。”

甄婧面色红润,愉悦的心情让眉梢看着都是往上翘的,明显是很乐意让旁人看了她与虞少阳这场笑话。

“嫂嫂你与阿兄解开误会了?”

瞧她的模样,宓瑶笑问道,“阿兄可是跟你说了除却你,其他娘子他都看不入眼?”

“我原以为相公是喜欢善良到无私的贤惠女子,谁晓得他与我说,我是什么样他就喜欢什么样。梁秋氏他早就不想打交道,是因为怕我觉得他不够淑人君子,怕我看低了他才一直容着秋娘母子。”

虞少阳比她想的清楚,梁大郎早逝,最可怜的是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他关心只会冲着二老而去,至于遗孀,那不是他这个友人该关照的范围。

昨日两人说开后,感情更好,她摸着他脸上的巴掌痕,都后悔扇他那么重了。

“我爹虽然是文官,家中却不讲多少酸腐规矩,嫮嫮你不晓得我这一年来憋得多厉害,就怕你阿兄觉得我不够贤良,觉得自己娶错了人。”

“看来还得感谢秋娘母子千里迢迢的纠缠,不然嫂子到现在还得憋着,不能在阿兄面前自在的做自己。”

“谢他们做什么,要谢也是谢嫮嫮你。”

她厌恶那对母子,晓得他们今个要被押上船赶走,她特意早起出门了趟,本来是想去骂秋娘两句泄愤。

但到了地方,见两人眼睛红肿,形容憔悴,觉着他们白跑一趟没讨到好算是可怜,就没了再踩他们一脚的心思。

可是她想放他们一马,秋娘却偏生想再被刺一顿,瞧见了她就大哭着说她歹毒。

“你阿兄要赶她,她却恨上了我,一口一个我狠毒,容不下他们母子,让你阿兄把他们赶走。”

甄婧现在想起依然觉得母子俩人是疯子,“还有她那儿子,也不知她是怎么教的,明明姓梁跟虞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却觉着若是没有我,没有我肚里的孩子,你阿兄就会被把他当做亲子培养疼爱。”

“那嫂子是如何应对的他们?”

“自然是统统臭骂一顿,梁秋氏不要脸皮,死了相公想改嫁没什么,但不好生寻摸个郎君再嫁,而是纠缠对她无意的男人,就是活脱脱的贱人。”

快,梁小郎又丑又邋遢,却觉得自个是男丁,所有人都该爱他疼他,还阳嫌弃。

她就乐意生女儿,样子的儿子,那还不如塞回肚子不生了事。

从头到尾贬了母子俩一顿,连梁小虞少阳两天没吃饭都说了一通,进了船舱。

“你阿兄原本只打算把人送到荆州,就任由他们自个返回上京,我还想着孤儿寡母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要不然还是把人送回上京算了,但经过早上那回事,我算是明白了,有些人就是不能心软,他们既然能来,自然也能回去,我操心个什么劲。”

,夸甄婧做得好。

有了宓瑶的鼓励,甄婧也觉得自个做的潇洒痛快。

等到虞少阳归府,询问宓瑶和萧欻是闹什么别扭,甄婧才回神,她与宓瑶聊了一个多时辰,除却第一句话跟宓瑶的夫妻关系沾边,后面她们都是在聊她。

“嫮嫮该是不想提跟萧镇使的事,我们聊了一个多时辰,我的事跟她说了个干净,她与萧镇使为何分房却是一句都没跟我说。”

听到甄婧什么都没问出来,虞少阳叹了口气。

“郎君今个找机会问萧镇使了没有?”

“同你一样,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只道两人没什么误会。”

“夫妻若是没有误会,哪会分房睡觉。”

说着甄婧突然想到,“遭了,我与嫮嫮说的太兴起,忘了与她澄清你肾不虚,只是萧镇使是武将身形魁梧与寻常男子不同,你心疼她才胡乱说话。”

听到甄婧说遭了,虞少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听到她是说这事,他无语了片刻:“忘了就别提了,哪有兄长操心妹妹房中事的。”

“你如今不就是在操心?”

甄婧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是谁大早上晓得两人分房,火急火燎地让她打听是怎么回事,那劲头都恨不得钻到夫妻俩的床底。

虞少阳神色讪讪,新婚夫妻还没磨合好自然让人担心,再者经过了他和甄婧没说清楚,互相误会的事,就怕妹妹与萧欻也是这般。

两边都打听不出来,虞少阳又没法子忍着不管,所以又想了个让两人和好如初的办法。

“两日后的上元节,你与嫮嫮和孩子们一同出去,我叫上萧欻,让他们夫妻俩夜游观灯,有什么误会面对好景也能和好如初。”

“就怕他们和好,咱们就要吵了,你忘了上元节是咱们一眼定情的日子,你为旁人忙活,那我算什么!?”

怀了孕后甄婧的情绪就时常浮动,往常因为要装样子才从来不表现出来,如今虞少阳都说喜欢她这样了,她还隐藏个什么。

晚膳时,宓瑶瞧着甄婧面色不好,虞少阳脖颈上多了两条鲜红的抓痕,就晓得夫妻俩又有了争执。

原本以为闹闹就成,谁晓得过了一日甄婧还是冷脸。

得,府里两对夫妻都冷战上了,就这每天还要聚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作为一个只爱事少不爱事多的娇妻,宓瑶没想着帮夫妻俩和好,倒是想为了彼此的食欲,要不要找借口把吃饭的桌子分了。

甄婧怀孕是个现成的借口,孕妇饮食要注意食性,不能多油多糖,她跟孩子们可以跟甄婧一起吃,留他们两个男的两两相望。

只是还没等她实施这个事,虞少阳就先找上了她,让她上元节带着甄婧出门,方便他布置花灯讨好她。

“上元节街上全是人,就为了看几个花灯去被挤来挤去,有什么意思?”

宓瑶不喜欢在节庆日出门,这次上元节,只打算让霜华他们带着几个小的出去逛一逛,而她自然是在家躺着。

见虞少阳听到她的话呆愣,宓瑶皱了皱鼻子,“嫂子怀孕了,阿兄还让她去大街上受挤,怪不得脖子上没一块好肉。”

虞少阳:……

他这都是为了谁都是为了谁!

宓瑶不乐意凑热闹,但挨不住虞少阳的不停劝说,加上羊脂玉净瓶的贿赂,宓瑶勉强点了头:“阿兄平日就该想明白如何做好夫君,别光临时抱佛脚,没事就惹嫂子生气,还牵连我们这些无辜的人当牵线娘。”

虞少阳:……

他的错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

上元节当日,益州城内到处张灯结彩,宓瑶他们刚出府门就听到了欢快的锣鼓声响,没走几步正巧遇到了有人家请了舞龙舞狮队热闹,龙首高昂,时而口吐火焰,时而翻江倒海。

表演的技人双手双脚都绑了铜铃,随着他们的舞动,清脆的铃声和浑厚的鼓声和成一片,热闹至极。

再往前面走,还有伶人搭的台子,相比于那些请到府邸唱戏的戏班,这些当街表演的伶人唱的要混不吝太多。

开口便是胸前如雪脸如莲,扯起了相公不在家,老公公来扒灰。

交代了照料萧善他们的下人看紧他们三个,把他们拉着去旁处去看热闹,宓瑶则是跟面红耳赤的甄婧,一起双眼放光的听段子。

自个遇到粗枪会有巨物恐惧症,但听到旁人大谈宛如儿臂,只会嘿嘿地笑。

听到招揽的帮闲说台子后头的茶铺可以坐着听曲,两人都有些心动,宓瑶是忘了要帮虞少阳牵线,而甄婧是忘了要让宓瑶跟萧欻和好。

只是走到半路,听到一声刻意压着嗓子的磁性男声。

拦路那人笑不见眼,手上盘着两个玉核桃,朝着宓瑶与甄婧道:“娘子与夫人还是换一家酒楼歇脚,这茶铺看着腌臜,进里头的都是些市井闲汉,二位入内若是被人骚扰坏了兴致,那便不美了。”

宓瑶与甄婧齐齐看向拦路人,听完他的话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写着他说的“骚扰坏了兴致”指的是不是就是他本人。

因为两人的想法太一致,情绪都写在眼中,忍不住都笑出了声。

常旋克见美人露出笑颜,原本没有停歇的心口又狂跳了起来,他未曾想过这世上竟有这般貌美的美人。

方才他在酒楼二楼下望街市的热闹,看到宓瑶时,他还以为是街道华灯太闪,让他眼花看错,把路道上的庸俗妇人看成了面若芙蓉的仙子。

盯了几眼,他受不了心痒下楼一探究竟,没想到近看美人更美,就像是仙气飘渺的仙子趁着凡尘热闹,偷摸下凡来感受人间烟火。

“我们心中有数。”

看到拦路男子的眼神,甄婧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与宓瑶都梳了妇人髻,他用的却是不同的叫法,怕是让色心迷了眼,看出宓瑶是已婚的妇人也当做看不出。

甄婧把宓瑶往自个身后拉了拉。

说完,也不去茶铺而是继续往前走。

常旋克见美人要走,连忙跟上:“街道拥挤,让吾护送二位。”

“二位瞧着不像是益州人士,这位娘子瞧着像是江南水乡养出的娘子,而这位夫人像是北方人,夫人可是来自上京?”

