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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万温柔只予你 又紫 25960 字 5个月前

那个代言着全世界秘密的男人,她失去了。

就在今天,那么一下子

徐写意手指擦着泪珠,混乱地想着,夹杂一些懊悔的设想。

比如假设她逃避地不去面对,就这么继续下去,那现在那个男人还是她的

可惜这个假设,已经不可能了。

她只有一次机会。

林笙不喜欢吃葱和香菜,桌上他有一丁点污渍都不会碰食物,他用最好的香水,穿很贵的衣服,身边所有的用品小到打火机都那么挑剔

他是高傲的

不会再有希望。她做的那些梦,都完了。

徐写意揪住心口,闭上眼,泪珠就从鼻梁掠过砸在枕头上。一直紧绷的,稚嫩的冷静,从眉头的蹙拢处碎了。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爱情。

这么痛的东西

爱上那个人的那一刻,心就交出去了。快乐和痛苦,都变得身不由己。

她两只手紧紧捂住脸,死死憋住喉头的呜咽。埋进被子里——

隔天周日的晚自习。班长从办公室回来后通知,下周整个高三年级在体育馆举行高考誓师大会,都得去。

同桌的杨冰冰请了三天病假。徐写意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她听见班里闹哄哄的声音,恍恍惚惚看向窗外。

日光灯泄出去晕亮的一根枝头,绿意已深。这学期的时间在流逝。

她虚浮的目光收回,重新埋头,捏着笔缓慢地写字。却写错了,停顿下来,过好几秒才拿了橡皮擦。可是橡皮擦怎么擦得掉黑色中性笔。

她停下,发愣地看着。

张晓励已经转过来一会儿,欲言又止:“徐徐你到底怎么啦?你这样很不正常啊。”

见没反应,张晓励拉拉徐写意的袖子,“啧,徐写意。”

她才抬起眼皮。失神的瞳孔让张晓励悚了下。

“你叫我吗?”

“我我叫你好多遍了。”

张晓励看一眼徐写意苍白的嘴唇:“你脸色好白啊,一天不吃饭身体怎么扛得住,除了胸上肉多点你也没几两肉经得起消耗”

接下来张晓励又说了什么,徐写意没听进去。

她盯着卷子,机械地写字。

至于后来张晓励什么时候转回去了,物理老师何时出现在讲台上,大家何时开始翻练习册。她都没经意,还是盯着数学卷子,同一个地方。

一切被阻绝,她被囚禁在自己的世界。

打铃后的校园,每一天都是这样的喧闹。徐写意盲目地走在人群里,听着细碎讨论老师或作业的人语,在靠近停车场的路灯停下。

高脚的灯柱,被春深的薄雾蒙住。

她失神地转动眼珠。也不知道,自己身体到底在干嘛。

或许,只t是在寻找谁曾不经意遗落的烟灰

可是没有找到。

就像,从未存在过

背后人声渐稀,徐写意独自站在灯下。

咬住唇,嘴里全是湿热的咸苦和腥。

她手举起往后,抽去黑色头绳,让头发垂落遮住两颊。

肩膀不可控制地抽动。

她捂住嘴,指缝里气息无声地进出。

路灯从头顶泄下,照得她深蓝的校服裤子发黑。跟前的地面,被一滴滴落下水珠浸湿——

一到夜晚,高街的大型酒吧就很热闹。

劲爆的乐声,舞池里大片扭动的热辣男女。台上扭钢管舞的年轻女郎,暧昧的眼神在彩光里游走。台下,荷尔蒙在叫嚣。

林笙和别的男人一起看了会儿那衣着清凉、身材火辣的女人,视线便懒懒地垂下。

服务生把他点的酒,一杯杯在高桌上罗列成两排。那数量,引来附近的人注目。

林笙懒得管别人的眼光,端起一杯喝自己的。

片刻之后,旁边的高脚椅落下一双浑圆赤.裸的大腿,往他的方向一转。

他拿杯子的手立刻被摁住了,妩媚的声音关心地劝,“酒量再好也架不住这样喝啊,帅哥?”

是刚才台上条钢管舞的女郎。

她眼睛斜过来——男人微敞的衬衣领口,明明没露什么,却性感得要命。

她拿起林笙脱在桌上的手表,弯唇:“小哥哥看起来好像很有钱哦?”

林笙瞄一眼她口红和低胸裙。

成年人,都懂这点搭讪的动机是什么。

他扯唇笑一下:“一夜情?”

女郎是有点这想法,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矜持而富有修养的男人,会如此直白犀利。所以没反应过来。“啊?”

林笙垂下视线,含着杯沿时冷声:“我最近喜欢睡十八岁的处女。你是吗?”

女郎呆了,稍微红了红脸。“小哥哥好像有点变态啊。以前是,算吗?”

林笙不算笑地笑了下。

女郎暗暗惊喜于对方竟然会理会自己,“小哥哥一个人喝闷酒,心情不好啊?”她笑,眼神贴着男人的下颚线扫过去。真是奇怪,这个男人分明衣冠整洁,却总让她想到露骨的事情,“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还能有什么烦恼吗?”

林笙看着自己杯里将融未融的浮冰。“很优秀?”

“当然。”女郎笑眯眯,趴在吧台靠近些直勾勾仰视他的侧脸,“长得帅,还这么有气质,简直所有女人的梦中情人啊。”

林笙不置可否地扯了下唇。所有女人

是吧,是那个小女孩儿,不识货。

男人只顾着喝酒,不理会,女郎些许无措。还没遇到过这样的男人,衣冠楚楚,又很性感,可接触起来他又真的不会理你,高傲又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

鼻子里充斥的脂粉气味,让林笙皱了眉,彻底失去了因为心烦和一些杂乱的念头而泛起的一点耐心。他低声道:“很难闻。”

女郎被男人的冷淡气场惊吓,“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

女郎羞恼地离开,终于无人打扰。

林笙喝了几杯,扶住肿痛的太阳穴,眼神移向舞池——形形色色的女人,性感的容颜和□□,眼花缭乱。足够让男人满意。

他冷静地,试图寻找什么缥缈的东西,或者证明什么。

但最后失败了。

懒懒地垂眼,林笙喝了一杯。独自笑了。

——怎么连酒,都是寡的。

喝完一轮之后,服务生又端了新的来。林笙又喝了几杯,头开始晕。

昨晚送了人之后,他去了公司,把之前为了陪徐写意挪后的工作都通宵做完了。

成年人的世界是现实的。

不管面对着什么,都需要按捺住心情,去履行自己该做的事。不能任性。

是。

他不能任性。

高等的教育让他不能冲动地选择做愚蠢的事。像那个少年一般,肆意地将不悦的表情铺在脸上,或者任性地追讨个理由,他不允许自己那样。

想来,昨晚他有点赌气了。

二十几岁的男人,怎么还跟徐写意那样的小姑娘一般见识?

