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清以为是江妄最近在学校表现不好,怕被班主任揭短。
江妄见两人确定了行程,懒得多费口舌:“随你,我先上去了。”
苏瑜跟封清礼貌告别,跟在江妄身后上楼,可没走几步楼梯,封清忽然叫住了他,“苏同学,你背着的书包,不是江妄的吗?”
封清说完,视线落在了江妄的右肩,皱眉:“江妄,你背着的书包又是谁的?”
气氛陡然安静。
苏瑜心里咯噔一下,一路跟江妄闹着回来,他都忘了两人互换了书包,刚想解释,江妄却先一步开口:“妈,你竟然记得我旧书包的样子,还挺让人感动的。”
江妄手扶在雕花的栏杆上,姿态悠然,“不过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看苏瑜转学过来没书包用,就把旧的给他了,怎么,你要向他收钱?”
但凡江石凯在,就能戳破江妄随口编的谎言。
毕竟江石凯一开始就给苏瑜将日常用品置办好了,衣服鞋子,还有书包,一应俱全。
江妄就赌两人信息不互通。
封清的目光在江妄脸上停留几秒,果然没察觉出不对,“江家不缺那几个钱,改天让苏同学买个新的。”
让对方用江妄的旧书包,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家穷酸地连这点钱都出不起。
“不用那么麻烦。”江妄拿掉肩上的书包,递给苏瑜,“正好这个我也用腻了。”
他说完勾走苏瑜背上的,“正好最近流行怀旧风,你把这个还我。”
说完,径直上了楼。
封清皱眉:“这孩子,真是没礼貌。”
苏瑜很好脾气地开口:“没关系。”
就这样,苏瑜成功换回自己的书包,他朝封清弯了一下腰,“阿姨,我也上去了。”
封清也不好再说什么,嗯了一声。
*
家长会。
江石凯和封清都到场了,江石凯一身西装,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其他家长打招呼也都一一回应,瞧着温和有礼。
封清则是穿着干练的短裙,耳边坠着的珍珠耳环柔化了她身上的那股冷和傲,跟江石凯站在一起,很是养眼。
饶是大部分人知道江家家庭不像表面和睦,可看向他们的目光还是带着艳羡。
有钱果然不一样,气质都跟他们不在一个层面。
两人在江妄和苏瑜的位置坐下,唐建华也走了进来,家长会正式开始。
苏瑜跟江妄也在外面,江石凯可能是跟封清说了江妄生日的事,封清说开完家长会,一家人去吃个饭,算是帮江妄补过生日。
“我要不先回去?”苏瑜看向教室内乌泱泱的家长,语气很轻,“你妈应该不希望在饭桌上看到我。”
江妄一家人团聚,他不该去凑热闹。
江妄背靠在栏杆上,姿势懒散地开口:“是给我过生日,当然是我这个寿星说的算。”
他见苏瑜表情犹豫,下意识想伸手捏苏瑜脸颊,可刚抬起,想起什么,又放了回去,转为单手揣兜,“放心,就一顿饭,我们吃完就回家学习。”
封清肯定提前告诉过舒姨不用准备饭菜,真把苏瑜落下,他只能吃外面的没营养的垃圾食品。
江妄坚持,苏瑜便没再开口。
他刚刚看出江妄伸手想碰他,可没等自己阻止,江妄比他更快发现不对,很快掩饰下去。
就像现在,两人虽然同样站在走廊,可江妄跟他的距离足有一个手臂那么长,跟两人独处的黏糊状态完全不同。
在人前,江妄比他更谨慎。
苏瑜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苦涩。
这间接代表江妄无比看重这段感情,就算他至今没给出明确的回复,只给点似是而非的甜头,江妄就甘之如饴跟他地下发展。
明明,这么一个肆意张扬的人,为了他,行事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苏瑜忽然觉得自己很坏。
他想了想,伸手,从口袋掏出一颗糖,递到江妄面前:“吃么?”
苏瑜手臂伸直,两人的距离无形之间缩短,只要苏瑜再近一步,就能把糖喂到江妄嘴里。
江妄哪能放过这种好机会,配合地俯下身子,张嘴啊了一声。
其他同学都趁着开家长会出去玩了,现在走廊就他和苏瑜。
且两人站在廊下的阴凉地,旁边好几个大柱子,足以隐蔽身形,不然,江妄没这么大胆子。
他也没想奢望苏瑜真的喂他。
果然,苏瑜将糖收了回去。
“啧。”江妄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你肯定说爱吃不吃是吧?真无情——”
话还没说完,一颗糖果忽然塞到他的嘴里,他很快反应过来,在苏瑜收手之前,咬住苏瑜的指尖。
苏瑜完全没料到这一茬,“你放开。”
他就不该一时心软,江妄真的是属狗的,而且最擅长得寸进尺。
指腹被不轻不重地磨了几个来回,玩够了,江妄才慢吞吞松了嘴。
苏瑜将食指在裤腿用力擦了擦,还不忘羞恼地瞪了江妄一眼。
江妄看着苏瑜红透的耳尖,牙齿又痒了,他咬上糖果,传出咯嘣的脆声,“怎么比之前的甜?”
苏瑜实在忍不住,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少贫嘴。”
“真的。”
苏瑜没再理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英语书,低头背单词。
江妄见状也安静下来,靠在栏杆边,闭目假寐。
旁边的教室,家长会才开了一半,江石凯已经有点听不下去了。
什么关注孩子心理健康,多陪伴关心孩子,不要给太大压力……
一条条听着冠冕堂皇,却完全不切实际,全是空话。
他正准备拿起手机回几条工作上的消息,一偏头,发现旁边的封清正在翻看江妄的书包。
江石凯有些无语,“江妄就在外面,要是被他看到,就不怕他冲进来跟你闹?”
江妄向来无法无天,看到封清这么大剌剌侵犯他隐私,气上头了可不会管会不会丢人。
封清不以为意,“你闭嘴就行。”
她本来也感觉做这种事有点掉份,可旁边不少家长都这样干,她也没必要端着。
再说,江妄虽然就在外面走廊,可他一个眼神都没往教室瞅,显然对两人来开家长会的事没有一点感动,甚至还巴不得他们完事了早点走。
有什么好顾忌的。
手下动作半分没停,封清本以为会翻出不少垃圾,可没想到江妄的课兜里的东西摆放地整整齐齐,一点不像这孩子平日闹腾的性子。
鬼使神差地,封清往苏瑜的课兜看了眼。
多年在外摸爬滚打的练出的眼力让封清瞬间看出两者的相似之处。
纸张类的放在课兜左侧,书包压在上面,右侧则是放些小玩意,比如备用的笔芯,学生卡,夹子之类。
只不过苏瑜用了一个收纳盒,江妄的则是凌乱地堆在一起。
是苏瑜帮江妄收拾的?
以江妄的性子,胁迫对方做这种事,也不奇怪。
可是,江妄课兜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半罐蜂蜜,装着糖果的铁盒,幼稚卡通图案的创可贴,指甲剪……
封清的眉头深深皱起,她实在无法将这些东西跟江妄联系在一起。
凑巧的是,她在苏瑜的课桌里也发现了同类的糖果,就大剌剌放在课兜边缘处,从她的角度,伸手就能够到。
唐建华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希望各位家长关注青春期孩子的心理健康,如果有早恋迹象,希望你们能给予正确的引导……”
封清脸色忽然变得无比难看——
难道,江妄早恋了?
第46章 第 46 章 苏瑜轻轻地,勾住了江妄……
家长会即将结束, 作为班长的何苗苗替老师收下发的问卷,走到江妄父母跟前时,封清开口问:“同学, 请问江妄最近有跟谁走的比较近吗?”
“我知道他的性子, 又犟又不合群, 怕他在学校交不到朋友。”
封清适时露出一抹愁容, “他是不是总一个人?估计女生看到他都会吓得绕道走。”
何苗苗没想到封清会跟她搭话, 立马开口:“没有, 江妄在学校人气挺高的。”
一群小弟追捧, 情书更是大把大把地收,哪像封清说的那么可怜。
“是吗?”封清笑了笑,“他最近交到什么朋友了吗?女生也算。”
何苗苗毫无防备,仔细想了想,“女生没有, 就一直跟王恒在一起。”
要不是最近江妄跟苏瑜吵架, 苏瑜也能算一个。
何苗苗走后, 江石凯问:“你关注这些干什么?怕江妄早恋?”
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夫妻, 单纯的高中生听不出封清话里有话, 不代表他不能。
“他课桌里的东西太怪了。”封清还想说什么, 余光忽然瞥见苏瑜桌上的保温杯, “这不是你去年出国给江妄买的吗?怎么在他桌上?”
江石凯早就认出来了, “这还不简单, 江妄送的呗!”
