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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万温柔只予你 又紫 19885 字 5个月前

第101章 Chapter101真心喜欢一个男……

干休所还是老样子。

轻微褪色的院落,方正的红字标语,鲜艳的旗帜永远精神抖擞地飘在杆头。

走出林荫,林笙就看见家门口站得笔直的警卫员。记忆里的这个家,似乎几十年如一日。

从里到外都不容人一点撒野。

天气凉,老人膝上盖了毛毯。保姆正想往玻璃杯里倒水,胡秀先就挥挥手指,示意自己亲自来。

客厅装饰着字画,每一幅都是名家之作。

表得仔细。

可这套几十年的茶壶茶具,已经用得陈旧泛灰了,就是固执地没换掉。

水刚入杯底,门铃就响了。

胡秀先浑浊的眼珠,通电似的一震。

“怎么现在才回来。”

保姆开了门退开后,胡秀先立刻看见门口站立的林笙。

她说着身体坐直了些,脸上没表露过多温情,“不说下午就到了?”

“有点事,耽搁了。”林笙低头换鞋。

胡秀先看着他进屋。

空气里弥漫的淡淡药味,林笙吸入了一些,在沙发坐下。“爷爷睡了?”

“刚说困,楼上眯着呢。”

胡秀先将胶囊一粒一粒摁出来,“呆会儿还要起来吃药,不吃又得疼。”

说到这,气氛开始微妙,梗在肉里的刺始终难以忽略。

“下午。”

胡秀先把放下药盒子,抬头,“你跟那小女孩在一起吧。”

林笙肘着膝,并不遮掩:“嗯。”

“跟你一起回来的?”

“对。”

胡秀先沉默了一下,又想再问点什么。

但林笙先抬起脸,面无波澜,淡淡道:“我们住在一起,所以一起行动。她很懂事,一切都好。”

林笙眼疾手快,接住老人手中掉落的老花镜,才避免了摔坏。

好一会儿胡秀先才缓缓合上嘴,嗓子眼的话生生都咽下去。低下头,手还是不可自控地颤了两下。

她戴好眼镜,按照先前的想法拿老黄历,翻。

就像没听见林笙说的什么。

“今年你舅爷爷他们要大聚,说怕再过几年,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齐了。还有你姑姑弟弟他们也特别想见你。”

其实是表姑,但整个林家人丁都不兴旺。大家亲,就去了表字。

“知道了。”

“还有,你爸今年也回。”

“嗯。”

林笙刚应完声,两个人就听见楼上传来老人睡梦里的闷咳。

空气,短暂一凝。

胡秀先翻黄历的手,将纸页渐渐捏皱。她将心绪忍了一阵,慢慢吐了口气,摘下老花镜,放入盒子

“住在一起的事,那孩子父母知道吗?”

“知道。”

她皱纹很深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才说:“她是小,可你不是孩子了!做事情,要讲分寸。”

林笙沉默着。

胡秀先盯着他看了有半分钟,鼻子绵绵呼出了一口气。

“算了改天。”

她顿了顿,话在心口盘旋了很久后,平静地说:“改天咱们请她父亲母亲吃个饭。不能这样不清不楚,让别人觉得我们家没礼数。”

林笙眼珠移动,抬起脸。

不确定祖母意思。

“你这么大个大男人。”胡秀先语气松动,“欺负个读书的小姑娘,传出去多不好听,到时候要整个新闻出来,脸都丢完了。”

微风,吹着窗上没贴稳的红剪纸。

林笙的眼睛光点不断闪烁,看着老人边捶腰边站起来,把药丸和晾好的水拿上,上楼。

“奶奶!”林笙嚯地站起来。

老人在楼梯口停步,余光稍微往后,有些许笑意,但故意冷着口气说:“别高兴太早!这事你爷爷可还不同意,过年你也千万别跟他提。”

她徐徐泄了口气:“那女孩子长得是挺乖的,就是年龄小了点儿。你好好看着,培养培养。”

林笙手指缓缓收紧,嗓音也像攥在手里般紧绷:“谢谢”

胡秀先嘴角淡淡地笑了,一语不发地上了楼。

终究还是不忍心。

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从小被他们两个老家伙严格要求着,也没体会过多少家庭乐趣。

她现在也实在下不了手,再逼他——

腊月末春运,火车来的快速公交车刚到站,大堆乘客使劲往下涌。

“爸爸!妈妈!”

徐写意在人群外围挥手喊。

陈慧萍看见女儿立刻喜笑颜开,又变脸,生气地一拽还在乱望的徐大江:“自己的女儿都找不见!”

一家三口拖箱子扛包地上了楼。

太久没见孩子,陈慧萍眼睛发红地一顿看。徐写意也在母亲怀里赖了好一会儿。

“在北原有没有好好听话?”

“嗯还是,还是在好好读书的。”

说着,徐写意眼睛往下埋了埋。

陈慧萍把她微小的表情看在眼里。想起了明晚的饭局。她张张口,欲言又止。

徐写意眼睛闪闪,紧张地等待着母亲询问,这时徐大江就出来了。

纠结之中的陈慧萍就打消了念头。没有提明天的事。

夜晚,整栋楼安静。

徐写意在书桌前看书,门缝传来客厅里,父母避免打扰她学习而压低声的交谈。

她停笔,回想起母亲欲言又止的样子,好一会儿也没有头绪。

摁亮了手机,徐写意手指下划,通话记录大片下去都是“林笙”。微信他也在最顶上。

她微微笑出来。

以前,林笙消息那么少,每次都等得备受煎熬

可现在,她只要一呼喊,他就会出现。

——“我会珍惜你。”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天清晨男人在她耳边许下的诺言。

徐写意闭上眼,手机按在心口嘴角慢慢上扬。

脸蛋羞涩地发烫。

她已经,把最珍视的都给他了。

会不会被对方珍惜,她没把握

真心喜欢一个男生,连灵魂都是卑微的。任他疼爱,或伤害。

在他面前她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林哥哥。”

徐写意低低呢喃。

过了会儿,她渐渐平复下心情,深呼吸,冷静地放下手机。

“林哥哥在那么努力地适应幼稚的我,我更要努力”

拼尽全力。

走去他身边。

夜沉沉,风从窗户吹进年节的气息。

徐写意拿起笔。

继续心无旁骛地学习。

第102章 Chapter102“但你不用。”……

傍晚父母说要应酬朋友,神神秘秘也不说对方是谁。

徐写意自己吃过晚饭就在书桌前看书。巧的是,林笙今晚也有事。分明那么好的机会,也用不上~

一个人吃过晚饭,又窝在书桌前看完计划的书页章节,徐写意便无所事事。

她拿起手机打算联系林笙,可一翻通话记录

“怎么,全是林哥哥~”

徐写意托住腮自言自语。忽然对自己都有点无奈~

——她是不是,有点太黏人了?