知道她有想分手的想法,他应该跟她谈心,引导她。而不是就这么撒手放任。

林笙想到这,闭眼笑了下。

大概,还是在意她那点感情太浅薄。

楚越飞说得没有错,他的爱和徐写意的,是不对等的。

她还小,感情懵懂脆弱,分手也可以轻易。

他用尽心思地去跟家里、去跟她父母帷幄一切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林笙托着胀痛的太阳穴,低声地笑。

觉得自己所作所为很滑稽——

凌晨的都市。

车前玻璃下放着装有笔记本和文件的公文包,男士西服外套,被随意丢在后座。

林笙懒懒看着车窗外,褪成灰黑的街景,疲惫,冰冷,是水泥灰堆集的乏味黑白画。

到了车库,他给代驾结了账。

头重脚轻地,从电梯上楼。

电梯门往两边收拢打开,发出声响,声控灯立刻照亮夜半的走廊。

林笙走了几步,被酒精迷乱的视线落在自己门前。慢慢有了焦距。

门前蹲靠着的少女,瑟瑟缩成一团。

听见脚步声,徐写意才从困倦的哭泣里抬起脸。

先看见的,是洁净的黑色皮鞋,烫直的西裤,皮带呼吸里,有失而复得的熟悉的香水味。

她仰视面前的男人。

一张嘴,泪珠儿就夹着沙哑委屈的声音滚下来:

“林哥哥”

第77章 chapter77一个女孩,最宝贵……

林笙撑墙稳住身体,俯视脚边缩成一团、望着他流泪的女孩。

灯灭,一切陷入黑暗。

很快电梯门打开的声响,声控灯又亮起。浮现的,是她滚落眼泪的脸蛋。眼睛望着他。

“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他就被撞得一晃。

是徐写意扑过去抱住林笙的双腿,脸埋进他膝间,哭沙的嗓音,哑到几乎听不清,“想你睡不着觉。”

林笙垂眸看着她:“昨天就说清楚了,还找我干什么。”

徐写意身形一缩,听出话语里的冰冷,喉头酸涩,脸埋在男人的膝上缓慢地摇。不知道在拒绝什么。

“你总谢我教你读书和道理,那我最后再告诉你分手的情人应该有契约精神,干脆了当。”

林笙平静地说完,感觉到腿上纤细的手臂在收紧。

徐写意的脸紧埋在他腿上,声音发着颤:“林哥哥,我们不分手,好不好,好不好”

她话语哑到失去的不只是声音,还有顾不上的自尊,“我好难过我想你,很想”

静默的空气。

林笙却笑了声,弯腰抬起徐写意的下巴。

少女眼睛肿得一塌糊涂,鼻涕眼泪,并没有他在酒吧碰见的那些想跟他好的女人性感妩媚。这种美,本就不该出现在他这个年龄的审美里。

林笙蹙眉,目光直接。

徐写意无地自容,想埋下脸对方却不放开她下巴。她无措而可怜,颤着眼睛望着他。

男人毫无温度的话语和眼神,平静冷漠到足够让人恐慌:“你一会儿让我当你男人,一会儿又只准我当你哥哥徐写意,你当我在陪你过家家吗?”

他松开手指,直起身,居高临下的冷冷俯视,“你以为,我林笙是什么人。”

徐写意茫然地仰视着,眼泪随着他的话,一左一右地滚下来。她却忘了抽泣,畏惧,又懵懂地分辨他的眼色,心口一点点坍塌。

林笙别开眼,眼神落在空旷的走廊。可视野里却反复浮现,少女望着他眼泪一颗一颗滚下来的模样。像重重砸在心脏上。

“林哥哥”

徐写意颤着手指,攥住一点点林笙的裤子,仰望着男人,“对不起我知道我很幼稚,给你添了许多麻烦真的对不起”

她擦掉眼泪,不想让自己哭,因为看起来一定很不成熟。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可是我没有办法林哥哥。”

她哽咽了,把从谈恋爱一开始就埋在心里不敢说、不敢面对的恐慌,一句一句从肺里掏出来。

“我太喜欢你了,怎么办。”

“想每分每秒都跟你在一起……”

“一点也不想看书,上课听不进去,连考试也不专心就想你。”

“看不见你,连吃饭走路都会出神,傻笑。”

“醒着的时候想你,睡着了,梦里也是你。”

她脸蛋滚下两行眼泪,湿漉的眼睛无助地望着他:“这些天我努力让自己认真学习,让自己不去想你,可就是管不t住自己的思想,想你”

她捂住脸,低声地抽噎,“我知道是我没有自制力我对不起爸爸妈妈,我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还给你添那么负担,我知道我太幼稚了,对不起”

少女终于崩溃了,捂着眼睛,抽泣变得大声,不可自控地哭起来。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林哥哥”

她拉着他裤角,痛苦抽噎在走廊一声、一声回响,重重砸着林笙的心。他怔在那。

酒吧残留在身上污浊气息,都被冲净。

他抬起徐写意的脸蛋。

少女哭泣的眼睛,泪珠儿在下巴不停地滴,落在他手掌。眉眼湿漉漉,脆弱,可爱,又纯洁。

无助的眼神,望着他微微发光。那里弥漫的爱意,可怜卑微的祈求。“林哥哥”

她用最好听最柔弱地声音喊着他。

一向桃花好,这种眼神林笙不陌生,看着徐写意的模样。

“我爱你,林哥哥。”

“我爱你”

她含着眼泪摇头,“不要抛弃我不要”

手在袖子下攥紧了拳,林笙重重将她的摁在怀里,终结这场卑微的挽留。

他咬住牙槽而脸颊鼓起。

这孩子气的告白,不是他听过最动听的,却让他心潮压不住地激荡。

“傻丫头,这么难过干什么。”

林笙哑到像肺腑里传来的低语,“我爱不爱你,你不知道吗。”

徐写意在他臂弯里委屈地哭着,他克制的吻落在她额头,是铺天盖地的温柔。

林笙很清醒,他不是会因为感情而冲动的人。所以,理智地知道自己再次踏上了一条错路。

这个狠心的女孩,一定是他的痛苦。

他用结实的臂膀拥抱她纤细的身躯,紧紧的。声音低柔地在她耳边宽慰:“别哭了,乖。你没有做错什么,所有,都是我的错”——

夜色深沉,卧室只有床头亮着一盏晦暗的灯。

两个人相依而卧。

林笙平躺着,徐写意就侧枕在他臂弯。感觉得出她精神的疲惫憔悴,但还倔强着,一直不肯睡,眼睛从不肯离开他。

“林哥哥,你真的原谅我,不生气了吗?”她轻轻拉他的衣裳。

“嗯。”

“那,事情算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和好了,是吗?”

林笙不自禁地笑了。因为她的笨拙。到这个地步,还把他的心思完全看不清楚。

他手臂折回,抚摸她顺滑的发丝,耐心地回答,“和好了。”

徐写意湿着睫毛,庆幸地笑出来。像坠崖的人陡然惊醒发现只是个梦。

“林哥哥。”

“嗯。”

“”她咬唇,念头刚动、贴过去的瞬间,心里一股热痒,抱住林笙的腰,深呼吸里都是他身上的淡香,抿着笑说,“你好帅”

林笙弯起唇,料峭的喉结滚动,口吻慵懒随意:“开心吗,帅哥是你的。”

徐写意只悄悄的。

林笙手指抬起她下巴,不让她躲,“想好怎么处置我了吗?”

涉世未深的少女,还不太能品味男人的“性感”和诱惑,只觉得羞涩。

徐写意被捏着下巴躲不开,脸红得眼神四处闪避,“林哥哥,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会睡不着的”

太让人害羞了。

时常林笙的一个字、一个眼神,都拨得她的心脏乱跳。分明,都是很简单的话语。

最近身心疲惫,十几岁的年纪又容易困,徐写意睡意袭来,头依靠着林笙昏沉认真地呢喃:“林哥哥,我们永远在一起一生,一世”

很快,徐写意睡着了。

林笙却毫无睡意。回想她的话就笑了。

永远。

她少女风的情话很真诚,但在他看来太幼稚,也不会信。

年少无知,才可以轻易地说“永远”、“一辈子”,等真正长大,遇到更多的诱惑和选择,就再不会轻易把这种字眼挂在嘴边。

因为知道,那是谎言的期限。

连自己生命多长都无法控制,永远又是什么。

林笙微微叹息,抚摸徐写意头发的手指绕到她脖颈。细嫩肌肤,触感很好,再往下,是初长成的玲珑曲线。纯洁,美妙。

她毫不设防,把自己拥有的所有美好都摆在他眼前。

直到今晚,他才真正的体会到曾经曹兆麟和韩菲那两个混混富二代说的话。他以为“黏人”,只需要他多抽出时间陪她,就能解决。却没想到,会这样严重的精神依赖。

他是污浊现实的男人,所以忽略了,徐写意的心境会跟他不一样。

没想到一恋爱,他会这样完全占满她的生活。

让她对一切都失去专注。

难怪,不允许早恋。

还是被徐写意偶尔的成熟骗了。她确实只是个少女。

林笙抚摸徐写意白净的脸蛋,轻柔得如抚摸易碎的宝藏。她安睡的眉眼,干净可爱。

——这应该是,爱情最初的样子。真挚、浓烈、纯洁,没有被任何世俗的思想污染。

他得到了一个女孩,最宝贵纯真的爱。

林笙想着,深长地呼吸。

可能这是徐写意最爱他的时候。

等她长大,她是那么狠心理智的女孩儿,就不会再放弃自己的未来而选择他了吧。

还会说,没有他活不下去吗。

他手掌,从徐写意腰边插过去抱住,心肺里都是少女肌肤上牛奶霜淡淡的香味。

悠远,安宁。

让他想用所有的钞票,跟她交换这副纯洁的身体和灵魂,锁进保险箱。她说的“永远”,就是属于他的期限。

“宝贝,你的情话及格了。”