“反正这保温杯他又不喜欢, 顺手送出去很正常,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儿子出手多大方。”
卡里的钱一用就是上千上万,他查过好几次,都是请同学上网吃饭, 他都懒得追究了。
保温杯也是,他好不容易送江妄礼物,被江妄阴阳成年纪大了,在夏天给十几岁的儿子送这玩意,把他气得够呛。
见封清还盯着那个保温杯,江石凯不耐烦道:“行了,别在孩子座位上当侦探,搞得我们家多穷酸似的。”
封清闻言冷笑一声:“你还真能装。”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只不过,一旦有其他家长靠近,两人不约而同地闭嘴,无缝切换成温和笑脸,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过来寒暄打招呼的人走后,封清也站起身准备离开,抬头去找江妄的位置,视线绕了一圈,才才在一个圆形柱子后面模糊看到两人的身影。
苏瑜拿着课本,低着头,应该是在背英语单词,江妄则是一脸悠哉地倚在栏杆旁,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没有任何交流。
可不知道是不是封清的错觉,江妄的影子正好盖住苏瑜,替对方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不过,江妄很快发现窥探的视线,回头,精准跟她对上眼。
某个瞬间,封清察觉到了江妄眼里的警惕和锐利,不过对方很快偏过头,恢复一贯的不耐神情,像是被她看烦了。
家长会结束,一行人往预定的餐厅出发。
苏瑜本来以为封清看到自己同行会出言阻止,可对方似乎没反应。
他本想直接拒绝江妄,可有一点江妄说的没错,他是寿星。
就算今天是补过生日,那也是江妄最大。
于是,苏瑜想看看封清的态度,或许可以软下态度来挣扎一下。
江妄希望自己陪着吃饭,那苏瑜就会努力。
只是,一路上,封清都心不在焉,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直到上了饭桌,封清目光才后知后觉落在苏瑜身上,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她看到周围来来往往的顾客和旁边候着的工作人员,又住嘴,“算了。”
这个时候将人赶走显得她过于刻薄,反正只是多双筷子的事。
等菜上齐,江妄吃了几口,皱眉招手叫来服务员,“把你们菜单拿来,我再点几个菜。”
“茶香鸡,山药煲,再炒个青菜,还有,你们家招牌甜品也上一份。”
他说完,倒了一杯白开水,推到苏瑜面前。
苏瑜刚吃完辣子鸡,辣的耳根通红,强忍着没咳嗽,想都没想就灌了一口。
江石凯发现对面细微的动静,忽然想到什么,“我忘了苏瑜嗓子不好,不能吃辣的。”
饶是他们夫妻感情不睦,可口味却是出奇地相似,都喜欢吃辣,特别是江妄,无辣不欢。
封清抬眼,正巧看到江妄往苏瑜杯子里倒水,把那盘辣子鸡挪远,换了一个不那么重口的牛肉羹。
她心中升腾起一抹说不出的奇怪,伸手拿起江妄新加的菜品单子看了眼,全是清淡口味。
“江妄,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吃蔬菜和甜品?”
江妄放下水壶,“妈,这话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的喜好。”
他看着一大桌子红艳艳的菜,“看来您只记得我喜欢吃辣的,半点不知我讨厌香菜讨厌折耳根。”
这些菜,有一小半上面都加了这两样辅料。
江石凯跟封清都爱这些,可江妄沾不得一点。
“我都没计较这些,只是点了些素的中和一下,这你都要过问?”
不咸不淡的阴阳语气让封清哑口无言,可她不是傻子,能看出来这些菜是点给苏瑜的。
但凡苏瑜是个女生,封清就要多想了,可苏瑜……
想起家长会看到的东西,封清只觉得荒诞,怎么可能。
饶是对方长相称得上精致,可举手投足之间没有半分扭捏和女气,加上高挑的身形,是个实打实的男孩子。
而昨天她看到苏瑜背着江妄的书包时,江妄的态度对苏瑜并不热络,更多的是施舍,她本以为今天的饭局也是,可当两人坐在一起——
倒水,加菜,递餐巾纸,还有唯一一份甜品,江妄都是尝了最边缘的一小口,然后说太腻,端到了苏瑜手边。
江妄的所作所为,完全不是对穷学生的可怜,更像是变着法地体贴讨好苏瑜。
不过苏瑜从始至终都很沉默,显然是知道她不待见,在努力降低存在感。
苏瑜知道封清在打量自己,他很想让江妄别管他,可这些菜实在太辣,他又不能不动筷,有时候一个看似清淡莲藕都能辣得他眼眶泛红。
他只能不断喝水,才能压住喉间的咳嗽声。
好在江妄另外点的那几个菜很快端上桌,让他有了喘息的余地。
江妄将他的空杯续上白开水,低声:“想咳就咳,没事的。”
他就不该带苏瑜过来遭罪。
这个餐厅算是柳市最高档的饭馆了,坐落在湖边,下午,透过明亮宽敞的落地窗,能看到柳市最美的夕阳。
这饭店平日要预约才能进,而苏瑜两眼一睁就是学,哪有闲情逸致来这里享受,他便想借着这个机会带苏瑜吃顿好的。
没想到一上桌,全辣。
关键是厨师是真的有水准,饭菜色香味俱全,辣椒一点不明显,但是尝了一口,舌尖都能辣得没知觉。
要是以前,他肯定吃得有滋有味,可现在,他一偏头,就能看到苏瑜憋咳憋得通红的耳朵,细看,眼角都泛着泪光,模样可怜兮兮的。
虽然心疼,但江妄不得不承认,苏瑜这模样实在好看。
江妄心思实在太明显,苏瑜在桌底偷偷踢了一下他的脚,低声:“你别看我了。”
今天封清的目光比其他时候审视意味更浓,让人心头不安。
江妄没在这种时候胡闹,苏瑜一开口,他便乖乖听话,只专心吃饭。
没多久,苏瑜感觉来自对面的压迫力小了很多。
可这并没有让苏瑜掉以轻心,相反,他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封清在观察他和江妄?为什么?
苏瑜将碗里看起来白条素净实际重口的鱼肉分成一小块拌进饭里,刚吃一口,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了一声。
他以为是什么垃圾短信,没管,可手机又连续响了两声。
江妄在旁边大剌剌地玩着手机,他只是看一眼,应该不算失礼吧?
苏瑜拿出手机,发现是江妄给他发的消息。
【周五他爹:往右手边落地窗看。】
后边连续发了几个催促的可爱表情包。
苏瑜没多想,偏头看去。
落地窗外,夕阳余晖如熔金般倾泻在湖面上,凌凌波光与晚霞交织成一副绚烂丰富的油画,美得不像凡景。
见苏瑜看了将近半分钟,江妄勾起唇角,忽然觉得来这一趟也没那么让人恼火了。
在苏瑜回头之前,江妄不动声色将苏瑜盘子里剩下没吃完的鱼肉夹走。
吃完,他都没忍住灌了一口水。
看着像清蒸的怎么吃起来这么辣……
苏瑜没发现江妄的小动作,可对面封清刚挪动转盘,餐盘高低交错间,两人之间的视线恰巧毫无阻隔,江妄的动作一览无余。
扶着转盘的手突兀地停下,封清心底荒谬的预感似乎在以某种方式得到印证。
苏瑜吃了几口饭,封清忽然跟他搭话,“你老家跟江妄他爸是一个地方的?那地方挺远的,你怎么会忽然想到柳市来?”
江妄见对方语气没什么攻击性,像是家常闲聊,便没插嘴。
苏瑜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我父母早亡,奶奶供我上学很不容易,江叔跟我爸是旧交,回老家看到我过的辛苦,就把我带过来了。”
他说完冲江石凯感激地笑了笑,“谢谢江叔。”
苏瑜本就长的清秀白净,弯起唇角笑的模样更是乖巧,江石凯脸上也不禁浮现一抹温和的笑,“没事,你给江妄补习功课也做的很好,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
“暑假也是,你就跟江妄继续待在柳市。”江石凯说完,还不忘跟江妄叮嘱,“你暑假要是跟你朋友出去玩,也带上小瑜一起,适当放松身心是很有必要。”
这是这么多年来江妄第一次感觉江石凯说的话顺耳,他爽快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江石凯还想说什么,封清打断他,“别的父母都让孩子暑假用心学习,你倒好,在高三这个节骨点让江妄带着苏瑜出门玩。”
江石凯早就习惯了封清的不近人情,“就你会教孩子是吧?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江妄没想到这点小事他们都能起争执,懒得再看,“我去趟厕所。”
他说完看向苏瑜,想带着苏瑜一起出去透透气,可苏瑜没应,他只能补了一句,“我很快回来。”
两人无声的互动再次被封清捕捉到。
江妄去趟厕所都要跟苏瑜报备?还是怕她跟江石凯把人吃了。
封清喝了口水压下被江石凯暗讽的烦躁,目光再次转到苏瑜身上,听着对方压低的咳嗽声,问:“你这嗓子是怎么坏的?”
苏瑜对于封清的关心很不适应,“小时候不小心喊坏的,现在已经习惯了,封阿姨不用担心。”
封清在商场混迹多年,哪里看不出苏瑜的回避,不过她没追问,问起其他,“你跟江妄的关系很好?可我家长会的时候问起你们班长,她说江妄总在学校欺负你。”
苏瑜心下一咯噔。
何苗苗本意估计是为自己抱不平,想让封清以江妄母亲的身份管管江妄,可在封清眼里,江妄一直若有若无地在关照他,根本不像何苗苗口中那般水火不容。
这种矛盾关系让封清觉得不对劲?
苏瑜想不清楚,只能尽可能模糊回答:“班长应该是误会了,江妄没对我做什么。”
江石凯不太高兴地开口:“我跟你说过,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能忍呢!”
在江石凯看来,苏瑜就是不敢告状,生怕江妄背地里收拾他,真是个软骨头。
苏瑜低头不言,像是又委屈又不敢吐露实情,瞧着可怜的很。
被江石凯这样一打岔,封清也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这俩孩子真的只是欺负与被欺负的关系,他看到的这些,只是江妄对[小弟]的额外关照。
只不过,她对苏瑜这幅畏畏缩缩的做派实在喜欢不来,“如果真是这样,那暑假补习的事可以暂时搁置。”
在她看来,用在苏瑜身上的钱完全能找个一对一且有经验的老师,苏瑜毕竟是个学生,肯定对自己的学习更上心。
况且,让苏瑜给同龄且资源优异的江妄辅导,不就是在江妄身上吸血。
苏瑜没想到封清会提起这茬,搭在椅变的手收紧,他缓缓抬头,“阿姨,江妄的实际情况没人比我更了解,我可以在暑假两个月给江妄定制最适合他的辅导计划,您之前说重点关注的英语,我保证能提到80分以上。”
要知道,上几次月考,江妄英语最高也就是六十多。
任哪个名师来补习,都不敢夸下海口两个月单科提20分。
苏瑜见封清不说话,再下一剂猛药,“阿姨,其他人真的能辅导得了江妄吗?”
封清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非常隐晦的讽刺,苏瑜身上那股畏畏缩缩的气势也消失殆尽,展现出来的态度甚至比江妄还锐利。
可这仿佛是封清的错觉,等她想细看,苏瑜再次低下了头,语气又轻又软:“阿姨,我真的很需要这份暑假兼职,拜托了。”
毕竟,他跟江妄约好了。
卑微的祈求语气再次变回封清看不惯的那副懦弱做派。
江石凯有点看不下去,“补习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换人,打压一个学生让你很有成就是吧?”