网上说男生都不喜欢黏人的女孩儿。

何况,林笙又是看起来彬彬有礼、富有修养,其实根本不想理人那种男生

想到这,徐写意克制住了给林笙发微信的想法。

她点开□□。

班级群正热闹,班长正反复提醒着明晚同学聚会的时间地点。t

同学们回应着,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跳出来。

直到有个名字跳动,徐写意懒懒的眼睛才一动——

【许沐舟:我OK!】

她拇指犹豫了下,退出了群聊界面。

想到明早同学会,徐写意发了一分钟呆后给杨冰冰发了消息。

结果,又是半天没回应。

平时就数这小妞最活跃,可这次寒假她不知是怎么了。很反常。

“唉!”

徐写意身体垮下去,脸贴着桌面叹气。

“林哥哥”

“写意,好想和你发微信”

白光将少女肌照得白净,唇瓣,是淡淡的粉。徐写意缓缓眨着干净的眼珠,对着林笙照片眉毛拧啊拧。

“忍得,好辛苦”-

看完少女发来的讨好微信,林笙笑了下,放下手机。

就是不回。

笑容在男人抬起头时,变成淡淡的礼貌。

大包间里只坐着四个人,宽敞到有些过分。安静到,仿佛能听见牛腩汤升腾热气的声音。

胡秀先并没动两口菜,碗碟干净。

“阿笙给你们添烦恼了,怪我们做长辈的没跟他叮嘱好。”

她稍微停顿,对徐大江夫妇俩笑了下:“这种情况早该给你们一个交代,却因为些事一直拖到现在。还希望两位勿要介怀。”

从见面开始徐大江和陈慧萍就十分拘谨,忙道:

“您、您太客气了!林笙非常优秀,倒是我们家孩子不太懂事。想必,给你们闹了不少麻烦。”

“写意年纪小,如果有做得不对的还请你们多包涵。”

“两位谦虚了。”胡秀先笑容适度,声音虽然不大却十分清晰有力,“孩子我见过。”

夫妻俩心立刻悬起。

“聪明伶俐,挺好。”胡秀先说,“我很喜欢。”

闻言,夫妻俩才稍微松了口气。

从西藏回来之前,他们就从电话里接到林笙的邀请,当时还没有太大感触,今晚一见面才明白:他们家是太高攀了。

面前的老太太,穿着朴素,但举手投足一股不怒自威的气魄。一刀齐至脖根的头发,已经花白,没烫没染打理得一丝不乱,显然是专门处理过。可能是她自己,也可能是家里有专人护理。

更主要,徐大江认出来了,这位老太太就是他在重大新闻里看见的那个,受接见表彰的

饭店环境优美,但不算奢侈,只是稍好些、足够正式体面的饭店,以前家境尚可时夫妻俩也来过这种地方。

可从没这么紧张过。

桌上都是些家常话题,自家孩子的趣闻,和零星的泽安旧事。

老太太显然对那儿不是很有印象,也不太感兴趣,是那种雷厉风行很高效的人。所以人虽然礼貌和气,但绝对不是平易近人的普通老奶奶。

夫妻俩一顿饭吃得仔细-

胡秀先出门时就考虑好,自己带了司机,饭后安排林笙送徐家父母回去。

保时捷滚在车流里。

夫妻俩暗暗打量穿着时尚正式的林笙,车内是极致的干净无尘,流淌着香氛。

一切,跟他们家的生活习惯都是那么不同……

二人心情复杂,不知该喜该忧。

双方这么一见,老太太虽没挑得太明,但意思基本是定下自家女儿了。

写意小,林笙可不是孩子。

这一见,就是要对这份感情负责任的。

可是自家女儿也才刚高中毕业。自己都还没怎么长明白。

能不能负起这个责任还难说

再者这家庭差距还大。

到民宿楼下,陈慧萍和徐大江道了谢。

“叔叔,你们对我不用这么客气。”林笙说。

夫妻俩点点头。

“对了。”林笙看向高楼亮着灯的窗框,“今晚见面的事还请你们别告诉写意。”

二人镇重地答应。

林笙和朋友在一起时,都懒得多说一个字的人,但对夫妻俩却很周到,问候回泽安需不需要票或者用车之类,才告别。

夫妻俩受宠若惊,被这样一个,事业做那么大的人关切着生活小事,说不出的不自在。再者林笙又是学医出身,像把寒光森森的手术刀,总让人敬畏得很。

小区门口烧烤摊生意红火,夫妻俩躲着那呛人的烟味,一路低头无言地进门,上楼。

徐大江径直蹲去了厕所抽闷烟。

陈慧萍在客厅发了会儿呆,轻轻去推开徐写意的房门。

孩子已经上床睡熟了。

书桌的灯还亮着,合着几本翻阅过的书,纸页间夹着支中性笔,作为记号。

欣慰地从书桌收回目光,陈慧萍在床头坐下,为少女掖好被角。

那青涩的眉眼,安安静静地睡着。不懂得多少人生风霜,也没看过多少人为金钱为生活尔虞我诈,极尽丑恶与算计。

她就那么干干净净,用单纯美好、毫无防备的样子,面对这个世界。

让人喜欢。

又让人忧愁。

“唉。”

陈慧萍不住叹息,“这么优秀的男人,你怎么接得住啊。”

少女睡眠好,根本听不见。

今夜的陈慧萍,既是高兴的,又是不安的。

“以前爸妈对你没什么要求,只要你上个好大学,踏踏实实找个好工作,好人家。也用不着多大出息”

“但是”

“但是从今往后,你必须得好好、好好地努力了。”

