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萧羿跟着恍然大悟，“那怎么办？”
巫景为难地拧起眉头：“被鬼附身不算病，医修也没办法。”
姬玄月若有所思：“他体质特殊，是天阴之体？若是出去应当有办法,只是这塔似乎不会轻易让我们离开。”
“我刚刚已经试着推过门了，纹丝不动。”
她仰起头看向中空塔身，“而且，这还只是第一层，更厉害的，恐怕还在上面。”
“二师兄。”洛无心捂着脑袋踉跄一下，裴栖鹤连忙扶他，差点抱着他滚倒在地，“哎哟”一声勉强站稳了。
原本抱起来能把脑袋埋在他胸口的少年不知不觉长高了，哪怕蜷成一团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也好像把他搂在怀里一样。
洛无心闭上眼睛，藏起眼瞳的异状，身体微微颤抖：“二师兄，脑袋……好难受。”
他体内功法已经运转到极致，拉扯着附身的厉鬼拖入丹田金丹，一个不剩地吞吃干净。
但它们的声音实在聒噪，搅得他脑中天翻地覆——这些家伙肆意翻找他的灵识，将他的记忆翻得乱七八糟，拎着些许片段煽风点火，要他彻底失控。
洛无心深吸一口气，将头埋在裴栖鹤肩上。
“哇！你怎么跟个冰块一样！”裴栖鹤被冻得一激灵，“你抱上来师兄也难受啊，这样吧你抱你四师兄，我看他火气比较旺……”
洛无心没松手：“不要。”
裴栖鹤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对萧羿招了招：“那要不我一边抱一个恒温一下，四师弟你过来一下。”
洛无心拉下他的手：“不行。”
裴栖鹤仰头：“就非得冻死我啊？”
“小师弟啊，二师兄对你也算尽心尽力，你不能这么……”
“嗯？”萧羿盯着洛无心，有些惊讶，“他身上的鬼气在减弱，这是……”
裴栖鹤一边冻得搓手一边解释：“天阴身好像是有这个功效，跟你恰恰相反，格外吸引那些阴气鬼物，只要挨得过去，就能将它们的力量化为己用。”
但各种苦头也是一点没少吃。
“那这么说来，这对他而言倒是机缘了。”姬玄月松了口气，“我看他意志坚定，肯定不会熬不过去。”
她瞥向裴栖鹤，“要是换你就不一定了。”
裴栖鹤竖起大拇指：“懂我。”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啊！”姬玄月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感叹，“这鬼地方灵力无法恢复，又有这么多来去无踪难以对付的鬼物，换做寻常修士进来怎么也要倒大霉，偏偏你们几个……”
“一个看起来天生克制这些鬼物，一个能将这些鬼物化为己用，啧啧啧，怪不得就连姬家长老都羡慕你们神华派人才辈出。”
“没事。”裴栖鹤还能安慰她，“姬家长老要是羡慕，你就让他们再看看我，神华派也是有我这种弟子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这么凉，小师弟还撑得住，我倒是快撑不住了。”
“让你平时不好好修炼。”萧羿还在幸灾乐祸，“这种时候躲不了了吧？”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酝酿一道金光，拍在裴栖鹤肩上，“你学学小师弟吧，鬼物最是诡谲，被附体可不光是挨冻，这些东西在脑内窃窃私语，会翻出人心底所有阴暗面。”
他眼带欣赏，“小师弟居然不受影响，可见心性纯良。”
裴栖鹤：“……有没有可能恰恰相反？”
这小坏蛋平时就蔫坏，该报仇报仇，该使坏使坏，所以鬼物挑拨也没什么作用。
洛无心缓缓收紧了手上力道，裴栖鹤轻咳一声：“好好好，我不胡说八道。”
他心虚地摸了摸洛无心的后脑勺哄他：“多吃点哈，不够吃叫你四师兄去上面再给你赶点鬼下来。”
洛无心稍稍平复了呼吸，他握住裴栖鹤的手腕，顺着捏住他的一根手指。
裴栖鹤：“？”
洛无心闭着眼，不想让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声说：“再上一层吧，二师兄。”
“这座塔，镇压无数厉鬼，第一层只是些虚张声势的小鬼，越往上越厉害，塔的最高处，有一只鬼王。”
“从我踏入这座塔以来，它就对这幅躯体垂涎欲滴……”
“太过分了！”裴栖鹤一脸正气，“居然馋我们小师弟的身子！叫你四师兄先把它打到半死再喂到你嘴边！”
萧羿“啪”一声抱掌，战意高昂：“好！”
裴栖鹤眼中欣慰——他就说这孩子真好骗吧。
姬玄月摸着下巴：“这地方上哪找来这么多鬼怪？”
“唔？”裴栖鹤好奇，“你在意这个？”
“自然。”姬玄月振振有词，“毕竟我的灵力在这塔里也派不上用场，看起来此处机缘与我无关，只好八卦八卦这地方背后的故事了。”
她眼珠一转，指着顶上说，“你觉得这里面的鬼王是什么样的？”
“会不会是那种妖异俊美……”
裴栖鹤：“我劝你不要对它有任何颜值上的期待。”
姬玄月：“嗯？”
裴栖鹤试图带着洛无心朝第二层挪动，轻咳一声：“小师弟，要不先松一下？”
他们总不能维持这个姿势一路探戈踢踏上去吧？
洛无心闭着眼装听不见。
裴栖鹤叹了口气，只好扶着他一点点往上挪。
几人脚步刚刚踏上第二层，封在墙壁中的厉鬼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仿佛看见什么大补之物一样冲向洛无心。
萧羿控制住眉间金光问他：“还撑得住吗？”
洛无心没有回答，萧羿一惊：“没意识了？”
裴栖鹤连忙拍拍洛无心：“你四师兄问你话呢！”
“嗯。”洛无心低低应一声，他垂下眼睫，看着微微抽搐的手掌，“我可以的。”
他用只有他和裴栖鹤听得见的声音说，“你知道的，二师兄，我一向不怕疼。”
更何况只要挨过去就能得到力量，这是最好不过的嘉奖。
他过了那么久，挨过去也只有更多苦痛的日子，这样的试炼对他而言，根本就是奖赏。
裴栖鹤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不是不怕疼，你只是很能忍。”
洛无心眨了眨眼，轻轻“嗯”了一声。
姬玄月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轻轻撞了巫景一下，问他：“你觉不觉得这两人……”