常旋克在旁急急忙忙地卖弄自个,一句接一句,宓瑶瞧他头上镶嵌了宝石璎珞的金冠,猜想她们只要顺着他接一言半语,他恐怕就要摇头晃脑地炫耀他的出身。

“你方才说的骚扰就是你罢?我们的赏银只给有艺可卖的伶人,你这般嘴巴多的,我们就是闲钱不少也赏不到你身上。”

萧欻过来正好听到了这句,扯了扯唇,想想她面对其他男子的态度,她对他可真是温情蜜意。

宓瑶余光撇了眼靠近的萧欻与虞少阳,继续朝面前的男子道:“还站在这做什么,我郎君别的不会就喜欢喝醋,他可不管你是有其他心思,还是单纯地学乞丐乞讨,小心他二话不说就捅你一剑。”

萧欻依言把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见常旋克随侍面色紧绷露出刀刃,才淡淡开口:“常察使拦住我夫人,是有话与我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VIP】

常旋克自然注意到了宓瑶的妇人髻,虽然可惜自己不是美人的第一个男人,但也没放在心上,反正他能做美人最后一个男人。

只是他没想到美人的夫婿竟然是萧欻。

见到萧欻的刹那,常旋克就反应过来宓瑶便是之前风头无两的江南第一美人。

原先还以为是虞家夸大其词想把女儿买个好价钱,见着宓瑶,他才知道所言非虚。

宓瑶之美当得起第一美人。

而她越美似神女,他就越可惜她跟了萧欻这个莽夫。

若非走了好运,萧欻的出身连给宓瑶提鞋都不配。

他心中觉得可惜,面上也带了出来,至于宓瑶方才对他说的那些恶言恶语,反正从美人嘴里说的话,不管说的什么都是打情骂俏的蜜语,他自然不会跟她计较。

常旋克怜惜地瞧着宓瑶,没把萧欻的戾气放在眼里,挥手让两旁的随侍收刀:“今日真是巧了,不止碰到了虞夫人,还遇见了萧镇使和虞郎中,不如我们同游赏灯?”

听到常旋克故作潇洒的邀请,宓瑶猜到他身份不一般,不然不会当着萧欻的面也敢这般嚣张。

而他的嚣张明显是展现给她看,让她知道她依靠的相公不过如是。

见状,宓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看向了萧欻。

虞少阳知道常旋克的底细,怕萧欻不好得罪,正想开口解围,就听到萧欻冷声道:“常察使还未年迈耳朵便生了疾?没听到我夫人道我平生喜好不多就爱喝醋,是想受我一剑试试我夫人是否所言非虚?”

常旋克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他没想到萧欻会那么不给他面子,作为圣上亲派的观察使,赵天赫对他都客气有加,萧欻一个四品军镇使是哪来的胆子这么对他。

“萧镇使确定要如此对我说话?”

“常察使确定要在热闹欢愉的节庆里流几滴血败兴?”

萧欻回以反问,嘴角翘起,眼中却聚起了不耐烦的煞气,像是随时都能出剑伤人,没有与常旋克说笑调侃的意思。

常旋克不愿在美人面前失了面子,但对上萧欻嗜血的凤眸,他还是选择了退让。

若是他今日面对任何一个有身份有出身的人他都不会退,可对上大字不识一个出身草莽的萧欻,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萧欻出名的战役中,其中一役就是拿着一把大刀冲入敌营,砍掉了敌军将领上百人头。

这样的人就是当权者手里的疯狗,没有主子牵紧套索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么一想他更怜悯娇弱美丽的宓瑶。

“虞夫人,吾先行一步,相信往后我们还有机会再见。”

他话落音,萧欻没有抽剑,只是扔出了袖中的小刀,一声惨呼,常旋克身旁随从抱着流血的手指,地上落了两根断指。

“看来常察使还是想看看我夫人所言非虚。”

常旋克脸色霎变,他的随侍都是好手,萧欻却能如此轻松地砍掉其中一人的手指。

说明他要是暴起发疯,要他的命也轻而易举。

见常旋克快速退走,宓瑶瞧了眼地上的手指和血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怀疑萧欻不止是震慑常旋克,还有吓她的意思。

瞅了萧欻两眼,见他没有也砍她手的意思,她才道:“郎君不管吗?”

宓瑶自个不看地上,只是头晃了晃示意萧欻看地上那个有手指的位置。

因为他们这群人停留在这,百姓们才绕开了这里前行,等会他们走开,若是哪个路人踩到了手指不得吓死。

“给我一方帕子。”

宓瑶以为他是问她要,拿出来之后,发现他是朝侍女伸的手,拿到帕子后他蹲下擦干了血迹,包了手指,才把帕子扔给了濮青*。

“去埋了去。”

萧欻的动作太快,眨眼的功夫他就蹲下,濮青想代劳都没来得及,只有捧着帕子应声快去把手指埋了了事。

收拾完了,萧欻才抽了宓瑶手上的软帕擦手,宓瑶瞧着上好的软锻在他粗粝的手上揉过,倒不觉得可惜,就是觉得这般没什么用。

“光这样干擦怎么行,还是得用水净手,还有你方才用过的刀具,应当也沾了血,不洗净该留味了。”

“是是是,该洗干净了才好。”

呆愣半晌的甄婧反应过来,连声应和,拉住了虞少阳道,“嫮嫮你与妹夫去净手,我与你兄长去别处赏灯。”。

“娘子,你是不是害怕了萧欻的手段,这事”

“萧镇使雄毅,他与嫮嫮实在相配,美若天仙教人觊觎的美人与英姿飒爽的将军,我的心肝到这会还在狂跳,你有没有瞧见萧镇使护嫮嫮的模样,如此男子我还以为只有话本里才有。”

虞少阳:……

什么东西?

萧欻是世间难寻,在话本里才会出现的男子,那他是什么,他是寻常可见的普通的男人吗?

他还以为妻子是怕了萧欻的雷霆手段,谁知道她没害怕反倒迷上了萧欻的手段,觉得萧欻那般才是让人仰慕的好男子。

“娘,平生最喜欢的就是喝醋。”

甄婧白了他一眼,“你说你说要帮嫮嫮与萧镇使和好,却杵在那里不动碍眼,也不晓得把地方让出来让两人说话,要不是我拉你,你还打算在那儿站到几时。”

“我是怕嫮嫮害怕。”

“嫮嫮哪儿像是害怕的样子?她还关心萧镇使手有没有沾上脏污。”

甄婧捂着心口,越想越觉得两人相配,“你可别捣乱,他们两人从容貌到性子都是天生一对,以往我只觉得他们容貌相配,今个看了萧镇使的英勇,才觉得只有萧镇使能护得住嫮嫮,如此相配的两个人,若是有什么矛盾,那也一定是你在旁做了什么坏榜样,让嫮嫮对萧镇使产生了误会。”

虞少阳:……

对对对,好好好,反正都是他的错。

他就是天字一号的大罪人。

*

“这是郎君你定下的?”