如果不努力。

你该拿什么去一直占有他-

门合上。

床边模糊压抑的人语声终于安静,徐写意才翻个身,渐渐睡沉。

夜深人静。

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又让徐写意醒过来。

她伸手,迷迷蒙蒙地拿起手机。屏幕亮光刺着眼。

稍微清醒后,她一秒笑了起来。迫不及待接了电话。

寂寂的马路边。

林笙靠着车门听着电话,脚边几个冷掉的烟头。听筒里传来闷闷的一声:“林哥哥。”

他嘴角浅浅一弯:“怎么声音怪怪的。”

“我在被窝里。”

徐写意缩在两层被子下,脸红地小声解释,“这个房间隔音效果不好~”

林笙没忍住,笑出来。

结果他的女朋友给他打个电话,还要偷偷摸摸地躲在被窝里,怕给爸妈听见

“别捂坏了。”他低低说,已经听不出笑音。只是声音不自觉柔和了几度。

徐写意瞌睡都没了,心里愉悦地翻腾小浪花。“嗯,捂不坏的。”

林笙垂头点了根烟。

徐写意听见了打火机的摩擦,和男人唇齿呼吸的气流。

以前最开始和林笙通话,她最怕听这种声音。

怪怪的。

挠着人心肝肺,痒得脸红。

“今晚,是跟越飞哥哥他们吃饭吗?”徐写意问。

“不是他们。”

“哦那是谁啊,我认识吗?”

林笙慵懒半垂着的眼皮,缓缓眨了下,“认识。”

他看看手表:“还是快睡吧,很晚了。”

徐写意恋恋不舍,这才聊了个开头呢~

怎么就说挂呀~

她小小不满。可又不敢跟林笙较劲,问他难道你不想我、都不想跟我多说会儿,什么的

她怂怂地说晚安,挂掉电话。

林笙将手机丢入车内,打算安静地抽完剩下的烟。马路上偶尔车辆经过,带起的凉风刮在脸上。

他手指因为寒冷没多少血色,一根根冰一样,指甲的尖稍在车门上落下尖锐的影。

他抽着烟,脑子里漫无目的地流淌着些思绪。

少女们的恋爱,应该是轻松的吧。

不为结婚而恋爱。

只是喜欢一个人,所以在一起。

因为不再喜欢一个人,所以干脆地分手。

他这样做,应该是对的。

应该是

烟烧到头,手指被灼得有点疼,林笙才低头看那点微末火星子。

他轻狂又不屑的笑出声——

“搞什么呢,林笙”

他回头,少女沉睡的高楼矗立在城郊的荒芜里。夜渐深,灯火稀疏。

林笙眼神温柔了一些。

“我会对你负责。”

“但你不用。”

第103章 Chapter103她沙哑地笑了下……

第二天下午,杨冰冰终于回复了Q/Q消息了,徐写意与她约定了地方见面,再一起过去。

“周哪个周辛虞啊?”电话里,杨冰冰有气无力地问。

寒风夹着尾气从马路扑过来,徐写意往后让了让,看一眼背后的ShoppingMall外墙上,QueenSen的珠宝的超大幅广告:“你要不认识的话,就指着最漂亮那个找!”

片刻,徐写意张望到人影,忙笑着冲杨冰冰招手。“这儿!这里!”

杨冰冰挠了挠头发,头疼地走来。

“结果你说的周辛虞就是她啊!”她把小挂包往肩上一甩,无言地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她叫周辛‘鲁’呢。”

“……”徐写意干笑了下。所以说啊,好t好学习还是有必要的~

然后她发现杨冰冰的搔头发的手,瘦得有些苍白,人也不太有精神。

“啧。”杨冰冰笑了下,“她跟你林哥哥真的越看越像!”

徐写意愣,仰头看外墙。

“不过你林哥哥要是女的,肯定比她还漂亮!你看他那双眼睛,比狗狗的还黑。”杨冰冰半开玩笑地补充。

徐写意:“……”

她被杨冰冰拽着走,说:“你可千万别让他知道这个想法啊。”

“我哪儿有那胆儿啊姐姐?”杨冰冰走在前面回头,那个角度看着黑眼圈很明显,

“那么高的个子往面前一站,谁敢讲不好听的字儿啊!”

两个女孩儿到家炭火烧烤店的时候,已经坐了一片人了。

徐写意刚落座,男生那边就传来轻微哄声。

她循声看去。

那些男生也正在看她,而坐在他们之中、油腻的塑料椅上的少年,黑色羽绒服,里面仍旧是薄薄的T恤。

脸颊和手背,都很瘦。

许沐舟看过来,徐写意敏锐地立刻低下了脸。

视线只是极短暂地接触,根本来不及发生什么。

“不是。”唐周掰开一次性筷子,从徐写意身上收回目光,“你们都考到一大学了多不容易啊。”

男生们挨个抖着一包万宝路香烟,一人一根地抽着。李小川也是摇头:“我也说句实话啊,你俩啊,真挺配的!就是可惜了。”

“啧。”唐舟说,“一开始你们不挺好的吗?怎么……”

“抽抽抽烟!啥都堵不住你俩的嘴。”另一男生说。

许沐舟没吭声。

摊角上支的白炽灯,晕出少年挺拔的鼻梁轮廓,他侧头看去拉扯说笑的女孩儿那边。

徐写意正和杨冰冰聊着什么。白净柔软的脸蛋,微微笑着。

她不是让人一眼惊艳的大美女,只是刚刚好够岁月静好的美。引得人忍不住看她,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舒服的美。

她应该值得一个好男孩儿,带着她去骑单车。

烟辣喉,许沐舟忍了几下咳嗽,盯着手里的烟杆。回想起那男人每次抽烟的手势

他稍微学了下,却四不像。

自嘲地笑了声。

“是不是,所有女的都抵抗不了那种男人”

不管几岁的。

一不小心就会死在他的香水里-

才高中毕业上大学,家里有父母管着,大家不敢闹太晚。吃了饭、合唱了班歌,陆陆续续就散了。

杨冰冰闹着没喝够,不肯走,徐写意和张就杨励只好陪她留到最后。到九点半,张晓励也被爹妈一个电话叫回去了。

“徐徐,你老盯手机干嘛。”杨冰冰托着腮,脸颊绯红,“屏幕能开花儿啊?”

“不是。”

徐写意从林笙微信界面抬起头,“林哥哥说有点感冒,我担心他喝酒会生病。”

杨冰冰的脸狠狠皱了下,“喝个酒能生病?”