巫景感动点头：“他们师兄弟感情真好啊！我就没有那么亲近的同门，哎。”
“这叫师兄弟？”姬玄月表情古怪，“我都不那么跟我哥哥撒娇。”
萧羿挑眉：“那又怎么了？你跟小师弟不一样。”
他梗着脖子说，“他小时候没人撒娇，这时候稍微那个什么一点，也情有可原啊！”
姬玄月好奇地问：“小时候没人撒娇？我还不知道这个呢。”
巫景感同身受地摇了摇头，为她解释：“我们洛小师弟命途坎坷，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头……”
裴栖鹤无言：“喂喂，你们也别当着人的面聊啊！稍微背着点人啊。”
萧羿挑眉：“背后说人，岂不是跟那些多嘴多舌的小人一样？”
裴栖鹤：“……行，算你光明正大。”
洛无心轻轻拽了裴栖鹤一把：“二师兄，去更上一层。”
裴栖鹤抬起头，这座塔一共七层，看起来洛无心是打算一层一层，把鬼物全都吞下去。
“吃得下吗？”裴栖鹤摸了摸他的脑袋，“蛇羹吃不下五碗也不用撑，这些厉鬼没法全部消化也不用勉强的。”
小小年纪呢，怎么就这么会勉强自己。
洛无心垂着眼，乖乖应了一声。
但其实他并不勉强。
那些厉鬼被他拖入丹田以后，极大地充盈了他的灵力，此消彼长之下，新进来的鬼物也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只需固守心神，驱使体内灵力把它们抓出来，全部吞噬殆尽就好。
身体上的一点苦痛，根本比不上力量节节攀升带来的满足。
它们拼命想要翻找出来的怨恨、杀意，他从没有忘过，他缺的只是力量。
恨越翻涌，他对力量的渴望越强。
蠢货。
他微微勾起嘴角，贴着裴栖鹤温热的肌肤，安心地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一行人终于即将踏上顶层。
洛无心身上鬼气强盛，只凭肉眼已分不清他到底是人是鬼，萧羿几次差点忍不住出手。
——他有时候都怀疑，不是洛无心早被厉鬼附体，只是装作小师弟的模样迷惑他们。
但裴栖鹤相当笃定，洛无心靠着他也相当温顺，萧羿按下心惊肉跳的不祥预感，拧眉看向塔顶。
“哈、哈哈哈！”
很有大BOSS氛围的3D环绕笑声响彻塔顶，看不见的锁链声震颤叮当作响，“轰”一声，一只赤红鬼掌拍在众人面前，赤面獠牙，头顶生角的怪物嘶吼着登场：“我终于要重见天日了！哈哈哈！”
姬玄月气得跺脚：“好丑！怎么长成这样！白白浪费我的感情！”
裴栖鹤嬉皮笑脸：“我都跟你说不要期待它的颜值了，传说中的鬼物都是相由心生，面目可憎的。”
“啊？”姬玄月担心地看向洛无心，“那他吸收了那么多鬼物，不会受影响吧？”
裴栖鹤想象了一下：“小师弟如果变成红色的再长两个角……”
洛无心捏紧他的手指。
裴栖鹤嗷嗷叫起来：“那一定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鬼！看脸的，要看脸的！”
作者有话说：姬玄月：跟一群笨蛋一起行动连个可以八卦的人都没有，哎。
第57章 意外
裴栖鹤龇牙咧嘴抽出自己的手指头,甩了甩抬头看向鬼王。
“这么大一个别给你小师弟吃噎着了。”他指挥萧羿，“四师弟，上,先帮你小师弟给他捶成手打鬼肉丸！”
萧羿拔剑：“指使谁呢！”
“我可不是听你的,只是帮帮小师弟而已！”
“是是是。”裴栖鹤配合点头，“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意志！”
这些鬼物遇上萧羿就像老鼠遇见猫，就算鬼王也只是只大号老鼠，照样会被金光护体天生烈阳圣体的萧小猫一爪子按死。
原本这地方就是他专属的机缘——旁人进来九死一生，只有烈阳圣体专业对口。
但这回裴栖鹤把洛无心一块带进来了，他二人体质本就相克,被烈阳圣体死死克制的厉鬼正好是洛无心最好的补品。
多完美的小炮灰，又能当经验包又能当十全大补丸。
裴栖鹤拍拍洛无心，问他：“这个鬼王还撑得下吗？”
“不行的话也别勉强,不急在一时，叫你四师兄帮你吃不了兜着走……哎！”
那鬼王见萧羿克制自己,居然也像其他鬼物一样,转身想要附身洛无心。
裴栖鹤惊叫一声,把洛无心抬高当盾牌，自己钻进了他怀里。
洛无心：“……”
他低笑一声，抬手主动迎上鬼王，任由他钻进自己体内。
脑内轰鸣，他一瞬间有些恍惚，意识到有人正在与他疯狂抢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不知过了多久,他恍惚睁开眼，正睡在裴栖鹤膝盖上，萧羿提剑站在一旁盯着他。
“你醒啦！”裴栖鹤凑过去看他，“还记得我是谁吗？”
洛无心盯着萧羿拎在手中的斩鬼剑,没有立刻回答。
“不记得也没事。”裴栖鹤一脸慈爱，“来，喊声爹。”
“这是你巫景叔叔，萧羿叔叔，还有玄月姑奶奶。”
姬玄月叉腰：“怎么我的辈分那么高？”
“这不显得你尊贵吗？”裴栖鹤回头，“你不当我来当！”
洛无心收回目光，幽幽开口：“二师兄。”
“哎。”裴栖鹤应声，还有些失望，“没失忆呀？”
“消化完了吗？”
“嗯。”洛无心颔首。
萧羿忽然往前一步：“不对吧。”
他对上洛无心的视线，“你身上的鬼气分明还未散尽。”
洛无心没有起身，靠着裴栖鹤说：“嗯。”
“二师兄说的，吃不了兜着走，我只是将它们先压制在金丹内，慢慢消化。”
“唔。”巫景摸着下巴琢磨，“这倒也是个办法，不过你这样能行动吗？”
“嗯。”洛无心淡淡点头。
萧羿拧起眉头，给裴栖鹤使了个眼色。
“嗯？”裴栖鹤拍了拍洛无心示意他起来，跟着萧羿走到一旁，“怎么了？”
“我体质特殊，正好与他相克，他如今身体里压制着那些厉鬼，我竟然也有些分辨不出他是人是鬼……”萧羿拧起眉头，“而且我总有些心惊肉跳，预感不好。”
“总之，他平日总跟着你，你就多多照看他，若是有什么异状……”
裴栖鹤睁大眼睛：“干什么？万一有什么异状，你要大义灭师弟啊？”
“灭什么灭啊。”萧羿翻了个白眼，“我去帮他体内的厉鬼灭了！”
“他现在刚刚尝到力量的滋味，不愿意放手让我直接消灭那些厉鬼也可以理解，总有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又心急想变强的时候。”
“不过……若是当真处理不了，还贪心太过，反而会酿成大祸。”