这话让封清脸色立马变得难看,“江石凯,你什么都不懂就闭嘴。”
饶是如此,她并不认为自己感受到的是错觉,苏瑜并不像面前看到的那么软弱。
封清掩下眸里的冷意,破天荒地给苏瑜夹了一筷子菜,“既然你这么有把握,把江妄交给你也没事。”
“但是,有些东西,不是你的,终究不会属于你,希望你明白这个道理。”
苏瑜看着碗里的菜,那是一块涮牛肉,牛肉上面裹满红油和麻椒,苏瑜看一眼都觉得难受,却是江妄伸筷子最多的一道菜。
且长辈夹菜到碗里,还是封清这样的人物,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拒绝。
苏瑜只静静看了一眼,便用筷子夹起递到嘴边,可还没等他吃,手腕忽然被人捏住。
江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捏着苏瑜的手,转了个向,将牛肉送进自己嘴里。
轻松吃完,江妄拍了拍苏瑜的肩,开口:“我妈说得对,不属于你的,就别难为自己。”
“还有,这是最后一块了,你不能吃就别糟蹋。”
危机被江妄插科打诨般地化解,封清却不乐意了,放下筷子,还没开口,江妄扫了她一眼,“妈,我知道这肉是你夹给苏瑜的。”
现在,这盘菜根本不在苏瑜的跟前,而是在封清手边。
“那怎么了?”封清看着强势的江妄,语气淡淡,“我跟他聊得挺开心的,就给他夹了菜,忘了他不能吃辣。”
“这孩子,他也不说,爱逞强。”
江妄最讨厌这种客套的场面话,更遑论封清又把过错落在了苏瑜身上,“妈,你不用跟我装。”
他语气微冷,“下不为例。”
江妄是站在饭桌前的,高大的身形和冷漠的语调带来的压迫力让封清都一时怔然。
她忽然意识到江妄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红着眼眶跟在她身后,她随意几句就能哄骗打发的孩子。
江妄真的长大了。
*
回去的路上,车里寂静地只能听到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
原本补过的生日差点沦为一场闹剧,这顿饭局,真算下来,可能数苏瑜吃的最多。
江妄最后点的那几个菜,他都吃完了,只是,他也不觉得快活。
封清跟他说的那几句话,像是魔咒一般在耳边挥之不去。
【不是你的,终究不会属于你。】
说的是那道菜,还是江妄?
正在出神间,苏瑜放在座椅边的手忽然被人握住,江妄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心,像是安抚。
苏瑜看着两人在抱枕掩盖下虚虚牵着的双手,低着头没说话。
江妄拿不准苏瑜的注意,朝他微微偏头,压低声音:“生气了?”
他不太确定在自己回来之前,封清和江石凯有没有给苏瑜使绊子。
两人的关系本就像薄纸一样脆弱,要是再这样,他怕苏瑜会放弃。
江妄拿出手机,想发消息哄哄苏瑜,刚准备收回手,苏瑜忽然动了。
苏瑜轻轻地,勾住了江妄的手指。
第47章 第 47 章 想什么呢苏小瑜?
回到家后, 江妄用复习的名义将苏瑜带上了楼。
封清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没说什么,江石凯不耐烦地瞥了眼院子里虎视眈眈盯着他俩的狗, 开口:“你走不走?我明天早上有会, 等会就出发。”
要是封清也回去, 两人倒是顺路。
封清本来准备点头, 可想到什么, 又改了口, “不了, 最近公司没什么大事,我可以远程会议,这几天我都会待在柳市。”
江石凯本来就是随口一问,见她不领情,半句话都没多说, “我走了, 如果江妄问起, 你跟他说一声。”
封清瞥了他一眼, “放心, 他不会问。”
江妄巴不得他们早点消失。
江石凯:“……”
楼上的苏瑜阴影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 走到窗边, 看到江石凯的车离开了小院, 他等了一会, 没有其他动静。
封清没走。
江妄单手撑着下巴, 懒懒问:“他们走了?”
“你爸走了, 你妈应该还在家。”
说完,苏瑜将窗帘重新合上,碰到窗台上的荷花, 看似光鲜的花瓣簌簌掉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
荷花的花期这么短吗?明明他今早才换过水。
江妄见苏瑜发愣,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爸妈的事,伸手将苏瑜拉到椅子上坐下,“放心,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我们大部分时间也在学校,跟她见不了几面。”
“要是你还担心,我跟你一起在学校上晚自习。”
晚自习结束已经将近十点,他们从学校回家就该洗洗睡了,苏瑜跟他妈说一句话都难。
苏瑜见江妄神色轻松,他有些懊恼地推开江妄的手,“你一点不着急?”
封清的怀疑表现的很明显,他不信江妄没感觉到。
江妄被推开的下一秒,重新抓住苏瑜的右手,他抿了抿唇,“苏瑜,我比你更害怕。”
这句话让苏瑜准备挣扎的动作停住。
江妄看着苏瑜的眼睛,“害怕我妈欺负你,害怕你退缩,害怕我们的关系回到原点。”
饶是苏瑜最近一直哄着他,可苏瑜从来没有明确表过态,对苏瑜来说,这份兼职能带来的好处比江妄重要得多。
这一点,江妄很清楚。
江妄将苏瑜紧攥的手心掰开摊平,“所以,我最近会很小心,保证听话,不乱来。”
他捏了捏苏瑜柔软的手指,“我会好好看着的,你就安心上学放学,顺便给我辅导,为咱俩考上清北做准备。”
最后一句话成功将苏瑜逗笑,“什么清北,你这基础,能读个一本就不错了。”
江妄伸手按了按苏瑜翘起的嘴角,“一本也行,到时候我就选你学校旁边,这样相邻的学校也不少。”
这话让苏瑜愣了一下,江妄自己偷偷查过?
原本紧绷的神经就忽然变得松弛,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
江妄总能在不知不觉间打动他。
他本就自私,苏瑜原本以为江妄也是,狂妄嚣张,做事全凭心意,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妄总是照顾他的感受,甚至还考虑起了两人一片灰暗的未来。
苏瑜垂下眼,忽然开口:“今天的菜好辣,嗓子疼。”
江妄立马将旁边的保温杯拿过来,“刚泡的蜂蜜水,你喝点看能不能缓解。”
苏瑜才落水生病没多久,又吃这种辛辣上火的东西,肯定难受。
“你不会又烧起来了吧?”
江妄伸手摸苏瑜的额头,“不烫,要不拿体温计测一下?”
他说完伸长手臂想去够旁边柜子里的医药箱,苏瑜却拉住了他,将头靠在了江妄肩上。
江妄感受到肩膀的重量,以及脖颈处传来的轻柔呼吸,瞬间不动了。
“没发烧。”苏瑜低声开口,“你让我靠一下就好了。”
只不过两人的椅子本就有一定距离,这姿势有点别扭。
江妄只犹豫了一秒,伸手,在苏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搂着腰将人抱坐在了自己腿上,“这样会更舒服。”
苏瑜难得主动,他当然要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苏瑜侧坐在江妄腿上,底下的触感柔软又坚硬,苏瑜甚至能感受到江妄绷紧的肌肉,触感比椅子还硬,硌得不行,他心底刚升起的难受被江妄打岔得只剩下羞恼。
“你干什么!”
苏瑜伸腿,脚尖刚碰着地,想跳下去,却被人压住膝盖,怎么都使不上力。
江妄将他困在胸膛和书桌间,苏瑜进退两难,伸手抵在江妄脖颈间,不让人再靠近。
“我还以为你会挣扎很久。”江妄唇角扬起,“怎么不动了?”
苏瑜情绪平复很快,见逃不开,索性不再浪费力气,见江妄语带得意,他问:“真想我动?”
说完按着江妄的肩欲往前挪,江妄当然下意识阻止,不过还是让苏瑜左右挪了几下。
“你别动了。”江妄别过头,声音带着不自在和难以察觉的哑,“抱一会我就放你下去。”
苏瑜也没再激他,低头靠在江妄的肩上,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江妄随着吞咽滚动的喉结。
人都是视觉动物,苏瑜伸手,戳了戳凸出的喉结,“干嘛吞口水,饿了?”
江妄抓住苏瑜捣乱的手,板起脸,“你安分一会。”
外人都以为他欺负苏瑜,可实际上,江妄却觉得自己被吃得死死的。
苏瑜看了眼墙上的钟,“再抱三分钟就停,作业还没写完。”
江妄有些无言:“你能不能别老破坏气氛?”
苏瑜乖乖闭麦。
可江妄又不乐意了,“说话。”
苏瑜微微扬起下巴看向江妄,“妄哥想我说什么?”
江妄被他这称谓刺得心脏一跳,偏过头,可又觉得老是这样被压制很没面子,板着脸,“说你喜欢我,爱我爱的要死,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跟我分开。”
苏瑜愣了一下,低下头没吭声。
江妄见他装死,脑袋撞了一下苏瑜的额头,“小骗子。”
好在他也没指望苏瑜能有多喜欢他。
两人渐渐安静下来,除了彼此的心跳,便只剩下空调呼呼的运转声以及从窗户缝隙飘进来的蝉鸣。
苏瑜甚至渐渐有了困意,他打了个哈欠,半搂着江妄的脖子,“我觉得可以再多抱久一点。”
江妄嗯了一声。
他不介意一整晚就这样抱着苏瑜睡。
*
“江太太,这水果我去送吧?”舒姨有些拘谨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他们现在肯定在房间学习呢!我去送完就出来。”
她本来在厨房收拾明天早上要做的早饭,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可以给孩子们送点水果吃,刚洗干净装盘,走出厨房,封清就把水果接过去了。
封清来柳市很少,两人接触也不多,直觉告诉她,封清不太好相处。
“不用,我去就行。”封清看了眼水果盘,“怎么放了这么多蓝莓?”
其他还有哈密瓜草莓什么的,但蓝莓足足占据了一半的面积。
“小瑜喜欢吃蓝莓。”舒姨说完,意识到什么,很快补充,“小妄也挺爱的,而且蓝莓护眼,他们晚上学习太久,吃点蓝莓对眼睛好。”
封清也没深究,她注意到舒姨对苏瑜的称谓,开口问:“你跟那个转学生挺熟的?他跟江妄关系怎么样?”