她狐疑地把徐写意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通,自己灌了自己一杯啤酒,说:“你哥哥那种男的,把别人喝生病我还信”

徐写意不以为然。

傍晚林笙发消息说有点感冒,但今晚又有个酒会不得不应酬。一晚上她都没胃口吃饭,就等着他消息,如果不舒服就立刻过去照顾。

听徐写意说完情况,杨冰冰看她紧张的样子,有点无言。

“可他遇到你之前一个人也好好的呀!”

这分明是,叫疼的孩子有糖吃~~

不。

这行为,应该是在“要”糖吃?!

呵!杨冰冰想笑,一点徐写意额头:“我的徐徐啊,你怎么就这么单纯啊。”

她怎么看,都觉得是那个大哥哥故意的~

“我跟你讲,你哥哥那种男的,哄女孩子的套路可多了!”

徐写意眨眨眼:“你真的误会林哥哥,他”

她一时也找不到论据为林笙说话。

杨冰冰摇着空啤酒瓶,手醉醺醺地搭在徐写意肩上,直摇头。“你真是被他,捧在手心品啊。毫无还手之力”

徐写意一点不敢动,就怕自己一动杨冰冰就摔地上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本来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嘛。你真的别喝了冰冰,再喝就真醉了。”她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走。

杨冰冰垂着眼皮,沉默了会儿,又自嘲地笑了下。

“其实,我也没什么资格指点你”——

杨冰冰总算不喝了。

可等出租车的时候,被凉风一吹,她弯腰扶住马路桩子一顿狂吐,再站起来整个人都没力了。两手发凉。

徐写意脱下外套给她披着,快扶不住她。

“我给你男朋友打电话吧,我一个人背不动你。”

杨冰冰晕乎乎地挂在她肩上。

“男朋友呵,老娘没男朋友啊!”

她落寞地笑着摇头,抱住徐写意。徐写意愣了下,然后感觉到被杨冰冰额头抵着的手背被滚热的液/体打湿了。

她心一惊,想转头看,却被杨冰冰把脸给她退开。

她嗓子很沙,徐写意手背上又滚过泪珠。

——“徐徐,今晚和你睡,好不好。”

幸好父母已睡熟。

虽然高中毕业了,但这样喝得醉醺醺的,家长看见肯定要批。

徐写意大气不敢出,生怕吵醒父母,轻手轻脚拉开卧室门把杨冰冰放床上,照顾她洗漱盖好,才在一旁躺下。

刚才喝过热蜂蜜水,杨冰冰精神已经清醒很多。她就睁眼看天花板,不说话。

徐写意吓到了,又不敢问。

过了至少有半小时杨冰冰才沙沙地说话。她的眼睛,静到有些麻木——

“徐徐,我不是处/女了。”

徐写意讶异地睁了睁眼,不想她突兀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她们盖着一张被子,而杨冰冰躺在旁边的模样,像灵魂都是空的。

“他当时说,要一辈子宠我,疼我,永远不离不弃。”

“可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他都不耐烦。”

“前天开始,直接就不接了。”

“冰冰”徐写意紧紧握住杨冰冰的手,原本微肉的手,现在瘦得可怜。

她自言自语似的呢喃:“我当时没有多想,就觉得,要和这个男的永远在一起,以后结婚肯定也是他的。可是呢。结果才几个月”

她鼻子吸了下气,平静下喉咙里的哽咽和颤抖。

“徐徐,我真的好难放下第一个男人,所以大学才找他复合。结果才多久,还是分手”

杨冰冰捂住脸。

徐写意从没见过她这样子,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会好起来的,冰冰,别难过。”

她是那么爱美的女孩儿,徐写意从没见杨冰冰这么狼狈过,头发乱糟糟,控制不住伤心地掉眼泪。

“徐徐,其实暑假那次我说了谎。”

“我真的好后悔”

“成绩没了,第一次没了,还考个那么差的专科你都没叫我们学校多差,妈的”

她捂着脸痛哭,却只有不断从肺腑抽气的低声,压抑地绷着脆弱的坚强。

床头的小灯,淡杏色的光映着两个相拥的女孩儿。徐写意轻轻拍杨冰冰的背,不断安慰着,脑子却想到了林笙。

她也,不是了

“徐徐。”杨冰冰终于克制住,渐渐平静下呼吸,她自嘲地笑一下:

“我真的,再也不相信那些幼稚幻想了。这世界上根本没王子,那种浪漫爱情只有小说里才有。”

“我再不那么蠢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徐写意红着眼,握住她手,心疼地一遍遍安慰:“以后,你一定会遇到珍惜你的人,一定会”

杨冰冰只是默默地掉眼泪,陷入一种发空的平静。

“徐徐,你知道吗,我真的感觉自己好像在成熟了。”

她沙哑地笑了下,“可我不快乐。”-

哭久了,杨冰冰终于累得慢慢睡过去。

徐写意却睡不着。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耳边萦绕着杨冰冰悲伤的话语,挥散不去。

她懂的。

那些关于恋爱的期待,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梦想着未来的恋人,他还没出现,她就已经无数次地幻想会如何与他相爱

所以当一切被现实残忍地对待,真的很血淋淋吧

连她一直佩服的杨冰冰这样洒脱坚强的女孩儿,都遍体鳞伤,哭成这样

一伸手,徐写意从床头的小钱包里拿出偷藏的那颗男士纽扣。

简洁的烫金边,很高档。

那个人,是她从小连幻想也敢的人,不能奢望的梦。她用尽所有叛逆和勇敢,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他

“林哥哥。”

“你会那么对待我吗”

她喃喃自语,把扣子紧紧摁在心口,深深闭上眼。

如果。

命运要t那样安排。

她也无怨无悔,去接受那份成长

第104章 Chapter104“你见过谁,用……

今年市里禁燃烟花,大年三十的夜晚安静到,连隔壁房间父母均匀的呼噜声也清晰可闻。

徐写意将放假前在图书馆借的《国际金融趣事》合上。

她给林笙发完内容丰富的新年祝福短信,就托腮看天空。手指敲着下巴,煎熬地等着大帅比的电话临幸。

——和长得好看的男生恋爱,是不是都要这样脾气好、有耐心?

