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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出征前一日

半个时辰后,刘彻抵达犬台宫。

谢晏在室内手搓火球。

看到火球排排放,刘彻立刻退到门外。

谢晏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恰好看到他一脸惧怕的样子。

“里面的药还没干,怕什么。”

刘彻调整一下不自然的神色,问道:“做这么多如何带上战场?”

谢晏:“去病在少年宫的那些同窗一人背一个。”

刘彻看着他问:“决定了?”

谢晏点头:“寒冬腊月,您从宫里过来,就为了找臣确定此事啊?”

刘彻:“还有旁的事。朕的三姐方才去找朕,你——”

谢晏不由得睁大眼。

刘彻轻笑一声:“朕就知道是你!”

“倒也不是。”

谢晏说实话,“您不懂事的外甥这几日黏上小光和敬声,臣又不好把十来岁的半大小子拒之门外,因此他来过犬台宫。不巧被休沐回来的大宝撞个正着。大宝说他长得像隆虑侯。一看见他就想到大长公主当年对仲卿做的事。”

刘彻懂了。

霍去病倒是敢打他姐夫。

以霍去病的秉性,看到他外甥昭平什么都不做才奇怪。

谢晏看到刘彻没有因此愤怒,便继续解释,考虑到昭平才十来岁,不够霍去病一脚踹的。再说,大长公主干的事,隆虑公主和其夫君都不一定知道,父债子偿也轮不到他。

谢晏就提议母债子偿。

刘彻:“套麻袋也是你的主意?”

谢晏点点头:“不希望皇后左右为难,也不希望几位公主找你抱怨。没想到隆虑公主还是去了。”

刘彻:“他这些年一事无成,连唯一的儿子都教不好,还要我姐操心,打就打了。”

谢晏不懂了,那他来做什么。

刘彻:“因为发生在章台街附近,离北宫不远,廷尉担心出大事,便前往侯府询问。可他竟然说自己摔的。”

谢晏想起公孙贺所说的“安乐窝”。

联想到史书上馆陶去世,他在母丧期间干的事,谢晏有个大胆猜测。

“臣确实知道一点,但无凭无据。”

一阵北风刮过,刘彻忍不住进屋:“这么多火药,你竟敢点炉子。”

坐到榻边,刘彻伸手把小火炉移到面前,“有没有水杯?”

谢晏朝刘彻另一侧的书案上看一下,“去病和破奴前几日用的。臣用热水烫过。”

刘彻给自己倒杯水。

注意到还有板栗,他就把水壶拎下来,在炉子边烤板栗。

谢晏扭头注意到这一幕,赶忙提醒:“看着火星子。”

刘彻起身把他做好的火球移到门外,室内只剩火药炸不起来,心里终于踏实了。

谢晏:“你姐夫在城外有个小家。说白了就是淫窝!”

啪!

刘彻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谢晏吓一跳,回头一看,很是无语:“您是皇帝!”

“你粗俗!”

刘彻瞪一眼他,“口无遮拦还敢怪朕大惊小怪?”

谢晏转过头来翻个白眼,悠悠道:“如果只是这样,你姐夫为何不敢承认被打?”

刘彻有个不好的预感。

谢晏:“可能睡了谁的妻子。您别不信。若是未嫁的女子,以婢女的名义收到身边便是。”

刘彻恍然大悟。

谢晏瞥到他又倒一杯水,准备喝的时候,“也有可能强睡了谁的姐夫或者妹夫!”

咳!

刘彻被口水呛着。

谢晏暗乐。

刘彻捏着水杯万分想朝他后脑勺一下。

“陛下,您说您外甥天天跟着这样的爹在一起,以后得歪成什么样啊。”

谢晏此话一出,刘彻把水杯放下。

“朕和韩嫣说过,叫他在少年宫待到十八岁。懂事明理,自然会远着他父亲。”

刘彻还有一个考量,混小子不在家,他姐兴许还能多活两年。

过了许久,谢晏搓完最后一个火球便起身把余下的火药收起来。

刘彻:“不做了?”

