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夏油杰的人生实在称得上是一句跌宕起伏。
年少时家庭不睦,进入高专后,以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人生道路,结果发现都是一场幻想。后来杀父弑母,堕落地狱,以至于甘愿赴死,来逃离这个毫无希望可言的世界。
直到呼吸彻底停止前,他还在口口声声说着“这个世界不能令我真正欢笑”。
他自认为这短暂的一生中,他只对不起两个人。
一个是自己唯一的好友五条悟,一个是五条悟的学生。
嘶,这么想来,他好像就抓着五条悟祸害了。跟他成为朋友,当真是倒霉啊。
夏油杰忍不住在死前笑了起来。
可惜,他在笑,对面的好友却在哭。
五条悟没有流下眼泪,只是那片总如湛蓝晴空的眼眸里,阴雨连绵。
能死在咒术界最强的手里,他也算是有一个圆满的落幕吧。太累了,他真的太累了……
闭上眼睛,他慨然赴死。
“……严重……”
“哇,手……也没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难道就是魔鬼的絮语?
夏油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放大的人脸。他陡然一惊,想要张口说话,却吐出了一个字。
“喵——”
未尽的话语堵在喉咙口,奶牛色的小猫脸上浮现出了相当人性化的表情。
愕然、恐惧、迷茫……
女人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恭喜你,又活过来了。”
夏油杰低头看着自己,有毛、有爪子,还会喵喵叫,所以他现在是……?
他突然感觉自己被拎了起来,然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幸好我时间卡得准,不然你就真的要死了。”她如是感叹道。
什么叫做真的死了?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悟下手很果断,没让他觉得痛苦。
“喏,你自己看。”她掐着他的小猫脑袋,让他看旁边地上躺着的尸体。
男人双目圆睁,仰面躺倒,额头上一道缝合线,脑子滚落在旁边,已然成为了一滩烂泥。
“那人的术式是夺取身体哦,他可以把你的脑子取出来,然后再把你的身体据为己有。”女人笑眯眯地在他耳边说道,“死者复生,是不是很有意思?”
旁人听起来确实很有意思,但对当事人来说就很可怕了。
夏油杰打了个哆嗦,紫色的瞳孔中浮现出厌恶。
“五条悟用我钓你,你用我钓五条悟,我再用你来钓羂索。”她悠然说道,“我们可真是默契啊。”
所以她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还故意用他的死亡来引诱这个叫羂索的人出现?
小猫抬头,定定地看着她。
她和记忆中的印象不一样了。在夏油杰的脑海中,名为“今野桃”的存在像是一道影子,一道附属于五条悟的影子。她好似没有自己的想法,总是一味地追随着自己的老师。
她柔软、可怜、弱小,是轻易就能被取代的二级咒术师。如果她不是五条悟的学生,实在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
但现在,她褪去了伪装,露出了真实的自己。她冷酷、强大、运筹帷幄。她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看他们徒劳忙碌。
“干什么用这种看负心汉的眼光看我啦。”今野桃蹲下,咒力运转,将尸体变成了“夏油杰”的模样,然后放回棺材里,“你还得谢谢我,不知道吗,如果不是我,他会夺走你的身份,假借你的名义,骗取五条悟的信任,然后杀死他。从此,咒术界就会陷入巨大的动荡,咒灵因此而变得繁荣起来。”
夏油杰心头大震。
他想反驳她,却又悲哀地发现,她说的好像不是没有可能。
悟啊……都到那个时候了,还坚信他们只是闹了矛盾,坚信他和十年前一样。
赤忱的少年自己没变,就以为每个人都没变。
小猫萎靡下来,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嗯?这就受到打击了?”今野桃用手指戳了戳他,“不想活啦?我可是辛辛苦苦提前在你的身体里种下了种子,才保住你的一口气没有散掉,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的哦。”
利用拥抱的机会,通过“无为转变”改造他的灵魂,让他活了下来。
可惜夏油猫咪不领情,反而好大声地哈了她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复活,而是要把他变成猫咪?这分明就是恶趣味吧!
“好吧好吧,既然你要装傻,那我也没办法啦。”女人摇摇头,把猫咪夹在手下,将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棺材盖起来。
夏油杰四处张望了一番,发现这里并不是咒术师统一安葬的地方。事实上,按照一般的规定,他现在本该化作一团灰烬的。毕竟咒术师的身体也是非常有用的东西,可以用来制作成咒具,所以必须经过处理。
“这里是五条家的墓地。”今野桃回答了他的疑惑,“等到五条悟死后,大概也会被埋在这里吧。”
“……”夏油杰低头,把脸埋在了毛绒绒的爪子里。
今野桃把一切都恢复原状后,抱着小猫扬长而去。她如出入无人之境那样,轻松地离开了防守严密的五条家族。
夏油杰安静地看着她,心上沉甸甸的。
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她隐瞒这么多,会伤害到悟吗?
在大脑一片混乱中,他跟着她回了家。并不陌生的屋子里,已经摆放好了猫咪需要的东西。
但是……她认为他会需要猫砂盆吗?
今野桃也看见了墙角的那个盆子,她“啊”了一声,无所谓地说道:“因为我怕自己不小心把你变成真的猫咪嘛,所以就有备无患咯。”
……夏油杰倒吸了一口气。
什么叫做真的猫咪?难道她并不能确保他能留下人类的意识吗?
夏油杰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如果真的成为了一只猫咪会怎样,他一定会心甘情愿被圈养,每天睁开眼睛就是等饭吃,然后被她抱在怀里梳毛,被她用玩具逗弄……
嗯?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变猫后,脑容量也跟着变小了,夏油杰竟然觉得自己的幻想竟然没有让他觉得十分难以接受……
猫咪和人类相比,谁能说后者比前者幸福呢?