舒姨不清楚封清为什么会问这个,可她还是如实开口:“刚开始俩孩子挺不对付的,可苏瑜性子好,总让着江妄,时间久了,两人就玩到一块了,天天晚上一起学习,江妄成绩进步很快呢!”
舒姨隐隐感觉到封清对苏瑜的不满,本来是想给苏瑜说好话,可没想到封清听完皱起眉:“天天一块学?”
江妄什么时候对学习这么热情?
以往他也请过老师,来软的江妄充耳不闻,来硬的江妄能直接跟人动手,做一套基础检测题都难如登天,怎么可能天天被苏瑜带着学习。
而且,今天在饭局上,江妄对苏瑜的维护实在太过尖锐霸道,甚至透露出几分占有欲,让她实在不安。
“这水果我送过去,你就别操心了。”
封清说完就上了楼,二楼很安静,江妄房门紧闭,只有底下的缝隙透露出亮光表名里面有人在。
她走到门口,伸手,准备敲门,可想到什么,又鬼使神差地停下,手搭上门把手,往下拧。
门没锁。
轻微一声咔哒声,门被推开,灯光倾斜而出,视野瞬间明亮。
房间里,两人坐在书桌前,背对封清,拿着笔正在写题。
太过安静,封清甚至能听见笔尖在纸张上划动的沙沙声。
两人相隔差不多半臂距离,中间放着几本试题,写题时胳膊都没碰到一起。
正当封清出神间,江妄回头,目光冷冷,“有事吗?”
—
封清送完水果就走了。
门关上后,苏瑜挺直的背一下垮了。
他当时正困,昏昏欲睡时,江妄忽然将他抱起来放回原来的座位,把他吓得够呛,刚准备问,江妄低声:“门口有人。”
苏瑜的瞌睡立马没了,端正坐姿提笔就写,但凡封清走近看,就会发现他根本没好好写题。
江妄将旁边的蜂蜜水拧开递到苏瑜嘴边,“喝口水缓缓。”
苏瑜接过喝了几口。
水温正好,加上蜂蜜的甜味,让苏瑜心情很快平复下来。
“不过,你对你妈态度是不是太凶了点?”
封清进来后,江妄直接问对方是不是不会敲门,要是不会,那他下次会直接锁门。
这话把封清气得够呛,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江妄不以为然,接过保温杯也喝了口,“你要是不说,她下次还这样干。”
他可不想以后跟苏瑜在一块,总要提防身后冒出来的鬼。
“不过,刚才你好像把我要写的试卷拿走了。”
苏瑜闻言想将手下的卷子递给江妄,可看清什么后,飞速捂住卷面,“这张对你来说难度太高了,我给你换一张。”
饶是苏瑜掩饰地再好,可还是让江妄看出不对劲,“藏什么呢?难不成那几分钟你把题目全解出来了?”
那么慌乱的情况下,苏瑜能那么冷静?
才怪。
“不会是全写错了吧?想什么呢苏小瑜?”江妄笑着将苏瑜压着的试卷抽出来,看清后,动作顿住。
试卷题目底下的空白处被写得满满当当,全是重复的两个字——
江妄。
第48章 第 48 章 江妄,我们完了。
一直到次日上学的路上, 江妄都一直缠着苏瑜问为什么要在试卷上写他的名字。
闹个不停,比树上的知了还烦。
其实苏瑜也不知道答案。
当时他刚从江妄腿上下来,封清就进了屋, 对方审视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短短几分钟, 他脑海里想了很多事。
两人会被发现吗?如果暴露, 封清会骂江妄吗?楼下的竹鞭被处理了吗?封清会不会也跟江石凯一样, 体罚江妄?同性恋应该不会被学校处分, 且以江家的实力, 应该不会让奇怪的流言传出来吧?
那些想法乱七八糟缠绕在一起,让他根本无暇注意到手上写了什么,一低头,便是满页的[江妄]。
苏瑜看着旁边嘴角快要翘到天上去的人,闷声开口:“今天不陪你去遛周五了。”
江妄立马不笑了, “为什么?”
他最喜欢跟苏瑜一块遛狗, 公园总能找到一些没人的僻静地, 那个时候, 他去牵苏瑜的手, 饶是苏瑜不太乐意, 可他只要多尝试几次, 总能成功。
灿烂的晚霞铺满天际, 周五开心地在湖边跑来跑去, 让江妄忽然体会到了书中所说的岁月静好的感觉。
苏瑜还经常上前跟周五叮嘱不要在地上打滚, 可周五听不懂, 苏瑜说一次,它开心地在地上滚一次,苏瑜只能一脸无语地给它拍灰清理身上的枯叶。
明明苏瑜也是喜欢跟周五一起玩的。
苏瑜避开江妄巴巴的眼神, “发烧刚好,没什么精神。”
其实这只是一方面,更多的原因是最近封清在家,除了补习,他要尽可能避免跟江妄接触。
两人最近神经本来就绷得紧,他没必要说出后者给江妄徒增压力。
身体的借口就足以让江妄退步。
果然,江妄立马顺着他的话,“行,那你好好休息,我遛完周五就回来。”
“对了,昨晚的那张试卷你改错没?那一题我差点就没空位写解答过程了,不过好歹写完了,你记得认真看。”
话题转来转去,又回到了那张写满江妄名字的试卷上。
苏瑜装作没听懂他的话中话,“那份卷子你正确率很高,我看完就扔了,免得占地。”
江妄哦了一声,“我在上面留了点东西来着。”
苏瑜想起昨晚看的那一小段字,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装作疑惑的样子,“什么东西?”
江妄难为情地揉了揉耳朵,“算了,没什么。”
苏瑜见他憋屈难受的样子,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行了,好好走路。”
也不知道江妄从哪学来的哄人的把戏。
挺有效的。
*
放学后,江妄很快牵着周五准备带它出门玩,封清在院子里乘凉喝茶,见一人一狗出门,淡淡开口:“等会你带周五去宠物医院洗个澡,身上毛都打结了。”
封清对江妄养狗的事并没有多大抵触,只要狗不闹腾,不乱咬人,江妄养几只都随他的意。
江妄摸了摸周五,“都说了不让打滚,还每天在地上滚,我等会就带它去洗。”
他说完,忽然看到被挪到院子角落的秋千,“妈,你为什么乱动我东西?”
那秋千的摆放位置他选了好久,确保荡起来能看到最美的景色,怎么一个个的都要插一脚。
封清放下茶杯,“你说秋千?我没见你们玩过几次,就叫人挪走了,再说,你们这么大了,还玩这种幼稚的东西?”
她瞥了眼江妄脚边的狗,“我看周五都没什么兴趣。”
江妄想争辩,可想起最近的形势,却还是努力将火气压了下去,“算了。”
要不是封清一直在这里,他肯定赖着苏瑜下来玩,要是苏瑜心情好,他可能还能抱着人荡秋千。
等封清走了,他再挪回来就是。
“我去遛狗了。”
江妄走后,楼上的苏瑜很快收到消息。
【周五他爹:我遛完带它去洗个澡,晚点带香喷喷的周五来找你。】
【周五他爹:我妈在院子里,你要是不想碰到她,不出门就行。】
苏瑜正在收拾房间,闻言笑着回了一句好。
收拾了一半,他觉得有些渴,刚打开门出去,就碰到了舒姨,他见舒姨身上抱着好几个被子,伸手接过一部分,“舒姨,今天怎么晒了这么多被子?”
“江太太说觉得被子有味道,我就重新拿出去晒了晒。”舒姨笑了笑,“现在应该好多了。”
苏瑜皱了皱眉。
舒姨平日很仔细,不光给他们定时洗床单被套,被子被褥更是勤快晾晒,每次江石凯说要回来,舒姨也会提前准备妥当,不存在放太久有味。
他站在封清卧室门口没进去,“舒姨,要是封阿姨还是不满意,你就去买一套新的。”
年长的人总是节俭一些,可有些东西不是干净就能解决问题。
而且,买这些日用品不用舒姨自己出钱,没必要省。
舒姨哪里不懂苏瑜的好意,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我知道的。”
苏瑜见舒姨不需要帮忙,刚准备离开,舒姨忽然问:“你最近跟小妄是发生什么了吗?”
舒姨压低声音:“太太今天一直在问我你俩的事。”
事无巨细,像是非要挖出点什么。
“我就说我只负责给你们做饭,其他不太清楚。”
苏瑜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回过神,“可能是关心江妄的成绩吧?舒姨,你别担心。”
安慰完舒姨,苏瑜下楼接水,刚拐过楼梯,却看到本应该在院里的封清此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苏瑜脚步顿住,想回头上楼,身后的人忽然开口:“苏瑜。”
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却让苏瑜神经一跳。
不过他面上完全没有表现出来,脚步一转,往前走了几步,乖巧道:“封阿姨,我下来接水,您有什么事吗?”
封清看了眼他手里的保温杯,“这杯子也是江妄给你的?”
这种事苏瑜没必要否认,“是的,江妄好像不爱用,就给我了。”
他拿起手上的杯子,表情有些惶恐,“封阿姨,这杯子是很贵吗?那要不我还给您……”
封清有些嫌弃地推开杯子,“给你你就用,我们还不缺那点钱。”
她实在讨厌苏瑜身上这股小家子气。
苏瑜顺势后退一步,“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苏瑜去厨房灌水,除了水流声,随之而来的还有蜂蜜的清甜。
不知怎的,封清忽然想起曾经在江妄课桌里看到的那半罐蜂蜜。
苏瑜出了厨房门,装作没看到封清微妙的眼神,抬腿就欲上楼,可封清也站起身,“苏瑜,你最近有没有看到我放在客厅桌上的手镯。”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昨晚我觉得碍事,放到了茶几上,可第二天下楼就没看到了,你有印象吗?”
苏瑜瞳孔微缩,他记得封清手腕的确有串翡翠手镯,低调典雅,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见苏瑜沉默,封清忽然笑了一下:“你看起来好像很害怕,我只是觉得,是不是那条狗调皮,把我的手镯叼到哪藏起来了,我在院子里找过,没看到。”
“听说你跟那条狗还挺熟悉,它经常去你房间,会不会哪次去找你玩的时候落下了,方便我去看一眼吗?”