谢晏点头:“也不一定能用到。”

刘彻:“过几日朕叫仲卿把你的盔甲送过来。你先穿上试试。若是上下马困难,仲卿不同意你跟过去,不要怪朕言而无信。”

谢晏听出来一层意思:“仲卿还不知道?”

“你的事你自己说!”

刘彻起身出去。

谢晏高声问:“走了?你姐夫那事,臣就当过去了。”

刘彻停下:“朕会令禁卫详查。倘若情况属实,朕打断他的腿!省得他不教儿子,不照顾妻子,还给他们丢脸!”

谢晏:“你姐再找你哭闹,别又怪臣多嘴。”

刘彻没理他,到门外令驭手调转车头,他去少年宫。

少年宫的小子们此时休息,一个两个玩疯了。

刘彻忽然明白为何儿子天天惦记谢晏。

来到犬台宫,即便没人跟他玩,看着农奴给果树剪枝也比面对四方高墙有趣。

回到未央宫,刘彻把儿子招到身边,问他想不想去少年宫住半年。

小太子想也没想就点头。

刘彻揉揉他的小脑袋:“不是最近。少年宫快放寒假了。寒假过后跟你表兄一起?”

小太子再次点头。

刘彻:“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你是太子,如果你叫刘据,先生不敢问你问题。去病叫卫大宝,你就叫卫小宝。”

小太子嫌名字不够大气,眉头紧皱:“我不要叫小宝。”

刘彻:“你给自己起一个。”

小太子想了又想:“我叫谢大宝!”

刘彻呼吸一顿。

他和皇后的儿子姓谢算怎么回事。

刘彻:“可以。改日朕就告诉你母亲,你不愿意姓卫。”

小太子不希望娘亲伤心,慌忙摇头:“卫小宝,我叫卫小宝。”

刘彻:“接下来几日好好读书。”

小太子怕他反悔,赶忙表示他乖,他很乖!

翌日上午,小太子看着石庆慢吞吞的样子顿时感到度日如年。

幸好有二十多天假期。

假期期间不用看到石庆,小太子觉得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上元节。

上元节当日,家家户户准备食材过节,宫里出来两辆马车,前往少年宫把最后一间学生宿舍布置的温暖舒适。

乍一看被褥甚至不如公孙敬声的精美华贵,公孙敬声的有祥云纹,小太子的灰不溜秋,还是纯色,算是布料中最便宜的。

实则是皇后精挑细选。

被面非粗布,而是染成灰色的绸缎。

乍一看不打眼,犬台宫的少年们不会多想,又可以让儿子用的舒心。

卧室布置好,两辆马车拐去犬台宫告诉谢晏此事。

谢晏懵了。

春望走后许久,谢晏还没回过神,问霍光:“过几日太子去少年宫?”

霍光也跟做梦似的:“说跟我坐一起。春公公还说太子殿下一个人过来,若是遇到什么不懂的,请我多教教他?我教太子殿下?!”

说到最后一句,霍光不禁抬高声音。

杨得意看着一早起来准备的食材,顿时感到有没食欲,“陛下怎么还跟二十年前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谢晏叹气。

忽然想到一点,“头疼的人应该是韩嫣。我愁什么。”

霍光不禁说:“对啊。太子殿下的两个表兄都在少年宫,真遇到什么不懂的也是找他们。”

说出来,霍光不怕了。

杨得意看着少年幸灾乐祸的样子,心想说,那俩表兄一个比一个不着调啊。

罢了,先让他好好过节吧。

小太子却不知道这些。

满心期待的少年一早醒来就朝宣室跑去。

刘彻亲自送儿子到少年宫门口。

小太子以前看到过他姨丈送表兄,进门就挥挥小手:“父皇回去吧。”

卫长君从门卫房出来,先向刘彻见礼,后拉着外甥的小手:“臣送他过去。”

刘彻颔首:“公孙敬声和霍光来了吗?”