徐写意想着。

想让他好看的脸,一直一直保持开心的样子,才算没有暴殄天物

当手机一振。

徐写意想也没想地回神眼睛一眯,贴耳接起来:“喂,林哥哥~”

然而,听筒却突兀地寂静了几秒。

“抱歉,是我。”

徐写意笑容一僵-

空旷的大马路边,少年背对地踩着自己的影子在等,一旁,是他开来的黑色尼桑轿车。

“有事吗”徐写意隔着距离停下。夜里冷,她一张口就喷出轻微白气。

许沐舟转过身,看了她两秒。

“没事,就不能找你?”

他走近,见少女立刻退后一步保持距离,本来阳光的眉眼变得冷锐:“别这么紧张。我只打算和你坐一会儿、聊几句,不干别的。”

徐写意在公交站的长排椅坐下,腿上映来,少年隔着距离在旁边落座的侧影。

他鼻子的位置,刚好在她膝盖处。

“还有半小时12点。”

许沐舟看完电子表,手塞进运动裤兜,“去年这时间,也是我们一起跨的年。”

他抬头看公交线路牌,“当时,还没这公交站。”

在这盏灯下,他亲了喜欢的女孩儿。

徐写意没回应,睫毛缓慢地眨了下。

许沐舟手撑座椅,仰望夜空稀疏的星子,也安静了一会儿。

声音变得悠悠的:

“当时我就想,以后每一年我都要和你一起听新年钟声。”

“一辈子或者永远。”

听见这两个敏感的字眼,徐写意的余光立刻往少年侧了侧——可能是天天打球,他手背筋骨特别明显。

徐写意草草将视线移开。

脑海里却想起杨冰冰说的,她前男友的那些誓言

“别误会,找你出来不是为了挽回什么。我还没那么无聊。”许沐舟淡淡道,“今晚,就当是为那段过去画上句号吧。”

“对不起。”徐写意的声音很轻。

但现在没风,连远处平日热闹的烧烤摊子也闭门回家过年了,所以那每个字,都很清晰,落在许沐舟耳朵里。

他不舒服地挑眉转开头,吁了口气:“别老对我说这三个字。并不好听。”

徐写意抿了抿唇:“抱歉。”

“……”

许沐舟无语得立刻转回头看徐写意,正好碰到,少女余光注意他、低下眼的样子。

他生气,又觉得无奈。

不知该说这个女孩可爱,还是可恨。

——她就那么理直气壮、坦坦荡荡地告诉你,对不起。又乖,又狠心到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你后悔吗,徐写意。”

心绪复杂了一会儿,许沐舟才平静下来:“明明我们互相喜欢过,年龄身份也更相配,应该是一对儿的。跟我在一起,难道不轻松得多吗?”

徐写意手指蜷缩,短暂沉默之后才回答:“也许你说得对吧。”

许沐舟侧目。

她坐着也比他矮一大截。脖根的皮肤白皙柔软,嗓音也轻轻的:“你当时说过我很佛,后来,我也这么觉得。就当我叛逆一次吧。”

“所以你就找了个那样的男人。”许沐舟立刻说道。

也是后来暑假他才得知,那个男的竟然就是表姐口中心心念念的“林笙”。

姑且不论这个男人品性,他不认识、不做评价,但光那圈子里喜欢他的女的就不知道多少个,听说谈过的女朋友,也没一个简单的。

不,那男人本身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徐写意,那种男的见多识广,是不会真心喜欢你的。”

许沐舟真心实意地说,“他跟我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徐写意默了一下,慢慢站起来:“如果你是想跟我说这些,那就到这儿吧。”

她没犹豫地迈出步子。

“这种不平等的爱情你真快乐吗。”

许沐舟站起来,“像个小丫头一样跟在他身边,或者被他拿钱养着?”

徐写意触电似的停步。

“你不觉得,你就像个他喜欢的小玩具吗?”

许沐舟靠近徐写意背后,“徐写意。你根本不懂这种男的。”

手在袖子下攥紧,徐写意紧抿了唇,好一会儿才放开。“是,我确实不太懂林哥哥。”

她慢慢转回身,第一次眼神这么直接地看着许沐舟:“但我们一样大,我懂你。”

许沐舟的眉头,讶异地一松。

“对不起。我可能不是个好女孩。如果你和林哥哥之间必须要选择一个人辜负,我只能对不起你。”

徐写意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眼睛,冷静地告诉他理由。

“你可以恨我。”她说,“但我想,你应该不会恨太久。”

许沐舟从没在任何女孩脸上,见过这样干净漂亮的目光。

极致的清澈,到甚至有种冷。

徐写意微微一笑:“许沐舟,其实我们都是现实又胆小的人。不会为感情疯狂,只会踏实的过眼前的生活。”

许沐舟手指缓缓握紧,盯着她。

“就像你去申大,也不是为了我。一定是觉得那里不错,你才去的吧。”

徐写意目光移向远处,“而且就算我们在一起,你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也不可能为我去申大,毕竟前途还是很重要的。”

“你。”许沐舟嘴张开,却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该说的已说完。徐写意背对他,“你会忘掉我的,然后找另一个女孩儿。所以祝福你。”

许沐舟气道:“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不”

徐写意淡淡地摇头,“我只是了解我自己”

看少女迈出的步子,许沐舟压抑着些许愤怒:“所以当时并不是你变心,是我被你取舍掉了。”

徐写意没有反驳。只是稍作停顿,继续走远。

许沐舟跌坐回长椅上,手插/入短发里烦闷地揉了揉。

——到今晚,他才发现,原来过去从没真正了解过这女孩。

她看似那样安静、温顺,好像无论你说什么她都会说好。可她对你的温柔,只是因为那在她原则范围内,举手之劳,并不是她对你有多深的感情。一旦触碰她的规则,她就会无情地告诉你,出局

许沐舟眼看着徐写意远去,那光影里素净的一道影。是所有初恋该有的清纯。

他渐渐释然,苦味地笑:

“够狠心啊,徐写意。”——

心里有些乱,徐写意沿着马路走,想起爷爷过世前的教诲,父母曾经为她打算的路,出着神。

直走了好远,她才发现脚边有个人影子在跟!

吓得魂飞魄散!