“就让我看看你的永远,是多远吧”

知道她的情话是谎言。

但他依然

信了——

凌晨三点。

林笙背靠着半开的窗抽闷烟,想着事情。徐写意正在他床上,睡得安静。

她对他毫无戒心。

喜欢得无比虔诚。

林笙深吸一口,香烟火点明亮。他蹙着眉,透过吐出的青白雾气看着床上的人儿。

徐写意今晚来找他,显然是已陷入感情失去了理智。任她这个状态下去,完全可以预料的后果,就是她失利的高考。

林笙从未体会过这样无力的心情。

心疼,无奈,又不能无情地放下这女孩不管。看一眼她泛红的眼睛,听见她的啜泣尊严和坚硬,似乎都没了立足之地。

她的烦恼,他当然恨不能为她全部承担。

可是。

徐写意所有痛苦的来源,就是他。

而她的成长,她的高考,他没办法为她去承担,甚至一点力都使不上。

那些是她必须面对的东西。

林笙在烟灰缸里抖去烟灰。

一直沉思着,直至接近黎明。

他拉上窗帘,在书桌前坐下拿了纸笔。写完后扣上钢笔帽。压住纸张。

林笙在床边坐了良久,拨开少女脸颊的发丝——干净的一张脸蛋。简单,可爱。

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吻。

“既然这么喜欢我,就好好健康的长大,跟上我吧。”——

天亮,鸟雀在窗台吵闹。

徐写意抽.搐着眉头,昏沉地醒来,手碰到旁边的床被。却是空的。

她一下清醒地睁眼。

——房间空荡荡,天光已经大亮。

“林哥哥?”

她一掀被子下床,也顾不上赤着脚。

“林哥哥——”

昨夜的惊惶未褪,徐写意涌起不好的预感。

找过书房,浴室,客厅,阳台都没有人。她慌慌张张地返回卧室,一眼落在书桌上。

窗户吹进春日的风,正牵动桌上的纸页。

心脏一梗,她打了个冷颤。

然后缓慢地走过去拿起信纸。

洁白的纸上一行行,是她熟悉的、暗恋过的字迹——

迟来的生日快乐,写意。

不记得从哪一天,我开始了一种等待,漫长得需要我此生最好的耐性。

终于,你十八岁了。

想送你很多东西,但似乎对你来说都不合适。所以写下这段文字,希望你能体会。

哥哥想告诉你,不是到十八岁就叫“成年”。真正的长大,是学会正确认识事物,学会控制自己感情。

恋爱不是罪恶,你不用自责。高考重要,但也没有你和你父母以为的那么重要。

人生挑战很多,几张卷子决定不了一辈子的幸福和不幸。

这场考试,只是你遇到的第一个比较大挑战。

无论试卷上多少分,你依然美好,拥有很多成才的机遇,所以放松心态。

只是这次失利,未来你会花更多的时间来补救因为你今天的“没有努力”而产生的后果。

成年,是明白世界的残酷。

我们恋爱了,这是事实,你逃避不了,也没有后路,更没有重来的机会。

如果不想考差,不想对不起自己的努力和父母的期望,你就必须控制好感情t和学业的平衡。

不想失败的人,只有成功一条路。这是我曾经告诉过你的话。

没有人会听你失败的理由是不是合格。

这是成年人世界的法则。

暂时不见面了,如果你六月之后还想跟我在一起。

这场游戏,我陪你玩到底。

3月24日

林笙字

天光越来越亮。徐写意反复看着信,渐渐软在地上。

她惊惶地寻找手机跟林笙打电话。那边却无人接听。

“林哥哥,林哥哥…”

她哆嗦着,又连着打过去。可依然无法接通。眼泪一颗颗滴下,手机也落在旁边。

恍惚了一阵,徐写意趴在椅子埋脸,哆嗦着肩膀呜咽。

“林哥哥,对不起……”

林笙一定觉得她很幼稚,很麻烦吧。

可是怎么办,她就是个高中生,在孩子气的世界生活着,她改变不了。从小就平凡,除了认真一点、规矩一点,没有别的办法去让自己优秀。

她做不到。

做不到

渐渐,呜咽变成出声的哭。手机上的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太阳在升得更高。丝毫不给人停下喘息的机会。

今天高三高考誓师大会,徐写意一直趴在那,也顾不上几点。

班长打来电话,她没有接,接着是杨冰冰也打过来,过了一阵是许沐舟,期间似乎还有班主任的

她没有管,就拿着林笙的信,靠着墙发呆。

看着从窗户投进地板的亮光。

睫毛的泪珠慢慢干了,她整个人一点一点,陷入极致的平静。

最后是父母一遍遍打来的电话,手机停了又振,响了很多遍才将她从麻木的思绪里拉回。

陈慧萍的电话到时间断掉后,立马又打过来。

徐写意缓慢地点了接听,慢慢放在耳边,嗓子沙得变了个人。

“喂……”

听筒立刻传来急恼的声音:“你在哪??怎么不接电话!要急死爸爸妈妈呀?”

陈慧萍说着哭出来,“是爸妈不对,之前说你太重,你别想不开做傻事……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你要是出事爸妈怎么办……”

每年都有孩子想不开寻短见的新闻,显然这段联系不上徐写意的时间,夫妻俩吓坏了。

徐写意摇摇晃晃扶着墙站起来,才发现已经快傍晚。

她去了卫生间,看见架子上林笙留下的洗漱用品和香水,眼睛一酸,泪水又滚落。

手机被放在台子上,电话里父母心惊肉跳地絮叨变得细小。

她失神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凌乱,颓靡,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水花从水龙头簌簌冲进洗手槽。

徐写意埋下头。

让冰冷的水花,冲洗脸颊。

第78章 chapter78想我吗

学校,高畅阳带着班干部寻了一天的人。沸沸扬扬。

可能真到叛逆期了。没想到平时规规矩矩的乖学生,玩起失踪这么让人心惊肉跳。电话不接,人也找不到。学校和父母两边都急坏了。

幸好晚上,孩子自己回来。

就是失魂落魄的,谁喊也不理。

直到胳膊被拽住,徐写意才抬起眼皮。

许沐舟被她冰冷空洞的眼神凉到,立刻松开手掌。看着徐写意,不停留地走远。

“徐写意”

——原来,她不是佛到乏味的女孩。只是自己不是那个,足够让她疯狂、抛掉“乖”的人-

夜晚,徐写意没去上晚自习,就在宿舍躺下睡觉,昏昏沉沉地发起了烧。一下病倒。

陈慧萍连夜地从西藏飞回来。

高畅阳跟她沟通,委婉批评了他们作为家长的过失。

十七八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构建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不能再用小时候粗暴简单的管教方式。逼迫,恐吓,不考虑孩子接受状态的单方面“都是为你好”,都不是正确的教育方法。