感受着温暖的手掌自头顶一路往下抚摸到尾巴尖,小猫的眼睛也渐渐眯了起来。
没错,做一只小猫,多么幸福啊……
就在意识逐渐沉沦时,夏
油杰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像是从美妙的幻梦中惊醒,每一根绒毛都惊得竖了起来。
“哎呀,果然想用这一招来对付特级咒术师还是有点不太行呢。”今野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她对他做了什么?!
“你知道的呀,我的术式可以赋予心灵的安定,换句话来说,不就是玩弄人心吗。”今野桃捂着嘴轻笑,“如果不是你太过警惕,我早就把你变成我的玩具咯。”
夏油杰咬着牙看她,那双瞳孔都缩成了两道细窄的竖缝,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他的耳朵向后紧紧贴在脑袋上,胡须颤抖不已。可惜体型太小,毫无威慑力,只有色厉内荏的可笑。
“干嘛这样看我。”她一脸无辜地说道,“你我之间的爱不就是这样吗,你骗骗我,我骗骗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难道,你真的爱上我了?”
那个在他临死前飙升的数字开始跳动起来。
【夏油杰好感值:85】
【夏油杰好感值:84】
【夏油杰好感值:84】
……
【夏油杰好感值:80】
不停闪烁着的数字停住了,稳稳定格在了80上。
今野桃低头一笑,用指尖拨了拨猫咪的尾巴。
“好啦,就算在法律上,配偶死亡也代表着婚姻关系的解除哦。”今野桃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说道,“如果配偶复活,但另一半再婚,原本的婚姻关系也会作废的。更何况,我们根本就没有交往嘛。”
夏油杰没有说话,只是尾巴甩动的频率越发高了。
“你呢,现在就是一只小猫咪,别影响我谈恋爱,知道了吗。”她拍了拍小猫的脑袋。
谈恋爱?谁?是谁那么倒霉,被她看上了?
总不会是……
“老师要喝什么吗?红茶还是白开水还是可乐?”
夏油猫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悟怎么可能会被她迷惑!
夏油杰在客厅里,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率先走出房间的,是那个欲壑难填的女人。她的眼角眉梢荡漾着蜜糖般的风情,两颊泛着淡淡的蔷薇色,像是春天枝头上盛开的鲜花,连细小的绒毛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的唇色嫣红水润,上扬的嘴角带着餍足的慵懒。
她反手将门关上,然后双手合十,对夏油杰笑道:“好吃,谢谢款待。”
夏油杰:……
你糊涂啊,悟!
夏油杰的瞳孔失去了高光。
第102章
趁着五条悟还没有醒,今野桃随手设下了一个结界,将客厅围住。
她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把揣着手团成一团的小猫咪震得飞了起来,恰好落入她的怀中。她吃吃地笑着,像是吸人精魂的妖怪。
“怎么,在生气吗?”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猫咪的脊背,漫不经心地说道,“因为我夺走你好友的处。子之身?”
可惜小猫咪没有眉毛,不然一定会拧成一团的吧。
“可惜你已经死了呀。”今野桃怜惜地说道,“死掉的话,想做什么都不行了呢。”
夏油杰哑然,胡须抖动几下,终究还是沉默了。
她说得没错,他已经死了。死人如何能干涉活人的事情呢?他也很难猜到,如果悟知道他还活着,到底是高兴居多,还是愤怒居多。
他会想要再次杀死自己吗?
茫然和疲倦如潮水席卷了他,夏油杰垂下耳朵,假装自己真的只是一只小猫咪。
他抬眼,悄悄地看她。却发现,她脸上的笑容也淡了许多。
女人漠然地看着窗外的晨光,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快乐这么快就退去了?摘下高岭之花的刺激也不足以让她感到兴奋吗?
果然啊,她就是个贪婪的、不知羞耻的女人!他也好,悟也罢,不过都是她玩弄的对象罢了!
今野桃不知道怀里的小猫咪有那么丰富的心理变化,反正他的好感值稳如老狗,一动不动。
当房间里传来极细微的声音时,她飞快地撤去了结界,等待着“睡美人”的出现……
五条悟睁开眼的时候,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梦里。因为本能地运转了反转术式,所以身体并不觉得劳累。除此之外,呼吸的时候,好像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像是被认真打理过了的花枝,接受了雨露的恩泽后,变得光彩照人。
和煦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翩飞。他的瞳孔还残留着昨夜的余韵,借着微末的光,在天花板上看见看见了摇晃的幻影。
被窝里的温度异常燥热,哪怕空调扔在兢兢业业地工作,但黏腻的汗水在他的身体和被褥之间制造出了一片潮湿的沼泽,鼻间隐隐传来古怪的气味。
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留下似有若无的沐浴露的香。
五条悟慢慢地坐直了身体,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没有润滑过的机器人。被子从身体上滑下去,露出结实的肌肉,隆起的血管顺着肌理向下蜿蜒,睡痕印在皮肤上,变成交错的图案。
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遮住他晦涩不明的眸光。
有微风自缝隙里溜进来,他情不自禁地颤了颤。被面拂过的感觉,让他想起昨晚被某人舌尖舔舐过的湿软。他好像变成了自己最喜欢吃的毛豆生奶油喜久福,软糯的外皮被揭开后,又被一口一口地吃光了所有的馅料。
最后一点白嫩软滑的奶油都被舔走,对方却还食髓知味般逼迫他,非要连眼泪都一起挤出来才行。
虽然他之前是没有过经验,但是、但是这一定有哪里不对吧!
