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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绵中,另一辆车又缓缓地开了过来。

停在小情侣的面前。

车上的所有人:“……”

两人抱在一起,亲了半天才看到车,转头发现是熟悉的红色雷克萨斯LS。牛岛凛华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座上是立花浩介,后座还有两位女性,其中一个是金色头发。

牛岛若利:(▼︿▼)

立花雪兔:“……”

立花浩介:“………………”

隔着玻璃窗,立花浩介太过于震惊而说不出话来,*只是望着立花雪兔。

立花雪兔一脸卧槽,当场宕机,转头就跑。

立花浩介:“………………”

牛岛若利:“……”

立花浩介终于回过神来,扶着车门大吼:

“你给我回来!!!”

牛岛若利赶紧去追一溜烟跑掉的立花雪兔。

立花浩介:“你也给我回来!!!”

无人理会,后座的立花薰子和金色头发的女人也先后下了车,表情自若。

牛岛若利追上立花雪兔,问:“为什么要跑?”

寒风携着雪花砸在脸上,立花雪兔说:“看见外公就想跑!这是条件反射!”

牛岛若利:“要跑到哪里去?”

立花雪兔:“不知道!东京怎么样?”

牛岛若利:“……”

“回去告诉他吧。”牛岛若利拉住立花雪兔,把他在寒风中吹得冰冷的身体裹在了自己的衣服里。

立花雪兔拼命摇头:“你看他那架势明显就是要打我!他还会连你一起打的!”

“……”牛岛若利想了想,又问,“是来客人了吗?我看见薰子女士的旁边坐着另一位女性,而且还是妈妈去接的,她是谁?”

立花雪兔的表情宕机了一下。

立花雪兔拔腿就往回跑。

“我靠!是我妈!”立花雪兔回头大喊,“她染头发了我一下没认出来!”

牛岛若利:“………………”

第114章 绘画的俄尔普斯“我们就不能过去啦,……

所有人坐在立花家的客厅。

面对着立花浩介铁青的脸色,立花雪兔坐立难安,屡次想要逃跑。牛岛若利怕他又真的跑了,只好按住他的手背。立花浩介看着两人亲密的举止,联想到他们之间他曾经以为是好朋友、好兄弟、好幼驯染的过往种种,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是,最令他生气的已经不是孩子们谈不谈恋爱这件事了。

而是——

正在平静地给所有人沏茶、分点心的立花薰子,神态自若地说话的牛岛凛华和立花真琴——她们讨论的甚至是结婚要不要穿白无垢!立花真琴还说她已经设计了一件改良版,让「立花堂」的师傅先试着做出来,不行的话再改!

立花浩介:“你们全都知道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

立花薰子:“今年三月的时候就知道了,孩子们告诉我的。”

立花浩介:“???”

牛岛凛华:“去年五月,若利告诉我的。”

立花雪兔:“???”

时间线怎么提前到去年五月了!这不对吧!

立花真琴:“去年三月,雪兔告诉我的。”

牛岛若利:“???”

立花雪兔:“……”

立花真琴:“你每次挂我电话的时候都说你要去谈恋爱啊。”

立花雪兔:“都是敷衍你的!那时候我根本没谈上!”

除了立花浩介之外,所有人就时间线一事开始各执一词,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其中还不乏分别主张去年八月和去年十二月的两位当事人。

立花浩介:“………………”

“其实,”混乱中,牛岛若利忽然说,“是十年前。”

这位更是重量级。

所有人都沉默了。

“纠结这件事有什么意义啊!”立花雪兔理不直气也壮地喊,“反、反正就是正如你们所看见的这样,我、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是的。”牛岛若利说。

“这件事很严肃!”立花浩介生气地说,“为什么她们所有人都知道了而且知道的时间各不相同,只有我!完全……”

“有完没完了!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立花真琴和立花雪兔忍无可忍地吼他。

立花浩介:“……”

立花浩介哼哼唧唧地闭嘴了。

“这次妈妈什么都准备好了。”牛岛凛华从包里拿出了几份文件,“这些是我拜托律师查的,同等事实婚姻效力的一些条约……别这样啊浩介叔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是很常见的好吗?虽然婚姻法还没有跟上更新,但是社会普及度和接受度都已经很高了。”

“对哦,日本还不可以,我都差点忘了。”立花真琴接过了文件,“……我靠全是片假名鬼才看得懂啊!”