从办公室出来,陈慧萍回到女生宿舍。

徐写意还躺着,睁着空洞的眼睛不睡觉,也不理人。

陈慧萍暗自后悔,着急有,生气也有,但不敢再说任何重话。她翻开包,摁亮手机,把林笙发给她的信息又看了一遍。

无可奈何地重重叹息。

手指拨开夹层,里面有一把房门钥匙。林笙给的-

陈慧萍决定留下来照顾徐写意,孩子从小到大都听话,没操什么心,可能真是老师说的青春叛逆期到了,是要花点心思注意了。

两室一厅的房子,靠近二中,面积不大却很便利。

徐写意生着病,每天躺在床上发呆。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偶尔偷偷地看一封信,而且不许人去碰。

眼看这情况快一星期了,陈慧萍跟丈夫打电话告知情况,夫妻俩忧心忡忡。

然而隔日的清晨,她起床时意外的发现女儿竟已起床叠好被子。

校服穿着规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很平和。就是瘦了很多。

“妈妈,你今天把房子退了回西藏吧,我感冒好了。”出门前,徐写意拿起了书包,“以后我住宿舍,回这儿太浪费时间了。”

看这反常,陈慧萍担忧地喊住她,“写意啊,你没事吧。”

徐写意在门口停下,微微向后偏头,笑了下:“我没事,妈妈。”

她跨了一步又顿住。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你不用担心我。”——

时间的奥义在于,不经意之间,自己和身边所有的人事,难以察觉又不停地变化着。过程是每天日出日落的温柔,可某个时刻一回首,看见的却是翻天覆地、惊天与动魄。

白驹过隙的暮春,夏日连绵的暴雨席卷新都的天空。

思念,是从屋檐绵延流下的水。

滴滴,答答。

一点点温柔地把心凿穿。

在徐写意桌上的眼药水用到第三瓶的时候,整个高三年级的教室腾出来做考场。

五班被搬到多媒体实验楼的化学实验室。

风扇呜呜地转。

高三最后两周的复习,在食堂大叔免费奉送给高三学生的麻辣虾里走向末尾。

谁和出社会的男人恋爱过,谁轰轰烈烈失踪又差点休学,这些流言蜚语变得无人关心。

6月7日、8日。

高考。

酷暑下。

校门口的水泥地滚烫,大批家长顶着烈日等候。

马路被交通管制,路边有维护治安的警车和志愿者搭建的送水凉亭。

终于,万众期盼的交卷铃声划破校园的肃静,远远就听广播催促着考生停止答题。

很快,教学楼源源不断涌出学生。

班主任们站在楼边,不时与离开的学生告别。学校上下一片喧闹欢腾。

寒窗苦读十余年,不管结果好坏,总归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迈向成年的第一阶段试炼。

“去,跟你高老师说一声,然后赶紧去宿舍把东西收拾了。晚了怕赶不上汽车。”

陈慧萍接过徐写意手里考试用的透明文具袋。

徐写意往前看,主干道边,高畅阳正和班上的两个同学在说准考证的事。

“好的,妈妈。”

她吸了一口气,走过去的时候那两个同学刚好离开。

“高老师。”

高畅阳回头,“哦,写意啊。”

三年以来,徐写意还是头一回见高畅阳如此和蔼可亲。他笑着问:“感觉考得怎么样?”

她如实说:“题倒不是很难,不过大家都说简单,可能大家分数都会比较高。”

高畅阳笑:“新都的题在全国来说不算难,对你们这种成绩虽然不顶尖,但认真踏实的学生来说是好事。看你前两次月考,应该没问题。”

又聊了两句,高畅阳不自觉多打量了徐写意一眼。她穿着蓝白的校服T恤,乖乖地站着。

“对了,你哥哥”

徐写意眼睛敏锐地一抬。

高畅阳却顿住了,没继续往下说,他笑着糊弄过去。徐写意有点不自然地垂眸,高畅阳叮嘱她保管好准考证,报志愿还得用。

徐写意一一应了,跟高畅阳说了再见,转身回到陈慧萍那里。

高畅阳看着她背影,说不上来是欣慰还是感叹地微笑出来。

他想到自己十年前,读高中的时候。

当时高三年级的学长林笙,正是徐写意现在这样大。

那真是个醒目的人。

他那会儿就想不通,老天怎能如此眷顾一个人,外貌,家境,智商给他那么多好的东西。简直是,上帝用心捏出来的杰作。

这样的男孩儿,喜欢他的女生当然不少,现在林笙更算是事业有成,年轻美貌。

可是怎么

高畅推了推眼镜,眼看着徐写意渐渐走远,虽然清秀却和别的女生差不多的背影,慢慢埋没在人群里-

收拾好东西,母女俩在校门口等出租车去汽车站。

徐写意擦了把额头的汗,虚着眼睛回头。阳光斜照的二中校门,更远处,教学楼从蓊郁的树梢里冒t出一头。

毕业了。

她终于不再是中学生了。

“傻丫头发什么呆呢,车来了。”

在母亲的提醒下她赶紧回身,跟上出租车,不再留恋身后曾经熟悉的校园。

这个暑假接近三个月。前些日子,泽安的姨妈联系过来,大概是之前过于冷漠有点愧疚,主动提出让徐写意过去住。

夫妻俩去西藏不久,那边条件不成熟,孩子过去确实不方便。就领了这个情。

赶到汽车站把行李过了检,母女俩找到去泽安的那趟大巴。

车上人坐了一半,窗外有举着塑料罐卖菠萝的小贩,在烈日与尾气里吆喝。

陈慧萍垫着脚,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低头就见女儿还在看手机。从刚出租车上她就没停过,不时拿出来看,心不在焉,显然在等谁的消息。

她鼻子里无声叹气,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

上次那件事教训深刻,夫妻俩也反思了自己的教育方式。他们本身文化有限,也不太懂得多少科学的教育方法,只是按照自己一辈子总结的经验去要求子女。

“等谁电话呢?”

徐写意手一颤,立刻摁灭手机屏幕,“没有妈妈。”

陈慧萍瞄着她坐下来。

徐写意警惕着母亲的态度,把手机慢慢移到袖子下遮住。

这模样惹得陈慧萍又想气又想笑,最后还是忍不住疼爱自己的孩子,手指一摁徐写意的鼻子尖:“你呀”

被戳的人无辜地眨眨眼。

大巴缓慢地驶出塞满车辆的车场,头顶陈旧的空调,送来带着股腐灰味的冷气,稍微缓解车厢的闷热。

陈慧萍的目光从窗外的烈日移到旁边。徐写意双手放在膝上,湿粼粼的大眼睛,还保持着刚才那副看似乖巧实际戒备的样子。

“唉妈妈不会害你。”陈慧萍用手指,拨开她耳边被汗水沾湿的几缕发丝。白白净净的脸蛋,倒是越长越清秀了。

“女孩子啊,最好不要和年龄大太多的男人恋爱,他们懂得多,容易吃亏。你林哥哥当哥哥是很好,但是”

她说着停下,因为见徐写意下意识地垂下眼皮。虽然一副听话等发落的样子,但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

——这模样,是一根筋犟着呢。不吭声而已。

陈慧萍也停下,懒得唠叨了。无奈的笑容里多少有些溺爱。

夫妻俩其实想,如果趁这次分开,两个人就断了,各回各的轨道就最好。

林笙虽然条件好,但就怕这不寻常的感情,难以善终。

他们从杜鹃那儿打听了,林家的长辈心里早有合适的孙媳妇人选。那姑娘是个高官千金,跟林笙年龄、见识各方面都很匹配。门当户对。

杜鹃发了照片给她看。亭亭玉立,确实漂亮。

虽然杜鹃说林笙不中意,可能吹了。但看那姑娘的水准就知道,林笙这样的男人,身边诱惑得多大!