宓瑶抬眼看向周围,觉得这个的眼睛要被周围的华丽的布置给刺瞎了。

说要净手萧欻一路带她上了画舫。

画舫外头看不出什么,一进船舱,绘制各类精巧图样的彩灯悬挂,漂亮是漂亮,但给她一种风稍微吹大些,她就要葬身火海的感觉。

“是你兄长。”

虞少阳让他出门时,说是让他帮忙劝和他与甄婧,他不应下,虞少阳就直接说为他和宓瑶定了画舫游湖。

而他也不知他出于什么心思没有再拒绝。

“看来说什么让我帮他哄嫂子,只是为了让我们和好。”

宓瑶边说边鼓着腮帮子吹灯笼,吹了一路,只把最好看的几盏灯盏留了下来。

赏了片刻灯盏,宓瑶才回眸看向萧欻:“郎君就这般沉默不语?”

“你想我说什么?”

萧欻目光定在她的脸上,不知她是如何能这般理直气壮,明显是她做错了事,她既不打算改不打算解释认错。

前两日被他指出错处还有几分心虚,这会儿则是把错都推到了他身上。

嗔怪的眼神就像是他故意找茬,小肚鸡肠不理她与她置气。

虞少阳租下的是两层画舫,除却掌舵的船夫,还有吹奏唱曲的伶人。

寂静中伶人倏然在甲板上开始吹奏,靡靡的乐声与女人柔媚嗓音传来,两人都怔了下。

“唱的还挺好听。”

宓瑶感叹了声,在椅子上坐下,没心没肺的模样让萧欻眼底升起了一丝烦闷。

她是想到哪说到哪,浑然忘记了刚刚还在质问他。

拿出了降服敌贼的耐心,萧欻在一旁坐下,一言不发,只是沉静地看着她,与她一同听起了伶人唱曲。

低暗的光影下,灯盏上的仕女花鸟都被拉扯出摇曳的黑影,和风吹动的帐幔一起在人的肌肤上爬动。

宓瑶觉着有些痒。

不是因为时不时擦过她肌肤的碎光,而是萧欻的眼神。

两人中最先受不了的是宓瑶,因为她在萧欻的凝视中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稠密的情绪。

坏消息,男主好像是情窦初开了。

另一个更坏的消息,初开的对象是她。

对视片刻,宓瑶像是被烫着般收回视线。

但垂下视线后怕萧欻看出她知晓了什么,她又对上了他的眼眸:“今个是十五,郎君与我冷战,看来是要放我休息了。”

“谁与你冷战了?”

萧欻淡淡道,“我只是嫌你臭不愿意与你同睡罢了,这屋子满是艾草的气味正好,掩盖了你身上的臭味。”

说着,他大手一伸,揽住宓瑶的腰肢,让她跌坐在了他的怀里。

手掌的温度隔着衣裳宓瑶也能感受得到,想到他这手刚刚才让人没了两根手指,她寒毛直立,同时又有些兴奋。

兴奋这事她自个也觉得自个奇怪,明明是伤人的事,但见到萧欻跟人漠然对峙,被人藐视便动了刀子让对方晓得厉害。

她再看萧欻的脸,就觉得多了一丝平常没有的英俊。

这种心态大约是慕强,若是萧欻像是之前解决萧良与马家人的争端,一副随便外人怎么欺负自己孩子的模样,他的神色再高傲锐利,她也兴奋不起来。

“那位常察使官职应该不小吧?郎君因为我得罪他不会后悔?我还以为郎君会与他客气,说让我陪他去逛花灯。”

“我脑子有病不成?”

萧欻因为宓瑶的设想皱了皱眉,他为何要与一个蠢人客气,让他的女人去跟他逛花灯。

宓瑶低眸不语,手指在萧欻的胸膛轻扫,一下下撩动着他的神经。

“之前郎君对一郎不就是这般,他受了欺负哭都不敢大声哭,你却在旁冷眼看着,仿佛旁人说的什么都对,自个人说的什么都错。”

对上萧欻的眸光,宓瑶手指捏住他的皮肉拧了拧,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弥补地朝他抛了个媚眼,“郎君不知,那次我见你那般,第一反应便是以后不能被郎君当做自己人,不然也得受尽委屈,连哭郎君都还要让憋着不能哭。”

说着,宓瑶想起什么,“所以说今日郎君护我,是因为与我冷战?若是我们俩没有矛盾,郎君把我当做自己人,今日怕就不护着我了。”

宓瑶的猜测换来了萧欻的一声冷嗤。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指,俯首噙住了她的耳朵。

将她肉乎乎的耳朵尖咬了一遍,他开始吻她的耳后,舌尖一点点下移,宓瑶仰着的面上满是绯红与热气氤氲出的潮湿。

宓瑶本以为萧欻是觉着直面她的问题觉得尴尬,所以选择亲她。

亲一会应该就会与她继续话题,谁知道他越吻越深,明显不是逃避尴尬,单纯是色心起来了想与她亲热。

跟常旋克不同,常旋克起色心是只能看着她做梦,他则是直接把她抱在了腿上。

甲板上的唱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远处人群过节热闹嘈杂的声响。

这种情况下亲密碰触,让宓瑶有种羞耻感,特别是舱内的烛火不止倒映了花灯上的仕女,还将她和与萧欻的身影交叠,随着湖波摇曳上下起伏。

“有榻……”

宓瑶不太习惯这种整个人都支撑在萧欻身上的感觉,支撑点只有一个,把他坐断了事小,要是他把她摔了怎么办。

“那榻不知道多少人睡过。”

低哑的嗓音否决了宓瑶的建议,大约觉得坐着不好使力,萧欻扶着她直接把她抱起。

宓瑶低声尖叫了几声,顾忌着船上还有其他人,她咬唇把叫声憋了回去,捶打了萧欻几下。

“你还是省些力气,不然等会下船,你打算如何走回府邸?”

听着萧欻还打算让她走回萧府,宓瑶扑到他脖子上就是一咬:“我都累成这般了,郎君好狠的心。”

“是你累还是我累?”

萧欻抱着她颠了颠,走动的是他,用力的是他,她就负责锤他跟水流不止,怎么就成了她累了。

宓瑶翻了个白眼不与他辩驳这个。

而她不搭理他,他也不放过她,反倒是坏心眼的摇起了船,让她这个坐船的人东倒西歪,花枝乱颤。

越来越控制不了叫声,宓瑶干脆扒着他的肩,想靠接吻堵住她的嗓子,谁知道她唇凑过去,萧欻侧脸躲过了。

怔了下,宓瑶冷笑了一声。

只是在颤抖中她这声冷笑娇娇媚媚不知道萧欻听出来没有。

宓瑶这人一项信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到屋内停歇下来,她也不下地整理衣裳,而是继续坐在萧欻的腿上,抱住他的头,用唇瓣去找他的五官。

从眼皮一直吻到了下颌,就是不去吻他的唇。

围绕着唇周围的擦碰若即若离,萧欻甚至看到她伸出嫣红的舌尖碰触他的肌肤,却对能给予她回应的唇避之不及。

晓得她在气什么,萧欻觉着有些好笑。

不过是不接住她的吻罢了,她就能怒成这样,非得证明他抗拒不了她才行。

宓瑶玩够了鼻尖压在萧欻的鼻梁上,近距离地盯着他:“郎君心里是藏着什么人?身体为那人守不了洁了,嘴就得守着,怕与我相濡以沫后就背叛了她?”

萧欻自个都不知道他心里藏了什么人。

“我与你之前又不是没亲过。”

“是啊,之前亲了,如今心里有了人,怪不得找架跟我吵呢,原来是找借口不与我睡在一床,好为那位守洁,亏我还愧疚觉着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原来是郎君心中有了别人……”

宓瑶还没说完,萧欻压着她的头狠狠吻上了她动个不停的嘴皮子。

“哟,郎君这是做什么,就不怕脏了嘴巴,让放在心中珍重的那位娘子不高兴?”

宓瑶一边挣扎,一边酸唧唧地说话,萧欻原本堵她嘴巴的力道也因为发笑松了松。

“她与你不同,她度量大不会与我因为这些小事置气。”

“郎君觉得与我亲吻是小事?”