“你才嫁到法国一年,装什么西方人啊?”这是来自牛岛凛华的灵魂吐槽,“刚才接你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染成了金色的……”

立花真琴:“Sorry,ItuandJapenese…”

两位妈妈埋头研究文件,立花薰子带着和蔼的笑容,看着端端正正坐在他们面前的牛岛若利和立花雪兔,非常爱惜地摸了摸他们相握的手。

“其实我们一直在等你们决定正式告诉我们。”立花薰子笑着说。

立花雪兔的脸腾地一红,把脑袋缩在牛岛若利的肩膀后。

“以后,你们、不对——是我们,”立花薰子又笑着说,“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牛岛若利如一座富士山般巍然不动,握着立花雪兔的手,表情严肃地点头。

立花浩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非常魔幻,不亚于看见自己家的猪拱了别人家的白菜,或者是别人家的白菜从地里拔出来、追着自己家的猪跑。

*

“我说了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吧。”回到房间,牛岛若利对立花雪兔说。

立花雪兔既有点尴尬、又有点幸福、还有点不好意思,用脑袋撞了撞他的胸膛。

牛牛胸肌又软又弹,像棉花糖一样,感觉太好了……

今天一整天也像在棉花糖里,晕晕乎乎的,被突如其来的祝福包围了。

牛岛若利伸手抱住他,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开始腻歪,门忽然一下就开了。

立花真琴捂着眼睛:“啊呀,没看见没看见。”

立花雪兔怒:“敲门啊!!!”

“抱歉抱歉,下次一定注意。”立花真琴笑嘻嘻地说,“你在忙吗?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跟你说的。”

立花同学紧张起来:“你又要离婚了?”

“……”立花真琴说,“不是啦!”

她看了看牛岛若利,后者意会,点了点头说:“我先出去了,你们聊。”

“是你的事情还是我的事情?”立花雪兔狐疑地问。

“你的。”

“那他可以留下。”

“……你一个人的事情。”立花真琴说。

牛岛若利左看看,右看看。

“留下。”立花雪兔坚持,“我的事情,他全部都可以知道。”

牛岛若利原本站起来了,又被立花雪兔拉着坐回去。立花真琴看着并肩坐在床上的两个人,也不再坚持,简洁地说:“ENSAD,你知道吧?”

立花雪兔清澈地眨了眨眼睛:“?”

“……”立花真琴叹了口气,解释,“巴黎国立高等装饰艺术学院……全法国最好的艺术学院。路易有一个朋友是ENSAD的教授,我一直都有把你的画给他看,他对你很感兴趣,说如果你想学插画的话,可以报他的图像印刷专业。”

立花雪兔:“!!!”

立花真琴:“你想吗?”

“我……”

立花雪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牛岛若利,牛岛若利却按着他的脸把他转回去:“不要看我,你想吗?”

“我我我我我……”

立花雪兔的脑子一瞬间打结了,只剩下艺术学院艺术学院插画插画这两个词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他听见旁边的人又说:“不要考虑任何事情,你的第一反应是想吗?”

“想。”立花雪兔立刻说,“但是……”

“想就去。”牛岛若利看着他。

琥珀色眼眸中流露出一瞬间的茫然。

“我已经问了,申请需要拿到同等学力毕业证书、法语过B2、作品集和面试。既然马修教授看中了你,后两个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白鸟泽毕业也没有问题,剩下就是考B2了。鉴于时间比较紧迫,只有一年不到了,所以我建议你直接去巴黎的语言学校,等我回去的时候你跟我一起……”

“等一下,等一下!”立花雪兔完全处理不了这些大量的信息,制止了她,“你先等等,让我再想一想,这……这太突然了!”