卫长君有些无奈地说:“还没到。敬声应该在犬台宫用早饭。臣早上好像看到妹夫的车。”

小太子虽然对未来半年的日子充满了期待,以前也跟谢晏来过几次,但来此读书还是第一次,心里多少有点不安:“父皇,我想去大舅舅屋里等表兄。”

刘彻陪儿子进去。

卫长君说的不错,公孙敬声是在用饭。

谢晏估计他还不知道,等他吃饱才说未来半年小太子在少年宫读书。

公孙敬声傻了。

回过神就找书包,催霍光快点。

一炷香后,俩人跑到少年宫,累得肚子疼。

谢晏不紧不慢地跟过来,也只比两人迟半炷香。

刘彻看到他就说:“据儿,不如你晚上去犬台宫住。”

小太子断然拒绝。

谢晏把嘴巴的话咽回去,“陛下,犬台宫晚上没人跟他玩。”

小太子用力点头。

又担心父皇认为他贪玩,便指着霍光:“我和小光一起读书练字。”

刘彻乐了:“去吧,去吧。”

小太子左手公孙敬声右手霍光:“我们快走!”

刘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卫长君:“臣睡前去看看,以防他玩忘了时辰。

有他这句话,刘彻心里可算踏实了。

刘彻走后,韩嫣从北边教室过来,到谢晏和卫长君跟前就抱怨:“一个昭平也就罢了,怎么把太子送过来?”

谢晏和卫长君一同摇头。

韩嫣:“陛下真是愈发任性!”

谢晏:“陛下跟你说此事的时候,你没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怎么可能没说。我甚至点出少年宫不教帝王术。”

韩嫣说起这事就头疼,“陛下竟说石庆也不懂。在宫里和在这里大差不差。”

谢晏拍拍他的肩:“你只需再盯一个多月。”

韩嫣想起来了。

卫长君听糊涂了,问谢晏此话何意。

谢晏:“过些日子您就知道了。”

不过七日,卫长君就知道了。

那日在大将军府用饭,卫青点出陛下叫他领兵,过几日便去军营的时候,说起他一个月前拿到谢晏的盔甲,离家前再给他送去。

卫长君奇怪:“为何还要过几日?”

卫青:“以前他从未用过盔甲。突然穿上很难上马,我便有理由刷掉他。”

卫长君听懂了:“谢先生也想建功立业吧?你不应该这样做。实在担心他,可以劝劝他啊。”

谢晏才不想封候拜将。

卫青了解他,此次出去必有隐情。

无论他要做什么都是枉然,因为到了塞外只能听天由命。

陈掌忍不住问:“去病知道吗?”

卫青摇头。

陈掌一阵无语。

平日里也没发现他这么能藏事。

陈掌:“如果谢先生执意要去,你这样做岂不是害了他?”

卫青被问住。

卫母劝他尽快把盔甲送过去。

饭后,卫青犹豫再三,越想越觉得他拦不住谢晏,便前往犬台宫。

霍去病和赵破奴都在军营,公孙敬声还没过来,霍光本是个安静的,所以休沐日的犬台宫静的和往常一样。

卫青不情不愿地把盔甲递过去,担心霍光听见便低声问:“非去不可?”

谢晏点头:“出发前我有事找你。大军开拔当日,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

卫青:“我猜到你有事。不能现在说?”

谢晏摇头。

卫青:“那你换上。待会儿我扶你上马。先熟练几次,日后你自己练。大军出发前一日,我叫公孙敖过来接你。”

说完就动手指点他穿戴。

随后卫青就叫谢晏用他的马熟悉盔甲。

谢晏这一年来没白练,又因正值壮年身体养得好,上下三次都没出汗。

卫青看看他的状态,保命应该没问题,因此放心下来,就叫他自己绕着上林苑跑一圈。

一个时辰后,卫青准备回家,谢晏叫他等一下,从卧室柜中拿三个巴掌大的火球,“到了塞外交给公孙敖,或者你的校尉。要是用不着,回来的路上炸鱼,给将士们加菜。”