将衣服囫囵穿好,五条悟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的女学生一脸淡然地喝着茶,看见他还向他招手,若无其事地同他打招呼。
“早上好呀,老师。”她弯着眼睛,笑意盈盈,“昨天睡得好吗?”
五条悟被哽住。
他垮着一张脸,白色的头发东一簇西一簇,翘得乱七八糟。T恤衫和牛仔裤的搭配让他看起来和十七八岁的少年没什么区别,成熟和青春在他的身上交织,构成了独特的气质。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桃酱……”
“我知道的哦。”今野桃抬手打断他的话,“放心,我不会要老师负责的。”
“???”五条悟的眉毛扭在一起,他刚刚想说的是这个吗?
今野桃上前,握住了五条悟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老师,我知道我们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为了您的名誉、您的未来,我决不能做出那样自私的事情!”
五条悟:“啊……?”
宇宙猫猫头疑惑.jpg
今野桃将早点递到他的手中,恭敬地说道:“老师,先吃饭吧。”
“……哦。”
安静的室内,除了他们吃饭的动静,就只有猫咪喝水的声音格外响亮。不过有点奇怪,水有那么好喝吗?怎么喝着喝着猫咪还抽泣起来了。
五条悟胡思乱想着。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送到了门口,自己的好学生站在屋内,而他站在外面。
“老师,工作加油呀!”她比了个打气的动作。
“你……”不对,哪里都很不对!
五条悟刚想开口,一辆小车就开了过来。车窗摇下,伊地知的脸露了出来。
“五条老师,我们该出发了。”他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道。
五条悟一脸呆滞。今野桃飞快地将墨镜给他戴好,头发梳顺,然后整理了一下外观。
走出去又是一个大帅哥啦!
“我帮五条老师请假到了七点,现在正好哦。”今野桃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恰巧显示七点整,“老师放心,之前的任务我都拜托冥冥小姐、棘还有熊猫他们处理掉了,大家都希望你能好好休息一下呢。”
五条悟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合上了。
小桃她……或许是害羞了吧。这种事情,哪怕没有经历过,他也知道,不能强行索要答案。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描摹着她的轮廓,他还记得自己亲吻她时,理智都被焚烧干净的感觉。
五条悟对她笑了笑,让她愣了一下。
“好呀,那我就先走了,你也好好休息哦。”他向她比了个wink。
“嗯、嗯……好的。”今野桃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就算再高明的玩家,也没办法算到每一分每一毫的人心。
伊地知洁高听着五条悟哼的歌,迟疑地开口道:“五条老师好像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吗?”
“嗯哼,是啊,如果
顺利的话,说不定马上就要结婚咯。“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回道。
结、结婚?!
伊地知的嘴唇抖了抖,虽然是提问,但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新娘是……?”
“当然是小桃啦!”五条悟不满地说道,“那还能有谁?”
说得有道理,但是……“您已经和小桃老师说好了?”
五条悟歪着头笑:“没有哦。不过要结婚的话,怎么看我才是最好的选择吧,钱多事少还不回家,再说了,我可是一个超——级大帅哥诶!”
伊地知洁高支支吾吾地片刻,还是沉默了。
结婚的话,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吧,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爱吗?
五条老师,爱小桃老师吗?
或者说,小桃老师,爱五条老师吗?
【五条悟好感值:78】。
“喵?”你要出门?
小猫咪蹲在门口,看着女人提上包,换好鞋子。
“是啊,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家哦,毕竟你现在可是一只瘸腿猫咪,出去会挨打的。”今野桃对着镜子涂好口红,笑吟吟地说道,“被其他猫咪打事小,万一被坏人抓去,可能会被开膛破腹哦。”
夏油杰不语,他当然不会低估人性的恶。弱小者只会向更弱者施暴,来满足自己扭曲又卑微的自尊心。
“喵。”知道了,注意安全。
今野桃抱起可爱的小猫咪,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回来给你带个惊喜。”
惊喜?
别了吧,他最近的“惊喜”已经够多了。
可惜今野桃并不会听他的,她拎着包高高兴兴地走了。按照之前联系好的,她找到了那个自称是“尾神婆”的老妇。
“你说的‘神降术’是真的?”昏暗的室内,隔着厚重的屏风,她们遮遮掩掩地见面了。
见不得光的老鼠,就是这样生存着。
“没错,只要给我足够多的钱,我就会替你召唤出比五条悟还要厉害的存在!”尾神婆语气中是克制的兴奋和激动,既为了即将到手的高额报酬,也为自己终于能够报仇。
当初五条悟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正是他们诅咒师最繁荣最兴盛的时期。他们肆意玩弄生命,随随便便就能大赚特赚。可惜,五条悟诞生了。尾神婆亲眼看见他是怎么将诅咒师碾死的,惜命的她立刻蛰伏起来,才能活到现在。
但她没有一刻不希望五条悟去死!怕眼前的年轻女人以为自己在说谎,尾神婆咧开一个笑容,抛出了最珍贵的情报。
“那个男人,曾经差一点就杀死了五条悟!”