他求助般地望向牛岛若利。

“你以前想做什么?”牛岛若利问他。

“没有特别想做什么,就想和你在一起……在东京,或者你以后俱乐部在的城市,找个大学念,再找个班上……白天各自出门,晚上就在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泡澡睡觉。”立花雪兔的神情有些伤感,“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我就只是想过这样普通的日子,组成一个普通的家庭而已。”

立花真琴说:“但是若利君不会是一个普通的人哦。”

牛岛若利看了看她,并没有很赞成。

他转头对立花雪兔认真地说:“你也不会是一个普通的人。”

“我……我确实有点想去。”立花雪兔艰难地说。

牛岛若利:“那就去。”

“但是……巴黎是不是太远了?”

“我在那里啊。”立花真琴立刻说。

“天童明年也会去,他前几天才跟我说的。”牛岛若利也说。

“离你太远了。”立花雪兔伤感地说,“原本以为等我上大学,我们就能结束异地恋的……”

“过去一年,我们不是也很顺利地度过了吗?”牛岛若利问。

“在巴黎学语言、读艺术学校肯定很忙,我没有时间回东京找你了……”

“那就换我去巴黎找你。”

立花雪兔纠结了半天:“可是……”

“去。”牛岛若利看着他的眼睛,“我说,去。”

“……”立花雪兔喘了喘,深吸一口气。

望向他的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非常沉静,总是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强大如此,一次又一次地给予他支持。

“好吧……我去试试。”立花雪兔说,“应该很难考的吧……”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有多厉害。”立花真琴说,“我记得上次拜托小野寺编辑帮你印若利君的生日礼物,连高野编辑都夸你来着?你知道他是一个多挑剔的人吗宝宝。”

立花雪兔:“法语很难的吧?我现在又要说日文又要说中文,学校要学英语还要去学法语,到最后我只会变成一个零国语言拥有者……”

所有人:“……”

“那么,过几天和我一起回法国?”立花真琴问。

“我要打完春高。”立花雪兔说。

*

2015年的一月,白鸟泽在春高止步十六强。

三月,立花雪兔用消息狂轰乱炸天童觉:

【护照办没办好护照办没办好护照办没办好——】

【快点和我一起飞巴黎!!!】

巧克力甜筒:

【我要申请学生签证啊!要的材料太多了又给我打回来了我真服了!】

【讨厌所有的文书工作!!!】

【离我远一点啊,你这个不劳而获的法国籍外国人!】

狂乱木曜日:

【谁懂啊,我看见我变成法国籍的时候也懵了一下……】

【原来我真的是外国人……】

白鸟泽作为偏差值极高的私立学校,很多学生都在三年级这一年准备出国留学,或去上补习班,所以是允许缺课的,只要回来参加期末考试就可以了。理想情况下,半年后他正好考过B2回来考期末考试。

三月初的机场,所有人都来送立花雪兔了。

“等你啊!半年后我也会带着大家打到全国大赛的!”新晋主将五色工自信地对他说,“你可是我从一年级就培养的搭档,不要跑了啊。”

立花雪兔:“呜呜呜QAQ——”

“学得会的,别怕。”已经考上医学部的白布贤二郎安慰他。

立花雪兔:“呜呜呜QAQ——”

“别哭啦别哭啦。”川西太一摸了摸他的脑袋,“考不上就回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立花雪兔:“你还是用点功念念书吧!你都留级了!呜呜呜QAQ——”

“和你们再打一年比赛,不也是蛮好的嘛,嘿嘿。”川西太一完全没当回事。

“你就别操心他了,我和白布会管理他的。”濑见英太说,“在巴黎好好照顾自己啊,不过还好你妈妈也在法国。”

立花雪兔:“呜呜呜QAQ——”

天童觉:“记得帮我看看房子。”

立花雪兔:“你快办签证啊,来了之后可以先住我这里,我妈在语言学校旁边帮我租了房子。”

天童觉:“知道知道,很快就去了。”

大平狮音:“注意防盗。”

立花雪兔:“啊这倒是真的要注意。”

山形隼人:“一个人住,生活上要仔细点,东西别乱丢,知道不?”