卫青笑着收下。

谢晏在他离开后,就换上自己的马继续熟练盔甲。

由于谢晏不知道具体时间,过了正月就收拾行李,每天都当出兵前一日。

杨得意等人都知道他做的梦,但半信半疑,以至于一有机会就劝他。

因此被霍光发现谢晏要上战场。

霍光也劝他三思。

谢晏不希望横生枝节,只是叮嘱他不要告诉公孙敬声。

若是公孙敬声从别处知晓,他在想法子安抚他。

霍光并未因此放弃。

听到杨得意等人劝他,霍光就添油加醋把塞外说成龙潭虎穴,都忘了他大兄也会去。

劝了半个月,看出多说无用才死心。

可惜公孙敖来的那日不巧。

正好是休沐日下午。

公孙敬声、霍光,以及黏上霍光的昭平在殿外空地上踢球,还有嫌宫里无趣用了午饭就早早过来的小太子。

小太子看到谢晏背着大大的背包,听到公孙敖说他上战场,抱着谢晏的腿就哇哇哭,不许他去!

第172章 漠北之战

公孙敬声第一次对昭平和颜悦色:“拦住他,在少年宫我罩你!”

少年宫没人欺负昭平,昭平不需要他照顾。

可是少年宫也没人和昭平玩。

昭平听他爹说过他舅和韩嫣的事,不敢把韩嫣当寻常先生捉弄忤逆,因此导致他在少年宫除了睡觉就是发呆。

睡一天两天怪有意思。

十天半月下来,他快疯了。

就在这时霍光愿意帮他,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不舍得撒手。

跟着霍光来到犬台宫,发现公孙敬声很会玩,骑马踢球,摸鱼掏鸟,样样都行,他嘴上不屑,心里想参与进去,以至于公孙敬声话音落下,他牵着马就跑。

谢晏哭笑不得:“卫小宝,你舅卫青和你表兄卫大宝也去啊。”

小太子瞬间忘记哭泣,显然他一着急把两位亲人忘得一干二净。

谢晏找出他的手帕,给他擦擦泪,“哭什么啊。”

小太子也不知道为何会哭。

平时小太子很少流泪。

可是刚刚一想到犬台宫以后没了晏兄他就心慌,很自然飚出眼泪。

谢晏:“不必担心。不止我们,还有韩说和韩嫣。你见过啊。他们都会保护我。”

昭平陡然停下,扔下缰绳跑过来:“谁去?”

谢晏笑着说:“天天盯着你的韩嫣。日后没人盯着你,开心吗?”

昭平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失落。但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他便以为担心韩嫣死在外面。

昭平不禁腹诽,死了才好!

嘴不由他,忍不住问:“他去干什么?”

谢晏:“据说此次人很多。自带干粮和兵器的就有两万人。”

公孙敖点头:“皆是自愿。”

公孙敬声看向谢晏:“这两万人也包括你和韩嫣?”

谢晏没有直接回答:“陛下希望此次是对匈奴的最后一战。国家需要,匹夫有责!”

公孙敬声不由自主地想到他爹。

虽然公孙贺和隆虑公主一样溺爱孩子,但两家方式不一样。

隆虑侯只知道花天酒地,隆虑公主体弱多病,又因这个儿子她盼了多年,不舍得数落一句,结果便是只养不教。

意识到日后孩子要长歪,可是昭平也大了,不听他们的。

公孙贺是不管儿子听不听,该说的会说。

比如前些天休沐,公孙敬声回到家,本想饭后就过来,公孙贺跟儿子说,他过几日要搬去军营。

唠唠叨叨说了一堆。

哪怕公孙敬声左耳进右耳出,也听进去几句,比方这次动用了许多人马,简直举全国之力。

无论成败,此战都会掏空国库。

旁人这样讲公孙敬声会怀疑。

他爹公孙贺是太仆,掌管全国马政,他说能拉车的马都上了战场,肯定是真的。

公孙敬声认为谢晏清楚这一点,所以无法和以往一样漠不关心。

“可是,你骑术不精啊。”公孙敬声很是担忧,“二舅舅和表兄都说过。”

谢晏拍拍后背半人高的包裹:“我又不上阵杀敌。”

公孙敬声犹犹豫豫往后退。

昭平看向他,用眼神询问,放他走啊。

小太子看着表兄的动作,便有些犹豫不决:“是父皇叫晏兄去的吗?”

谢晏摇头:“原先的军医不够,可是民间医者又不会骑马,即便会骑马,也因骑术不精无法抵达边关,更别说塞上草原。”

听闻此话,小太子认为他不应该阻止。

大汉江山是大汉子民的家,也是刘家天下。

小太子是刘据,是大汉储君!