——背对夜空与路灯的高大男人,修长的手臂,手里烟在烧。

这轮廓瞬间让她认出是谁!连影子都迷人的,找不出第二个了。

但这一刻她更惊悚!

“林、林——”

林笙呵着气,笑了下:“这吓到了。”

“林哥哥!!”徐写意看一眼远处,胆都绿了。

林笙睨着她的惊恐,慢悠悠深吸一口烟后将烟头一甩,握住少女脖子一勾,低头一吻。

白烟,从辗转接吻的两双唇间冒出。

男人唇软,牙齿洁净整齐到,和他接吻是极致舒服的享受。可是,徐写意被他嘴里不断渡来的烟辣到了!

她被呛得直掉泪。

反抗在男人粗壮的手臂禁锢里像小蚊子的挣扎。她只能被强迫着,吞咽他的口水和烟。

好一会儿才完。

这一下连呼吸都疼了,徐写意委屈上头,一头扎进林笙柔软的黑色毛衣里抽泣咕哝:“你欺负我”

“难受吗?”

林笙抬起她下巴,低头咬徐写意脸蛋时看着她眼睛,“我现在,就是这感觉。”——

收到微信后,林笙打了好几次电话徐写意都不接,就开车过来了。

没想到直接碰到这一段。

简直和去年是一模一样。

所以,他做了去年就想做的事。

现在两个人坐在车里,空气寂静,徐写意慢慢沉不住气,而衣冠整洁的男人却悠闲自得。

“所以,你刚才是惩罚我吗?”徐写意眼睛还红红的,斜向旁边。

林笙懒懒肘窗看着她,不动声色。

这样子又让徐写意弄不清,他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宝宝,我怎么舍得惩罚你?”终于,林笙还是善心t大发地开口说话。

夜深了,林笙已经有点困。眼神变得慵慵懒懒。

“你见过谁,用自己身体来当惩罚工具的?”

徐写意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睫毛上还残留着被他烟呛出的泪。“那,那你干嘛那样啊”

“当然是喜欢你。”林笙肘着车窗的手,食指慢条斯理地点着脸颊的小痣,声音是低沉平和的,“才吻你。”

“……”

徐写意抿抿唇,好一会儿才憋出委屈的嘀咕:“我是小你好多,可也不完全是笨蛋啊~”

敲脸颊的手指一停,林笙低了低鼻尖,一下笑得忍不了。

他黑森林一样的睫毛,黑眼眸一斜,盯着不满又委屈的徐写意。完全找不到语言来形容这个女朋友

徐写意缩缩脖子,看着林笙拉直背倾身将她罩住。心砰砰地跳。

“写意。”

他认真地看着她,喊她名字。那么温和,让徐写意一下对刚才的小脾气有些愧疚。

“嗯~”

林笙缓缓弯唇,拿起她肩上的一缕小头发:“我们找个有趣的酒店好不好?”——

徐写意就跟在林笙身边,看着林笙收好钱夹,然后拉她进电梯上楼。她根本不敢看别人的目光。

和林笙在一起之后,她才开始接触到关于爱情世界里的一切事物。

心动,心痛,思念一个人或者浪漫,以及,这个肯定不会和别人来的酒店

这一切,都只和他相关。

是两个人的世界。

对于亲热,其实徐写意已经不陌生了,但还是会羞涩,放不开。幸好遇到的这个大哥哥是温柔的。

她像受委屈的小孩儿,忽然任性地抱住他:“林哥哥,你会永远疼我吗?”

找不到原因,她就哭了:“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吗?”

林笙停顿,手指间还搅着一把徐写意顺滑健康的长发。

“写意。”

林笙看见她充满希冀、微亮的眼睛,张张口,却还是说不出谎话:

“我这儿没有‘永远’这个词。”

结果如预料之中,她真的眼泪掉下来了,又忍着没有哭出声。

林笙撑着床单支撑身体的手臂线条硬朗,就俯视着女孩儿默默擦眼泪。本想让她明白他的内心世界,跟她的是不一样的。

可似乎他要求太高了。

终究还是忍不住顺她可爱的头发,把她抱进怀里:

“我只能做到,不先离开你。”

“除非死亡。”

第105章 Chapter105永,远。

正月初这几天,林笙忙得见不到人。

徐写意随父母从泽安回来后只好每天呆在民宿看书,然后就是不时想起跨年那夜,林笙用亲密的动作抱住她时说的话。

当时,好失望,好生气

可这么多天,她又慢慢回想。

才体会出那是一句多么浪漫动听的誓言。

“这个世界有永远吗?”

徐写意肘着书本喃喃。

窗户落进少女纯澈的黑眼睛,晕开璀璨。那里,云天洁白,朝霞薄薄地渗着。

徐写意轻轻叹息。

——她好向往、好期待啊,那种永远的爱情。

可是,她喜欢的男生不是神。

他是温热、真实的血肉之躯。

人也都活不到“永远”。

而他已经,用生命做了承诺。

徐写意脑子里回旋着这些乱七八糟、好似都没什么营养的遐想,小臂旁的突然振动,她回过神。

“新年快乐呀,小徐妹妹。”

徐写意疑惑着楚越飞怎会来电话:“新年快乐,越飞哥哥。”

马路上。

楚越飞的迷彩绿大jeep正与其它车辆互相挤着,在去干休所的路上。

“想不想,去找你林哥哥玩?”

楚越飞满脸圈套似的笑,“我来接你啊。”

徐写意一愣,立刻笑出来:“可、可以吗?”——

过年期间篮球场上小孩儿多了不少。林笙从林荫下走来,满耳朵梆梆打球的噪音。

他整个人淡淡的,掀眼皮一扫,目光在棵腊梅树停下。

徐写意一看来电显示,赶紧开心地接起来。

“林哥哥。”

疏枝与花苞的缝隙里,透着少女的身影曲线。林笙睫毛一撩,缓缓泄露笑意。

因为不能理解女孩儿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所以问:“躲那干嘛?”

少女忙左看右看,可就是找不到他。

他慢悠悠说:“后面。”

徐写意立刻转身。

与林笙的眼睛隔空相对。

她一喜,可迫不及待的步子才走出没几步,就犹豫地停下——林笙被几个少年围上去缠住了。她过去的话就得跟他们打照面。

徐写意正踟蹰,就听听筒里林笙说:“我陪弟弟玩会儿篮球,你到场边休息等会儿我。”

然后嗓音很低地补充了个字:“乖。”

徐写意与林笙脱在椅子上的外套,隔着一个座的距离坐下。

林笙拍着球,腿那么长,几个箭步就冲上篮!