立花雪兔:“隼人哥你怎么有资格说我啊呜呜呜QAQ——”

大家都叮嘱完毕了,所有人看着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望着立花雪兔,那张一贯凶巴巴的脸上难得非常柔和。

“……我爱你。”他说。

所有人:“咦呃呃呃呃呃呃——”

所有人:“喊我们来送别的时候没说还包吃的啊!怎么还撒狗粮的呢!”

立花雪兔哭得更厉害了。

“呜呜呜啊啊啊我不去啦!我不要去啦!!!”

所有人劝他:“现在退机票已经来不及了,太贵了啊!头等舱100万円呢!”

立花雪兔抽泣:“……对哦。”

脸色铁青的外公,脸色铁青着哼哼唧唧地说了一些“哼果然养着养着就跑了”“跟你妈妈一个德行”之类的不中听的话,然后反手给他买了一张法国航空的头等舱机票。

大家将立花雪兔从头等舱的值机柜台前,送到了快速安检通道口。

“我们就不能过去啦,公主殿下。”朋友们笑嘻嘻地说。

听见这个称呼,立花雪兔刚刚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唰地一下掉出来。

羽田国际机场,上一次他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好想对十六岁立花雪兔说,别害怕,不要回头,前方会很幸福很幸福的,有很爱很爱你的人。

“拜拜。”立花雪兔非常郑重地对他们说,“再见。”

“再见啦——”

说了再见的人,就一定可以再见。

第115章 春天的巴黎Okamoto、Peac……

立花雪兔:“喂!你怎么能这样!之前都说好了要来陪我的,我十八岁生日诶?!现在才说来不了?!”

“抱歉啊宝宝——”电话另一头,立花真琴惶然地说,“我也是突然接到的消息,《四月一日》系列漫画不是要改编成电视剧了吗?制片方明天突然想要见一面,导演和演员都已经空好档期了。妈妈回来给你补过生日好不好?真的对不起啊宝宝,这次实在是有很重要的事……”

从电话里,立花雪兔听见空乘人员轻声细语地说:

“抱歉打扰了,立花女士,但是为了飞行安全,请您不要再接打电话了。”

立花真琴捂着听筒说:“好的好的,不好意思。”

立花雪兔:“……”

他忽然感到很疲惫。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总有更重要的事排在自己前面。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算了,你去吧。”立花雪兔说。

立花真琴:“宝宝,我……”

立花雪兔没有再听她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推门出了学校,往他租的公寓走去。

三月的巴黎,突如其来的一场风雨,令傍晚的温度骤降。浑浊的塞纳河映着深灰色的天,空气潮湿而寒冷,弥漫着一股冰凉的苔藓味。立花雪兔早上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浅咖色的休闲西装外套,一走入傍晚的雨中,就被细密的雨淋成了斑驳的深咖色。

雨中,灯光和人影一样惶惶惑惑、模模糊糊,街边墨绿色的铸铁长椅被淋得漆黑,莎士比亚书店和双叟咖啡馆也都浸在濛濛的雾气中,仿佛在海上航行所见的黯淡灯塔。

公寓楼下的面包店,一盏温暖的橘黄色灯光。店员小哥热情地问携着一身寒意进门的立花雪兔:“Ah,bonjour!Cestvousquiavezaeau(您好!是来取您预定的生日蛋糕吗?)”

立花雪兔有气无力地摇摇头:“Non…(不要了。)”

这是巴黎最令人讨厌的春天。塞纳河左岸最经典的圣日耳曼街区,有着整个欧洲最浓厚的文学、艺术和哲学氛围。立花雪兔租住在这里的一幢古老的奥斯曼公寓里,没有电梯,他挎着装着MacBook的帆布袋、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书,还有一把长柄雨伞、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带着一身寒冷的雨气爬上三楼,艰难地从口袋里掏钥匙。

——没有了。

装着钥匙的钱包,挂在钱包上的粉红色吧啵酱,钱包里的现金,全都没有了。

立花雪兔:“……”

他一瞬间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把帆布包和资料书全部砸在家门口的地板上,蜷缩着坐在书上,开始发呆。

落在教室里了吗?撑伞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了吗?刚刚过马路的时候,有人忽然撞了自己一下,是被他偷走了吗?