莫说今日需要谢晏出征,他日需要他本人,他也不应当犹豫。

可是一想到谢晏从未上过战场,小太子又忍不住流泪:“晏兄受伤了怎么办啊?”

谢晏摸摸他的小脑袋:“我会为自己留一份药材。”

霍光忍不住撇嘴。

小太子眼角余光瞥到,“晏兄,你骗我!”

公孙敬声站在霍光对面,见他这样,后知后觉:“你早就知道?你竟然不告诉我?臭小子!亏我对你这么好!”

上去就揍霍光。

公孙敖伸手抓住:“不许闹!”

“撒手!”

公孙敬声瞪他。

公孙敖:“你舅舅也知道。前些日子去你舅舅家用饭,他为何不告诉你?就怕你把阿晏的行李给藏起来。”

公孙敬声缓缓转向他,不敢置信地问:“我大舅小舅祖母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

谢晏朝小太子看去:“还有太子殿下啊。”

小太子又想哭:“父皇也知道?!”

公孙敬声脸色通红。

谢晏笑着说:“你表兄不知道。”

公孙敬声满目错愕。

谢晏:“不气了?好了,再耽搁下去,你表兄和我闹起来,我今晚就不用睡了。明日在马背上睡着,兴许我还没走出长安就会从马背上摔下来。”

表兄弟二人一听霍去病不知道,心里的气瞬间顺了。

公孙敬声叫他等一下,跑去室内,翻出工兵铲,然而原先放铲子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霍光,我的铲子呢?”

公孙敬声跑出来就大声问。

霍光:“第一,那几把铲子是晏兄做的,已经送给我大兄。第二,早被大兄拿走了。”

公孙敬声张口结舌:“不不,军中连铲子都缺?”

公孙敖:“我们才说过有两万人自带兵器。不缺的话,何须自带?此事传出去各地藩王定会嘲笑陛下抠搜。”

小太子叫谢晏等一下。

打开自己行李,找出一个荷包,出来就踮起脚塞谢晏怀中。

谢晏捏捏荷包就递给他:“草原上没有商人,留着自己用吧。”

小太子张张口,“可是从,从这里到边关,一路上有商人。晏兄,火头军做的饭肯定很难吃。表兄每次回来都瘦的跟鬼一样。你自己买着吃。”

公孙敖瞬间明白荷包里不是金饼就是金叶子。

谢晏:“但是我们不进城。好比从这里到长安的路上。”

小太子肉眼可见地失落。

谢晏见状把荷包塞怀里,“那放我心口处,兴许可以挡住匈奴人的长刀短剑。”

小太子又高兴了。

谢晏:“我可以走了吗?”

小太子又想哭。

杨得意推一下公孙敬声。

公孙敬声上前搂住太子表弟的肩膀。

谢晏翻身上马。

表兄弟二人本能追上去。

杨得意料到俩孩子会这样,毕竟以前无论他们下河还是爬树,谢晏不是提点几句,就是亲自护着他们。

虽然很多时候不懂事,惹得谢晏大吼大叫,但他们知道谢晏为他们着想。

一个两个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担心没当过一天兵的谢晏乃人之常情。

杨得意一手拽住一个。

公孙敬声心里难过:“杨公公,日后没人骂我,我为何高兴不起来?”

杨得意喉咙发紧,有口难言。

昭平不禁问:“他走了就不回来了吗?”

公孙敬声猛然转向他,你给我再说一遍!

昭平吓得后退:“我——他肯定会回来。过几月就见到了啊。”

公孙敬声气得狠狠瞪一眼:“说得轻巧!你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吗?一旦打起来,匈奴人伤不到他,他有可能被自己人误伤。”

昭平确实不知。

霍光:“晏兄不是跟着大将军就是跟着我大兄。万千将士不会叫匈奴人靠近他们,他们身边也不会出现乱砍乱杀的情况。”

实则自己也忍不住担心谢晏躲过匈奴人,没能躲过自己人。

霍光认真的样子很有说服力,公孙敬声收回视线,转向远去的谢晏,“希望他到了战场上和在犬台宫一样不喜欢管闲事。”

小太子使劲点点头。

谢晏在众人的担忧和期盼下越走越远。

半个时辰后,谢晏抵达军营。

公孙敖把他带到卫青身边就离开。

卫青令副将退下,收起舆图。

谢晏:“已经定下行军路线?”