而他们的女儿就还是个青涩发绿的花骨朵。

再说,杜鹃也没提林笙的长辈到底什么态度。虽然,现在考虑那一步是还太早——

泽安大部分农村地势平坦,水泥路在田野间四通八达。现代化很高。

陈慧茹家靠近县城,两层小楼房修得洋气。

九点多母女俩才到。

放好行李后,趁母亲与姨妈在客厅叙旧,徐写意洗完澡赶紧上了楼。因为一路上不停摁手机,电量告急,她赶紧去床头把充电器插.上。

可把所有通讯工具都看了一遍,还是没消息。

她略微沮丧。

窗户吹来葡萄田和甘蔗林的甜香,徐写意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看见田野间的水泥路,稀疏的太阳能路灯,在有人经过时变得明亮。

她捧腮低头,盯着手机发呆。

“还在等你林哥哥的电话呢?”

徐写意一个哆嗦,忙把手机一藏,转身。

“妈妈”

陈慧萍把她手机从袖子下抽出来摆在窗台上,虎着脸:“你不用等了。”

徐写意转动着眼珠低了头,手攥在身前,不敢吭声。

陈慧萍瞧她这模样,就像犯错被抓包的猫儿、狗儿,又很想笑。什么气都生不出来了。

她脸色松动变软,把徐写意耳边的头发往后顺了两下,温和说:“你林哥哥在国外忙事业,过几天才能回来。你别去添乱,懂事点,知道吗?”

陈慧萍出去,门应声关上。

徐写意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就是一脸的愣。捉摸着母亲的意思。

有些模棱两可的猜想,又不敢当真-

夜晚农村下凉快。

徐写意在床上翻了个来回,却毫无睡意,就干脆摁亮了手机。几乎是条件反射,没有思考地就点开了林笙的朋友圈。

手指下拉。

寥寥无几的微信状态。

葡萄酒庄,脖子都是刺青的几个男女。或者国际会议,西服革履的一片背影,大荧幕上她看得似懂非懂的英文词句。他的身边,是她陌生的世界。

每一次,徐写意都停在同一张照片出神——昏黑的环境,一些谈笑的人影,桌上摆着各色绚丽的玻璃酒杯。

她用拇指和食指放大照片,看见拿蓝色酒杯的男人手。

环境那么暗,它却白皙得分明。

修长的指节,中指清晰地套着一枚简约的戒指。

她托腮出神,浮躁的心情些许踏实与窃喜。

耳边似乎还停留着低沉的嗓音,说着,中指是代表热恋,代表有心上人

徐写意傻笑过后,又陷入惆怅。

这个男人见了什么人,做着什么事,内心又想着什么她一无所知。

趴在枕上,她茫然地猜想,没有头绪。

已经太久。

久到连相处的感觉都开始模糊。

他就那么果断地,消失在她的世界。

窗户开着。

徐写意握着手机,在微风习习里昏昏欲睡。思维也断断续续。直到手里突然地响振,“滋——”、“滋——”。

她一个激灵睁眼!

困懵懵地,盯着手机屏幕。

很久没出现的两个中文字,突兀,又活跃地在闪烁。

大脑的空白让她失去反应,所以直到铃声响到自己断掉才惊觉!电话立刻第二次进来,来不及思考就着急地飞快点了接听。

计时00:01。

徐写意深吸气,心跳咚咚。因为完全还,没有做好准备~

夜色倒映清安江,沿岸有蜿蜒的长护栏。

男人扒开自己衣领,喉结明显。听筒传来细软的一声:“喂…”

情侣在不远处拥吻,头顶飞机的噪音低空掠过。

他洁净到有些泛白的手指一顿,女孩儿很柔美地喊他:“林哥哥。”

下巴有很浅的胡须青印,他嘴角上扬。

“嗯。”

喉咙传来的低沉,是和少女截然不同的音色:“刚怎么不接我电话?”

“没、没来得及”

徐写意捏手机的掌心浸出薄汗,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紧张局促。

“睡了?”

和她的磕巴不同,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夹杂偶尔的汽笛。

徐写意张张口想说话,可字却突然哽咽在喉咙。

想念那么久,本以为亲密无间的人,却在忽然听到他平静声音的时候觉得陌生。不确定地胆怯了。疏远感,无处掩藏。

“睡了,但是…没睡着”

“想什么睡不着。”他懒懒地问。

徐写意眼珠心虚地浮了浮,目光里是自己睡裙下两条曲着的白腿。想起方才偷翻朋友圈的举动,她咬住唇。

“没有想什么~”

听筒突然的安静,她听见打火机的擦响。

没人说话,气氛让人更不自在了。

用仅有的社交经验,徐写意努力想找点话题化解无话可说的尴尬:“林哥哥也没睡吗?”

林笙立刻回答了她:“还早。”

“晚上吃饭了吗?”

“没有。”

她心里惊一下,按捺着担忧、不要让自己听起来太突兀的想法说,“这么晚还没吃怎么行啊,身体会…”

徐写意说着才想起来时差,懊恼地咬舌,觉得自己笨透了。抿抿嘴。“会饿坏的”

领带和手表被扯下抛进车窗,林笙放松地往后靠着栏杆。任风剥开衣领,露出胸膛。肌肉隐约的轮廓,结实匀称而不突兀。

吐出烟雾时,他听到少女的窘迫,弯起唇角、笑了一声。

男人吐烟的呼吸摩擦声在耳里很清晰,徐写意脸克制不住地热了热,升起莫名的心慌,所以立刻转移话题:“那、那边天气好吗?”

“哪边?”

“就是伦敦。”

“不太好,最近一直下雨。”

“冷吗?”

“20来度。”林笙耐着性子。

“哦~那,那还好~”

徐写意腿上的手指不自在地动了动,一下词穷。本来曾经的相处,话题就少。那么久不联系,更抓不到逻辑。

“最t近工作忙吗。”

那边停顿了一秒的时间,才说:“嗯。”

“都、忙些什么呢?”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你预备跟我寒暄到什么时候?”林笙耐心耗尽。

徐写意一缩脖子噤声。

安静。

然后是林笙变化的嗓音,沙哑得像在她耳边的呢喃:

“晚上,是想我得睡不着吗,宝宝”

第79章 chapter79享受着不说话、用……

怦,怦

徐写意听见自己的心动声

呼吸屏在心口,手指慌慌地,摸下自己的脸蛋——好烫。

她静悄悄的,没吱声。

几下吐烟的唇齿摩擦声后,是男人的低笑。

“这么害羞?”

语气是肯定的。

林笙嘴角上扬,干净的食指掸掉烟灰,疲倦被治愈。

属于少女味道的甜腻,在嘴里回味,烟气的苦味都被冲散。

他舌尖动了动,品尝这份久违的纯真羞涩。

——她东拉西扯的寒暄,也很可爱,但他实在有点迫切。

寒暄不够。

得说点别的。两个人甜蜜的。

他嘴角勾起,懒倦地说:“害羞也得告诉我,是不是想我睡不着。”

听筒那边安静很久,才听见细弱的声音,艰难地发出:

“嗯~”

栏杆下江水在荡,林笙手放在黑色长裤的兜里,舌尖一舔侧牙。

心很痒。

就笑。

“这还差不多。”

徐写意一头栽进被窝,捂住脸-

唔,怎么办……-

还没见上面,她就丢盔弃甲的——

窗户飞入流萤,跌跌撞撞绕了几圈后落在天花板上,过了大半小时才停止闪烁。

徐写意仍抱着膝,听见手机传来,林笙偶尔打转弯灯的声音。

人还在不真实里。

也不敢问,林笙要她定位干什么,他是不是已经回国了,是不是,在这寂寂深夜正朝着她赶来

不敢去想,也不敢去信。

从很小的时候长到现在,她听从父母师长,做着听话又平凡的“孩子”。从没体会过自己的存在会有一个人看得那么重要。

会有对另一个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电话持续一小时了,但其实没怎么讲话,只是彼此默契地谁都没有提挂断。

徐写意下巴搁在膝上,倾听着林笙偶尔的细微声响。局促和紧张慢慢平复,开始陷入漫无目的的猜想。

从上次撕心裂肺的分手,离别,到对林笙这几个月生活的猜测。

然后才意识到

她竟然对林笙的一切——工作,烦恼,或者快乐,一无所知。

他英俊,有风度,像藏着整个世界的秘密。

而她被圈在孩子气的天地,无法企及。

让人焦躁。

“林哥哥。”

徐写意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声音掩不住怅惘。“这段时间,你过得好吗?”