第103章
所谓神降术,准确来说应该叫做“降灵术”,换个名字是为了抬高身价。使用“降灵术”可以通过死去的人的身体组织或者灵魂情报,将其降灵到其他人的体内,起到类似“起死回生”的作用。
今野桃眸光闪动,对尾神婆所说的话信了。
“我要验货。”她淡淡开口道,“这可是一笔大交易,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把钱给你。”
尾神婆眯了眯眼睛,那双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咕噜转动。她的嘴角向上抽动,露出发黄的獠牙。
“好。”从喉咙里挤出嘶嘶的气音,她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那就让你看看好了。”
尾神婆开始咏唱很长一段咒语,蓝色的咒力笼罩在她的身上,之后她张开嘴,吞下了一枚胶囊。几分钟的时间,她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今野桃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没有找到一丝破绽。
“我吞下的,是一小块遗骨,这样就可以让我获得死去的人的能力。如果想要让死去的人彻底复活,那么还需要将灵魂一起召回,并献祭一具活人的身体,这是非常复杂的。毕竟,能当做容器的身体,没有那么简单找到。”
说了这么一长串,就是得加钱。
今野桃又问了几个问题,想要将情报套得更详细。
尾神婆有点不耐烦了,她说道:“禅院甚尔的尸体就安放在东京都立咒术高专,你支付定金后,我就替你将它偷出来。支付尾款后,神降仪式就可以开始了。”
眼看再也问不出更多内幕,今野桃失望地叹了口气。
“好吧。”
伴随着**被利器破开的声音,一道血迹溅射在屏风之上。今野桃后退了两步,躲开脏污的血液。
咚。
尸体倒下,尾神婆浑浊的眼珠暴突,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今野桃。
遵纪守法的老师微微一笑,掏出了通缉令,对照看了看。
“不错,就是你了。”因为虐杀无数普通人而早早上了通缉榜,却一直逍遥法外的诅咒师。
拍照、上传,一笔外快到手。
今野桃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诅咒师去做,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像这种的术法一定存在某个“后门”,来应对召唤出来的“东西”失控的情况。
反正又不缺那点钱,当然是直接在商城里买最安全便捷。
高专有专门存放尸体的地方,他们大多被烧成了骨灰,安放在一个个小格子里。今野桃很容易就找到了属于禅院甚尔的那个。
她干脆直接全都拿走了。
路上恰好遇到了一年级的四个学生,他们肩并肩地走在一起,显然关系越发融洽。
“小桃老师!”乙骨忧太欣喜地向她打招呼。
“忧太,棘,真希,熊猫。”今野桃一个没落下,“是刚刚结束训练吗?”
“是啊。”乙骨忧太腼腆地笑了笑,“因为里香离开,我要尽快适应并且提高自己的实力呢。”
“可别小看了这家伙,估计没多久就能恢复到特级的实力了。”熊猫感慨道,“他的咒力实在是太强大了!”
今野桃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不错嘛。”
她借着转向狗卷棘,开口道:“棘马上要冲击一级咒术师了吗?有需要尽管来找我呀。”
“鲑鱼。”狗卷棘给了肯定的答复。
她最后看向了一直不说话的禅院真希。女生虽然有掩饰,但眼睛里的失落还是遮不住。
同期都在不断变强,只有自己还在原地打转,始终难以进步。体术是需要积累的,技巧也需要名师点拨。五条悟太忙了,不可能手把手地教她。
“真希。”她温柔地开口道,“下周一你到我办公室来,我有事跟你说。”
一下子,三双眼睛都落在了禅院真希的身上。女生愣了一下:“什么事?是任务吗?”
“嘘。”今野桃对她眨了眨眼睛,“现在还不能说。”
禅院真希默默点头。
“不过,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她摸了摸女生的马尾辫,促狭地说道。
她……一定会喜欢?
禅院真希的脸上闪过茫然和微不可见的期待……
禅院甚尔从没想过自己还有再度返回人间的机会,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带着记忆投胎了。
刺眼的白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鼻腔,他坐起身,侧着头看向床边的女人。
“你醒了。”她合上手中的书,声音很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禅院甚尔从床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懒散地说道:“挺好。是你救了我?”
那种必死的伤也能治好吗?看样子这个女人的术式很不错,应该可以利用一下的样子。
女人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很抱歉,我并没有治好你,你确实已经死了。不过你放心,我把你复活了。”
听到前面的时候,禅院甚尔还以为她在故意耍他。结果后面一句话直接把他给整懵了。
不是,你不觉得你把我复活比把我治好更厉害吗?
“把我复活?哈。”他嗤笑了一声,“说吧,要我做什么。”
左不过又是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他倦怠地想。
女人停顿几秒,小心地开口道:“我想请你教一个学生。她很努力,也很有天赋,就是需要有人指导一下。对了,她也是天与咒缚,你们一定可以……”
禅院甚尔脸上略显戏谑的笑消失了,他冷冷说道:“是禅院家的?”
女人怔了怔,点头回道:“是的,不过她……”
“我拒绝。”禅院甚尔果断开口道。
房间里陷入了难言的尴尬中,女人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禅院甚尔握了握拳头,已经开始思索如果这个女人要逼迫他,他该用什么力道保证只把她打个半死。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
“好吧,是我唐突了。”她低声说道,“你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禅院甚尔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接下来呢?她要怎么做?
女人对他勉强勾了勾嘴角,说道:“这具身体出自实验室,里面的咒力可以支撑你活动两天,就当做我打扰你安眠的赔礼吧。”
……没了?
禅院甚尔挑眉凝视着她。他注意到,她的外表很漂亮。当然,这不是最引人注目的,她身上最特殊的,是那股天真的气质。
降灵术可谓是相当邪恶的术式,但她的眼睛很干净,坐在那里一看就是个乖乖女,很不像是一个咒术师。
算她识相。
禅院甚尔哼了一声,已经在想如何安排这“偷来”的两天了。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去看看他的那个……
忽然,一阵铃声响起,女人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手机,随即微微蹙眉。
“喂,你好。”她礼貌地开口。
听筒对面的声音又快又尖,几乎分辨不出来。女人的表情变得严肃,她起身,说道:“我马上就来,麻烦你对小惠尊重一点,不然你就等着我的律师函吧!”