饶是封清说这话时带着难得的笑,苏瑜心还是沉了下来。
话说到这个地步,根本由不得他拒绝。
而且,封清进房间根本不是为了那所谓的手镯……
要是江妄在,估计会毫不客气地帮他拒绝,可周五洗澡烘干要很久,江妄一时半会回不来。
于是,苏瑜只能跟在封清身后,看着对方推开房门,进到自己房间。
封清朝四周看了一圈。
房间内布局简单,一目了然。
一张床,一个书桌,两张椅子,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再就是一间独立的卫浴。
都是这个房间原有的摆设,没添任何新东西。
封清看着书桌上堆得高高的书本和资料,皱眉问:“你在收拾东西?”
苏瑜嗯了一声,“快高三了,我准备把写过的资料整理一下,顺便给江妄找符合他现在学习情况的题目,做针对练习。”
只不过还没收拾完,封清就来了。
封清坐到椅子上,随意翻看几本,“你不是刚转学过来没几个月么?写了这么多。”
苏瑜不知道她这话是夸还是别有用意,只能含混道:“里面还有江妄最近写的试题。”
封清看了一眼那一小摞书上明显区于其他的潦草字迹。
两人写题习惯明显不同,苏瑜对资料爱惜得多,四角平整干净,江妄则是卷得乱七八糟,题目旁边打草稿,一点不在乎卷面的整洁度,好好的卷子被糟蹋成废纸。
偏偏,这废纸一样的被写完的卷子,被苏瑜好好地规整在一起,有些破损处还用胶带贴起来以免散架。
苏瑜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解释:“这些留下来,可以分析出江妄的易错点,我辅导的时候会给江妄讲得更仔细,免得再错。”
这番话说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封清没再看那一挪卷子,像是不经意间开口:“听说院子里的监控被江妄动过手脚?”
苏瑜没想到封清会提到这件事,“是的,江叔叔还因为这事对江妄发了好大的脾气。”
按理来说,这事已经揭过去了,怎么封清会突然问起?
“你们经常在小院里玩?”封清抬眼看向苏瑜,“上次我跟江石凯回来,看到你跟江妄一起在小院。”
那个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可院内没有开灯,两人在秋千架旁,黑灯瞎火地不知道干什么,江石凯当时被江妄怼了几句气晕头,她却注意到了。
两人身上都沾了地上的枯叶,苏瑜当时抢着解释说秋千不稳当,两人一起摔了下去。
可什么样的情况下两人会一起摔跤?
除非,江妄和苏瑜同时坐在秋千上。
光是想想这个场景,封清就心里一阵不舒服,她推开面前的资料。
书本倾倒,窗台上的荷花露了出来。
封清看着凋谢得只剩下杆子的荷花,皱眉:“都这样了还不扔,留着招虫?”
苏瑜没有任何反驳,便将花瓶连带着荷花一起拿了下来,仅剩的几片花瓣随着挪动簌簌掉落。
他刚将地上的花瓣捡起来,却听到旁边传来拉开抽屉的响动。
“有个花须掉进抽屉了。”封清拉开旁边床头柜的抽屉,准备将它收拾起来,可拉开后,看清抽屉里的东西,她神情一顿。
抽屉最表面放着一层已经变得焦黄发黑的荷花花瓣,显然不是刚刚掉落的那些。
苏瑜把这些垃圾放抽屉里做什么?
她刚拨开表面那层花瓣,旁边的苏瑜忽然伸手合上了抽屉。
抽屉门跟床头柜碰撞发出砰地一声响,可见苏瑜用的力气不小,这动静让封清都惊着了,她还没见这个穷酸的转学生有过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你做什么?”封清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手,“差点夹到我。”
苏瑜将手中残余的荷花扔进垃圾桶,才低声开口:“封阿姨,不好意思,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他今天收拾房间就是准备将这个抽屉的东西规整好锁起来,没想到还没收拾好,封清突然到访,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封清没想到看起来逆来顺受的苏瑜还会跟她扯什么隐私,“都是些垃圾,不知道你在宝贝什么……”
凋败的荷花花瓣,印着狗模样的手机壳,半张试卷,一张画满歪歪扭扭线条的纸,还有个用过的便利贴。
唯一看起来正常的就是角落的蜂蜜和一盒创可贴。
封清站起身,不想再在这破烂地方待,可脑海中忽然想起什么,起身的动作一滞。
蜂蜜和创可贴?
这些东西江妄课桌里也有。
封清看着垃圾桶里的荷花,脑海中飞速划过什么,“这花是江妄给你摘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附近公园里就种了荷花,她本以为是苏瑜在附近买的,可对方恋恋不舍的姿态让她有了其他揣测。
“我检查院子里录像的时候,看到前几天江妄晚上忽然出门,回来的时候浑身湿淋淋的,手里拿着个粉红色的东西,我还以为他贪凉出去玩水,没想到是大半夜给你摘荷花去了?”
封清越想越觉得荒谬,推开床头柜旁的苏瑜,不由分说重新打开那个抽屉,这次,她看分明了。
有张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原来是天堂街的地图,底下还写着一行小字。
【要是迷路,叫声妄哥,妄哥很快就来。】
这亲昵的语气让封清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她直接将地图撕碎扔进垃圾桶,荷花,蜂蜜,创可贴,手机壳,也一股脑扫了进去。
那个便利贴上依旧是江妄的字迹,应该是苏瑜生病发烧那天,江妄给苏瑜留下的纸条。
字字贴心,像是生怕有疏漏。
“从小到大,江妄什么时候对我们这么体贴过?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儿子,倒是成你的保姆了?”封清怒极反笑,“你看起来不声不响,倒是个有本事的。”
清理到只剩最后一张试卷,封清还天真地以为只是普通的卷子,一翻开,底下小半张写满了江妄的名字,字迹工整秀气,是苏瑜的。
苏瑜心脏狠狠一缩。
与之对应的另一面,江妄写了另一行字。
[别担心,江妄永远属于苏小瑜。]
昨晚江妄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在写卷子的时候,便留下了这句话。
苏瑜当时独自在房间里给江妄的试卷改错,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相比于写题时的潦草字迹,江妄这句话写的十分认真,苏瑜甚至能想象出江妄当时的郑重。
那天封清在饭桌上告诉苏瑜,有些东西,不是他的,终究不会属于他。
苏瑜在饭桌上表现得风轻云淡,可实际上,封清这句话带给他很大的影响,这江妄却留下了这句,比起安慰,更像是承诺。
于是,他没舍得把这份卷子扔掉,而是选择放进抽屉,没想到会恰巧在这个节骨点被封清发现。
眼见封清准备翻页,苏瑜狠下心,伸手将卷子抢了过来,“请您不要乱动我的东西,等会江妄回来,我会把您做的事都告诉他。”
“无论是想诬陷我是小偷,还是翻看我的个人物品。”
封清本来就生气,毫不犹豫伸手,重重给了苏瑜一耳光,“你对我儿子有非分之想就算了,现在还敢威胁我?”
苏瑜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可这一巴掌反倒让他轻松不少,他扯了扯嘴角,跟封清对视,“您有什么证据吗?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以封清多疑的性子,他跟江妄暴露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与其每日担惊受怕,最后让江妄跟家里人彻底翻脸,还不如由他引导,让封清以为自己单恋江妄。
这是损失最小的做法。
封清没想到苏瑜会这么不要脸,手再次扬起,正准备落下,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人,扼住她的手腕,“妈,你在干什么!”
江妄挡在苏瑜身前,回头,目光触及苏瑜红肿的半张脸,咬牙道:“你打他了?”
他重重将封清甩开,“我说你怎么会突然那关心周五,让我去给它洗澡,原来是趁我不在欺负苏瑜?”
江妄劲大,加上满腔怒火,封清直接被他甩得狼狈地撞了一下椅子,扶着旁边的桌子才站稳。
封清看着站在自己对立面的江妄,震惊开口:“你跟我动手?就为了认识几个月的陌生人?”
她使劲想把人拨开,可江妄就跟铁柱子似的杵在她跟前,纹丝不动。
“有我在,你休想再动苏瑜一个手指头,除非,你先打死我。”
苏瑜安静站在江妄身后,被挡的严严实实。
“你就这么护着他!”封清手指着江妄,语气颤抖,“你知不知道,他对你——”
话说到一半,苏瑜忽然侧身,跟封清对视一眼。
苏瑜脸上没有被打后的委屈,只剩下冷静,甚至嘴角还带着几分上扬的弧度。
封清犹如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脑子瞬间清醒。
这件事不能捅破。
如果江妄不清楚苏瑜的心意,对苏瑜的维护和关心可能只是出于好朋友的状态,如果有被苏瑜带弯的趋势,那她更不能说。
江妄本来就对她和江石凯有意见,万一逆反心理一上来,真跟苏瑜搅和在一起……
封清果断住嘴,“反正我就是看不惯他,我等会就联系江石凯,让他给你换个辅导老师。”
现在要紧的是把两人分开。
封清说完匆匆离开,室内安静下来。
江妄立马回头检查苏瑜脸上的伤,“等会我下去给你拿冰袋冰敷,下次我绝对不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了。”
江妄心揪成了一团,“疼不疼?”
明明被打的是苏瑜,江妄的眼眶却红了。
“发什什么了?她打你,你不能还手,可以跑啊!之前你自己教周五的你忘了?”