裴栖鹤忍不住另眼相看：“你还挺有师兄样子的嘛。”
“哼。”萧羿得意扬起下巴，“那当然了，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没个正形。”
“你们俩既然跟着我下山，我当然得照顾好你们。”
“是是是。”裴栖鹤懂事点头，“那就都靠萧师兄啦。”
他笑眯眯转身，洛无心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二师兄。”
“嗯。”裴栖鹤凑过去看他，“能行动了吗？”
“我们差不多该离开了。”
洛无心看向塔内：“能走了吗？”
“里面封印的鬼物已经都在你体内，这地方当然就是个空塔了。”姬玄月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说，“不过出去以后，那群家伙说不定还在等着我们呢，也得小心。”
“慌什么。”裴栖鹤笑眯眯的，“到时候端着塔出去，大不了把那群家伙都塞进塔里，现在这里面没了厉鬼，但照样用不了灵力，看他们怎么办。”
“根本用不着塔。”萧羿嗤之以鼻，“那群家伙要不是在雨中有备而来，我一个就能把他们全挑了。”
“准备好，我们要出塔了。”
他抬手，这座塔迅速缩小，被收入手中。
几人从塔内脱离，瞬间从空中落下，各自祭出法宝凌空而立。
裴栖鹤装作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撞向萧羿——这塔也是个宝贝，自然不能轻易让它落入正派势力手中！
先撞飞出去，看看能不能……
裴栖鹤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但身后洛无心见他落下，下意识伸手拉了他一把。
裴栖鹤震惊回头。
洛无心对上他的视线，很快意识到他应该是要去干点什么坏事，立马松开了手。
但裴栖鹤的路线已经发生了些许偏移。
他身形一歪，手上拽住一团布料，刷一声，就这么吊在了半空。
满场寂静。
姬怜儿瞬间靠近捂住了姬玄月的眼睛，深深看了裴栖鹤一眼，又捂住了姬玄月的嘴巴。
裴栖鹤拽着布料吊在半空，从对面正要抄家伙冲上来的世家弟子都停下了动作、露出不知所措但忍俊不禁扭曲表情的脸来看，应当是出事了。
裴栖鹤缓缓抬头——哦，他拽的原来是他四师弟的裤子。
萧羿还维持着端着宝塔的帅气姿势踩在斩鬼剑上，僵硬地像一座雕像。
天已放晴，耀眼的阳光透过他的裆下，贴心地为他打了个圣光马赛克。
裴栖鹤：“……”
青玉剑悄无声息地贴上他的脚底把他缓缓托起，裴栖鹤轻轻替他提上裤子，转过身大喊一声：“看什么看！都不许看我四师弟的屁股！”
“裴、栖、鹤！”萧羿迅速升温，整个人比刚刚的鬼王还红，提剑就要砍来！
裴栖鹤大喝一声：“小师弟救我！”
洛无心一惊，连忙将他护在身后，但斩鬼剑本就克制他，萧羿气头上这一剑毫无保留，他也不敢硬接，带着裴栖鹤就地一滚。
巫景大惊失色，试图劝架：“萧小师弟！他也不是故意的，没事的，这里也没几个女修！”
幸好来的基本都是给姬玄月物色的相亲对象，除了几个带队的女长老，根本没什么姑娘。
裴栖鹤又一闪身蹿到了姬怜儿身后，探头安慰他：“没事的四师弟，巫兄说得对啊基本都是男人！你就当去了个澡堂嘛，去一趟能看八百个人的屁股呢！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萧羿怒吼：“不许说屁股！”
裴栖鹤跟他围着姬怜儿绕圈：“好好好不说！再说了你不是用的艺名吗，那个什么……开阳的噗噗与你萧羿何干啊！”
“闭嘴！”萧羿气急败坏，“你不许再说话了！否则我当真一剑砍了你！”
裴栖鹤缩在姬怜儿身后，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姬怜儿见他穿好了裤子，这才把松开了姬玄月。
姬玄月虽然没看见，但也听了个大概，这会儿正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憋着笑，努力不让萧羿看出端倪。
姬怜儿深深看她一眼，低声问裴栖鹤：“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裴栖鹤：“我说原本不是你信吗。”
就算是他，也不会想出当众扒人裤子这种招数嘛！
姬怜儿无言，大概没信。
裴栖鹤轻咳一声：“但阴差阳错……也挺有用的吧？”
姬怜儿叹了口气，抬手飞出一顶黑纱斗笠，扣在了萧羿脑袋上。
萧羿：“……”
他沉默地戴好了斗笠。
“这黑塔来历不明，但确实是这秘境中至宝。”姬怜儿努力将现场重点重新拉回到秘境夺宝上，“将它收好，若是有本事带出秘境，此次魁首想必非你莫属。”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座黑塔上。
臭鼬公子面色几经变化，冷笑一声：“一个光屁股小儿……”
他还没说完，萧羿已经一剑斩出。
剑光惊天，平地变天堑。
裴栖鹤啧啧摇头：“你说你惹他干嘛。”
系统987忽然提醒：“势力变动了！”
裴栖鹤瞄了一眼——正102比反52。
反派涨了2点应该是洛无心还没吸收完那些厉鬼的力量，但这个正派势力下降一点又是怎么回事？
裴栖鹤悄悄看了眼身边其他人，趁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萧羿身上时低声问：“这些正派人士是不是有毛病啊？为什么看了我四师弟的屁股会降低正派势力评价？”
“我四师弟的屁股怎么了！”
不是挺圆挺翘挺白一屁股嘛！
系统987无语：“你还替他打抱不平？”
“我就是觉得这个标准有问题。”裴栖鹤嘀咕一声，眼看萧羿已经用众世家弟子出了气，连忙迎上去，“好厉害啊四师弟！”
萧羿黑着脸，咬牙切齿瞪他：“不要跟我说话！”
“哦。”裴栖鹤麻利地挪到了洛无心身边，低声说，“小师弟啊。”
“咱们那个炼器材料还够不够啊？要不给你四师兄打个钢铁裤腰带吧。”
洛无心：“……”
姬怜儿微微摇头：“看样子，似乎也无人能从他手中夺走这塔，既然如此，这秘境……”
“恐怕未必。”忽然有一位长老开口，哼笑一声，“我听闻这秘境中，还有另一样不出世的秘宝，未必比不上这宝塔。”
姬怜儿眯起眼：“哦？”
“我怎么从未听说。”