幸好他不怎么用现金,重要的卡和证件也都放在帆布包的隔层里。

钥匙……钥匙……先找房东奶奶借一下备用钥匙吧。

寒意持续弥漫,立花雪兔冷得有些发抖,脑袋也不是很清楚,僵硬地掏出了手机。住着两个意大利人的隔壁房间里,传来他们看球的欢呼声。

手机上,是一条汇款到账的短信。

和附带的消息:

【宝宝,十八岁生日快乐,对不起。】

立花雪兔盯着看了一会儿,视线忽然变得模糊,一颗眼泪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每次都是这样。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他突然很烦躁,只想把手机用力地扔出去。砸烂了也没关系,反正立花真琴有钱。

——啪!

与预想中屏幕剧烈的碎裂声不同。

那只是很轻、很闷的一响。

立花雪兔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怔怔抬头,茫然无措地看着出现在楼梯口的人。

牛岛若利穿着一身运动套装,背着一个排球包,风尘仆仆,犹如战神阿瑞斯一般,正好接住了立花雪兔丢出去的手机。

两人四目相对,眼里全是震惊。

立花雪兔:“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你生日,我昨天就上飞机了,你妈妈没跟你说吗?她给的地址我没看懂,在这条街上转了好几圈才找到的。”牛岛若利看着他脸上的眼泪,问,“你——”

没等他说完,立花雪兔就大叫一声,飞扑过去,把自己挂在了牛岛若利身上。

牛岛若利猝不及防,但还是稳稳地抱住了他。

“没关系了。”一些事情不需要说也能明白,牛岛若利轻轻拍着立花雪兔的后背,轻轻地说,“我来了,生日快乐,雪兔。”

*

楼下的面包店里,店员小哥差点就把客人订了却不要的生日蛋糕分着吃了,结果下一秒,刚刚还愁眉苦脸、有气无力的亚裔客人重新推门出现在面前,神采奕奕地大喊:

“Mongateau!(我的蛋糕!)”

在他身后还跟着进来了另一个亚裔青年,即使在欧洲,那青年的身材也是属于十分高大的。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神采奕奕的客人,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店员小哥:“……”

世界线刚刚是忽然变动了一下吗?

不管了,总之他礼貌地将蛋糕盒递给客人:“Etvoila.Bonnejournee!(给您,祝您愉快。)”

立花雪兔简直高兴得不得了,看见每一个人都觉得好可爱,拎着蛋糕就对店员小哥啵啵啵地飞吻。

店员小哥也笑了,啵啵啵地飞吻回去,然后他就看见客人身后的青年立刻不笑了,从客人手里接过蛋糕拎着,板着一张脸瞪着自己。

店员小哥:“……”

漂亮的客人又笑着对高大的青年啵啵啵,两个人简直恨不得黏在一块儿,手牵着手甜蜜地推门出去了,只留下一串风铃轻轻摇晃。

店员小哥福至心灵,用中文对他们大喊了一句:

“百年好合!”

“哈哈哈哈哈哈谢谢!”立花雪兔高兴地回头对他挥了挥手。

“你们在说什么?”牛岛若利一副“(▼︿▼)”这样的表情问。

“他祝我们一百年都要在一起。”立花雪兔踮脚,笑嘻嘻地捏扁了他的脸。

“噢,谢谢他。”牛岛若利说,“那我们现在去吃饭?我订好了餐厅。”

“房东奶奶说送备用钥匙来了,我们等她一会儿吧。”

“好。”牛岛若利乖乖地点头。

他们坐在面包店前的长椅上,细雨纷纷,仍然从屋檐外飘洒进来。两人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立花雪兔冰冷的手也渐渐变得温暖了。

这雨太好了,这春天太好了,这巴黎太好了,立花雪兔心说,全然把刚刚自己对这一切的满腹牢骚忘了个干净,甚至想拉着牛岛若利在雨中跳舞,就像《雨中曲》那样。

隔壁的两个意大利男人到楼下来拿他们订的披萨外卖,冲立花雪兔打了个招呼,又有点震惊地看着旁边的牛岛若利。

一个戴眼镜的亚洲女孩背着书包回来,也笑着对立花雪兔挥了挥手。

“他们是谁?”牛岛若利又问。

“左右两边的邻居。”立花雪兔回答,看着牛岛若利望着自己有些复杂、欲言又止的目光,他茫然地问,“怎么了?”