宓瑶瞪大了眼,因为腿岔开了太久,她下地踉跄了几下,打开了萧欻扶她的手,她自个扶着桌子站直,“我气着呢,你别碰我。”

萧欻见着她恍若喝了酒的样子好笑,而宓瑶触到他脸上的笑意,腮帮子鼓得更加厉害,跌跌撞撞地就要往船舱外走。

“还没疯够?怎么突然长出来了骨气,真打算走着回府了?”

萧欻说完没给宓瑶再说酸话的机会,直接把她压在船舱的柱上,寻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察觉到她的挣扎,他觉着自个听着船桨搅动湖面的水声听晕了头,他覆在宓瑶耳畔,哄道:“是我错了还不成。”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VIP】

两人下画舫已是亥时,路道上的花灯依然明亮,只是路人从合家欢变成了一个个跌跌撞撞的醉汉。

风一吹腐臭味四散。

下船后宓瑶原本看夜星璀璨,有观赏夜景的想法,但听到街道上时不时传来男人突兀的大笑或是大哭,一下子就没了兴趣。

见她鼻子与上唇都要皱到了一块,萧欻把马车边缘的木雕荷花水灯递到了她面前:“你要放吗?”

由木头雕刻的花瓣栩栩如生,中间嵌了一圈细碎的萤石,灯芯点燃,花瓣便层层叠叠地展开,如同六月盛放的荷花。

这灯比她今日见的所有灯盏都要灵巧别致。

宓瑶接过拿在手上观赏:“这也是我阿兄准备?”

“明资匠做的小玩意,我未曾讨要,却送到了我办公的校所。”

闻言,宓瑶瞥了萧欻一眼,觉得他这人实在没趣。

她猜的不对,不是虞少阳准备,而是他送她这句话是有多烫嘴,他宁愿拐个大圈也不愿直接说出口。

不愿理会倒胃口的男人,宓瑶走到湖边,蹲下把手上的灯盏放入了湖中。

其他的水灯早已顺着水流飘向了远处,她瞧着她的荷花灯没有任何阻碍,顺遂地被水波推向湖心,才心满意足地上了马车避风。

“郎君要不要猜一猜我方才许了什么愿?”

见萧欻也跟上了马车,宓瑶整理出位子待萧欻坐下后,又往边上铺了软垫,人往软垫上一躺,懒洋洋地靠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整理与躺下的动作都极为迅速,等到萧欻低眸,腿上已经俯卧了个眼眸半阖,昏昏欲睡的脑袋。

“许愿我变成软榻?”

萧欻扯了扯嘴角,随口接道。

“郎君这般猜也没错,我许愿是愿郎君往后能对我好些。”

宓瑶边说,边摸索握住了萧欻的手,拉着他的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我又不是河伯,你放水灯许的愿望与我说有何用?”

“郎君这话说的,那我也不是在做河伯的妻子,我是要与郎君你生活一辈子。”

宓瑶不高兴地哼唧了声,“萧郎你自个说你是喜欢我把你神明祈愿,还是想看我朝着其他男人要东要西?”

若是宓瑶此时换一个角度,看得见萧欻的面色,就能发现她说完后,萧欻的眸色深了不止零星半点。

不需展露在人前的凤眸暗涌肆意翻滚,萧欻知道宓瑶说话过嘴不过心,但依然被她哄人的话激起了几分情绪。

目光丈量了隐隐激动的那处跟她脑袋相距的位置,只要她接下来能老实一点,他就不必看她露出惊恐的表情,而他也不用丢丑。

对于一到关键时刻萧欻就不接话示好,宓瑶已经习惯并且懒得与他计较,但感觉他的手放在她头上,就像是把她脑袋当做了可以搭手的物件她就生气了。

“郎君就是不在乎我这般躺着,会不会因为发髻压着不舒服,也该感觉到我头上的发簪戳在你身上,觉着不适吧?”

“既知道让我不适了,你还不起来?”

宓瑶真是无语了萧欻的不懂事:“嫮嫮才不要呢!嫮嫮就是要靠在郎君身上,嫮嫮都不舒坦到握着郎君的手放在发上了,郎君都不帮嫮嫮取取。”

宓瑶撒完娇,自个都觉得自个做作,做好了萧欻把她推开的准备,谁晓得就感觉头上一松,云鬓上点缀的配饰被一样样取下。

等到玉钗除去,盘起的头发倏然轻下,宓瑶眯着眼,舒服地喟叹了声:“萧郎真好,若是萧郎能帮我揉揉头皮那就更好了。”

说完余光就见着搁在一旁的大手动了起来,粗粝的指腹钻入发丝,笨拙地碰触了几下,便开始摩挲发丝与发丝之间的间隙。

“就是这般,萧郎你手指真舒服……”

自带磨砂质感的指腹与敏感的头皮接触,宓瑶又痒又觉得惬意,放纵自个呻叫了两声,感觉头顶的热气越来越重,好像快有什么东西顶着她脑袋了,她才握住萧欻的手,老实闭了嘴巴。

缓了片刻,觉着危险过去,宓瑶转身去看萧欻的神色。

“郎君怎么突然那么好,难不成是真打算做我的神明为我实现愿望?”

要是知道他这边心诚则灵,她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让他再给她九十九个愿望。

萧欻轻嗤了声,抬手掀开车帘,让气流带走了车内独属于她的浓郁香气。

知晓,他问姜大夫要了一块麝香香料,想要弄清楚这断子绝

拿到香块后,他嗅了片刻,闻出香块。

但同时他味不是纯粹的麝香。

他从她身上嗅到味道要更甜更暖,似奶香又似夏季的花草,甚至像是他偶尔吃到过一次口味不错的香软糕点。

到这会他还清晰地记得,气味时,那老头脸上怪异的神情。

他的本意是想让老头弄清楚,除却麝香,宓瑶还往身上弄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材。

谁知老头又是为难又是一副洞察一切的神态与他说,就与动物靠着气味来吸引彼此一样,男女之间若是互相心仪,身上也会散发只有彼此才能嗅到的气味。

这种味道说是体香可以,也可说是男人爱极了女子,为她赋予了一层旁人看不着摸不到的动人仙香。

听完这番解释萧欻当即变了脸色。

觉着姜老头是学艺不精,辨不清宓瑶身上香气都是由何种药材产生,就摸着胡子假扮半仙,开口胡言乱语。

他没把大夫的话当回事,但还是记住了只字片语,他方才容着宓瑶得寸进尺,便是想起了这事,想要试试那学艺不精的老头说的话有几分真。

如今冷风拂面,他能断定就是宓瑶身上的气味有异,他未曾给她赋予什么只针对于他的风韵。

他被她使唤也会烦闷,而不是甘之如饴。

宓瑶见萧欻放下了帘子后,面色又恢复了冷淡,眼底那丝暗红也黯了下去。

知晓他这般是最安全的,可她就是个坏女人,一边觉着他情窦初开,开的对象是她太麻烦,一边又忍不住仗着他懵懂的好感想索要更多好处。

“郎君是还在生气?我以为我们和好了?”

宓瑶去摸萧欻被风吹凉的手掌,与他十指交扣,“郎君不会是心中真藏了一个人吧?”

这句问话一下子就被车内气息染成了滚烫的绯色,两人齐齐回想到了在画舫内发生的事情。

在萧欻的提醒下,宓瑶意识到了租借的画舫算不得干净,听着他认了错就有了离开的心思,可谁想到他认个错上头的脑袋是低了,却梅开二度,拉着她在画舫又耽搁了小半个时辰。

软榻不能用,两人也就短暂隔着衣裳坐了坐椅子,现在回想起来,宓瑶真佩服萧欻的腰力和脚力能抱着她那么久,也就脖颈冒了几滴汗水。

“藏了,你又能怎样?”