不远处一阵白光升起，地面微微震动，看着就是秘宝出世的阵仗。
原本还笑嘻嘻的姬玄月瞬间变了脸色：“那是！”
她化作一道流光追了过去。
姬怜儿和几个姬家长老具是一惊，也飞快跟了上去。
“什么情况？”裴栖鹤摸了摸下巴，“走，凑凑热闹。”
萧羿死死盯着他。
裴栖鹤恭敬回头：“请，凑凑热闹吗？”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就算是我也不能想出扒人裤子这种招数啊！多缺德啊！什么人才能这么干呐！
兔师傅：是我[墨镜]
第58章 至宝
萧羿冷哼一声,率先冲出去。
裴栖鹤连忙跟上去，压低声音说：“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
萧羿按紧了斗笠不搭理他，裴栖鹤自顾自往下说,“咱们把他们都杀了灭口,这样就没人知道了！”
萧羿冷脸反驳：“不行！”
“那就没办法了。”裴栖鹤诚恳地说，“四师弟，坚强！”
巫景轻咳一声，提醒他：“裴兄，这时候，少说两句。”
“哦。”裴栖鹤又乖乖缩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几个跟了过去,身后被萧羿揍得人仰马翻的世家弟子们，除了部分实在站不起来的，也都跟了上来。
大概都是想看看,还有什么宝贝，比这塔还要厉害。
姬玄月率先飞到光芒所在,停在那道光柱之前。
“是你。”姬玄月冷冷盯着他。
其他几人紧随其后,裴栖鹤看清人影,恍然大悟：“哦，是你。”
竹节虫、臭鼬，还有条金龙鱼一直没有现身，原来在这里。
他看了眼脸色严峻的姬怜儿，小声问他：“他拿的什么东西？”
看起来不止姬玄月，所有姬家长老在看见金龙鱼手中的东西后,都露出了非常微妙的表情。
——那看起来像是两轮弯月，静静浮在金龙鱼手中。
姬玄月低声回答：“那是照月轮。”
姬怜儿目光扫过姬家几位长老：“颂阳钟、照月轮，是姬家先祖留下的两样至宝。”
“族中圣子继承颂阳钟，圣女继承照月轮,因为某些原因，照月轮没有给月儿，一直在诸位长老手中。”
“咦？”裴栖鹤眼珠一转，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故意问，“姬家至宝，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拿出来放到秘境中做奖励的东西吧？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是啊。”姬怜儿不咸不淡地开口，“照月轮出现在秘境之中，之后我必定会搞清楚的。”
几位姬家长老神色各异，有的愤慨、有的焦急、还有的目光闪躲。
一人开口：“无论如何，姬家至宝不可落入外人手中。”
有人应声：“那位是徐家公子吧？还是先请他过来说话，细细商讨。”
“想商讨什么？”姬玄月笑吟吟地转过身，“当着这么多世家弟子的面，姬家说了，秘境中宝贝自取，不管内部缘由如何，被照月轮落到人家手里，我们又要反悔，便是失信于众世家。”
裴栖鹤听明白了，跟着一唱一和搭腔：“哦——”
“可这宝贝又不可能真的给他，那就要有一个缘由，让他交出宝贝，又堵住他的嘴。”
姬玄月脸上笑容更盛：“把人叫过来，他难道会乖乖就把东西让出来吗？”
“说是商量，其实也就是一个结果吧。”
裴栖鹤笑眯眯指着她：“把你嫁给他，让他用照月轮做聘礼，这不就名正言顺了？”
“啊。”姬玄月虽然笑着，目光却不善，“诸位长老，可是这个盘算？”
“胡闹！我们岂会……”
“谁许你这样对长辈说话！”
“我们对姬家忠心耿耿……”
姬怜儿冷冷开口：“放肆。”
姬玄月抿了抿唇，委屈地说：“哥……”
姬怜儿：“我说敢算计我妹妹的人放肆。”
“就是！”姬玄月立马插起腰，“敢算计我！”
姬怜儿目光慢慢扫过在场的姬家长老，有人按捺不住开口：“圣子，你这是何意！”
“要找犯人，可以考虑既得利益者。”裴栖鹤揣着手低声提醒，“这条金龙鱼先前都没露面，黑塔那么大的热闹都没来看，显然是直接冲着照月轮来的。”
“你想想，族中可有谁跟他沾亲带故？”
姬怜儿神色一动：“我自会查清。”
“但眼下……这东西确实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今日哪怕被人笑话出尔反尔，我也得……”
“哎——”裴栖鹤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没到那时候。”
姬怜儿看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洛无心把他的手拉下来：“二师兄，有什么办法？”
裴栖鹤就顺手搭着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我们姬公子不都说了吗？秘境之内宝贝自取，他还没出秘境了，被抢了也没什么话好说吧？”
姬玄月一怔，一拍脑门：“坏了，定是跟你们待久了，脑袋都不转了。”
“对啊，他还没出秘境呢！我居然没想起来！”
“把他抢了不就没事了！”
她瞬间有了精神，看向同伴，“而且得我自己抢回来！几位，旁边的人……”
裴栖鹤笑眯眯地说：“边上的人我们替你拦下，你打金龙鱼，自己的神兵自己抢回来，能赢吧？”
“那当然。”姬玄月微微扬起下巴，“可别小瞧了我！”
裴栖鹤笑嘻嘻回头：“正好四个人，一人守一个角？”
“哼。”萧羿瞟他一眼，“你能不能守住！”
“怎么不行？”裴栖鹤“嘿嘿”举起巫景的迷药，“我又没说不用道具。”
萧羿：“……”
他刚刚才把一众世家弟子打过一遍，这会儿余威尚在，倒是没人真的敢上前找不痛快。
洛无心摇晃了一下身形，裴栖鹤连忙挨过去接他：“哎呀，都跟你说别揣那么多了，你往后站站，巫景的药范围很大的，能药翻一片。”
“嗯。”洛无心回头，看向姬玄月。
她已经站到金龙鱼面前，金龙鱼瞟了眼其他人，笑着说：“当真要动手吗？月儿姑娘，何必呢。”
“看徐公子的态度，这是自觉胜券在握了？”姬玄月手腕上的珠链化成长鞭，“可撑久一点啊，太快求饶我都不好意思多揍你两下！”
金龙鱼冷笑一声：“好，到时候可别说我不怜香惜玉！”