通话这么久,慢热的她才敢问出藏在心底的话。

车大灯一路照亮高速路的反光带。

林笙握着方向盘,敏锐地觉察到女孩声音不对,眼皮微动,没回答。

徐写意还在很慢地说着。

“有,生过病吗?”

“生病的时候,还是你一个人吗”

“有时候,我好担心你一个人,没有人照顾。”

“下雨的时候,天热的时候,夜深的时候我忍不住想你有没有着凉,有没有中暑,有没有不爱惜自己万一你病得像之前那么严重我又不能在你身边”

“怎么办”

林笙眉心触动,眼神落在远方的暗处。

他的前路,大片的黑暗,被他前进的光一点一点地照亮。

徐写意的声音在哽咽:“可有时候我又好希望你一直是一个人,那样,我还有机会来笨拙地照顾你”

林笙目光浮动,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宝宝,别说了”

听筒里是女孩压低的伤心呼吸,他将声音放轻柔,“乖,去睡一觉,睁眼我就到。”-

田野的空气,流动着夜半的凉。不知名的各种飞虫,在灯罩下打转。

林笙把车停在葡萄田边的水泥马路上。下车回头,就看见远处朝他小跑的少女身影,缓缓停驻。

徐写意捂住嘴巴。忽然涌起的胆怯,让她迈不出步子了。

仿佛和煎熬思念里的人一样。

那下车后站直身的男人,很高,肩线宽直,跟同龄少年明显不同的气质。

硬朗,英俊。低调又注重细节的外貌,显得有修养又可靠。

他目光投来。

她就立刻低头躲开视线。手指,都在哆嗦。

在虫鸣和风声里,脚步声停在面前,黑影将徐写意笼罩。

她呼吸立刻屏住,因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脸,掌心是灼的,手指很凉。逼她抬起下巴。

男人背着光,脸隐没在昏暗里,看不清楚。只有清浅的香水味一点点侵入她鼻子。某一根神经,立刻被拨动。

“林哥哥”

一开口,徐写意嗓子就哑了,眼泪在勉强的微笑里滚下来。

男人用手指刮掉她脸蛋的泪光,有点重地捏住了她下巴。

毫无预警,吻直接压下来,利落地敲开她轻轻闭合的牙齿,毫无阻碍就找到了她的舌尖。

唾液立刻交融。

徐写意惊惶了,他手大而有力,隔着她睡衣薄薄的衣料,数着她的背脊骨。

他从头到尾一语不发,陌生的手臂和怀抱让她心在发跳,有一瞬,徐写意甚至觉得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个吻温柔、深长。

耳畔不断砸下沉重的呼吸,徐写意脑子里还是懵的。

她被吻得支离破碎之后,他才停下、紧紧拥抱,温柔地用唇拱她的脸蛋。像一头野兽,抚慰因他一时的凶狠而受惊吓的配偶,与她耳语:“宝宝。”

徐写意一怔,熟悉的嗓音驱散惶恐不安,眼睛就热了。

是,是他

林哥哥。

她闭住眼睛,深深埋在这个怀里。

渴望,爱慕,都不够形容。

林笙抬起少女的脸,用手指抚摸她红肿的唇瓣,“不是让你睡会儿吗,谁让你在这等”

少女小弧度地摇着头,脸贴过去他胸膛:“不要,我不想睡。”

“为什么不想睡。”

她咬了个唇印,眸光颤颤亮亮地直直盯了他两秒,“林哥哥你好坏,明明知道还要我说出来。”

她低头,又笑了。

林笙的唇就浅浅勾起-

田野闪动着流萤。

热吻,在无声无息的夜色里存在、结束,只有徐写意口腔里残留的淡淡薄荷凉,证明她和旁边这男人亲密地拥吻过。

很奇怪,明明没有说话,却好像有什么交换着两颗心的讯号。

不要说话。

不要去打破这样安静的暧昧旖旎。

用心去揣摩、用感官去感受旁边的男生,去幻想,去猜测。这隔着白雾般薄膜的暧昧距离,才是最要人命的心动。

徐写意闭上眼,这样感受着。耳朵听见风在响,空气抚在脖颈细微的麻痒。

心里,也满满的。

林笙姿势放松得靠着车门,偶尔看一眼旁边。偷看他的少女就立刻眼睛躲闪开,害羞着。

到第三次的时候,林笙一把揽她肩,把人拉过来,“宝宝,你总这样眼神看我,真的很危险。”

“嗯?”

林笙笑,徐写意还保持着仰望的姿势,他手指绕起她耳边的几缕碎发,似乎玩味,但眼神扫过她的脸蛋后就分散去田野。只说——

“没什么。”

“镇上有宾馆,林哥哥。”

林笙立刻回头。

徐写意被他突然发灼的目光盯得稀里糊涂的,磕巴道:“你那么远过来肯定累了早点休息。”

林笙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秒,无语地笑了。

摇着头,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徐写意——以前见过的□□熊棉布睡裙,垂落的黑发,有橡皮筋扎过的弯曲。

“写意”

少女眨了下眼。

林笙一言难尽,看了她一会儿,双手放在裤兜里偏下头。很轻的吻,啄在她脸颊:“你真可爱。”

徐写意埋头,脸热地微笑。心跳乱乱的。

林笙瞧着她乖巧的模样,心里在叹:

他是个成年的成熟男人,却要和她,谈这样纯洁的恋爱。

真是孽缘

后半夜,萤火流散,星空也稀疏了。

两个人还坐在堆砌的石上。

某个时刻,徐写意鼓足了勇气,悄悄地松靠在林笙的肩膀。下一秒林笙就伸臂将她搂在怀里。

他自然而然的动作,像本该如此。

姿势不算很好,所以有点吃力,但徐写意小心翼翼不敢乱动,保持着t缩在林笙怀里的动作。数着他胸膛的心跳,1,2,3那么有力,又强劲。

她抬头仰望的视线,是林笙清瘦分明的下颚线,凸起的喉结,在刚好的位置。

出神时,徐写意想起以前。

那时候还暗恋着许沐舟,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更喜欢皮肤白净的男生,眼睛要明亮,五官要清艳、秀气一点

所以。

敢梦不敢奢求的,一直是这样长相的男生

只是理智知道,那不可靠。

他们是危险有毒的花。

她埋在有淡香水的衬衫里,说:“林哥哥,如果世界在这一刻毁灭,该多好啊。”

“那可不好。”林笙耐心地回应她不着边际的幻想。

“为什么。”

他冷静地分析:“世界毁灭,那我的钱和所有东西都会变得没用,不能再给你快乐。”

徐写意的声音埋在他衣裳里,轻轻害羞地说:“可我什么都不要啊。”

她环抱他腰的姿势,明显的甜蜜、依恋。很小声:“我只要你的呼吸,怀抱,还有”

吻字说不出口,徐写意就用鼻尖蹭着林笙的衬衣。

林笙怔了怔,垂眼。

怀里的少女幸福而满足,她说着:“林哥哥,你就是我的世界……”

林笙很平静,很久,才不置可否的笑了。

这就是少女情怀吧。

不切实际,又纯真得无关俗物——

夜很深了,林笙送她到楼下。

徐写意飞快跑上二楼,从阳台踮着脚尖望着林笙上车,车辆消失在田野的水泥路。

见面结束了。

但她睡意全无,心坎的小鹿还在撞。她仰躺地倒在床上,揪着被子捂住脸。

气息在被窝里热热的。

像极了那一刻,林笙拥吻她时的呼吸。

她就一个劲笑。

多美妙的夜晚啊。

却不能跟任何人分享。

爱情的甜蜜,是只有两个人才能品尝得到的心有灵犀,与快乐。

徐写意在床上滚了一圈,脸在被窝里使劲钻,然后才想起:似乎见面之后,除了一场吻都没交流什么。

好多话都没想起来说。

“唉——”

她两只手揉着自己的脸,像个自言自语、神叨叨的傻瓜。

“但是,明天还能见面的吧?林哥哥不会那么快走的”怎么,也要陪她一下吧~~

想到这,又按捺不住喜悦地用被子捂住脸,笑出来。

为一个人心里下雨。

又为一个人,多云转晴。

天气与她无关。

只与这个人有关。

————————————————

Chapter80

平时睡眠充足,突然熬了个夜,徐写意稀里糊涂地就睡了个大上午。

最后还是母亲按捺着窝火,上来敲门。

她顶着昏沉沉的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今天会这么唠叨她,一连批了好多句。

“都十八岁的大姑娘了,睡这么懒像话吗?”