“你在这里过得很好。”牛岛若利说,“……我就知道,大家都会很喜欢你的。”

立花雪兔:“哎呀也没有啦,那小姐姐是广东人,教了我硼酸拌土豆泥消灭蟑螂的办法,我就请她吃了巴黎的顺德菜,偶尔她做了饭也会分我一些;隔壁那两个意大利人第一天帮我搬了行李和家具,也一直喊我去他们家玩,之后我才搞明白,他们是想邀我和他们搞三人行。”

牛岛若利:“………………”

说话间,房东奶奶开着车过来了,竟然也是一个华人。她把备用钥匙给立花雪兔,并问他有没有报警。

“没有诶。”立花雪兔说,“我都不知道是搞丢了还是被偷了,麻烦你了奶奶。”

房东奶奶看了看他们,说没关系,让他们去玩吧。

“走吧!你订了哪间餐厅?巴黎的餐厅都挺好吃的。”立花雪兔对牛岛若利说。

牛岛若利看着他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想了想自己今天待会儿要进行的计划,还是说:“不急,先回去洗澡换个衣服吧,别着凉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一下?”

立花雪兔:“不要!我要留着肚子吃好吃的!”

*

立花雪兔的公寓是一个大开间,整体是橡木色和纯白色的,通过家具的摆放区分了客厅、厨房和卧室。客厅里还保留了一个大理石壁炉,壁炉边是一张低矮的沙发,散落着立花雪兔的书和画册,圆橡木桌兼做书桌和餐桌,法语书、笔记本和吃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餐碟堆在一块儿。

落地窗边是一张低矮的床垫,浅亚麻色的床单看起来很舒服,被子没叠,枕头旁边还有一只大吧啵酱。落地窗通向一个法式小阳台,推窗就是一棵樱花树,在雨中安静地盛放。

太乱了,立花雪兔想收拾一下,却被牛岛若利阻止了。

“快去洗澡吧。”他说。

立花雪兔洗好出来,就看见牛岛若利已经把凌乱的房间收拾好了。

立花雪兔:“……”

“要穿什么衣服?餐厅有着装要求吗?”他只好问。

“都可以,反正你已经很漂亮了。”牛岛若利回答。

立花雪兔:“……”

有点受不了此牛了。

他把上次一周年纪念日牛岛若利送的克罗心耳坠找出来戴上,转头问:“我戴这对怎么样?”

“好的。”牛岛若利点点头。

立花雪兔又看他身上也淋了点雨,就让他也去洗个澡,正好他可以搭配打扮一下。

“好的。”牛岛若利再次点点头。

因为牛岛若利一贯面无表情,所以立花雪兔并没有发现他正在为即将在餐厅里进行的计划而紧张。

立花雪兔找到了一件el的塔夫绸白衬衫,正好搭银色耳坠。正在思索穿什么下装的时候,他听见牛岛若利在浴室里喊自己:“……我忘记拿眼药水了。”

“我帮你拿吧,在包里吗?”立花雪兔问。

“是的。”

牛岛若利应该是训练结束之后直接就去机场了,排球包里还有排球鞋、护腕等等,但是竟然还有一套非常正式的西装,立花雪兔都傻了,光是想象了一下他穿西装的模样就被帅得走不动路了。

他伸手往包里一摸,直接摸出来一个丝绒的小盒子。

立花雪兔:“……”

——不、会、吧。

餐厅、西装、丝绒小盒子,回头想想,似乎是紧张到有点僵硬的恋人。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他要求婚啊啊啊啊啊啊!!!