狠话放完，没过十招，金龙鱼已经嗷嗷叫着想要喊认输，裴栖鹤早早掏出一块格外噎人不怎么好吃因此一直在储物戒里放着的绿豆糕，瞄准他张开的嘴巴，“啪”一声扔过去，把他的认输也塞了回去。
金龙鱼大惊失色：“唔、唔唔唔！”
“啊呀，真有骨气啊，这都不喊认输？”姬玄月装模作样地夸他，“倒是比我想象中骨头要硬啊，佩服佩服！”
她扬起珠链，把他捆住拖回来，又是一顿胖揍。
金龙鱼不顾形象地吐出了绿豆糕，手脚并用逃出几人包围圈，大喊出声：“我认输了，我认输了！”
“你这母老虎，谁娶了你谁倒霉！”
“没事，接着打。”裴栖鹤已经掏出了瓜子，“进秘境前都说了，生死有命，又没人说认输了就不能打了。”
“居然还敢大放厥词，我看就是你们平日里太讲礼数了都被人看遍了，打，今天得给他打服。”
“有道理啊。”姬玄月手中珠链绕住他的脖子，直接将他拖了回去。
等到他终于改口只敢说“再也不敢了”，姬玄月才出了口气：“听好了，臭小子，我不管你是跟谁沆瀣一气，但从此以后，不管是宴会、秘境还是平日大路上，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她一把拎起金龙鱼，直接扔到了姬家众长老面前。
裴栖鹤笑眯眯地问：“谁家亲戚啊？打成这样了也不带回去哄哄？”
“哼。”姬玄月跟着扬起下巴，“别担心，迟早会查出来的。”
“以为这般就能拿捏我？”
她抬手拂过照月轮锋利处，笑道，“我姬家还从未出过任人摆布的神女。”
她握住照月轮，鲜血沁入神器之中，两轮弯月似有所感，将她环绕其中，神光乍现，天生异象，明月初升。
姬玄月悬于半空，周身气息与照月轮隐隐相合，垂眼宛若月上神女。
姬怜儿露出微微笑意：“先前让你们将照月轮传给月儿，又是说她性情不够稳重，又说要等她成年，百般推脱，如今，该到她手上的，还是会到她手上。”
“此处秘境不会再有什么收获了，回家吧，我还有事要问。”
姬玄月也从空中落下，招呼其他人：“一起走啊，再在姬家待两天，我哥肯定会给你们准备谢礼的！”
裴栖鹤无奈摇头：“能不能多稳重一会儿，刚想夸你呢。”
“怎么，我就装模作样的时候漂亮？”姬玄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平常不漂亮吗？”
洛无心也跟着看过来，裴栖鹤无辜眨眼：“谁跟你说漂不漂亮了，你不照镜子吗？漂不漂亮还用我夸？”
“我是说你刚刚看着好厉害！感觉一巴掌能拍死十八条金龙鱼。”
“那还差不多。”姬玄月心情大好，又低声提醒他，“咳咳，记得再夸一夸你小师弟。”
她给了裴栖鹤一个眼色。
裴栖鹤疑惑，但向来听劝，扭头对洛无心说：“你能拍死八十八条。”
洛无心：“……”
“我们还去姬家吗，二师兄。”
“去啊。”裴栖鹤“嘿嘿”笑着，“蹭饭去！”
……
三日后，姬家。
姬玄月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真要走啦？不多留几日了？”
“我们还要去参加武斗大会呢。”裴栖鹤笑着跟他们告别，“原本下山时绰绰有余，现在得要赶紧去了。”
“要是丢了拿天下第一的机会，我四师弟真得提剑砍我了。”
萧羿双手环胸，别过头冷哼一声。
姬怜儿看向萧羿，目光一顿，又很快挪开。
——他现在看见萧羿就想起他的屁股，又想起裴栖鹤干这个，多多少少也与他脱不了干系，一时间有些不自在。
他轻咳一声：“既然如此，我有谢礼送上。”
他给巫景送了一储物戒的珍稀草药，给萧羿准备了一条白玉腰带。
就是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孩子看见腰带脸色一变，气冲冲地扭头就走了。
裴栖鹤替他拿上，连同姬怜儿给洛无心准备的炼器材料一起塞给洛无心，让他拿着去给他四师兄。
洛无心看他一眼：“那你呢？”
“我们还有点话要说。”裴栖鹤笑眯眯地挥挥手，“去吧。”
姬怜儿也看向姬玄月：“你去送送他们吧。”
“好！”姬玄月听话地给他们让出了空间。
“好了。”裴栖鹤揣着手，笑眯眯地说，“这下只有我们两个了，可以说了吧？”
姬怜儿沉吟片刻，终于开口：“我可以与你结盟。”
“只是你当真，帮得上我吗？”
裴栖鹤歪头：“怎么说？”
“我现在就有所求。”姬怜儿看着他的眼睛，“帮我杀一个人。”
裴栖鹤相当直接：“谁？”
姬怜儿也不拐弯抹角：“姬家长老，姬光林。”
裴栖鹤思忖片刻：“在姬家杀不了。”
“三日后，虞风城。”姬怜儿递给他一柄剑和一瓶丹药，“伤魂剑灭人神识不能搜魂，腐骨水毁尸灭迹不留痕迹，不要露脸，他们就抓不到你。”
“若能做到，我便是你的盟友，姬家，迟早是你的盟友。”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一直是我给人画大饼，怎么还有人画大饼忽悠我[问号]不行我得给他画个更大的
第59章 坏事
裴栖鹤笑起来：“我当然相信,不然何必找你？”
他笑得狡黠，“而且，你迟早会发现,跟我结盟,你可是撞上大运了。”
姬怜儿定定看他：“……你能杀得了他再说。”
“若你连姬家一个长老也杀不了，那与其和你结盟，不如我再多费些心，拉拢几个长老。”
“有道理。”裴栖鹤十分八卦地问他，“这个姬光林应当就是跟金龙鱼勾结的那个？他偷的照月轮？”
“不只是他。”姬怜儿看向身后姬家的长廊，远远望去,宛如蛰伏山中的庞然大物，“光一个人可没胆量偷姬家至宝，他不过是最先被推出来的那个。”
“也是。”裴栖鹤赞同点头,“但既然都找到了人，你们姬家内部居然不处理他？”
“把他送去虞风城就是处理的结果。”姬怜儿垂下眼,“但我不满意。”
“我要他的命。”
“哦——”裴栖鹤了然,“你要杀鸡儆猴。”
这个姬光林显然是个被推出来顶锅的,而且那些人想必也与他说好了，只是顶锅被送去虞风城，也不会真的重罚，根本不痛不痒。
而姬怜儿的意思也很直接，这人既然敢顶这个锅，就得把相应的惩罚也一起咽下去。
姬怜儿微微颔首：“你做得到吗？”
裴栖鹤笑得和善：“当然。”
姬怜儿看向他：“不问报酬？”
“不是有了这两样东西吗？”裴栖鹤颠了颠手中的剑和药,“对了，你这把剑……是从何而来？”
“拍卖场。”姬怜儿以为他是在意来历，“姬家没人见过。”
“这两样只是帮你的道具，刺杀姬家长老风险不低,你可以问我要别的。”
“哦——”裴栖鹤笑着掂了掂手中的剑，“那就先存着。”
他收起剑，跟他挥挥手告别。