陈慧萍看一眼女儿头发乱糟糟的样子,鼻子不悦地出了下气。

把她赶下床后,叠着被子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提及:“你林哥哥在楼下。收拾好再下来。”

徐写意赤脚站在地板上。闻言立刻从脚心窜起一股刺激的凉意。

迷蒙的瞌睡,瞬间清醒。

泽安的农村富裕,现代化很高,挨家挨户的小楼房,室内装修和城市住宅差不多。

徐写意在楼梯上踟蹰。

楼下高阔的客厅,茶几一圈摆满见面的礼品。

母亲和姨妈都坐在沙发上,不过徐写意的目光直接锁定另一个人。

这坐着的姿势也能看出他的身修体长,林笙肘着膝,手在身前交握,倾听着陈慧茹说话,脸上有点微微的笑容。

她呼吸不自觉小心起来,脑里划过一个念头。

——林哥哥真是特别的人。

——明明性格高傲,却总让人觉有礼貌、脾气还很好。

第80章 chapter80换她永远不长大。……

从听见下楼的动静起,倾听陈慧茹说话的林笙,就把眼神落在徐写意身上。

看着她走来,一眼没离开。

徐写意余光觉察,脸一热,脑子里不停浮现半夜两个人接吻的靡靡画面

但想到之前父母对她恋爱的态度,心情忐忑着。

一点不敢回应。

“妈妈。”

她站到陈慧萍旁边。

陈慧萍不满意她表现,皱着眉、下巴往那边送,“喊我干什么,叫人啊——”

陈慧茹:“哎呀又不是外人,别这么严格大姐。”

徐写意不得不硬着头皮转身:“姨妈。”

“哎!”

眼睛移向另一边,徐写意声音就不自禁小了些,“林哥哥。”

“嗯。”

林笙没什么特殊表情地应着,心理素质显然很好。

就看着少女的眼睛像蝴蝶,总在碰到他目光的时候扑闪。

美丽,又小心翼翼。

他没有吓她的意思,可蝴蝶总是胆小又敏感。

徐写意被看得目光躲到地面,只是嘴角瞒不住地泄露微笑。林笙把她的讯号静静看在眼里,嘴角又弯一点。

发觉两个人默契的交流,陈慧萍暗暗地些许讶异。复杂地沉默。

“大姐你这家教太严了,难怪写意那么乖。我们建科就不听话,天天抱着手机打游戏。”

被妹妹拍了手背,她才回头:“哪儿啊,就是不听话,犟。跟他爸一样。”

姐妹俩一来二去,都是那些亲戚间七零八碎的话题。不多会儿,陈慧茹因为参加朋友喜宴出了门。

留下客厅三个人,气氛陡然微妙。

徐写意正忐忑,却听母亲客气温和地说:“林笙,你还没去镇子看过吧,正好今天赶集热闹。”

她惊讶了-

泽安县是大山脉脚下的旅游小城,镇子保留着很多传统的风俗和美食。

走在雕花木板楼房的青石板街,两旁弥漫蒸笼屉腾起的白雾,间或有老年人摞好黑布鞋、绢布伞的摊子。

时光,像溯回了几十年。

中午,陈慧萍请林笙在餐厅吃了饭。

徐写意一路安静如鸡,但也体会出母亲是挑选过的——这家餐厅是整个镇子环境最好的了。价格也不便宜。

唯一没弄懂的,就是母亲“款待”林笙的目的。到底什么意思~

等三个人再回到陈慧茹家,房子里已经没有闲杂的人。徐写意被支上楼去整理房间。所以不知道,母亲在客厅和林笙聊什么。

她在房间纠结又忐忑,想说要不要下去偷听,这时门突然被推开,被吓一跳。

“妈妈!”

陈慧萍也吓到。

定睛,看她绞着袖子、如临大敌的模样,又微微叹气:“你这干嘛呢?”

她掩上门。

“……没、没有啊~”

陈慧萍心里明镜似的,想严厉又忍不住被女儿犯错小狗儿般的小心样子逗笑。目光终究变得慈爱。

一点点,把徐写意马尾里落下的碎发顺上去。语气柔和下来。

“行了,你林哥哥要上泽安山烧香,你赶紧把头发梳一梳,太阳伞带上。”

本以为要被“约谈”的,听到这话徐写意一怔。

陈慧萍忧郁地微笑,抚摸她的脸蛋:“妈妈过两天就回西藏了,你钱不够就打电话,别找你哥哥拿,知道吗?不合规矩。”

“啊?”徐写意还在不确定里猜测,“我、我知道了。”

见她这迟钝样子,显然是没“知道”,陈慧萍只是无奈地笑。“坐下吧,妈妈给你梳。”

徐写意受宠若惊,在靠窗的凳子上坐下。陈慧萍拿着胶梳子,一梳一梳地,把徐写意的头发梳上去。没有烫染过的头发,又黑又滑。她想起生徐写意的时候,她在襁褓里小小乖乖的,也不闹。

少女的身上,似乎还留着当时幼嫩的奶香味。

握着女儿的长发,陈慧萍心中已是万千的感慨和纠结,并不知道决定是不是对。

只是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临下楼,陈慧萍又拉住徐写意,皱了下眉:“把衣服也换了吧,这校服以后就别穿了。”-

暴晒的院子里,林笙在将车掉头。

母女俩下楼到客厅,陈慧萍才发现为林笙准备的烟灰缸干干净净的。回想起来,从清早进门林笙没抽过一根烟。

不管是这,不在别人家里抽烟的习惯,还是他手腕上配合衣着而变换的休闲手表,都显示着这男人是多么注重品质和细节,以及良好的修养。

陈慧萍扫一眼旁边,正望着她的、虽然秀气但显然青涩的女儿。

鼻子又不住叹息。

也不知道这老天爷,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泽安山是佛教旅游胜地,群山内部藏着大小佛寺、尼庵。

每年初几头,上山烧香的游客人满为患。

尤其很多南方富商会定期来求佛,t已经是股上层圈子的潮流。也是这原因,当年林家才会千里迢迢,选择来泽安买房避暑。

幸好不是年节,游客倒不多。

管理亭的人看见保时捷开进停车场,立刻顶着记录本走出来。

他晒得黝黑,比划说按次收费。

林笙没啰嗦,直接掏钱夹付了,回头就遇上一柄举得高高的遮阳伞,灵巧地遮住他。

“还是遮一下吧,林哥哥。”

徐写意怕他嫌打伞不够酷、不够帅,就好声好气哄道,“游客少,没人会注意的~”

林笙听出她诱哄的意味,有点想笑,摘下墨镜打量她。

——碎花连衣裙,小白鞋,马尾梳高了,娇俏很多。还别了一颗樱桃发夹。

徐写意眼睛往旁边浮,“林哥哥,你干嘛总这样看着我啊”

从今天见面开始,林笙眼睛里就像藏着热。

让她脸发烫。

林笙拿起她肩上的发梢,用手指转着:“昨晚太暗看不清楚,想好好看看,你有没有长大一点。”