萧欻这明显是翻脸不认人,下了船就要否认曾经的示弱。

宓瑶哼了声,松开了握着他的手:“我就晓得郎君心中有了别人,嘴不给亲了,东西也不留了。”

相比于宓瑶这是乱吃飞醋,幻想了一个女娘与他有什么,萧欻觉着她单纯就是无聊了在胡闹。

但原本握着柔荑的手掌空空如也,萧欻只能开口与她争论:“你若是还没亲够,现在爬上来亲。”

宓瑶才懒得动呢,而且她又不是猫猫狗狗,什么叫“爬上来”。

“那是我与你闹了,你才勉勉强强。”

说完,她就觉得面上的光亮一暗,见萧欻嘴里说着让她爬上去,自个却“爬下来”俯身要吻她,宓瑶往旁边一滚躲过。

在摇动的船上站了两回,她不止腰痛,眼睛看多了,胃都有了幻痛,哪能还任由他乱来。

“那东西呢,两次你都抽了出去,是觉着我这处不好,不能存你的东西要留给别人?”

躲过了萧欻的吻,也不妨碍宓瑶嘴巴张张合合,继续寻他的错处。

萧欻的确没想到她连事都能搬上台面说,流的汗放在她那了,她说太满太多,嫌弃的不行,如今他抽出去,她又有话说。

“你是不易怀孕,不是不会怀孕,而怀了又容易滑胎。”

萧欻淡漠的嗓音带着丝丝的嘲弄,大约觉得丢出这话就让她闭嘴,不再胡乱攀扯。

可宓瑶哪里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她怔了怔就开口接道:“郎君对我还怪好的,只是郎君对我那么好,怎么对大郎二郎还有善儿却那样。”

“我对他们又怎么了?”

“还需我说吗?你对他们哪里像是照顾自个的孩子。”

“不缺吃穿不是照顾自个的孩子是照顾谁的孩子?给他们命让他们在世上诞生的不是我,我把他们接过,能让他们继续活着,还要我如何?”

“自然是让他们感受到你是他们最亲近的人,为他们挡风遮雨,而不是让风雨直冲他们脑门。”

“马家人在益州消失无踪,赵家四房的郎君看着萧翼就绕着走,这般还不够?再者若不是你冒出来,我本就是他们最亲近的人。”

至于亲近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好,只是他们无从选择第二个亲人。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咯?”

宓瑶无视萧欻言语中他事后追究做的补偿,下了马车跟他在二门一拍两散,她提着裙子往正房走,“别跟着我。”

她都这般说了,萧欻自然没随在她身后行走。

见着她与婢女提着的灯盏全都隐没在暗色之中,萧欻依然没动。

片刻他去了马厩牵马,出了府邸在路道上奔驰半晌,才散去缩在窄小马车里的憋闷。

宓瑶的态度让他觉得怪异,明明他自个想的清楚他对她是男人喜欢美人的色.欲与情爱无关,但她与那个姜老头都成了故弄玄虚的半仙,笃定了他对她有意,愿意容她忍她。

快走到了正房,宓瑶才敢回头,看了眼身后确定萧欻没有跟上来。

“夫人要去接镇使吗?”

见宓瑶回头,侍女以为她是气够了后悔先走。

谁知宓瑶听到连忙摆手:“他自个府邸,有什么好接的。”

等到回屋洗漱完躺在床上,宓瑶脑海里还漂浮着萧欻暗流涌动的眼眸,平日觉得他喜怒不形于色,但沾上感情他怎么就那么明显。

若是两人在亲吻或是紧紧缠在一块,他那眼神还能解释是因为色/欲,但两人说着他该发怒的正经事,他却那般看着她。

凤眸里写满了不受控的感情。

吓得她立马找可以跟他争吵的话题逃过,就怕晚一步,他的感情就从眼睛溢了出来。

希望今夜过后他能冷静下来,把他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对女人不屑一顾的态度找回来,这般她仗着他对她情窦初开的感情逗弄他才有趣。

若是他放下了面上的自傲,没了进进退退的拉扯,只有直接的进攻,那可就没意思了。

因为他就是把姿态放的再低,她也不会喜欢他。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VIP】

在萧欻身上吃了憋,常旋克辗转难眠了一夜,他知晓萧欻的无状告到赵天赫那儿最能让萧欻得到教训,但他堂堂君子不屑于小家子气的告状行径,所以隔日他没去节度使府邸,而是换上了朱紫色孔雀纹官服,头戴金玉蝉进贤冠,带人去了萧欻当值的校所要去阅兵。

“九弟太过莽撞,哪怕常旋克言辞欠妥,但常旋克是圣上派到益州的观察使,九弟怎么能为一时意气就砍下常旋克随侍的手指。”

对萧欻如今地位不满的不止一人,吴立平一开口,立刻有人接上:“原本应付常旋克一段时日就能把他打发离开,萧镇使这般反倒递给了常旋克把柄,给了常旋克插手益州兵马的借口。”

“若是让观察使探出益州城内军备深浅,可是一件麻烦事。”

常家的族谱在上京世家中排不上号,但常旋克的嫡亲姐姐是大兴帝宠爱的贵妃。

常贵妃育有两位皇子,两位皇子的年岁不大,一位还尚在襁褓中喝奶,可耐不住常贵妃受宠,从去年开始上京就流传着大兴帝打算废除太子,立常贵妃所诞的十五皇子为储君的风声。

哪怕如今大兴藩镇割据,各州府以节度使独大,但只要一日不把反心摆在明面上,各州面上都得安守本分,需听大兴帝的旨意行事。

一开年大兴帝就派常旋克带兵三千来剑南巡查,益州官员见赵天赫待常旋克客气,想着赵天赫沉疴难愈,没有亲子接班,这些年手段越来越温和,怕是没了英雄抱负。

这时候萧欻冒出对上常旋克,看不惯萧欻的把他当做靶子,摸不透的赵天赫心思的则是添油加火,想用萧欻探出赵天赫到底是打算向朝廷示弱表忠,还是另有谋算。

“欻儿的确冒失,只看他之后如何应对罢。”

赵天赫喜怒不形于色,但言语间却是偏向了萧欻有错。

闻言,吴立平面上一喜,立即道:“如今当务之急是让九弟与常察使致歉,让常察使无怒可发,就是不知按着九弟的脾气,他能不能以大局为重,忍一时意气。”

“常旋克不是言语欠妥,而是出言不逊侮辱萧镇使的夫人,若是这也要忍,哪还有一点男儿气概?!”

听到吴立平越说越过,像是要强压着萧欻的头颅,让萧欻给常旋克低头,岳晋听不下去出言驳道。

“不分场合的嚣张傲气叫鲁莽,与男儿气概有什么关系!三弟出身寒素,只有匹夫之勇却无大局观念,若是任由他胡乱行事,害得是整个益州!”

吴立平的话激起了在场武官的怒气,他说的头头是道,不过是吃了败仗,没了兵将可领就挖出了祖上三代有那么一代读过书,自顾自的把自己归于文官,在这儿夸夸其谈。

两拨人就那么吵了起来,高坐中堂的赵天赫也不管,只是等到侍卫来报,说常旋克在校场吃了亏,才有了些反应,点头同意了为常旋克和萧欻办一场和解宴。

此刻灰头土脸的常旋克还不知益州不少官员站在他这边,正在赵天赫面前极力述说他的重要性,他恶狠狠盯着萧欻,若不是惦记着以大局为重,这会他就想下令让城外的三千兵马破城,把萧欻的头颅斩下示威。

“吾是陛下钦派的观察使,萧欻你好大的胆子,竟不配合吾查办公务!”

常旋克今日带着衙前兵马使一众,想要在萧欻手上讨回颜面,谁晓得萧欻吃了熊心豹子胆,昨日热血下头后没有反省竟然态度更为恶劣。

他带令而来,萧欻却连军所的大门都不为他打开,公然违抗他要阅兵的命令。

而萧欻手下兵将也全是兵痞,见着他不行礼不说,反倒污言秽语挑衅他身边的强将。

等到他反应过来,场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带来的团兵与萧欻手下的兵将打了起来,他也被连累其中,挨了几记拳脚。

“我何曾不配合常察使。”

萧欻让开了身子,露出手持兵械的兵将,“常察使要阅兵将,只管看就是。”

“我要进军所阅兵!”

面对常旋克的怒吼,萧欻眉头轻耸:“我已经说了,常察使想做什么便做。”

是他不想随心所欲?