苏瑜任由江妄捧着他的脸,着急又心疼地念叨。
他用受伤的脸颊蹭了蹭江妄的手,闭上眼,半晌,才轻声开口:“江妄,我们完了。”
第49章 第 49 章 怕他偷偷跑掉。
封清做事效率很高, 苏瑜很快接到了江石凯的电话。
“你怎么惹到那个疯女人了?”江石凯皱着眉,“她突然跟我说要换了你,可月考就在下周, 现在换是几个意思。”
在江石凯看来, 苏瑜父母跟他有交情, 且苏瑜成绩好, 辅导江妄也有显著效果, 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在即将升高三的这个节骨点换人。
苏瑜一听, 就知道封清没跟江石凯说实话, 便小声开口:“封阿姨一直都不喜欢我,说我小地方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果然,这话一出,江石凯就怒了, “她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现在公司股份不照样有我一半, 算了, 我就不该听她废话, 她要是继续为难你, 你别理她就行。”
“这个月的钱我先结给你, 你不用看她脸色。”
伴随着钱到账的叮声, 苏瑜就知道自己拱火到了点子上。
江石凯是他们村的名人, 通过学习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还娶到了封清这样的人, 相当于跨越阶级了, 江石凯又特别要面子,可封清同样强势。
封清对苏瑜的态度,也间接反映了夫妻间平日相处的状态。
两人估计没少因为这事吵架。
苏瑜看着镜子里脸上的红肿, 皱了皱眉。
不得不说,封清真的恨极了他,完全没有留手。
也是,对于要一个觊觎自己儿子的同性,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坐视不管。
他想找消肿的药膏涂,可走到门口,才忽然想起医药箱在江妄房间,而他刚才才跟江妄吵了架。
既然被封清发现,他跟江妄就不能再继续下去,好聚好散,谁也不会有负面的流言产生。
而封清为了堵住他的嘴,在赶走他之前,没准还会多给点辅导费。
可江妄不同意,反而以一种非常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你就因为担心那点流言蜚语就不要我?”
这么轻易的放弃让江妄感觉自己前段时间的努力都成了笑话。
苏瑜想到江妄离开前失望的眼神,伸手压了压心脏的位置,直到那股沉闷感消失,他才推开门。
他准备去楼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药,刚迈腿,忽然踢到什么。
门口的地上有几个冰袋,以及一管药膏。
冰袋外面结了一层水珠,显然已经被人放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苏瑜看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默默将东西拿了进去。
第二日,苏瑜脸上的肿胀有所缓解,戴上口罩更是一点看不出来。
他起了个大早,本意是想跟江妄和封清错开,可下了楼,舒姨却告诉他,江妄已经出门了。
舒姨端给他一碗粥,“昨晚他还给我发消息说之前包子吃腻了,想喝粥,让我做的清淡些。”
苏瑜什么都没说,坐到饭桌前,安静地把粥喝完。
到了教室,苏瑜刚进后门,看到自己座位旁边的人时,微微一愣。
江妄怎么还会愿意坐到他旁边……
李厚正在收拾东西离开,见他过来,一脸高兴,“你们和好啦?江妄说再也不跟我换座位了。”
苏瑜看了眼坐在旁边的人,恰巧江妄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表情淡淡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睡好,眼里不少血丝,看起来憔悴又委屈。
可谁都没有说话。
苏瑜收回视线,在自己位置的坐下。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无论是江妄像刚认识时一样对他疾言厉色,抑或是当众为难让他出丑,又或者是把他当陌生人,不再跟他交集。
无论怎样,他都接受。
可江妄没有。
没有补觉,也没有认真听课,就静静跟他坐在一起。
苏瑜一开始不知道江妄在干什么,直到有次去小卖部买笔芯,一抬头,发现江妄也在收银处结账,苏瑜才意识到,江妄在跟着他。
准确说,是盯着他。
像是,怕他偷偷跑掉。
晚上,苏瑜又留下来上了晚自习,江妄也在,两人一同放学,可能是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江妄大剌剌地跟在苏瑜身后,脚步声不轻不重,彰示着自己的存在。
就这样,苏瑜一路踩着江妄的影子回了家。
进了小院,江妄便不再跟着他了,喂了周五之后,他无视跟他说话的封清,径直上了楼。
而苏瑜有江石凯撑腰,便跟在江妄身后一起离开。
身后的目光恨不得在他身后烧一个洞,可苏瑜半点不在乎。
他都跟江妄闹翻了,还怕封清什么。
苏瑜以为这样平淡的日子会持续到下次月考,如果他脸皮再厚一点,应该能维持到今年的暑假。
只是,他还是太天真了。
周五早上,苏瑜去学校的时候,教室闹哄哄的,大家不像从前一样因为早自习精神萎靡,反而格外有精神。
不知道是不是苏瑜的错觉,自己进门后,喧闹声停滞了一瞬。
跟在他身后的江妄倒是如往常一样,挨着他坐下,还打了个哈欠,手下意识往他的课兜里掏糖果提神,意识到两人现在还在吵架,又别扭地收回了手。
苏瑜喝了口杯子里的凉白开,刚拿起英语课本准备早读,晚来一步的夏晓阳忽然急匆匆将他拉出了教室。
“苏瑜,你是跟谁说了你妈的事吗?”
苏瑜顿了顿,“怎么这么问?”
“我知道你不想提起这件事……”夏晓阳语气有些为难,“但是现在估计大家都知道了。”
他跟苏瑜是同村,自然知道十几年前发生了什么,当时苏瑜父母的死在仁村闹得沸沸扬扬,特别是苏瑜的母亲,闹出了不少渗人的谣言,这些事好不容易随着时间淡化,可不知为何,在柳市竟然也有人将旧事翻了出来。
夏晓阳将手机拿出来,点到某个界面,递到苏瑜面前,“这是学校的论坛。”
往日不算太热闹的论坛上方飘着好几个显示hot的帖子,最顶上那个有过万的评论。
【惊!!!高二八班新来的学霸转学生会吃人!】
无厘头的标题更像是恶作剧,可是点进帖子后,里面的人说得头头是道,说要是不信,可以随便去问仁村的人。
随后,在大家的质疑下,甩了个视频出来。
“苏瑜吃人的事啊?这我们村的人都知道,早些时候根本就没人敢和苏瑜打交道,我住在他隔壁,看到他都觉得害怕,他还使计弄死了我家的狗,狗的尸体也不翼而飞,太可怕了。”
夏晓阳合上手机,气愤道:“马泽真是没吃够教训,还敢造谣你,是不是他怀恨在心,想用这种方式坏你的名声?”
苏瑜想了想,摇头,“不是他。”
能这么大费周章地挖出这件事放到学校的论坛上,还有视频佐证,不是马泽那种没脑子的人能想出来的。
还有这消息异常的传播速度……
苏瑜大概知道是谁。
夏晓阳见苏瑜沉默,有些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我听见班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讨论了。”
大家兴奋地交头接耳,他清晰地听到了苏瑜的名字,还有类似[冬天],[吃人],[恐怖]的字眼。
听到夏晓阳的问题,苏瑜有些发愣。
解决的办法?
以前的他没有,现在也没有。
苏瑜垂眸,无意间看到自己短得近乎丑陋的指甲。
最近,他好像老毛病又犯了,总是不自觉地去磨指甲,今天早上准备贴创可贴抑制一下,打开抽屉,却空无一物。
那些玩意早就被封清扔了个干净。
苏瑜将手踹进口袋,“这事你不用管,就当做没听到就行。”
夏晓阳立马摇头:“这怎么行!”
苏瑜是没看到论坛上的人说得多难听,他大半夜都没睡,一直跟人对线,早上睡过头了,饭都没吃就跑来学校,就是为了跟苏瑜商量这事。
见夏晓阳还想说,苏瑜打断了他,“如果会复刻仁村当时的情形,那我解释也没用,而且,马上要到暑假了。”
夏晓阳很快明白苏瑜的意思,“冷处理么?”
其实这样消极的处置办法并不是苏瑜的性格,可夏晓阳想起多年前仁村发生的事,又不想苏瑜跟从前那样强出头,到处碰壁却毫无用处。
当时,他记得苏瑜家的门都被砸坏了,要不是苏瑜奶奶死死护着,苏瑜早就精神崩溃,或者被赶出村子了。
或许,等过完暑假就好了。
苏瑜看着夏晓阳紧皱的眉头,笑了笑:“被担心了,课间的时候请你吃冰棒。”
“你还有心情笑……”夏晓阳嘟囔一声,不过见苏瑜这么轻松,他也释然不少,“算了,或许是我想多了,大家干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估计很快就不当回事了。”
反正,只要有江妄,没人胆子大到去苏瑜身旁嚼舌根。
早自习结束,不少好事者想亲口问苏瑜,甚至其他班的同学都来吃瓜,将八班后门堵得水泄不通。
江妄上完厕所回来,看到一群人围在苏瑜旁边,脸刷地黑了,他重重踹了一脚旁边的门,砰地一声巨响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眼前让出一条路,江妄走到苏瑜旁边,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叽叽喳喳聊什么?也让我听听。”
周围不少生面孔,很明显都是来找苏瑜的。
江妄一身的冷意吓退了不少人,可依旧剩下几个好奇心重的,看着一直低头写题的苏瑜,“苏同学,你真的不打算回应吗?”
苏瑜没吭声,江妄也彻底失了耐心,把剩下几个赖着不走的人直接推出后门,重重合上,骂道:“滚远点。”
说完,直接合上窗帘,不给他人半分窥探苏瑜的可能性。
人群散开,沉重的空气得以流通,苏瑜绷紧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松懈几分。
等他低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十几个江妄的名字。
苏瑜将草稿纸翻页,偏头看向江妄,“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如果是江妄问,他会说。
江妄闻言表情更冷了,“有什么好问的。”
冷漠的表情和语气像是一根针扎进苏瑜的心脏。
挺痛的。
晚自习前,江妄跟王恒去买零食回来,却发现苏瑜不在教室。
江妄将手里微凉的旺仔牛奶放进课桌藏好,刚想问周围人苏瑜去哪了,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酥鱼:我今天不上晚自习,先回家了。】
江妄挺意外苏瑜会主动跟他报备行程,高冷地只回了一个嗯。
王恒等江妄发完消息,问:“今晚你应该也不上晚自习了吧?去网吧搓几个小时?”
江妄将旺仔牛奶放进书包,顺便收了几本书进去,“不了,我等会也回家。”
他不放心苏瑜一个人在家太久,可立马跟回去又掉价,才折中在教室停几分钟。
王恒见江妄掐表算时间,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今天那事是不是真的啊?我本来想问的,可见你跟苏瑜都很淡定,就没管。”
两人的反应让他感觉这不是多大的事,可现在论坛都快吵翻天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瞧着怪渗人的。
江妄看出王恒的迟疑,意识到不对劲,“什么事?”