挂断电话,她又立刻拨了个号码出去。
“喂,津美纪,你在学校吗?”
简单地了解了一下情况,女人拎着手提包开始往外走。走了没几步,她愕然发现身后跟了个人影。
“甚尔先生?”她察觉到他不喜欢禅院,于是谨慎地称呼他名字,“我并不需要你跟着我,这个术式不会因为和施术人的距离远而解除。”
“反正我也没事做,跟着你随便逛逛。”禅院甚尔穿着T恤衫和运动裤,两只手插在兜里。
女人现在显然有更要紧的事情,就随他去了。禅院甚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在她脸上看见了显而易见的焦急。
两人坐着出租车,来到了学校里。她踩着高跟鞋飞快地走着,很快就找到了老师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因为用力过大,门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发出巨大的声音。
里面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小惠!”女人站在孤立无援的少年身前,“你没事吧?”
“他有什么事?你看看我的儿子,都被他打成什么样了!”
“就是就是,这个男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学生。”
女人对那些嘈杂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看着少年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少年的目光有些漂移,他小声说道:“那几个人想欺负低年级的,被我收拾了。”
“你胡说!我儿子怎么会做那种事情!明明是你动手打人!”
激动的家长几乎要冲过来,在半路上就被一把推开。
比她们高了快两个头的男人极具威慑力,一双绿色的眼瞳看人都带着阴森森的感觉。
“好好说话。”他不轻不重地开口道,“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之前被抢走手机的老师连忙过来打圆场:“大家都冷静一点,有什么事坐下来说。”
“不必了。”女人冷笑道,“我相信小惠,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动手打人。如果你们非要纠缠到底,那我就报警处理吧,有什么话对我的律师说。”
张口律师闭口律师,吓唬谁呢!
“或者,我们就把你们说的话坐实了。以后见一次,就打一次。”她张开了全身的尖刺,气势汹汹。
禅院甚尔单手支在门框上,相当配合地展示出肌肉贲张的健壮身材。
对面的家长被这套组合技吓住,于是她们突然就又能好好说话了。
老师看着激动的家长总算冷静下来,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位家长,请问您是小惠的……”她看着女人姣好的面容,一时间有点拿不准。
“是姐……”
伏黑惠的话没能说完。
“是妈妈。”女人抬了抬下巴,矜持地说道,“我是他妈妈。”
妈妈?!好年轻的妈妈!
老师干笑两声,又看向门神一样站在旁边的男人:“那请问您是……?”
禅院甚尔早就认出这个熟悉的少年是谁了,但尽管有着相似的面容,两人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禅院甚尔还记得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成为家族中[躯俱留]中的一员,在那个全是炮灰的队伍里摸爬滚打。命运不曾给他半点馈赠,任凭他跌跌撞撞地独自长大。
可是这家伙,一看就过得很幸福。
哪怕被污蔑,也可以作出云淡风轻的样子,然后理直气壮地向身边的人告状。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禅院甚尔短促地笑了一声,伸出手搭在了女人的肩膀上,英俊的脸蛋亲昵地靠在她的耳边,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是他爸爸。”
他清楚地看见少年瞪过来的难以置信的目光。
第104章
“原来是伏黑同学的爸爸和妈妈。”老师干笑道,“既然双方家长都到了,那我们好好聊聊吧。”
“行,小惠到底有没有欺负同学,调一下监控或者询问一下其他同学,自然真相大白。”今野桃不屑地说道,“如果你们是污蔑小惠,那么就不要怪我们坚持到底,为小惠讨一个公道了。”
显然,伏黑惠不可能做出欺压同学的事情。他虽然外表冷漠,看上去很不近人情的样子,但在学校的风评竟然还算不错。
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孩子,自从升上初中,从前那些校园里的小混混都踢到了铁板,被他狠狠收拾了一顿,反倒过来认他作“伏黑哥”了。
这次会被告状,其实是因为来了个不“懂事”的转校生,还不清楚伏黑惠在学校里的地位。
对面的家长灰溜溜地带着孩子走了,眼看那几人灰头土脸道歉的样子,显然以后再也不敢随意欺负同学了。
今野桃笑眯眯揽住伏黑惠的肩膀,高兴地说道:“我就知道小惠是个好孩子嘛!”
班主任移开了目光。
讲道理,随着伏黑惠那张有点厌世、有点颓丧还有点冷酷的表情,能说出“好孩子”这个词,她算是相信这个女人是他的妈妈了。
可是,妈妈这么爱他,伏黑惠怎么还性格这么孤僻呢?
班主任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自称是“爸爸”的男人身上,恰好对上了他森寒的眼神,赶紧又挪了回来。
懂了,看样子是父亲的遗传。
“真是的,浪费这么多时间,都快过中午了。”今野桃看了一眼时间,对班主任说道,“老师,我们就先去吃饭了。”
“好、好的。”班主任停顿了一下,说道,“下午的课不要迟到了。”
临走时,她左思右想,还是对今野桃说道:“小惠妈妈,虽然小惠是维护正义,但还是要教育孩子,出手时不能太重,要注意分寸。”
那些人都被他打成什么样子了,就差头破血流。
今野桃微笑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和。
这位老师还是很负责任的,她拉着伏黑惠走出学校,轻声细语地对他说道:“小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伏黑惠随意地说道。
于是今野桃带着他来到了一家普通的饭店,虽然没什么特色,但这里有伏黑惠最喜欢吃的一道菜,生姜烧。”
小惠,不要难过,“今野桃叹了口气说道,“咒术师和普通人终究会走上不同的道路,等你毕业了,和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兴许再也不会见面。”
伏黑惠默默点头。
禅院甚尔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难过?他可没看出来这小子有哪里难过。人也打了,家长还给他出头了,最后还被小心翼翼地哄着。这明明什么便宜都被他占尽了好吗!