卫青向来对他有话直说:“原先计划去病从定襄出兵。前几日边关守将抓到几个匈奴人,经审问得知,伊稚斜单于在东边,明日你跟着去病去东边的代郡。”

谢晏下意识问:“去病去打伊稚斜主力?”

卫青点点头:“他的五万人皆是军中精兵。我的五万骑兵——”说到此欣慰地笑了,“是他挑剩下的。辎重粮草和补给兵马跟着我。”

谢晏听到这个数据,关于“漠北之战”的大概情况瞬间涌入脑海。

“先前你不是一直好奇,这次我为何非要去吗?因为两年前夏天去病出兵匈奴期间,我做过一个梦。倘若仅仅一次,我肯定醒来就忘。谁知连着三次。不过那个时候我以为日有所思的缘故。可惜去年得知匈奴人又来边关烧杀抢掠,我再次做个同样的梦。”

卫青好笑:“你还信这个?”

谢晏:“半信半疑。所以先前不敢告诉你,担心受我影响,你改变行军策略。”

军政大事方面,谢晏很少胡言乱语。

卫青认真思索片刻,如果谢晏异常严肃地说出梦中事,他会忍不住做出调整。

“你是说和这次有关?”

谢晏点头:“单于不在东边,在西。我怀疑边关抓的人是单于派来的。死间,你听说过吗?精兵调走,单于一定认为他以逸待劳可以大败我军。”

卫青思索片刻:“若是我和去病换一下,边关有单于的人,迅速把消息传过去,我同样有可能遇到伊稚斜单于?”

谢晏点头:“但是和我梦到的事就不一样了。”

卫青明白过来:“你认为按照原定计划,然后你把梦中的事告诉我,我提前想出破解之策?”

谢晏点点头:“可惜我不知道单于在何处。只知道按照你的计划,北上一千多里会遇到伊稚斜。到时候你会分兵合围单于。可惜有人迷路了。”

“谁?”

卫青忙问。

如今刚愎自用的李广不在军中,谢晏不清楚右将军会不会迷路。

谢晏:“梦中我不分左右,不知你用的是什么阵法,也看不清脸,就是你的脸我也没看清,只是潜意识认为主将是你。我还记得一个细节,同单于交战时会遇到沙尘,单于趁乱逃脱。”

这也不清楚那也不知道,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确实像做梦。

卫青有的时候醒来就是这样。

“你认为是真的?”

谢晏点头:“到了草原上还有可能遇到匈奴人,他会告诉你单于主力位置。我是说也许啊。毕竟这一年许多人投奔我们,兴许我先前梦到的那个匈奴人此刻到了朔方城。”

卫青:“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单于怕被去病找到。”

谢晏点头。

“如果是这样,伊稚斜有可能在你说的地方等着我。那边有沙漠,伊稚斜一定认为我要不不敢过去,即便过去,补给跟不上,人困马乏,只能被动挨打。”卫青道,“若是我不敢过去,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损失。我军动用了这么多财力物力,三年之内无力再战,他正好休养生息,整合草原部落。”

谢晏忍不住问:“你信?”

卫青笑道:“如果我是伊稚斜,败了那么多次,一定会收买商人安插细作盯着我们的动向,也会避开大汉精兵以逸待劳。”

“舅舅,姨丈说晏兄穿着盔甲带着行李来了?他来做什么?”

帐帘被掀开,霍去病大步进来。

第173章 行军途中

谢晏轻咳一声。

霍去病听到熟悉的声音,瞬间整个人定住。

谢晏叹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身后是醒目的大包,显然是为了长途跋涉而备的。

“你来干什么?”

霍去病又急又气,指着他问。

卫青朝他手上一巴掌,嫌他没大没小不懂礼数!