*
[苏瑜啊?什么学霸转学生……他克死双亲,在我们仁村就是人人喊打的灾星,学校里也是,苏瑜都是单独坐在最角落,整个人阴森森的,没人愿意跟他打交道。]
[他爸是村里里有名的大善人,为人热心主动,不知道怎么生出苏瑜这样自私虚伪的孩子。]
[是啊!苏瑜他爸不就是因为救隔壁村溺水的小孩才淹死的吗?村子里还给他家发了奖状,可惜没多久苏瑜他妈也跟着去了。]
[说到这个,可渗人了,据说当时苏家大娘一大早出门走亲戚去了,留下苏瑜和他妈,他妈身体不好,被发现尸体的时候,整个人闷在被子里,明明死了一天了,身体却是热乎的,门也反锁着,据现场去看的人说,她少了半截手……]
[当时苏瑜还是个小孩,大冬天的,愣是一点事没有,母亲病重,他个能跑能跳的活人,却一点不求救,村里人当时都说苏瑜是觉得他妈是个拖油瓶,故意设计害死他妈,可没想到苏家大娘回得太晚,饿的不行,连自己亲娘都下得去口!]
[卧槽,这转学生也太牛逼了,我之前还觉得他挺帅的,蛮有好感,现在想想好恶心。]
[你这还算好的,跟吃人魔同班的人才是,估计最近每天都要做噩梦了。]
[这样的人能不能滚出一中,滚回自己老家去!]
[别,仁村也不欢迎……]
这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热度居高不下,大家的评论充斥着调笑和看热闹的兴奋,将一顶顶帽子往苏瑜身上扣。
江妄看得心头火气,恨不得顺着网线把这些人揪出来揍一顿。
看来夏晓阳早上把苏瑜叫出去就是跟这件事有关。
那苏瑜为什么不告诉他?难道就为了那莫须有的冷战,把这么大的委屈默默咽进肚子里?
苏瑜到底是在虐待自己还是在虐待他?
江妄急匆匆赶回家的时候,以往像个摄像头一样在大厅和小院的封清消失不见,只有舒姨在厨房忙活。
“舒姨,你看到苏瑜了吗?”
舒姨从厨房探出头,“小瑜在楼上啊!怎么了?”
江妄松了口气,不过想到什么,沉声问:“我妈呢?”
谣言出现的时间点太奇怪了,加上传播速度,让他不得不怀疑背后有幕后推手。
封清嫌疑最大。
舒姨:“江太太说今天有事,会晚点回来。”
这话无疑证实了江妄的猜测,封清显然怕江妄跟她闹,不选择跟江妄起正面冲突。
江妄电话打过去,封清拒接。
不过江妄没时间在这件事上纠缠,问舒姨,“苏瑜回来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劲吗?”
舒姨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他还主动跟我打招呼,想到厨房帮忙,我把人赶走,他就上去学习了,不过说今天有些累,会早点睡。”
于是,她就没给苏瑜送水果。
江妄闻言蹬蹬蹬上了楼,可到苏瑜门口,准备敲门的手顿在空中。
门缝处一点光亮都没透出来,苏瑜已经关灯了。
现在才九点,真睡了?
江妄给苏瑜发了条微信。
【周五他爹:给你带了瓶旺仔,喝不喝?】
苏瑜很快回消息。
【酥鱼:不用了,我刚睡下。】
语气平静,看不出任何问题。
可越这样,江妄心里越不安。
【周五他爹:我有道题不会,你给我讲。】
【酥鱼:明天行吗?我困了。】
以往苏瑜这样说,江妄肯定就此作罢,哪有什么题目比苏瑜的睡眠重要。
可现在,他必须亲眼见苏瑜一面,确定他的情况。
【周五他爹:我在你门口,开门。】
没人应。
江妄下楼,找到苏瑜房间的钥匙。
没想到以往苏瑜对付他办法,有朝一日会被他用回去。
房间门打开,室内一片黑暗。
连窗帘都被合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江妄下意识想把灯按开,可想了想,还是试探开口:“睡着了?”
适应黑暗后,江妄走到床边,俯身轻轻碰了一下。
床铺冰凉,没人。
江妄心一沉,立马回头想叫舒姨,可走到门口,又意识到不对。
门是锁的,苏瑜应该在房里才对。
他偏头,目光转向床对面的衣柜。
衣柜是合拢的状态,没有一点动静。
可直觉让江妄迈步朝衣柜走去,他手落在把手上,轻轻用力,伴随着木质衣柜打开的咯吱声,一个蜷缩的身影模糊地映入江妄眼帘。
那团小小的影子很轻地抖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又错开。
苏瑜将头埋到臂弯,声音带着难听到刺耳的哑,“江妄,我没吃人。”
“我没吃她。”
第50章 第 50 章 谁也没有退。
小声却执拗的解释让江妄心情无比沉重, 他靠着门口廊灯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伸手靠近衣柜里那一小团,“没人说你吃人, 你先出来。”
可衣柜里的苏瑜依旧蜷缩着, 没有吭声。
苏瑜知道江妄在看他, 这让他想起了以前处处被人盯视的日子, 他不想被江妄看出自己的排斥, 他哑声开口:“我缓缓就好, 明天早上, 我会正常起床跟你一起上学。”
只要给他一晚上的时间,他自己能调整好心情。
要不是江妄闯进来,现如今短暂的脆弱也无人知晓,他还是那个冷静淡然的苏瑜。
苏瑜说完,就准备伸手合上衣柜门, 可刚动, 手就被人握住, 江妄俯身也钻进了衣柜, 甚至贴心地替他合上衣柜门。
“如果这样会让你好受, 那我不会阻止。”江妄坐在他旁边, “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衣柜本来很宽敞, 可是塞进一个将近一米八的大块头还是显得有些吃力,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 后来江妄可能嫌太挤, 伸手一揽, 将苏瑜抱进了怀里。
将苏瑜原本的的防御姿态打乱,鼻尖充斥这江妄身上暖烘烘的味道,让他沉重的心情也变得奇怪。
苏瑜想说些什么, 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低着头继续沉默。
如果可以,他想就这样跟江妄待在一起。
不用想那些谣言,不用想江妄的父母,也不用想两人灰暗的未来。
可江妄却嗅到了空气中丝丝血腥味。
他眸光一凝,扶着苏瑜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受伤了?放学后有人找你麻烦?”
今天他一天都跟苏瑜在一起,只有回家的那段路是苏瑜自己走的。
江妄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躁怒,他准备推衣柜门,却被苏瑜伸手抱住胳膊,“我没受伤。”
江妄声音微沉,“你不用骗我,我鼻子很灵。”
苏瑜身上的味道没人比他更熟悉,现在却多了点铁锈味,是血。
苏瑜抿了抿唇,轻声开口:“我没忍住,磨指甲了。”
准确来说,最近几天他总是容易走神,一低头,才发现他老毛病又犯了,只是今天格外严重。
江妄闻言立马捧起他的双手,果然,血腥味愈发清晰。
“你!”江妄又生气又心疼,“非要我把你的十根手指都绑起来才安分是吗?”
那光秃秃的指甲好不容易养好长出新的,才几天,又被苏瑜磨坏了。
江妄语气又冷又凶,苏瑜却一点不怕。
冗长的黑暗中,江妄就像一束光,强硬却又温柔地侵入,让他无处可藏。
他忽然不想跟江妄闹脾气了,起码现在不想。
苏瑜伸手环住江妄的腰,将脑袋靠在江妄心口。
原本平稳的心跳节奏很明显乱了一拍。
江妄想把怀里撒娇的人拉开,可还是没舍得,最后只是板着脸,“别来这一招,等会我就把你的手指头用创可贴缠起来。”
苏瑜竟然没反驳,闷闷嗯了一声,“可我房间里的创可贴被我弄不见了。”
“那玩意家里多的是。”江妄不知道苏瑜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学校我也备着,你别想跑。”
苏瑜抱得更紧了,“嗯,我不跑。”
他能跑哪去呢?将门锁上,藏进衣柜里,都能被江妄找到。
江妄有些无措地顿在半空,他对这样乖巧粘人的苏瑜有些不适应。
可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心底的那点窃喜又变成难过,他环住苏瑜,伸手拍了拍苏瑜的背,“那些帖子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明天保证删干净。”
跟王恒分开前,他已经拜托王恒联系学校删帖子,要是学校不想出面,他不介意高价雇佣黑客把那乌烟瘴气的论坛黑了。
这样的地方,留着也碍眼。
江妄摸了摸苏瑜的头发,“别伤心了。”
江妄显然不会安慰人,语气干巴巴的,摸他头发的时候,不小心把他头发绕了一个圈,差点打结。
可苏瑜却满足地勾起唇角,“不伤心。”
都过去那么久了,有什么可伤心的。
他只是觉得很无助。
全世界没有一处地方可供他落脚,无论去哪,他都是被排斥反感的那一个。
不过现在有江妄在,他确定,江妄的怀抱只属于他。,
起码现在是。
江妄听出了苏瑜话里的笑意,怕对方是装给他看的,伸手摸了摸苏瑜的嘴角。
苏瑜将脸贴在江妄掌心,“摸出来了吗?”
江妄手指飞速从苏瑜柔软的唇上挪开,含混嗯了一声。
笑得那么明显,不用摸都知道。
不过,苏瑜的声音依旧很哑,是他没听过的那种嘶哑,仿佛出声对苏瑜来说是一件很勉强的事。
“喉咙不舒服?”
苏瑜咳了咳,声音清朗了些,“有点,可能是水喝少了。”
话音刚落,手心被塞了个冰冰凉凉的罐子。
熟悉的触感和形状让苏瑜很快意识到,这是一瓶旺仔牛奶。
“晚自习前买的。”
本来准备趁苏瑜不注意塞他书包,没想到苏瑜回家了。
苏瑜嗯了一声,双手捧着瓶身,忽然开口:“你不好奇吗?论坛上说的事。”
“我以为课间那么多人围着我的时候,你会问我。”
江妄:“为什么要问?一看就知道是有心人编的谣言。”
苏瑜没想到江妄会这么肯定,“那你当时为什么生气?”
“我哪有——”江妄正想反驳,想到什么,忽然闭嘴。
“你就是生气了。”苏瑜抬眼,“而且很生气。”
当时江妄还凶了他一句,苏瑜以为是江妄信了论坛上的事,可现在看来,江妄气的是其他。
江妄别扭地偏头,最后,含混道:“我以为他们是来给你表白的……”
苏瑜:“?”