常旋克看着面前这些满身煞气的兵痞,他确定他只要敢往前一步,他们就会毫不留手地朝他进攻。

他腰上隐隐作痛的伤痕提醒他,萧欻会因为他的身份,面上顾忌他三分,而这些贱命一条的小兵,脑子里全是稻草,根本不在意伤了他的后果。

“萧欻,你好得很!”

常旋克咬牙切齿,“我是奉命办事,你却刻意刁难,你以度使收为养子,真觉得自个是个人物了,你不过是赵节度使的一条狗,!”

他的话落音,不等萧欻开口,停。

“你们这群蠢货不要命了,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相卷入其中,这会那些兵将的拳脚是直朝他而来。

哪怕身边有人拦下,常旋头,依然慌了神,“我是是陛下钦定的观察使,是贵妃娘娘的亲弟弟,若是你们伤了我,

“我们管你是谁,这是益州的地界,我们是剑南军,你侮辱我们将军,就如同侮辱我们!”

说话那人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常旋克的眼上,见他吃痛捂着眼睛哀嚎喊叫救命,不屑道,“就那么个娘们唧唧的软蛋,还想进我们军所,瞧我们练兵,我呸!”

黏腻的液体挂在脸上,常旋克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脸上的湿润是兵痞的浓痰,他何曾受过这般的侮辱,当即便失声狂嚎了起来:“萧欻你敢如此辱我,你且看赵节度使能不能保得住你,往后你就是跪下舔我鞋底,我常旋克也不会饶过你。”

萧欻扯了扯嘴角,问道:“常察使的头扬那么高,是怕浓痰下落太慢,尝不到其中滋味?”

冷声的讥讽让常旋克意识到他现在是何等腌臜,他不再抛出狠话,而是掩面让长随护送他离去。

只是他跑得飞快,依然没逃过屁股被石子重击。

常旋克跌倒在高马之下,周围混乱,他看不到萧欻身在何处,但他能肯定萧欻此时一定在嚣张地欣赏他的丑态,那飞向他的石子,应当就是萧欻的杰作。

这辈子他第一次如此憎恨一个人,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将其挫骨扬灰。

*

萧欻恣睢无忌的行径没多久就传遍了益州城。

吴立平听闻萧欻对常旋克如此无礼,更确定萧欻娶了虞女以后就失了智。

以前萧欻沉默寡言,从未听他与什么人交好,也未曾听他与什么人交恶。

他就像是一把没感情的利刃,赵天赫用他时他就锐利,不用他时他便黯淡无光。

萧欻的一切变化都发生在娶了虞女之后,再美也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替换女人罢了,萧欻却因为虞女屡次给他没脸。

想到那日萧欻打上门,他怕引起事端,只能叫出自己的发妻训斥赔罪,吴立平便气的五脏生烟。

那日之后他就想萧欻纵容虞女横行霸道,迟早会栽在女人身上,如今看来他想的没错。

这才多久,他就因为争一时意气,成了常旋克的生死大敌。

他是什么出身,常旋克是什么出身,真是鸡蛋碰石头,昏了头了。

觉着萧欻昏头的不止吴立平一人,知晓未来的潘氏也想不明白,萧欻怎么有了那么大的变化。

她上一世忙着挑选有霸主之相的雄才,没有注意到萧欻未起事前的模样,但她记得常旋克在益州待了许久。

甚至萧欻透过常旋克,还与其身后的常贵妃有过合作。

这些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而记得越清晰,她便越想冲到宓瑶面前骂她愚蠢。

她已经知道宓瑶同她一样都是重来一世的幸运儿,但相比她宓瑶就是个运气好的美丽废物。

宓瑶晓得萧欻未来会雄霸一方,只知道不再伤害萧家的三个孩子,其他时刻却依然无脑。

而她无脑就算了,竟然还把萧欻魅惑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若是可以选择,潘氏只想看宓瑶的笑话,但她上一世押错了宝,就怕她利用已知弃了萧欻选择旁人,又出什么差错坏了再来一世的幸运。

所以她不止心中骂了宓瑶愚蠢,坐立不安了一日,她还冲到萧府开口劝宓瑶长点脑子。

“虞妹妹,你可知九哥为了你做了多大的错事?常察使是贵妃的胞弟,是陛下钦派到益州的巡查官,*连父君都要礼让他三分,九哥却因为你得罪了常察使,你可知道这是多大的事!”

军所的冲突没人看到萧欻动手,但他不动手也无用,因为动手的全是他的手下,赵天赫已经向常旋克承诺要给常旋克一个交代。

这般情况下,萧欻若是服软这事还有回转的出路,若是萧欻强硬,为了平息常旋克的怒气,萧欻必然会被赵天赫处罚。

这一罚父子俩的关系怎么会不生分。

“因为你九哥如今就像是个莽撞的愣头青,虞妹妹你若是聪明就该晓得你是依附九哥而活,他若是失了父君的信任,你又能落得什么好。”

潘氏眉头紧锁,若是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悲天悯人的菩萨,舍己为人将慈悲到处播散,自个亲生儿子留在马家不管,却来萧家教宓瑶做人。

听到潘氏下帖子拜会,宓瑶就知道没好事,但因为潘氏拿的是节度使府邸的拜帖,她还是让门房放了人。

两人才打照面,宓瑶还未开口,潘氏就喋喋不休地开始给她上课。

触到潘氏眼中的焦虑,宓瑶倒是能明白潘氏为何狂吠不停。

“你嫉妒我?”

潘氏没想到宓瑶听她说了半晌,竟会得出如此愚蠢的结论,潘氏面色难看:“虞妹妹难道觉得女娘之间只有嫉妒攀比?为何非觉得我会跟你比较,同为女人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觉着女人之间只有嫉妒与攀比,但你对我该是只有恨不得取而代之。”

“虞妹妹你想错了,我若是恨你,就会看你犯错连累九哥,最后遭受九哥厌恶,而不会上门提醒你让你为九哥着想。得罪常旋克对你真的没有好处,虞妹妹你若是想有富贵前途,就去常察使面前服个软,替九哥转圜一二。”

若不是不想让宓瑶知道她也是重生,她真想狠狠地骂醒面前的女人,教她知道她有多蠢笨。

只会倚姣作媚的女人是最蠢的女人,没有独属于自己野心,只想靠着男人一时的宠爱度日,却不知道人心易变,韶华易老,迟早有一日男人的宠爱会消失,那时曾经再美的女人也只剩一张发皱的面皮。

可惜像她这般清醒聪慧的女子太少,世上多的是宓瑶这般叫不醒的蠢人。

“你会觉着男人之间争强好斗都是因为女人,那便是在嫉恨我。”

宓瑶瞧着潘氏的神色,捂着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潘夫人,你要晓得不是露出几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就代表你真比旁人聪明,我一瞧你就瞧得出你是那种算不得多有脑子,但偏偏心比天高想得太多,所以自个骗自个与众不同的人。”

既然潘氏非要冲到她面前找不自在,宓瑶不客气地为她下了注解。

“实际上你既不聪慧也不大度,你就是个普通不过,脑子里满是美好幻想,瞧见旁人不如你设想行动,就无能狂怒的肤浅恶人。”

宓瑶慢条斯理地朝潘氏放冷箭,看着潘氏脸上的笑容无法保持,面色僵硬的像是石头,才觉得顺眼了不少。

“嫉妒吧?我轻而易举就能成为男人之间的祸水,让你求而不得放在神龛上供奉的萧欻,为我变成了没有脑子的愣头青。”

最后一个字落音,宓瑶余光捕捉到一抹玄色,抬眸一看果真是面色冷硬的萧欻。

潘氏随着宓瑶的目光往后看,看到萧欻就是一喜。

萧欻站在门槛外头,面色沉静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而不管他有没有听到宓瑶前头嚣张无理的言语,后头一句他铁定听到了。

潘氏面露委屈,眸光润泽地看向萧欻:“九哥莫要跟虞妹妹生气,我来不是为了让你们两人不合,我只是担忧九哥你一时冲动犯下不该犯的大错。”