霍去病放下手,也顾不上手疼,急得张口结舌,“上,上次一万人速战速决,匈奴人追不上我们,可以跟过去玩玩你不去。这次单单我一人就领兵五万,对抗伊稚斜主力,你跟过去,你你是不是——”

卫青打断:“闭嘴!”

谢晏附和:“你怎知一定能碰到伊稚斜主力?”

霍去病被问住。

迟疑片刻,霍去病想起来:“就算碰不到伊稚斜,我从东边出兵也能碰到匈奴左贤王。以前折损最多的是右贤王。左贤王部至少有三万能打的。一个个都比你骑术好,伤着你怎么办?”

谢晏:“我跟着你和破奴啊。”

“大将军,韩说说先生也来了,在哪儿?”

话音落下,赵破奴进来,同谢晏四目相对。

赵破奴看看谢晏身上的盔甲,又注意到他身后的包裹,有些脑子不够用。

霍去病指着赵破奴:“看见了?他也反对!”

赵破奴回过神,张张口:“不,等等,先生,你是来送我们的吧?包裹是给我的?”

不待谢晏开口,上前卸下他的包裹。

谢晏伸手阻拦:“不是!别心存侥幸。明日一早我和你们前往代郡。”

霍去病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呼吸停顿片刻就转向他舅。

卫青怀疑谢晏说一半留一半。

刘彻同卫青抱怨过好几次——

虽然谢晏甚少撒谎,但他不诚实。

谢晏担心自己,卫青信,但他不信谢晏梦里没有去病。

已经告诉他有可能遇到的情况,还要跟着去病,结合去病刚刚提到的左贤王,卫青怀疑外甥极有可能遇到左贤王大军。

谢晏的样子不是很担心,可能此战赢了,但去病会受伤。

据俘虏所言,匈奴左贤王离大汉边关很远。

以去病的性子,若是北上千里,缺医少药,小伤可能拖成重伤。

卫青怀疑谢晏梦到去病被马车拉回来。

估计谢晏不会说实话,问也是白问。

卫青:“你这么担心他,叫阿晏与你同吃同住。”

“舅舅!”

霍去病急得跳脚,“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行军打仗又不是前往秦岭打猎。我还要同路博德等人汇合。哪顾得上他。”

此地霍去病只有一万多人。

余下人马从另外两地出发。

其中一路正是右北平太守路博德领兵,同霍去病汇合后归他统一调配。

谢晏笑着说:“不用你照顾我,我跟着你。”

霍去病气无语了。

谢晏看向赵破奴:“带我去冠军侯帐下。”

赵破奴望着霍去病,等他指示。

霍去病盯着谢晏:“你说的,我去哪儿你去哪儿,不可擅自行动?”

谢晏点头:“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有他这句话,霍去病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你说你,怎么偏偏挑这次啊。”

谢晏笑道:“回头你就知道了。”

霍去病一脸无奈地看着:“真拿你没办法!”

谢晏回头看向卫青:“别忘了我说的事。”

卫青点点头表示不会把他的梦当耳旁风。

路上遇到的俘虏和后来的沙尘,只要碰到一样,就说明谢晏的梦是真的,到时候再调整也来得及。

“你俩又背着我聊——”霍去病终于注意到他舅过于平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卫青:“不然他身上的盔甲哪来的?”

霍去病被问住:“那你你——”

“我想告诉你,可是近日一同你说话,你就说忙。怪我?”卫青甚是无辜。

霍去病又气无语了,掀开帐帘就走。

赵破奴下意识看向卫青,卫青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没生气,赵破奴去追霍去病。

追出去一段,担心谢晏跟不上,又停下等他,问:“你的马呢?”

谢晏:“我的马只能用拉车。大将军叫公孙敖给我准备一匹,说回头送来。”

“您可真是万事俱备,只瞒着我们。”

赵破奴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力。

谢晏:“我这次过来真有事。”

赵破奴不信。

可是以他对大将军的了解,陛下肯定也知道。

看来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

赵破奴接过他的背包:“不重啊?”

谢晏:“一半各种药材和针线。”

“你可能吃不惯军中伙食。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半道上退出只能军法处置。除非你病得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