“可当时有十几个人……”
江妄附和点头:“对,这么多人烦死了。”
怎么总有人想趁虚而入,还一来来一堆。
苏瑜对江妄理所当然的态度哭笑不得。
他哪来这么大魅力。
不过这一打岔让苏瑜彻底放下心里的负担,黑暗的视野也给了他隐秘的安全感,他再次开口:“其实论坛的那些事,不全是假的。”
他爸妈感情的确很好,只不过这份爱没有延续到他身上。
父亲友善且博爱,看到路边的小孩可爱都能高兴地去隔壁超市买糖,却忘了自己也有儿子,苏瑜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连喜欢吃的薄荷糖,都是私下从父亲送给其他小孩的手里抢来的。
苏瑜不喜欢父亲,觉得他伪善得让人反胃,有段时间家里吃肉都困难,他却能每天揣着烟盒见人就发烟,家里长久萦绕着一股挥散不去的、劣质呛人的烟草味。
“父亲意外溺亡后,我妈整天以泪洗面,身体一下就垮了,家里全靠着奶奶那几亩地过日子。”
可粮食是季节性的,那个冬天,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外人以为奶奶是出去走亲戚,实则是老人出门借钱,就为了筹够苏瑜上小学的学费。
江妄闻言皱眉:“学费?”
苏瑜嗯了一声。
他母亲一蹶不振,不光不能养家,还需要花一部分钱用来买药,父亲的死只得了个见义勇为的奖状,以及被救人家的一点营养品,其余什么都没留下。
“论坛里说门是反锁的,你奶奶锁的吗?”
苏瑜摇头,“不是。”
他想到那天的情形,下意识想磨指甲,可手上握着的旺仔牛奶让他回神,他呼了口气,“是我妈锁的。”
病入膏肓的人强撑着起来,苏瑜当时没吃早饭,还以为妈妈要给他做饭,担心又开心,可对方却不管不顾地,将所有门窗封了起来,然后,自己躺在床上,抱着父亲的照片小声地哭。
等到哭声弱了,苏瑜叫了也不应,苏瑜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当时太小了,打开里屋的锁就花费了很长时间,而院子里是带栓的木门,以他的身高和力气,就算搬着椅子过去也没挪动。
苏瑜只能大声喊人求救。
他不知道喊了多久,久到咳嗽到出血,隔壁的狗都被惊动叫了几声,可依旧没人来。
苏瑜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断气。
“他们说,尸体是热的,因为我想吃,所以煮了是吧?”
江妄立马反驳:“别听那些人瞎扯。”
前一秒说人是死在床上,被裹得严严实实,下一秒又说被煮,编得漏洞百出。
苏瑜沉默了会,轻声开口:“她的身体的确是热的。”
当时的苏瑜对死亡没有太明确的概念,只觉得妈妈身体怎么这么冷,是不是冻着了?他将被子全部盖到她身上,却依旧阻止不了对方渐渐冰冷的体温。
“于是,我就抱着她,边哭边喊救命。”
奶奶第二天才回来,发现门被反锁,且叫不应,让人把门砸开的。
那个时候,苏瑜也差点被冻死了。
被暖不热的、冰冷的尸体冻死。
他的嗓子和身体也在那个冬日损坏了根本。
据说小苏瑜抱着尸体睡的场景吓坏了不少人,从此,便有各种各样的留言传出去。
应该是那点亲戚见他父母双亡,贪图那点地。
好在奶奶身体还算健康,全力护着苏瑜,才没让人得逞。
只不过,在那样的小地方,谣言很快传得人尽皆知,本来就不讨喜的苏瑜更是举步维艰,走到有人的地方都会被指指点点几句,无论是小孩还是大人,看到他都一脸晦气。
那时候,欺负苏瑜会被当成很正义的事。
当时的苏瑜依旧脆弱,外人的言论给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他才逐渐习惯,开始变得会察言观色,迎合讨好别人。
而在他被马泽推下楼梯摔骨折的那段时间,在他痛得彻夜不能眠的深夜,他躺在母亲曾经病死的床上,看着月光从没关严的门缝落进来,拉出一道明亮的线。
这让苏瑜想起母亲死的那天。
以前,他不懂母亲为什么要锁门,可现在,在他觉得自己是拖累,想一走了之的时候,他也想把门关上,可是,他会先把奶奶支走。
而不是跟他一起关在这间晦气的屋子里。
苏瑜忽然懂了,原来,当时母亲是想带着他一起死。
只不过,不知道是力不从心,还是最后心软,竟然任他活了下来。
讲述这些事的时候,苏瑜语气十分平静,内心也没掀起多少波澜。
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要不是这次忽然被有心人提起,他都快忘了这段尘封的过往。
毕竟,他长的讨巧,性子也安静,连江石凯这样精明的商人都能被他哄得团团转,能吃多少苦?
可是,苏瑜刚说完,就被人重重按进了怀里。
江妄就这样抱着他,像是怕失去什么,又像是对待某种脆弱易碎的珍宝。
“别伤心了。”
难怪苏瑜那么在乎谣言,在外跟他绝对要保持距离,怕有负面影响,难怪有次一个阿姨说他是恶鬼投胎,苏瑜会那么生气。
一切都有迹可循。
江妄安慰人的话依旧单薄且笨拙,可苏瑜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难过。
苏瑜拍了拍江妄的背,“好了,明明被爸妈抛弃的人是我,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停住。
其实江妄的父母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倾诉之后,苏瑜觉得轻松许多,转移话题:“你不是说有道题不会,让我教你?”
他说完准备打开衣柜,却被人拉回。
江妄声音很闷:“不用。”
“今晚不想学习,你再让我抱一会。”
他说完,苏瑜很乖地给他抱,可江妄依旧难受,他怕苏瑜以前在仁村的经历复刻。
江妄下意识想让苏瑜先回老家避避风头,可还没开口,脑海中飞速划过什么。
如果这件事是封清的手笔,那这不就是对方的目的?用这些直击人心的谣言,将苏瑜逼走。
江妄这才明白封清的手段的狠辣,“你是不是跟我妈说了什么?”
苏瑜沉默了会,开口:“没什么。”
低着的头被江妄抬起来,“苏小瑜,我学习没你好,不代表我没脑子。”
他本来以为是他妈察觉到两人的感情,试图阻止,可现在,封清的矛头似乎只对向苏瑜,对他没有任何行动。
仔细回想那天的细节,封清在即将戳破两人关系前,苏瑜看了封清一眼。
江妄瞳孔微缩,“你在引导她,让她觉得你喜欢我?”
苏瑜想将他撇出去,就算事情败露,也只是苏瑜单向暗恋,跟他这个毫不知情的直男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他还是受害者。
“苏瑜,你是不是疯了?明明是我一头热,你为什么要把事情都抗在自己身上?”
苏瑜察觉到江妄是真的生气,立马哄:“你想多了,我没——”
“别骗我了,我不傻。”江妄打断他,“而且,我妈既然能放出这种谣言,那她也能把你塑造成一个贪得无厌,最后被她一眼看出心思的同性恋你知道吗!”
“你明明那么聪明,我不信你不知道当时怎么做才能保护自己。”
只要把一切都推到他头上,就算封清再无情,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舆论攻击。
苏瑜听着江妄的诘问,抿了抿唇,没说话。
可江妄就这样固执地看着他,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苏瑜顿了顿,很小声地开口:“江妄,这些我知道。”
反正扣在他头上的帽子那么多,不差这一件。
江妄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付出更多,苏瑜从来都是个自私自利,会演戏哄人的小骗子。
他一直以为苏瑜并没有多爱他,起码,肯定是爱自己更多。
可是,这么痛恨谣言的人,在这件事上竟然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前面。
苏瑜是爱他的,这份爱意隐晦却沉重。
江妄心头又涩又酸,偏偏苏瑜这个时候还来哄他,“别生气了,不是多大的事,我早就习惯了……”
他说完,凑近讨好地亲了亲江妄的脸颊。
江妄心头又酸又涩,捧着苏瑜的脸,低头,效仿苏瑜,亲了亲他的嘴角。
两人的唇短暂相触,又分开,像是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
这次苏瑜没躲,搂着江妄的脖子,想了想,问:“要亲吗?”
他感觉江妄想。
果然,话音刚落,江妄就吻了上来。
这个吻并不重,更多的是安慰的意思,只不过两人实在太过生涩,亲得磕磕绊绊,牙齿时不时磕到嘴唇,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
只不过,谁也没有退。
少年的感情虽青涩,却无比热烈。
封闭隐秘的衣柜里,苏瑜搂着江妄肩膀的手无措地松开又收紧,放在他腰上的手更是像是要将他勒进身体般用力。
江妄吻得毫无章法,横冲直撞,苏瑜却喜欢得要命。
他只退开换了一口气,江妄的唇就追了上来,后背就是坚硬的柜子,他被压在最角落,退无可退。
江妄真的像狗,总是咬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苏瑜快喘不过气,江妄才退开,气息很沉,饶是周围一片黑暗,苏瑜也能感受到江妄直勾勾的目光。
贪婪,不知餍足。
苏瑜摸了摸嘴唇,有些刺痛,还肿了。
估计江妄也好不到哪去。
江妄亲了亲苏瑜湿漉漉的眼尾,“困不困?”
苏瑜嗯了一声。
反正他今天也没有心情学习。
江妄闻言推开衣柜门,苏瑜准备跟着出来,却被人直接抱了起来,失重感让苏瑜下意识搂住江妄脖子。
江妄得逞地笑了一声。
苏瑜小声吐槽,“你真是一身劲没处使。”
江妄没否认,把苏瑜放进被窝,再将空调调高几度,“我去把门关上,再过来陪你,你睡着我再走。”
刚刚进来得太匆忙,他只是随后将门往后推了一把,没关严。
苏瑜说了声好,盯着江妄的背影,等人回来。
走到门口,江妄手搭在门上,抬头,忽然跟门外站着的人对上视线。
是封清。
江妄冷冷勾起唇角,当着封清的面,重重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