听见男人不友善的声音,伏黑惠抬眼,低声问道:“小桃姐姐,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啊,不是呢。甚尔先生……是我今天刚认识的同事,听说我有点事,就过来帮忙了。”今野桃连忙摆手说道,“还没自我介绍,甚尔先生,我叫今野桃,你可以叫我小桃。”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睫毛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细碎的影子。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自然红润的脸颊上,透出健康的色泽。两边垂下来的鬓发,像托举着花蕊的叶片。
小桃?倒是个跟她很衬的名字,她看上去就是个戳起来软绵绵的桃子。
“小惠,刚刚我说是你的妈妈,你不要介意呀。”今野桃双手交叉,小声说道,“因为那些人都是家长,我如果说是你的姐姐,感觉气势就要弱很多了。”
“……没关系。”伏黑惠虽然有点介意——当然,就是一点点而已,但正如小桃姐姐说的那样,等到毕业以后反正也不会再跟那些人见面了。
他真正觉得不爽的,是那个男人自称是他的“爸爸”。
太失礼了!
伏黑惠忍不住用眼睛瞪了一下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差点被气笑了。
他坐直了身体,抱着手臂开口道:“虽然‘妈妈’是假的,但‘爸爸’可是真的。好久不见啊,小惠。”
“???!!!”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今野桃左边看看,右边看看,随后喃喃道:“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们都出身禅院,所以长得像呢。”
显然她很清楚伏黑惠的身世,却不知道禅院甚尔和他之间的关系。
“不可能。”伏黑惠不假思索地说道,“你看起来可没那么老。”
这个男人最多三十岁的样子,难道还能十五六岁就生下自己?
禅院甚尔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今野桃,没把自己死而复生的秘密说出来,只是懒洋洋地开口:“我天赋异禀。”
饭桌上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伏黑惠本就不是多话的人,禅院甚尔也没什么好同这个十几年没见的孩子说的。
虽然,于他而言,他们分开的时间并不长。
但关心、爱着伏黑惠的女人并不这样认为。在确认身份后,她担忧地望了望伏黑惠,扭头对禅院甚尔说道:“甚尔先生,您可能不清楚,小惠这么些年,其实过得也很辛苦。”
辛苦?哪里辛苦?这不平安健康地长大了吗?
今野桃握住了伏黑惠的手,怜惜地说道:“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孩子,总是会过早成熟,因为他们提前接触到了外界的风雨,只能独自承受。”
禅院甚尔的眼角抖了抖。
他父母双全,也没感觉幸福。
所以事实证明,父母并不是最重要的,一个孩子想要健康幸福的长大,最重要的是爱。
“我不需要那些。”伏黑惠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我有津美纪和小桃姐姐。”
今野桃用柔软的目光注视着他。她的眉间微蹙,眸子里流出来的却不是责备,而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那样小心翼翼。
她的嘴角微微抿着,安慰的话呼之欲出,却又被咽了回去。
“乱说话。”她连埋怨的语气都轻得像羽毛,“哪有孩子会不向往父母呢。”
只不过是因为失望积攒得太多了,所以不敢再去奢求。
她伸出手,拨弄了一下男生额前的碎发,指尖温暖,如春风拂过,带着无声的疼惜。
“我去结账。”她起身,留出一片空间交给这对父子。
她停在了十几米开外的收银台,以一种不会听见他们谈话,却又能看见他们的距离。
她大概是担心这对很久没见面的父子会打起来。
巧得很,伏黑惠现在确实有一种想把拳头砸在男人脸上的冲动。只因为男人用轻佻的语气说道——
“小鬼,你是不是喜欢她?”他翠绿色的眸子扫过少年稚嫩的面容,最后落在远处女人垂下的发丝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捏着盛满酒液的杯子摇晃,“我说的,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哦。”
今野桃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找的零钱,耳边就传来哐啷一声响,抬头看过去,禅院甚尔张开了巴掌,接住了伏黑惠的拳头。
见她快速地跑过来,年长的男人叹了口气,说道:“唉,果然小惠还是对我心怀怨恨啊。”
伏黑惠的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恶、可恶的男人!他是故意在小桃姐姐面前说他坏话的!旁人的万般诋毁,比不过亲人的一句责备。
作为儿子,就算父亲再怎么疏远,也不能到怨恨的程度吧!
今野桃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然后她果断地开口道:“甚尔先生,既然如此,你身为父亲,理当好好反思一下了!”
禅院甚尔:“?”
第105章
禅院甚尔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吃完了饭也一声不吭的,也没兴趣搭讪了,远远地坠在两人的身后,把手插在兜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野桃把伏黑惠送到了校园门口,她无声地回头看了一眼,开口道:“小惠,你对他是怎么想的?”