劲风拉直远处红旗。

他手背紧绷,把球往框里猛力一灌——

“哐!”

虽然见过林笙打球,但徐写意还是看呆了。

——林笙每天跑步,而且定期健身、练拳击射击什么的,所以一运动起来,身体线条和动作都太能吸引目光了

会管理自己的男人,和放纵的或瘦或胖的男生还是不一样。林笙是连牙齿都有私人牙医定期护理的。

“林哥哥,可真爱美啊”

徐写意正感叹这种长得好、让人感觉不踏实的男生的魅力,那边球架下,林笙手丢开篮框脚落地,回眸一笑。凌乱的短发,手臂热腾腾的筋脉还凸着。少年们着他沸腾。

徐写意欣喜,可还没来得及笑出来,林笙就转开脸不理她了。

短暂得就像羽毛挠了她一下~

徐写意伸脖子期待林笙再那样看她一眼,可他就是不理了。

她扁了扁嘴。

也顾不上像之前那样打量场上其它男生或四周环境。

心头被弄得有些难耐~

终于打完球,林笙朝场边走,身边跟着两个少年。

徐写意有点慌。一边担心被发现、想走,一边又想听听林笙和弟弟说话、想留下。

——她从来不知道林笙还有弟弟,关于他家里的事她还一无所知呢~

“阿笙哥,你190吗?”

林成栋问,林笙才从隔着几步远、少女怀揣小心事动着的帆布鞋,收回沉思的目光。

他拧开矿泉水时,心里终于有些明了。

关于她为什么躲到腊梅树下,和为什么,现在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坐下。

“不是,187。”

林笙仰头喝水,动作很有涵养,跟打球时荷尔蒙爆裂的样子不大一样。汗珠湿透他发根滚到脸颊。

胥至灰心道:“唉,我只有177是不是这辈子都扣不上篮了。”

“身高不够就多练,男子汉怎么能没试就认输?”

二人立刻备受鼓舞。

他们从小崇拜林笙,对他的话向来言听计从。

少年们又问了些杂七杂八的事,徐写意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林笙给他们解答,也不敢凑过去。暗暗着急地叹气。

胥至跃跃欲试地问:“阿笙哥,你什么时候给咱们带个嫂子回来?”

“是啊是啊,我们都交女朋友了。”

林成栋也兴奋地接话,“每年爷爷都黑着脸,我们看着都挺害怕的,阿笙哥哥你可真厉害。”

林笙旋瓶盖的动作一顿。

他目光越过兴致勃勃的两个少年,看见有点慌、手放在膝盖上捏手指的徐写意。

“现在要好好学习。”林笙沉默之后慢慢扬唇,拍两个弟弟的肩膀,“有知识,将来才能建设好祖国知道吗?”

二人镇重点头。

亲戚家的孩子终于回到球场。

长椅上就剩林笙和徐写意两个。

在徐写意紧张里,林笙径直走过来在旁边坐下:“去我家里坐坐吗?”

“不、不了!”

林笙肘着膝、头埋着,闻言就着这姿势转脸,目光落在少女慌忙摆动的双手上。他低声问:“怎么了?”

徐写意并没看出来男人眼神里细微的变化,加上身边的朋友同学们恋爱,也都避着对方家长,所以她没多想地说:“我有点怕爷爷奶奶。”

林笙眼神沉凝。

“而且上次见面,总感觉好像给他们留了不好的印象。”徐写意闷闷不乐地说,“还是再过几年吧。”

几年。

林笙低头,拧开矿泉水又灌了一口。大冷天的,水灌进胸腔像泡着心和肺,可那“燥”就是降不下。

林笙单手捏掉空瓶子。

抬起头时,已经变成平和的微笑,“好。那就不见他们。”

他站起来,站在萧瑟地冷风。对徐写意t伸手:“我们出去。”

徐写意立刻笑起来——

给楚越飞打了个电话,不管他多么反对,林笙还是开车栽了徐写意就走了。家里让他顶着。

游乐园,冰雪世界,水族馆

都是学生情侣间最流行的项目。

徐写意拉着林笙拍照,边逛边吃辣串,林笙只是跟她身旁保护着安全,眼神空泛。

因为实在体会不了其中乐趣。

这些简单陈旧的娱乐设施,残留着各种汗渍。比起去国外滑雪,冲浪,或者摩托艇冲海,实在不够刺激。

而且

林笙手放黑色长裤兜里,背后是游动的热带鱼,他眼神扫着碍事的游客。有点烦。

而且:不方便接吻。

“林哥哥,你喜欢这种热带鱼吗?”徐写意回头看林笙。

林笙看着她满脸单纯和兴奋,才稍微有了一点笑。他手撑玻璃把她罩在怀中,耐心地弯下腰跟她一起看鱼儿们。

鱼群配合地朝他们聚集,摇头摆尾吐泡泡。

“喜欢。”林笙违心地顺着少女的话说下去,“五彩斑斓,很可爱。”

“是吧?我也觉得!”

徐写意对林笙笑:“林哥哥,看来我们喜欢的还是一样啊!”

说完她对着鱼学它们吐泡泡的动作,“噗噗”两下,然后回头看林笙。

林笙看着她的动作,敷衍的微笑里温柔渗了个透。他顺着少女耳边的发,还是忍不住歪下头去亲了她脸颊。

“还是没你可爱。”

大群鱼鼓眼瞪着,徐写意没想到会被亲,又羞又开心地一下捂住脸。

林笙看着怀里的女孩儿,不禁地笑。

他收回之前的想法。

不和她接吻,不和她上/床,其实也可以很好。

把这些地方逛完,下午林笙带徐写意去了朋友推荐的画展。

法国人声音温和,可徐写意实在一个字都听不懂,渐渐抵挡不住困意。就像听课神游时,不可自控地走神,回神,再走神

她神不附体地跟了大半天,才觉察林笙停下在看她。

徐写意疑惑,然后目光落在大幅油画上时瞬间一懵。

——画框里的金发少女躺在棕色地板上,白嫩的腿一条曲起。浑身就一薄透的白色纱巾堪堪遮掩了一角重点部位,胸口就明晃晃地袒着。

徐写意脑袋“嗡!”