冷静,冷静,立花雪兔对自己说,假装没发现,把戒指盒放回去,赶紧把另一个小盒子摸出来。

牛岛若利今天实在太过于紧张,把包里放着戒指的事给忘了,说完才突然想起来,围着浴巾快步从浴室里走出去,以免被立花雪兔先找到了。

立花雪兔在排球包里一顿乱摸,很快摸到了另一个小盒子。包装上印着桃子图案,一长串片假名令他陷入紊乱,四种语言在他的脑袋里交替出现,一时间他只能认到几个单词和数字:Okamoto、Peach、0.03。

桃子味眼药水?0.03毫升?

他也分析不过来这究竟合不合理了,因为发现要被求婚这件事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反正日本药妆店里的东西也全是片假名,应该就是眼药水没错了。他看也不看,就把这一个小盒子递给了从浴室里冲出来的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

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很复杂,看了看立花雪兔,又看了看小盒子,艰难地向他确认道:“……现在吗?”

现在?什么现在?现在就求婚?

……虽然有点草率但也不是不行吧!

立花雪兔有些害羞地点点头:“现在也可以。”

他蹲在排球包旁边,把某个Okamoto的、桃子味的、0.03(单位是什么呢?)的东西递给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伸手,却不是接过。

他握住立花雪兔的手腕,连盒子带人一起拉到了自己怀里。

立花雪兔吓了一跳,牛岛若利身体的温度高得惊人,简直是滚烫。他身上还残留着水珠,也极快地蒸腾了。经过一整年的职业训练,他的身体比高中时期更为成熟,几乎可以将自己完全笼罩。

立花雪兔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牛岛若利按到床上,压着一顿亲吻。

好一会儿,牛岛若利才微微撑起身体。两个人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注视着对方,都在喘息着。

牛岛若利一只手将立花雪兔的双手按在床头,另一只手拆开盒子,用嘴撕开了印着桃子的包装铝袋。

立花雪兔砰地一下炸成了小兔烟花。

等一下——!!!

这是什么来着——???!!!

第116章 雨中的欢歌整个世界都在海上飘荡。……

立花雪兔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

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把撕开的铝袋放下,松开了禁锢着立花雪兔的手,哑着声音问:“……要继续吗。”

——大哥你都顶着我了还问这话是不是太迟了!

立花雪兔在心里哀嚎,总要给我一点接受的时间啊,从眼药水到!@#¥%…套的跨度是不是也太大了?!我没有嘎的一下翻着肚皮死掉就已经很好了好吗!

看立花雪兔沉默了一会儿,牛岛若利撑着胳膊,从他身上起来。

——别啊大哥!

立花雪兔赶紧抓住他的手臂,大喊:“要!”

牛岛若利:“……”

立花雪兔已经接受了,或者说他已经开始兴奋了,一骨碌把自己翻过去:“要要要要要要!”

牛岛若利:“……”

“你确定?”牛岛若利问。

“别废话了!”立花雪兔自己趴到枕头上摆好了姿势,颇有几分悲壮地说,“来吧老公!”

“……不去吃饭了?”牛岛若利又问。

“我都这样了你还管吃不吃饭啊?!”立花雪兔难以置信地转头问他,“先把这顿吃了再说吧。”

牛岛若利彻底不说话了。

立花雪兔又转过头去,把脸埋在薄薄的羽绒被里,心说反正他们已经!@#¥%…好几次了,最后一步有什么难的……呢……

细雨落在窗外的樱花树上,夜晚中安静地散发着一种潮湿而清冽的香味。牛岛若利看着身下的人,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娇嫩的皮肤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月光隐隐约约地从雪白窗纱中映进来,一点苍银色在眼前摇晃闪烁,是他绯红耳垂上反射着月光的银色耳坠,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牛岛若利顿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有些急促起来。

立花雪兔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敢想牛岛若利现在的动作是在干什么……呃好吧还是会有点害羞的……

他的心脏怦怦狂跳,过了一会儿他又想时间是不是太久了,还没转头,就听见牛岛若利说:“……买小了。”

立花雪兔:“……”

立花雪兔呆呆地问:“那怎么办?”