伏黑惠的目光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小声回答:“没什么好想的。他跟我,本来和陌生人也差不多。”
禅院甚尔死去的时候,他才只有五六岁。但在那更早之前,那个男人就已经很少回家了。“父亲”成为了记忆里的一个代名词,最终越来越模糊。
今野桃把手轻轻地抱住了他,微微屈膝,手臂环住他单薄的肩膀,掌心贴在他的后背。她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少年凸起的肩胛骨,他挺直的背脊带着未脱的稚气,如一株挺拔的翠竹。
他贴在她的胸口,闻到了淡淡的香气,听见她用微不可闻的音量说道:“我了解你的,小惠。在姐姐的面前,不需要隐瞒。”
于是伏黑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声线有点颤抖:“随便他好了,反正他的离开和回来,都不会告诉我。”
伏黑惠本就不是热情开朗的人,想以一个名字就叩开他的心扉,不可能的。
她花费了六年时间,才刷到了70的好感值。
“我知道了。”今野桃摸了摸他的发梢。看似坚硬又扎手的发丝,其实摸起来很软。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小惠的愿望,我会替你达成的。”
伏黑惠惊讶地抬眼看她,却被她按着肩膀转过身。
“好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她轻柔地推了他一把,“快去上课吧。”
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伏黑惠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校园。
今野桃刚想转身,却发现身后立了一堵墙。禅院甚尔跟她贴得很近,她差点直接撞进他的怀里。
“你对那个小子可真好啊。”他感慨道。
“甚尔先生这样说,会让我怀疑小惠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今野桃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小惠是个很乖巧可爱的孩子,值得我们对他好。”
禅院甚尔嗤了一声,说道:“以前在禅院里,乖巧可爱可不能让我活下去。”
今野桃微微后仰,以一种探究的目光注视着他,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在看什么?为什么忽然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知道了,甚尔先生以前也吃了很多苦吧。”她了然地点头道,“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把儿子的伞也给撕掉。真是一个过分的爸爸啊。”
“哈?我过分?”禅院甚尔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不屑地说道,“当初要不是我把那小子托付给五条悟,他现在哪来这么好的日子。”
所以,绝对不是嫉妒!
“好吧,我知道甚尔先生是爱着小惠的。”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那么,甚尔先生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回……家?
“虽然表现得好像非常讨厌甚尔先生的样子,但是,小惠一直不肯搬家呢,还住在当初的那个屋子里。”今野桃抿了抿唇,开口道,“或许,还抱着渺茫的希望,等一个人回家吧。”
禅院甚尔咬紧了牙关,脸上微妙地浮现出了些许厌烦。
然而今野桃很清楚地知道,这不代表他是真的讨厌,而是进入了一种应激状态。
就像许多从未中过奖的人在面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时,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警惕。
今野桃没有继续多说,而是自顾自地迈开了腿。为了上学方便,伏黑惠住的地方距离学校不远,走路快的话,也就十来分钟。
禅院甚尔如一道影子,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他们来到了一户非常普通的民居前。两室一厅的房子刚好足够两个孩子居住,再多来一个人都会显得逼仄。
今野桃一边在玄关处换鞋,一边说道:“我几乎不会在这里留宿,偶尔几次,小惠就会睡在客厅。”
禅院甚尔没吭声,也脱了鞋子走进去。
“请坐吧。”今野桃熟悉地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开口道,“要喝茶吗?”
“不用。”禅院甚尔生硬地回答。
她也不生气,一只手端着一本书,一只手端着茶杯走过来,坐在他的对面。她将茶杯放下,把书册翻开,里面一张张的,都是照片。
从伏黑惠八岁,到他十四岁。
“我认识小惠的时候,他还没从小学毕业,刚上三年级。”她用回忆的语气说道,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轮廓,“那时他并不喜欢我,大概是习惯了和姐姐相依为命,不擅长接受陌生人的好意。”
禅院甚尔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照片里孩子的模样,垂着眼说道:“小孩子能懂什么。”
“别的小孩我不知道,但小惠懂的很多。”今野桃不赞同他的说法,“他几乎不需要我和津美纪照顾,完全可以独立生活。”
“等等,你现在多少岁?”禅院甚尔抓住了一个被他忽略的地方,他上上下下地扫视着她,迟疑地开口道,“你有三十岁了吗?”
今野桃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你觉得我有三十岁?!我今年才二十一岁!!”
混蛋甚尔!她忍不住用手锤了一下他。
禅院甚尔皮糙肉厚,不怕她打。他挠了挠脸颊,算了一下时间:“那小惠八岁的时候,你才十四岁?五条悟呢?”
“五条悟是我老师!”今野桃的脸颊微微鼓起,非常不满的样子,“我可是老师的第一个学生!”
禅院甚尔看了她一眼,绿色的眸子里带着古怪的笑意。
可恶!他在嘲笑她!二级咒术师怎么了!又没吃他家的米!
女人的耳尖立时烧了起来,泛起的红霞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老师很忙的啦,哪里有时间带小孩,只能交给我看顾一下了。”她抬着下巴,哼了一声说道,“你该庆幸有我在,小惠生病、开家长会、参加活动,可都是我在帮忙。”
禅院甚尔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开口道:“那真是谢谢小桃了。”
他和伏黑惠用着同样的称呼,听起来怪怪的。
今野桃托着下巴,指了指相册说道:“好了好了,我们继续翻吧。”
一本相册看了有大概半个小时,她侧过头,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天色,开口道:“你要不要留下吃晚饭?”
“我记得午饭还没有吃完多久吧,就想吃晚饭了?”禅院甚尔可有可无地开口道。
今野桃沉默几秒钟,小声说道:“你知道的,小惠一定很期待能跟你一起吃晚饭。就算要离开,至少……要有个好好的道别吧。”
当初的死亡猝不及防,如今好不容易重逢,一言不发地离开,多让人伤心啊。
禅院甚尔侧着头看她,半晌,意味深长地说道:“行,那就留下来吃晚饭。”
也算是他们父子俩运气好,总是能碰到天真乃至于……愚蠢的女人吧。
可惜,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呢。
因为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越发想要将自己所有的攥在手里。但攥得越紧,反而越容易失去。
禅院甚尔躺在沙发上,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赛马。旁边,今野桃正在看书。
日头逐渐西斜,该回家的人却迟迟没有回来。津美纪有社团活动,但伏黑惠可没有。
他去哪里了?