见到萧欻抬步踏进门槛,朝宓瑶的方向而去,潘氏感受到他身上的戾气,内心不免激动起来,觉着萧欻是要对宓瑶出手。

不住接着道:“九哥有大志,需知常旋克日后对九哥的用处,若是为了一些小事结怨,实在太不值得,而且九哥如此冲动,父君不免对九哥失望……”

常旋克这个名字宓瑶没什么印象,但事后听人说起常旋克的背景,她倒是想起书本里有那么个角色。

书中没有常旋克色迷心窍对她示好这段,且萧欻还与常旋克有过短暂的合作,两人算不上友人,但也不是见面就要见血的仇敌。

想起了这一段她也没放在心上,谁挡得住公孔雀开屏,男人被牛子控制头脑是他们猥琐,她没恶心吐出来都算是肠胃好,就是癫了她也不会随潘氏的话,把错误怪在自己头上。

对上萧欻幽深的眼眸,宓瑶哼了声,嘴巴微撅:“萧郎她欺负我,她一进来就骂我数落我,把你的决定都当做被我操控的身不由己,把你当做没脑子的傻子。”

见宓瑶被萧欻抓到不堪的嘴脸还能撒娇狡辩,潘氏不由佩服起她的无脑。

自作聪明的女人不少,但宓瑶这种堪称极品。

而就在潘氏期待萧欻会抬起手狠狠掌掴宓瑶,让宓瑶闭嘴时,就见萧欻站在宓瑶身边,转身冷漠的眼眸对向了她。

潘氏舒展的眉眼一僵,难以置信她从萧欻眼中读出来的东西。

萧欻是疯了不成,迷恋女人的容貌也该有个度,他走火入魔的程度已经跟上一世的霸主分裂成了两个人。

要是有法子她都想让萧欻同她一样拥有上一世的记忆,好知晓他上一世是多恨虞女,是如何一刀刀把虞女剐成白骨。

“九哥……”

潘氏哀戚地叫了声,“你如何才能清醒过来?我都是为你好,虞氏就如同烽火戏诸侯的褒姒,她心中没你也不爱你,她不过是想用你来证明她美貌值得被所有男人争抢追捧。”

“我的美貌的确值得所有男人追捧。”

宓瑶软绵绵地往萧欻身上一趴,“娘子的美貌,相公的荣耀。”

“若非父君命令,别再借节度使府的帖子行事,潘氏,你若知趣,我们便是见面三分情的养兄妹,若是你在这般没轻没重地置喙我的处事,我厌恶所有在我面前碍眼的跳梁小丑。”

潘氏刚进萧府大门,宓瑶就去差人叫了他。

她没见潘氏就能肯定潘氏是因他而来,该由他来解决。

而听下来潘氏那些高高在上的关怀,还真是冲他而来。

潘氏因为萧欻的冷漠,脸色霎然雪白。

哪怕她接近萧欻是因为知道萧欻往后会成为时局的赢家,但她跟宓瑶不一样,她对萧欻有实打实的关心,是真不愿他为了宓瑶毁了自个。

“难道我们曾经的情分什么都不算,你是因为我选了马松平而气我是不是?那时我只是气你木头,比起他来我一直都更心仪你。”

不愿成为萧欻抉择中落选的那一个,随着清泪潸然而下,潘氏开始了忆曾经。

“可我从未心仪过你。”

潘氏的纠缠让萧欻寒意料峭的眉梢升起了厌烦,“你觉得我木头,不正代表我对你无意。”

萧欻的话让潘氏想起了萧欻为了宓瑶与常旋克为敌,陡然清醒,她与萧欻不是错过,而是萧欻自始至终只是顺着赵天赫的意思选择了她。

当年他无论娶没娶到她都不会觉着兴奋或是可惜。

不,不是这样!

意识到自己对萧欻来说什么都不算,潘氏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她与宓瑶相差的不过是一时的运气,如果当初是她嫁给萧欻,她有把握让萧欻像对宓瑶一般对她。

她错的不过是时机。

见潘氏面上又升起痴缠,萧欻倏然意识到了常旋克的优点,若是换做常旋克,他现在就能动刀见血,而不是用言语啰嗦。

“濮青,送客。”

“潘夫人请吧。”

濮青随叫随到,胳膊一伸就盯着潘氏的双脚,大有她不立即迈步他就将她扛出萧府的架势。

等到花厅没了多余的人,萧欻垂眸看向了因为站累,早从他怀里抽身而出,瘫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宓瑶。

“过两日父君办宴,你与我同去。”

萧欻此刻下达指令的语调与方才拒绝潘氏的郎心似铁没什么区别。

宓瑶头刚点下,目光里就只剩了萧欻修长挺拔的背影。

感受到他背影散发的孤绝,宓瑶眨了眨眼,怀疑两日后的宴会是鸿门宴。

他方才对潘氏的冷若冰霜完全是为了麻痹她,他开够屏了这会儿清醒过来,觉着还是事业伙伴重要,要把她送给常旋克赔罪。

宓瑶正想着就见已经踏出门槛的萧欻倏然回头,目光直冲冲地撞入她散漫的视野。

“虞宓瑶,你与我而言的确只是一件增添光彩的美貌物件,有你可以,没你也无谓。”

冰冷倨傲的神色与睥睨无尘的目光让宓瑶方才的恐怖猜想一扫而空。

只能说多说多错,神秘感被破坏,傲慢就成了男人脆弱自尊的保护色。

第50章 第五十章【VIP】

“今日怎么装扮的如此漂亮?就像蓬莱仙山的神女似的。”

虞少阳寻宓瑶有话要说,但一见着她人就被她光彩夺目的模样震的愣了愣,满肚子的话抛到脑后,开口就是捧场的夸奖,“嫮嫮平日里你多去摸摸你嫂子的肚子,让你未来的侄女五分像你,五分随你嫂子。”

一半像她一半像甄婧?

宓瑶听着好笑:“阿兄的孩子不必像阿兄?”

“我们是同胞兄妹,像你不是就是像我了。”

听姜大夫说甄婧这一胎应当是女儿,虞少阳就想着孩子的模样一定随甄婧与宓瑶,若是能取尽两人的慧巧定然钟灵毓秀,万中无一。

“既然阿兄都那么说了,那往后我一定常去摸嫂子肚子,阿兄跟嫂子也别急着找宅子摆出萧府,等到嫂子生下孩子再说,免得我想摸嫂子肚子都不方便。”

“这事以后再说,反正现在我是不放心搬的。”

虞少阳不想打扰妹妹一家,这段时间用心寻了几处宅子,原本之前就打算搬,正巧遇到了萧欻与宓瑶冷战,想着给夫妻俩解决了矛盾再走就没搬。

而上元节后又来了常旋克找麻烦,虞少阳就更放心不下宓瑶,也就推迟了搬家的事宜。

想到糟心的常旋克,虞少阳恨不得自己也学了功夫,可以像萧欻那般让常旋克吃一顿排头。

“今个你跟萧欻去节度使府邸,你可曾询问萧欻,他是如何想的?”

虞少阳来益州太短,虽然赵天赫有意培养他,但他离益州的核心权力圈还有一段距离,今日为了安抚常旋克设的宴会他没有收到请帖。

他不信外面的风言风语,说什么萧欻怕了常旋克,要把宓瑶送给常旋克赔罪。

但因为他没办法去宴会上盯着常旋克,所以还是止不住的心慌意乱,他过来一是与宓瑶通气,二是看看她如何想,如果她心不安他少不得安抚她给她底气。

“阿兄难不成信了外头的话,觉着郎君会把我送人?”

看出虞少阳的焦虑,宓瑶调侃道。

这次去节度使府邸在她看来就跟上次去梅园差不多。

她没什么兴趣出门,但却有一大堆人期待着她的出场。

为了不辜负他们的万众瞩目,她拿出了那日在梅园一般的主角姿态,从发丝到脚趾都做了一遍精细保养,在浴池各种药材涂抹了半日,再加上用蒸腾的热气排毒,她觉着自个又白了半度。

“我当然信任萧欻不是狼心狗肺的混账,但就怕常旋克强势,让你们俩吃亏……”

虞少阳说着,看向宓瑶身上流光溢彩的留仙裙,“不若今日换个深色的裙子,就不穿这个了?”