姬怜儿拧起眉头：“存着？你不怕我赖账？”
裴栖鹤笑着回头：“我最会看人了，姬公子。”
“你那张脸写着——我帮你这一回，往后只要不伤及你妹妹，什么事你都会帮我。”
“盟友嘛，最适合互相帮着做些自己不方便动手的事了。”
姬怜儿默然片刻开口：“记得遮住面容，姬家有办法能重现场景。”
“还有别用自己的剑，剑修的剑是第二张脸，再好认不过。”
“知道知道。”裴栖鹤嬉皮笑脸，“杀人放火，找我放心。”
他踏出姬家大门，赶上前面几人。
也不知道洛无心是怎么劝的，反正萧羿虽然臭着脸，但好歹是把那条白玉腰带系上了。
少年人身姿挺拔，白玉腰带一勒，更显得腰肢劲瘦。
如果不去想他闪闪发光的屁股，还是好俊俏一个龙傲天。
洛无心等着他：“二师兄。”
他往裴栖鹤身后瞄了一眼，“说什么了？”
裴栖鹤压低声音对他说：“过会儿跟你说。”
“哟——”姬玄月笑着看他们，“还是悄悄话？”
“你要听？”裴栖鹤清了清嗓子，“其实是你哥哥找我商量了一下，怎么让那些惦记你的世家公子死心，我也给他出了点主意……”
“什么！”姬玄月大惊失色，“你出主意？你不会打算让我也在那群人面前丢一个脸吧！”
“这个嘛——”裴栖鹤眼珠一转，“你回去问问你哥咯。”
“啊，不过我跟他说不能告诉你，问不问得出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开玩笑，根本没有的事，真能问出来那确实算你有本事。
“走了。”萧羿催促一声，抱着剑转身，“有缘再见吧。”
“怎么是有缘再见啊？”姬玄月不满意地撇了撇嘴，“有空就来见我呀！”
“我跟哥哥离不了家，你们行走天下，常来看看嘛！”
“好好好。”裴栖鹤笑弯了眼，“回头给不食人间烟火的姬家二小姐，也带点外界的新鲜玩意来！”
姬玄月提醒他：“还有我哥的份。”
裴栖鹤一边点头一边笑眯眯地想，你哥喜欢别的。
比如仇人的项上人头。
……
告别了姬家，四人重新上路。
三日后，在虞风城附近的小城镇过夜。
日渐西沉，裴栖鹤从小客栈的窗户里钻出去，沿着屋檐猫到了洛无心窗前，推开他的窗户吹了声呼哨：“小师弟！”
正在床上修炼的洛无心抬眼看向他：“二师兄。”
“怎么这么没防备，窗户也不锁好。”裴栖鹤啧啧摇头，“太没有行走江湖的经验了！”
洛无心走到窗边看他：“因为只有二师兄会来。”
“嘿嘿。”裴栖鹤撑着窗户问他，“这几日鬼物消化得怎么样了？影响打架吗？”
“还好，恐怕还要花些时间彻底消化，不影响动手。”洛无心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张扭曲尖叫的鬼脸，“而且，即便没有完全消化，我也隐约能够驱使一些鬼物了。”
他观察着裴栖鹤的表情。
“哦！”裴栖鹤很感兴趣地凑近看了看，“它们能干什么？除了装鬼吓人，能不能穿墙偷听之类的？”
“没有试过，或许可以。”洛无心垂下眼，“还有……二师兄，你的戒指做好了。”
裴栖鹤面露茫然：“什么戒指？”
洛无心捏住他的手指：“不是你说的，要十根手指上都戴满戒指吗？”
“啊——”裴栖鹤其实完全没想起来。
他每天胡说八道太多了，哪能全都记得，但不妨碍他夸小师弟：“你真打出来了？怎么这么厉害。”
“嗯。”洛无心垂下眼，微微露出一点笑意，将一枚幽蓝蛇形戒指戴到裴栖鹤小指上，“不是太厉害的东西，但可以出其不意。”
“只要注入灵力，蛇牙会咬住对方注入毒素。”
“我如今装的是那条蛇的毒液，以后可以换上更厉害的毒……或许可以问问巫景。”
裴栖鹤很感兴趣地转着小指上的戒指：“哇，这也太适合我了！”
他笑眯眯地朝洛无心伸出手，勾了勾小指头，“来，小师弟，握个手。”
洛无心乖乖把手递给他。
裴栖鹤：“……你真给我啊！不怕给这蛇咬一口啊？”
洛无心露出一点笑意：“二师兄想试试吗？”
裴栖鹤收回手：“我才不。”
他凑近洛无心邀请，“走吗，跟二师兄出去干点坏事？”
洛无心颔首：“好。”
“真乖。”裴栖鹤满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去楼下等我，我再去交代巫景一声。”
洛无心看他：“交代他做什么？”
“万一我们翻车了，让他叫上你四师兄来救咱们俩啊。”裴栖鹤认真地竖起手指，“记住，小师弟，出门在外得给自己留后手，我这次出门也给掌门留了信的。”
他拍拍洛无心的脑袋，“马上就来啊！”
他贴心地给洛无心关上窗户，踩着屋顶到了巫景窗前，推开了他的窗户：“巫……”
上面一团粉末掉下来，裴栖鹤就地一滚闪开，“什么东西！”
“咦，裴兄！”巫景连忙探头，“没沾上吧？这是我爹教的，出门在外要准备点陷阱……”
裴栖鹤竖起大拇指：“谷主教得好！”
“比我小师弟有戒心多了。”
“我来跟你说一声，晚上我和小师弟出门一趟。”
巫景眼睛一亮：“去做什么，带我一起吗？”
“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留在这里帮忙。”裴栖鹤一本正经地说，“要是萧羿来找我们俩，你跟他说我俩出去约会了。”
巫景连连点头：“约会！”
裴栖鹤接着说：“要是我俩天亮还没回来，你就叫上萧羿一起去虞风城救我们。”
巫景持续点头：“虞风城约会！”
裴栖鹤不太放心：“听明白了没有啊？”
“放心吧。”巫景信誓旦旦地点头。
裴栖鹤摇摇头，从屋顶翻身下去，落下乖乖等在店门口的洛无心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
洛无心乖乖点头，就被裴栖鹤带去了夜市。
洛无心：“？”
在手里被塞了第三样小吃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二师兄。”
他说，“不是去做坏事吗？”
裴栖鹤咬着酥脆春卷，含糊地说：“这么晚了吃夜宵还没带你四师兄，这还不够坏吗？”
洛无心：“……”
裴栖鹤看着他的脸没忍住笑出来，转身晃到一个面具摊前，把一张狐狸面具扣到自己脸上，笑眯眯地回头逗洛无心玩：“挑一个吧小师弟，去干坏事可不能露脸啊。”
洛无心看向摊上的面具，伸手去了一个青面獠牙鬼面扣在脸上：“这个。”
“唔，不怎么可爱。”裴栖鹤摇摇头，给他挑了个小兔子的换上，“这个乖，用这个。”
洛无心：“……”
他勉为其难戴上了，问，“去做什么坏事？”