今野桃在门口张望了几次,没有看见少年的身影。她忍不住拨了个电话给津美纪,拜托她去教室看一下。
“小惠没有回去吗?”津美纪找到班主任,却得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可是小惠不在学校里。”
不仅不在,而且是下午就没来。
“不可能!”今野桃失声喊道,“我看着小惠走进学校的!”
电话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班主任开口道:“您确定吗?但我们可以肯定,伏黑同学并不在学校。有同学看见,是您亲自把伏黑同学带走的。”
“不对,我只是上午把小惠带走了,中午吃过饭就送回学校了。”
“请不要着急,我的意思是,有人看见您下午把伏黑同学带走了。”
今野桃茫然地和禅院甚尔对上了视线。
十几分钟后,通过调取监控,大家愕然发现,伏黑惠是独自离开的学校。监控里清楚显示,他的身边空无一物。
不,或许有什么东西,但监控无法拍下。
手机铃声响起,禅院甚尔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孔先生,请问您有小惠的消息吗?”今野桃接通电话,第一句就这么问道。
“很抱歉,要让你失望了。”孔时雨头疼地回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黑市上怎么会出现伏黑惠的悬赏?!”
悬赏?!
今野桃挂了电话,飞快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进入了一个隐秘的网站。果不其然,她在其中看见了一条新发布的悬赏。
伏黑惠的头像被清晰地印在上面,下面是一长串的零。
[十种影法术的持有者]
简简单单几个字,足以激起心怀不轨者的贪婪。
禅院甚尔的脸色阴沉如水,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怎么办啊,甚尔先生。”她手足无措地抱住了身边男人的手臂,完全失去了冷静,也忘记了和他保持距离,“小惠、小惠他不会有事吧?”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像风中摇曳的芦苇。她仰着头看他,湿润的眼眸里倒映着细碎的光,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摇摇晃晃,最后打湿了他的袖子。
她看上去比作为父亲的他更担心失去联系的伏黑惠。
禅院甚尔从她的手中抽出手机,再度拨出了刚刚那个号码。他没有挣开她,而是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言简意赅地说道:“不会有事的。”
第106章
六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但也不至于天翻地覆。禅院甚尔拨通了孔时雨的电话,开口第一个字就差点把对方吓得跳起来。
“喂,是我,禅院甚尔。”
原本正在喝咖啡的孔时雨一口好悬没把自己呛死,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道:“禅、禅院甚尔?!你不是死了吗? ”
“这不重要。”禅院甚尔轻描淡写地回答。
这都不重要,那还有什么重要的?如果真的是起死回生,你知道有多少人会打破头寻求一个答案吗!
然而,孔时雨的嘴巴蠕动许久,到底没问出口。禅院甚尔死去的那天,他正好刚刚和他分开。虽然这件事跟他无关,但他多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因此对伏黑惠也有了几分看顾。
“既然你回来了,那想必你很清楚怎么去找你儿子。”孔时雨长呼了一声,往沙发靠背上仰倒,“我就不插手了。”
“嗯,你把路上的监控发给我,还有……”
曾经在黑市里叱咤风云的“术士杀手”,最精通这些诡谲手段。在通话时,禅院甚尔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女人。
她显然生怕打扰到他,目光紧张又带着些许期待。她的眸子像是一泓清泉,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睫毛偶尔轻颤,舍不得眨动一下。
“怎么样?”
当他放下手机,她才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六年过去,现在的监控倒是越来越多了。”禅院甚尔感慨道,“能追踪到小惠最后消失的地方。”
“真的吗?!”今野桃欣喜地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但事情并不能如希望的那样顺利发展,监控中断的地方并没有伏黑惠的身影。今野桃迷茫地在原地打转,却没有一丝头绪。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公园,周围也没有民居,就算想问也问不到。带走小惠的人很谨慎,她使用了专门的咒具也监测不到留下的残秽。不知所措地在附近找完,今野桃回头的时候发现禅院甚尔蹲在地上。
“甚尔先生,接下来该做什么?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她一点一点挪动着靠近,手指绞在一起,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小声问道。
“不需要,你在旁边站着就行。”大概是看她的样子太可怜,禅院甚尔补充了一句,“人类会留下的不只是残秽,气味、足迹,更何况,这里还是公园。草折倒的方向、战斗后的划痕……这些都是破绽。”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说道:“一般人当然很难发现,但我是天与咒缚,五感也因此得到了加强。”
在公开术式情报后,他能感觉到自己变得越发敏锐了。
今野桃似懂非懂地点头,喃喃道:“好厉害……”
“走吧,我找到小惠了。”他沉声说道。
穿过一片湖泊,他们见到了带走伏黑惠的绑匪。对方全身都笼罩在漆黑的阴影之中,还穿着黑色的斗篷,完全看不到面容。
“可恶。”看到他们出现,那人用沙哑的嗓子咒骂了一句。
然后下一秒,禅院甚尔的拳头就冲到他的脸上去了。
像是穿过了一团雾气,愤怒的拳头砸了个空。绑匪猛然炸开,如一张大网盖了上去。如果不是禅院甚尔退得快,差点就被他吞掉。
一击不中,两人拉开了距离,都谨慎地观察着对方。
“我拖住他,你进去找小惠。”禅院甚尔的脑袋朝公园的服务中心偏了偏,如果不是这栋建筑,恐怕伏黑惠还拖不了这么久。
“好。”今野桃点头,转身飞快地冲向服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