更恐怖的是。

那放眼一排,都是各种姿势类似的画。蜷缩在沙发上,躺在白床上,或者和伙伴们坐在蔷薇花木门下玩西洋棋

“”

徐写意忍住喉咙里的抽气声。

“雅克先生最擅长表现人体美,求画的人很多。”

林笙淡声解释。

徐写意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声音:“哦、哦~”

她整个人都别扭了!

林笙却像根本没在意,对她摊开干净的手心——整洁的袖口,白色的地方没一点脏污。

“走吧。”-

车行驶起来,离开展馆,徐写意还脸红得像只虾子,脑海里各种画儿挥之不去。一想起就倒抽凉气。

林笙开着车,用余光瞄旁边一眼。忍住即将泄露的笑。

去之前他没细问画展内容,朋友是个雕塑家,对这些更是习以为常。

结果这一下把小朋友难堪得

林笙左手抽空揉了揉太阳穴。好好的约会似乎被他弄糟了,这个小姑娘不知道又会怎么乱评价他私生活。

“你在这等等。”林笙将车停在路边。“我去拿个东西。”

徐写意看外面是个商圈,点点头。

等人走远,徐写意才松口气地深呼吸了好几下,随即,又懊恼地捶自己头。

——那么高雅的画展啊,结果被这颗土包子脑袋毁了~~

林哥哥肯定在心里笑话她吧,他身边好像不少艺术家朋友。

“啊”

徐写意狼狈地捂住脸,崩溃地使劲咬着下嘴唇,扯着放开:“土包子徐写意,太土了”

商圈有点偏,刚装修好,人还很少。林笙还没来,徐写意等得无聊,干脆下车走了走。

外墙上是QueenSen珠宝的广告。

很显眼。

影后周辛虞穿着黑色裙装,像孤傲美丽的天鹅,漂亮又有气场。

“这么看,是和林哥哥有点像”

徐写意看了半天,赞同杨冰冰那天的结论。

最像的是那双眉眼。

眼珠黑得像有孩童的纯真,可眉骨的骨相又清清冷冷,有点傲

这种杂糅“清纯”和“冷艳”的长相,对异性真的太有吸引力了。光看着就觉得想恋爱~

“林董,真该去干休所了。老司令最不喜欢等人,去完了恐怕要发脾气。”

旁边一直有人细碎地劝着,徐写意起初没管,直到听见干休所这个敏感字眼。

她转头。

说话的干练平头中年男子,恭敬地劝说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黑色过膝长大衣,肩宽,腿很长。

徐写意歪头,因为这身影太熟悉,可男人的脸被疏枝遮住了。风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徐写意瞬间脱口:“林哥哥?”

她试探着问:“东西取回来了?”

那个人听见了,用手抬起挡脸的树枝。

一双懒到无神的眼睛。

徐写意立刻手心盖住嘴。

——认错了!

树枝下的中年男人,异常清瘦、病态。皱纹显示他已经不年轻。但就算衰老、重病着,依然很有风采犹存,可能是和林笙的身材、神韵太像了。

不过五官完全不同。

“对不起叔叔,我认错人了。”

徐写意礼貌地道歉,可没有如期待地听见这个人的声音。因为他刚张口,剧烈的咳嗽就把他动作都打断。

平头男忙扶他,显然他咳嗽起来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一声一声。

像勾扯着肺,咯着血。

徐写意听得万分揪心,也很疑惑。因为这个叔叔弯着背脊努力克制咳嗽,眼睛胀得都满是血丝了,目光还固执地盯着广告。

——美丽、雍容的影后,手上展示着象征“爱情”与“永恒”的钻石戒指。

她的唇很红。

而他整个都是失血的苍白,裹在黑色里

“写意?”

徐写意回头。

“在看什么呢。”林笙走来,看一眼少女观望的车流。

“刚刚遇到个”徐写意顿了顿,“遇到个很可怜的叔叔。”

车流茫茫,就是那么巧,林笙看见了熟悉的车牌。脸色一沉。

“他好像生了很严重的病”徐写意惋惜。那种生命行将末路的压抑,就算是陌生人她也感受到了那种绝望。

那么美好的人,却在毁灭边缘游离着。

徐写意重复道,“真的好可怜,要是谁能救救他就好了。”

林笙没回应,只是瞥见旁边的广告,了然地冷笑了下。

他将取来的小盒子对着徐写意打开:“喜欢吗?”

黑绒布上镶着一条钻石项链。吊坠璀璨地刻着L.S.

“我给不了你永远。”林笙笑容温温和和,“所以把自己刻在石头上,到海枯石烂那天。”

徐写意怔。

林笙一点她鼻子:“怎么办?”

他半真半假地说:“我以后都喜欢不上别的女孩儿了,你变心了可怎么办。”-

立过春,阳光变成薄薄暖暖的一层。

景色太温柔。

所以两个人决定走一走,人行道被照得干燥。徐写意低着头,一语不发,眼睛有些红。

刚才,在戴上项链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林笙。

不配他的爱

自己对于爱情可以有多将就,徐写意很明白。

其实如果去年这个时候她没和林笙在一起,她还是会慢慢和别的男孩恋爱的。

她是那么庸俗平凡的人。

没勇气、没坚持,去反抗父母和社会的规则,去一辈子守着一份心动

他的感情,是那么美好。

明明是那么聪明睿智的一个人啊,却为着她总是犯傻。

因为得不到她就伤心地避去宁溪,可以因为得到了她,就不犹豫地留下

徐写意心情复杂。

——她当时没有判断错。

——许沐舟会忘掉她。可林笙不会的,他一定不会的

徐写意低着脸,悄悄用手指擦着眼泪。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他怎么那么傻呢!

胡乱两把地擦掉眼泪,徐写意深吸一口气,故意轻快地甩掉林笙往前小跑。

风吹着,脖子上的项链微微凉。

徐写意回头对林笙喊:“风好暖啊~~”

林笙目光t追随着徐写意。

少女后退着往前走。风从背后牵起她发丝,青葱的脸蛋笑得明媚灿烂。在薄薄日光与氧气里。

“林哥哥!我今天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