裴栖鹤凑近他，狐狸面具下一双眼笑得狡黠，低声吓唬他：“杀人。”
“好。”洛无心乖乖点头。
裴栖鹤歪了歪头：“你都不问问杀谁？”
洛无心盯着他：“你说杀谁就杀谁。”
裴栖鹤：“……”
嘶，他回头得问问系统，不小心把反派大BOSS养得太听话了会不会影响剧情。
本来是要给反派当小弟的，怎么现在反派想当他小弟？
裴栖鹤无奈，摸了摸储物戒里的道具：“还有个东西，本来不想给你的。”
洛无心问他：“什么？”
“一把剑。”裴栖鹤将一把通体雪白，剑身一条血线的长剑递给他，“伤魂剑。”
这把剑，原本就是洛无心的东西。
是他曾经用的左手剑。
裴栖鹤本来还觉得自己已经把剧情搅得天翻地覆，可看到这把剑的一瞬间，忽然有种又被天道追上的错觉。
——这把原本应该在十绝圣殿落入洛无心手中的剑，不知为何辗转落到了姬怜儿手中，又要通过裴栖鹤的手，重新交还到洛无心手里。
洛无心接过这把剑，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不能用自己的剑，会暴露身份，对吗？”
“对。”裴栖鹤回过神，盯着洛无心握剑的左手。
洛无心开口解释：“我担心他们能从剑招看出端倪，用寻常不用的左手或许更好。”
“怎么了二师兄？”
“哎。”裴栖鹤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稍微有点不爽。”
总觉得像是被人给安排了。
……
虞风城外。
姬光林说是被羁押送往虞风城，但实际上根本没人押送。
什么惩罚，也不过是给家主和姬怜儿做做样子看而已。
虞风城内他早已置办好产业，如今过来享福，颐养天年。
反正他的修为也难有寸进，余下百余年是该好好享受……
他一脚踏入前方，忽然神识一阵预警，骤然回身，刚刚踩过的地面轰然炸开，一道人影飞出，剑尖直指他要害。
“什么人！”姬光林挡下这一招，只有掌背蹭破了皮。
烟尘散开，带着兔形面具的黑衣少年提剑朝他走来。
“嘿嘿。”他身后有人笑了一声，姬光林汗毛直立，警觉回头。
树上还蹲着个戴狐狸面具的白衣青年，他捏着嗓子说：“月黑风高，当然是让你遇见坏人啦。”
作者有话说：裴栖鹤：碰上我们你算是碰到鬼啦[墨镜]
第60章 杀人
姬光林怒喝一声：“大胆！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当然是知道才来杀你的。”裴栖鹤靠着树干,没打算自己动手，“你不如想想，自己得罪谁了？”
姬光林脸色急变：“小子,你……”
还没等他说完,洛无心已经又一次提剑冲了上去。
“哼！”姬光林脸上恼怒一闪而过，“就凭你们两个小辈，也想杀我！”
他骤然抬手，滂湃灵力席卷，将迅速靠近的洛无心掀飞出去。
两人修为到底有些差距，正面对拼灵力,洛无心占不了上风。
姬光林也心知肚明，迎着洛无心杀上去，逼他正面接招,伸手就要摘下他的面具：“我倒要看看，你二人是何处的……”
洛无心忽然掌心朝上,一道鬼影浮现,嘶吼着扑向姬光林。
彻骨寒意一瞬席卷,姬光林一个激灵，但鬼影只影响了他一瞬，他低喝一声，硬生生凭着充沛灵力把鬼影逼出了体外。
洛无心趁机拉开了距离，重新寻找下手的机会。
姬光林惊疑不定看着鬼影重新钻回洛无心体内，怀疑地开口：“鬼修？你们是阎王殿的人？”
洛无心稍稍抬头,偏了下脑袋。
他对这世上的各大门派都不怎么了解，还是头一次听说“阎王殿”，但他一向情绪内敛，没怎么表露出惊讶。
只是他的这个动作似乎被姬光林当做了承认,当即变了脸色。
姬光林咬着牙说：“我早就与你们说过，我们姬家圣女不可能直接与阎王殿联姻，需要从长计议！这次计划失败，也不是我能决定，你们就算找我出气也无济于事！”
洛无心下意识瞄了眼裴栖鹤。
裴栖鹤装模作样地笑了一声：“可总得给个交代。”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装腔作势总是没错。
姬光林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动：“你们要什么交代？”
“你不清楚吗？”裴栖鹤大胆往下补了一句，“你是给姬怜儿的交代，也是给我们的交代。”
姬光林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不、不可能！他们不可能让我送死，你们……”
裴栖鹤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像时间差不多了。”
“什、什么……”姬光林眼前阵阵发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掌背上的伤口，“毒……不、不对，你们不是阎王殿……呃！”
洛无心已经提剑贯穿了他的眉心。
——他这次学乖了。
他已经知道一般人的要害，对修士而言未必致命。
此剑既然能斩灭神识，那直接瞄准识海才是更快的。
洛无心抽回斩魂剑，冷眼看着他缓缓倒下，姬光林嘴巴开合，瞳孔涣散，已经发不出声音，几个呼吸间就没了气息。
——这可是谷主给的毒药，涂在斩魂剑上，一边下毒一边斩魂，这叫真正的双管齐下。
裴栖鹤轻巧地从树上跳下来，手里上下抛着小瓶，随手丢到了姬光林身上。
他才不跟这些家伙玩什么正义对决呢，当然是有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眼看对方化作一滩血水，裴栖鹤弯腰捡走姬光林身上的储物戒，扔进系统里，带着洛无心从现场离开。
离虞风城一段距离，两人摘下面具，换回平日装扮，回到小城镇内，洛无心才开口问：“储物戒里的东西，带走没关系吗？”
“我听说那些大家族有通过物品追踪的手段。”
裴栖鹤笑眯眯地说：“一般来说有关系。”
他晃了晃手上的黄铜戒指，“但二师兄有的是办法。”
洛无心盯着他手指上的黄铜戒指，缓缓点了下头。
他又问：“那人提起了‘阎王殿’，是什么地方？”
“唔，是个有些奇怪的……门派？”裴栖鹤解释，“你还记得你师父是从北部来的吗？”
“记得。”洛无心颔首，“你说过，北部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师父也因为出身，常常被那些名门正派诟病。”