妹妹爱美打扮的赏心悦目没错,但就怕太赏心悦目,让常旋克更是垂涎。

他是京官比其他人更清楚常家人的如日中天,他信萧欻的人品,觉着萧欻会极力保护宓瑶,但他摸不透赵天赫的想法,怕赵天赫忌惮常贵妃,强迫萧欻牺牲宓瑶。

但赵天赫是萧欻的养父,又是整个剑南的掌权者,若是胆量气魄如此小家,就不会从各地挖调人才壮其势力。

只能说他是关心则乱,一边信萧欻有张狂的底气,一边又担忧有什么变故。

“阿兄愁眉不展的样子可不好看。”

宓瑶笑道,“若是萧欻是个怂货,我就是身披抹布,该因为他会受的侮辱还是会因他受辱,既然如此我何不光彩照人,以自己顺心为主。”

看出宓瑶是一点都不紧张,并不把宴会当回事,虞少阳也跟着镇定。

“我身为兄长,气度还不如你。”

他原本还想宓瑶会不会因为外面的传言而自责愧疚,觉得一切错都在她,此刻听她清醒的把问题放在萧欻身上。

直言她是因为萧欻受罪,他不止放下了心,还因她澄明宽广的心境而惊讶,再次确定自个的妹妹已经长大,与以往完全不同了。

“嫮嫮放心,我就在节度使府外面守着,虞家再日落西山,虞家的女郎也不会任人践踏。”

“有阿兄在,我心安得很。”

宓瑶面上的脸一直到见着萧欻才淡了下来。

相比于她的隆重登场,萧欻的打扮也比寻常要体面许多。

额前的发丝梳拢成髻,露出清晰的美人尖,头戴鎏金嵌翠玉鹖冠,冠上挺括的鹖羽高跃,给他深邃冷峻的五官添了丝霸道的野性。

没有多看,扫了他一眼就直接上了马车。

虞少阳问萧欻有没有跟她通气,她没有正面回答,是因为萧欻前两日跟她说了赴宴后,就再也没与她说过什么话。

他这个没什么自制力却喜欢故作傲慢的公孔雀,既不安抚她,也没有制止外面的风言风语,甚至她觉得他因为控制不了对她的感情,所以恶意的放纵外面的谣言,借此来吓她,让她惊慌失措,在不安中更加的依赖他讨好他……

他自己都说了她为了不生孩子无所谓短命,他越站在高处得意的俯视她,她就离他越远。

反正动心的又不是她,瞧

哪怕他真没品到把她送给常旋克,她也无所谓,他尚未起势,而她清楚之后的大方向剧情发展。

大不了她放弃一时的享受,用她短命的下半生给他添点堵,若是运气好说

宓瑶的漠视萧欻自然感觉到了。

翻身上马后他睨了眼轩窗紧闭的马车,就是隔着木片,他也能感觉到宓瑶身上散发的不悦。

明明穿红戴绿,白皙无暇的面上还抹了一层淡淡的绯色添艳,看向他的眸光却如同覆盖了薄冰的湖水。

就是之前她认为他利用她铲除赵五郎,也未曾用这种目光看他。

猜想宓瑶这般姿态是又有什么花招,萧欻收回思绪,只当她的冷眼落了空,不打算费心去思虑她为何冷脸。

一路到了节度使府邸,马车前府前,萧欻翻身下马掀开车上的卷帘、

宓瑶靠在小几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眼,杏眼原本是水汽弥漫,懵懂清澈,但眸光一触到是他,眼中便生了尖锐的冰凌。

他看她,她就回看他,平日里话多到合不上的嘴此刻紧紧闭着,像是再也不想张嘴主动与他说上一句。

萧欻的眉心在他未曾察觉时多了川纹。

他想甩下车帘,任由宓瑶故作冷漠,但嘴巴却不听使唤,盯着她道:“不要与我说,你信了流言蜚语,觉得我把你送给常旋克?”

萧欻嗓音低沉冷硬,仿佛宓瑶只要应一声是,他的怒火就会压抑不住把她烧成灰烬。

他的问话方才宓瑶反问过虞少阳,言辞间她是在劝虞少阳安心,要信任萧欻。

而这会儿宓瑶面对萧欻本人,她移开视线:“我何曾说过我相信流言蜚语。”

宓瑶的声线天生软绵,萧欻还以为她无论何时,不管生气还是愉悦,嗓音都是软糯。

而如今听来再柔和的音线不带感情说话,都会显得冷漠疏离。

萧欻盯着她看了半晌,等到后头有马车过来,节度使府邸的下人提醒入府,他才放下了车帘。

今日的宴会是常旋克的欢迎宴,请的男客居多,女席人少只堪堪凑了一桌。

男席赵天赫坐镇,东一席是常旋克的位置,而东二则是安排了萧欻。

女眷这边则是直接以常旋克的夫人为主,方氏与潘氏在旁作陪。

两边宴席隔了一道假山,只要其中一边稍微大声,便能听到对方在聊什么。

宓瑶才下回廊,就听到了吴立平叫萧欻的名字:“九弟终于到了,快过来与常察使喝一杯。”

话音落下,就听到常旋克冷呵:“我可喝不下萧镇使敬的酒!”

“嫮嫮,我们一块坐。”

鄢妘瞧见宓瑶,上前挽着她低声道。

今日的主角是常旋克,各家女眷来得少,她夫婿岳晋劝她不要掺和,但她想到宓瑶一定会过来,想到她若是不来,就剩宓瑶面对常家女眷,还是说服了岳晋带她。

“这位便是害我家夫君与萧镇使产生误会的虞夫人?”

常旋克夫人是个相貌精致的美人,鹅脸樱桃唇,年岁看着跟常旋克相当,有二十三四左右,生了一双三白眼,眼珠子靠上被眼皮子遮住一半,看人自带三分狠意。

她上下打量宓瑶,没有掩饰自个的敌意:“不过如此。”

听到常夫人挑剔的评述,吃过宓瑶亏的女眷心头都舒了口气,特别是被宓瑶骂哭的吴立平夫人曾氏,眼中充满了大仇得报的爽快。

“九弟妹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给常夫人问安。”

鄢妘听着皱眉:“常察使跟萧镇使同品阶,嫮嫮为何要给常夫人问安。”

尹卿馨一到节度府就被女眷们巴结,听曾氏她们说虞宓瑶性子乖张,不受各家夫人欢迎。

还以为今个能是针对宓瑶的审判大会,谁知道冒出了个鄢妘凑到宓瑶面前维护。

“常夫人怎么一直瞧着我,虽然觉着常夫人脑子没病,不会觉着看多了美人自个就能多美几分,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得提醒夫人,一时意气说了违心话,不会让人觉着你架子摆的高,高人一等,只会让人觉着你眼睛有毛病,嫉妒天仙嫉妒到眼红失明,只剩一肚子胡说八道。”

宓瑶说着,瞧向尹卿馨身旁拧帕子的曾氏。

“这一点,常夫人可以问问我的三嫂,她这方面有经验。”

见宓瑶巧笑嫣兮,鄢妘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下,果真不管什么时候,宓瑶不会变成让人随意践踏的懦弱女郎。

“你好生无礼——”

尹卿馨被宓瑶挤兑的面红耳热,拍桌站起正想发怒,就听到假山那边传来比她更大的声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萧镇使你拿那么大的酒缸,是想喝死自己给我赔罪不成?”

“这是应该的,九弟管束属下不严,害常察使受伤,别说一坛酒赔罪,就是三坛他都该喝。”

男席那边的对话让女席这边寂静了片刻,尹卿馨脸上的盛怒变为满溢的笑容。

女人的地位如何权看自家男人是否排场,萧欻既然在她夫君面前卑躬屈膝,宓瑶又算得了什么。

她说的那些话,在萧欻的示弱下不止毫无杀伤力反倒招人嘲笑。

尹卿馨没坐下,轻蔑地俯视宓瑶,开口道:“你现在向我赔罪,若是态度足够诚恳,我大人大量,说不准会原谅你的张狂无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