“……”

保安亭的人似乎在看。

所以徐写意一下就跑了。

林笙笑出来。腿长,两三步就跟上。

在一柄伞下。

徐写意还不肯抬头看他,小声回答:“当然有啊”

林笙偏头,只看见少女低头时的一段白净的后颈窝。

“难道林哥哥你没看出来吗。”

林笙挑下眉:“没有。”

结果是她抬起头,有点生气,举着伞又跑了。

林笙笑容更明显。

蝴蝶总要躲他。

但徐写意突然停下,转身。

应该是想起来说好与他一起打伞的,所以咬了下舌头洁癖慷慨地把伞举高:

“林哥哥,你快来。”-

他们一起往泽生寺的大门走,在主殿烧过香,又去各殿逛,拜佛。

久别的陌生感很难短时间消失,徐写意走在林笙旁边背很僵。但忍不住靠过去,呼吸他的气味。

和记忆里一样。

香香的,很好闻…

然后肩膀忽然地被搂住,她心提到嗓子眼。

林笙却似乎是无意识的动作。

很自然。

她刚松了口气,又陷入阴云猜想。

记起林笙曾说,他谈过很多恋爱,是不是这原因所以他才可以这样自如地抱她?

就她一个人这么傻乎乎、小心翼翼的,简直像个傻瓜…-

在靠近竹林的花园,挂着一菩提树的红绳许愿牌。

徐写意见风吹竹牌,满树响。就走不动了。

林笙顺着她视线看去,立刻了然。想到她这年纪的女孩儿应该是喜欢这些东西。

“在这儿等我。”

等林笙回来,手里就多了两只许愿牌。

树下有古井、绣球花,还有石桌。徐写意趴着写完后,立刻用手遮住了牌子。

虽然认识时间不算短了,但林笙还是觉得徐写意偶尔的不成熟觉有意思。比如现在。

“什么重要机密,还不许我看一眼。”

“不是机密”

徐写意抿着微笑,移开手指的时候轻声说话的模样,很虔诚,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是心愿。”

林笙忍俊不禁。

等看向木牌,笑容却消失了。

——树荫缝隙落下的光斑,在少女手心的竹牌上摇曳,几个小楷字儿认真地写着: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你知不知道,这是很重的承诺。”

他并不高兴。

徐写意愣住,不知道林笙为什么突然不悦,变得严肃。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我知道。”

林笙看向她。

六月的阳光,青葱的容颜,眨动的睫毛下,一双无尘的眼睛。

“不,你并不知道。”

他没一点喜悦,语气也是冷的。徐写意本以为是浪漫甜蜜的事,却没想到会惹林笙不快。

她懊恼着。

摊开手心,嗓音一个字一个字低下去:“也许,我真的不知道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

“林哥哥。”

林笙眼皮朝她动了下。

徐写意想笑,却鼻子泛酸,所以深吸了口气慢慢说:“我明白,在你眼里我一定很幼稚……”

“对不起,我好像还是做不到。”她抬起头,用泛红的眼眶看着他,“你留给我的信我看了很多遍,也懂了你说的道理。所以我努力地学习,因为不想失败,所以拼命去努力抓住这次机遇。但是……”

“但是你告诉我,成熟是要权衡学业和感情。”徐写意摇着头,“我好像做不到。”

眼泪落下来,她又忙用手背去擦掉,低下头,“让我选择什么时候喜欢你,什么时候不去喜欢你,像不记得你那样过自己的生活我做不到。”

她用手指,抚摸写了字的牌子:“我也不要那样。”

没有风,很安静。

林笙眼神隐没在树影里,抿成一线的唇动了动,似乎是想对她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一语不发。

徐写意湿漉漉的眼睛,对他讨好地微笑,哄着:“林哥哥,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不说话的样子好凶眉毛压着,眼睛冷冰冰的”

眼泪,在她眼眶里要掉不掉。

“我知道自己不聪明,也不够优秀我没有什么远大理想,我只想跟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一直照顾你,一直跟着你。”

心脏,像被瞬间击中。林笙矛盾的眼睛失神。

手,缓缓握了紧。

“我可以不计较你孩子气的话。”他嗓音低哑,“但到此为止,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

只让他觉得被愚弄。

是提醒他在谈一场幼稚、不能当真的感情。

徐写意目光闪烁地看着他,捉摸不了,最后垂下睫毛,选择不去猜度。

她就默默转身,垫脚,把自己的牌子挂在菩提树上。

闭着眼双手合十。

“佛祖在上,求您保佑我的愿望一定要实现。”

“让我和林哥哥都健健康康,永永远远相亲相爱……不离,不弃”

林笙盯着少女的背影。她固执又倔强。虔诚,又认真。

心头的细浪汇集成波涛。

在来回翻覆。

——到底是她幼稚,还是其实是他的心已经不干净了。

徐写意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愿望,就从背后被抱住。

耳畔落下低哑如肺腑发出的回音。

“你要我什么?”

徐写意往旁边侧了侧。“林哥哥”但隔得太近,反而看不见林笙的脸。只听出他嗓音里些许的疲倦,无力,像血腥战场上疲惫的伤兵。

林笙深埋进少女颈窝,深长地呼吸她身上,安宁淡远的奶香气。

至今他都没分清,徐写意身上让他迷恋的香味,到底是母亲的还是婴孩的。

她到底是成熟,还是不成熟,是狠心无情的,还是可爱又温柔

“我说,你要我的什么?”他嗓音更加嘶哑,为了让自己更可怜、温柔,能打动她,“我都给你。”

血,骨头,还是心肝,他都给。

只换她永远不长大、不成熟。

换她纯真的爱,永远不变。

徐写意不明白他怎么了,只是回答这个问题,“我什么都不要,林哥哥。”

林笙陷入沉默。

什么都不要他的,才最可怕。那意味他没有任何东西,能将她拴住,留下。

徐写意抿抿嘴,脸热热的,小声却口吻认真:“我只要你。”

林笙闻言,半睁开眼。

缓缓勾起的微笑,多少有些苍凉。

她真可怕-

山风拂动满树木牌。

徐写意看着刚挂上去的两只许愿牌,写着一样的心愿。满足地微笑。

“徐写意。”

蓦地被正式地一喊,她偏过头。

林笙还保持着仰望的动作。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分明硬朗的脸颊线,有一种干净的锋利。

“这是一份很重的诺言。很多人曾许过,但后来都让这几个字变成这世界上最不耻的笑话。”

林笙低头。

清艳的眉目,逼人的冷锐:“你要一辈子记住,今天对我的承诺。”

明明是六月天,风拂过背脊时徐写意却打了激灵。

这一瞬她冒出种直觉。

似乎不经意间,她招惹了很危险的东西

要逃,都已经来不及了——

Chapter81

徐大江打电话来说接了大订单,所以陈慧萍决定提前赶回去帮忙。

临走,陈慧萍红着眼眶拉着徐写意的手:“等爸妈手头宽裕点就在新都再买个房,你就不用老住别人家了。”

徐写意哽咽着,只是点头。

看她这么体谅父母,陈慧萍一阵心酸,抚摸她的头发,仍是不放心,“要是遇到急事,就给你哥哥打电话。”

“嗯,我知道了,妈妈。”徐写意就红着眼t。

在汽车站,又是一阵别离的依依不舍。

林笙在烧完香的当晚就离开了,似乎很忙。现在母亲一走,就徐写意呆着陈慧茹家,没暑假作业也没伙伴,无所事事。

好不容易到23号,查询成绩的当天。

一早班级的Q群就炸开了锅。

她坐在电脑前,紧张地按照流程打开网站查成绩,手机上不时有信息发过来。大部分是同学在询问她分数。

她手心都是汗,网页卡,好久才刷出来。

握住鼠标的手有点抖,摇摇晃晃选中查询按钮。

点击。

电脑屏幕立刻跳出数字。

徐写意缓缓懵了。

5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