“对，但那边的人顶多被称为旁门左道，不算邪魔外道。”裴栖鹤笑眯眯地说，“大部分自诩名门正派的修士只是看不起北部出身的修者，但也不会直接把人打成魔头。”
“阎王殿是在北部也十分特殊的地方，只收鬼修。鬼修很麻烦的，之前那个塔你还记得吧？除了少部分功法、符箓，还有你四师兄那样的特殊体质，大多数修士都很难对付这种无形鬼物。”
“哪怕修为高深、灵气充沛也只能保证自己不被附体，鬼修招数层出不穷，还多的是动摇人心的办法，很让人头疼。”
“以前阎王殿的鬼修就最喜欢让厉鬼附身凡人，逼迫修者对他们出手……但现在都不敢了。”
洛无心好奇：“为何现在不敢了？”
“因为咱们神华派掌门持一剑尊去过一趟北部，做了一场大扫除。”裴栖鹤揣着手，“那时候，北部能称得上‘邪魔外道’的，要么打死了要么打服了，剩下的顶多是些装神弄鬼的家伙，不敢干什么大坏事。”
“阎王殿原本在北部也算声名赫赫——不是好的那种名声啊，是声名狼藉的那种。但自从被掌门教训过以后，一直十分低调，江湖上几乎不见鬼修，也不知道这次怎么跟姬家扯上关系了。”
“当然，毕竟那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不排除这么些年又长出一茬新的小坏蛋。”
洛无心跟着思考：“那个秘境看起来就跟鬼修有关系。”
“有道理啊！”裴栖鹤一琢磨，“难道这个秘境从一开始就是诱饵？只是他们也没想到真有人能把那个塔取走？”
洛无心看向他：“若是当真跟阎王殿扯上关系，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裴栖鹤无辜地眨了眨眼，“跟我们又没关系，这部分就让姬怜儿自己去操心，我们顶多提醒他一声。”
洛无心瞧着他：“我以为你会想管。”
裴栖鹤指指自己：“我看起来有那么热心吗？”
“嗯。”洛无心别过视线，“你帮忙杀姬家长老，应该是为了帮姬玄月。”
“我以为你想帮她。”
裴栖鹤摸了摸鼻子：“这个……”
洛无心继续说：“还有在神华派的时候，你也一向帮着小师妹。”
“什么话呀！”裴栖鹤插着腰，“我难道不帮着小师弟了吗？”
“帮是帮了。”洛无心背着手，“但是也帮她们了。”
“这不是显得我很有绅士风度嘛。”裴栖鹤笑嘻嘻地凑到洛无心面前，“干嘛，只许帮你，其他人都不许帮啊？”
洛无心极轻地“嗯”了一声。
“你居然还‘嗯’。”裴栖鹤戳了戳他的脑袋，“小气鬼。”
洛无心忽然抬手捏住了他的手指，裴栖鹤嚷嚷起来：“干什么干什么！个子高了翅膀硬了要跟二师兄动手了？”
洛无心：“……我又没用力。”
裴栖鹤一本正经：“我预感到你要用力了。”
洛无心：“……”
两人说话间回到旅店，裴栖鹤习惯性又要从窗户爬回去，才推开窗，屋内萧羿就黑着脸回头：“走门！”
裴栖鹤茫然地眨眨眼，疑惑地问洛无心：“这是我屋吧？他怎么在里面？”
“那也得走门！”萧羿怒视他，看见裴栖鹤身后的洛无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也走门！”
裴栖鹤不知道他的火气从哪来，我行我素从窗户钻进去，问站在萧羿身后的巫景：“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巫景不太确定地挠挠头，“我按你交代的说完，他就这样了。”
裴栖鹤怀疑：“你是按我交代的说的吗？”
巫景笃定点头：“肯定是啊！”
“我又不是听不见，当着我的面说什么悄悄话！”萧羿怒目而视，“你们俩到底去哪鬼混了！”
裴栖鹤看向巫景：“你怎么跟他说的？”
巫景轻咳一声：“你俩走后没多久，萧小师弟就来找你们，我就照你交代的说——”
“你俩去虞风城约会了，天亮之前会回来的让他不要去抓你们。”
裴栖鹤歪了歪脑袋：“嘶——我是这么说的吗？”
好像没多少不对但好像哪里都不太对。
巫景也跟着不确定起来：“是这么说的吧？”
萧羿背着手，原地来回两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问：“你……所以，你们俩当真去……约、约会了？”
洛无心一怔，看向裴栖鹤，表情古怪：“约会？”
“昂。”裴栖鹤一脸无辜，“不算吗？”
“等等！”萧羿似乎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他猛地扭头指着裴栖鹤，“所以小师弟根本不知道是约会，你、你是把他骗去约会的！”
“嗯？”裴栖鹤眉头一皱，为自己正名，“你不要把我说得好像什么糟蹋良家少男的采花大盗一样好不好？”
“什么叫骗，小师弟分明是自愿跟我走的！”
洛无心颔首：“嗯。”
“你、你油嘴滑舌的，我看也差不多！”萧羿眉头紧拧，深深看了洛无心一眼，有些痛心疾首，喊他一声，“你过来！”
洛无心迟疑，跟他走到一边，问他：“怎么了？为何要说二师兄？”
萧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居然还护着他！”
“你就是太惯着他了他才这样无法无天！”
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说，“总之，他若是欺负你，你尽管来找我。”
“哦。”洛无心不明所以，“可是二师兄对我很好啊。”
“他对你好你也不能什么都让着他。”萧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啧，大师兄以前是怎么处理这种事的来着……”
“呃，总之，若是他做了什么你不喜欢的事，你还是要直说的！若是说不出口，你告诉我，我帮你去教训他。”
洛无心思忖片刻：“什么不喜欢的，都能说吗？”
“自然。”萧羿笃定点头，“你说就是了！”
洛无心：“那我不喜欢他跟别人说话。”
萧羿：“嗯？”
他呆愣片刻，帮他找补，“啊，我知道了，你是讨厌他在外面惹事吧！”
“这家伙一张嘴确实很能惹麻烦！”
洛无心：“……算了。”
也不太能指望这位师兄。
作者有话说：萧羿：今天四师兄给你做主！你对二师兄有什么不满意的都说出来吧！
洛无心（拉清单）：我不喜欢二师兄跟别人说话、帮别人忙、对别人笑、摸别人脑袋……
萧羿：……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