“算了。”牛岛若利闷着声音说,“先这样吧。”

牛岛若利回忆了一下知识点。

牛岛若利:“!”

立花雪兔:“?”

等待之中立花雪兔再一次转头,就看见牛岛若利伸手到床头柜上拿东西,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大喊:“啊啊啊那是LAMER的面霜!好贵的!”

牛岛若利:“……”

他的手往旁边挪了一下。

立花雪兔:“阿玛尼的精华水!!!”

牛岛若利的手又往旁边挪了一下。

立花雪兔:“娇兰的粉饼,那是没法用的……”

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一辈子都没有听过这么多复杂的名词,更遑论与床头柜上的这些瓶瓶罐罐一一对应起来。但这是未来能在天照国家队里管理妖怪世代的男人,岂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轻易放弃了,他立刻说:“之前不知道能不能带上飞机,我现在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瓶吧。”

立花雪兔:“你会说吗,连我都不知道那玩意儿的法语单词是什么,它是阴性还是阳性啊……”

牛岛若利:“……”

立花雪兔从外婆给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里挑了一个最便宜的给他:“用护手霜吧,在巴黎买祖玛珑还是很便宜的。”

“好。”牛岛若利挤了一坨护手霜出来,瞬间一股淡淡的橙花香味在房间里弥漫,他顿了顿,说,“那我开始了。”

立花雪兔都麻木了:“……”

年轻的恋人身体僵硬地趴在枕头上,牛岛若利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轻轻地覆下身体。细密的吻落在立花雪兔的耳垂、脖颈,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被解开,接着又落在他光裸的肩头和背脊。那双唇、那双手的温度滚烫,在他纤薄的肌肤上引来了一阵灼热的颤栗。

牛岛若利压着声音说:“那我……”

“不用报进度了!”立花雪兔满脸通红地埋在被子里,“你该做什么就做什——”

他猛地攥紧了被子,几乎压抑不住嗓间的呻吟。

——虽然没让他报进度,但是也不要这么突然吧?!

护手霜被指尖的温度化开,甜香而黏腻。那一瞬间立花雪兔下意识地往前逃跑,却被按着小腹拖了回来。

脑袋里砰砰砰像无数烟花炸开,把他拖拽回来的凶手低头与他接吻,他的身体没有一点力气,如同荡漾着春波的塞纳河水。

紧接着,如同春雷轰响——

赫斯珀里得斯的圣园中,巨蟒缠绕着金色苹果,被泰坦神阿特拉斯挥刀劈开。身体仿佛从中间被撕裂,立花雪兔的意识已然模糊,他的泪水和牛岛若利的汗水交织着浸湿了床单。好痛啊,好痛啊,从哪里开始会舒服啊?

牛岛若利也不敢动作,只是耐心地将他紧攥的指尖拢到自己的掌心里,一停不停地吻他。

“我、我想……”立花雪兔泪水朦胧、可怜巴巴地说,“……看着你……”

那纤薄的身体陡然被抬高,更剧烈地颤抖起来,已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

夜色深了,隔壁的广东留学生也开始做饭了。

饭灵根觉醒者,古南越国掌管煲仔饭的神——

开水在灶台上沸腾。

咚咚咚、咚咚咚,刀在砧板上一刻不停。

汗水蒸腾,铁器铛铛,抽油烟机低响。

炖盅里,乳白色的汤翻滚。

她的蓝牙音箱里,放着一首甜蜜的粤语歌,也顺着阳台飘了过来:

「缠住吻住creamcheese点缀我吗」

「缠住吻住古雕刻似你吗」

「缠住爱慢身边一拍,轻轻一拍」

「再,捕捉捕捉恋爱定格」

……

一只小舟,被那音波轻轻推着摇晃。

雨雾濛濛,黑暗中一点苍银色,雨中的月亮仿佛一盏昏黄的旧灯,整个世界都在海上飘荡。

很久很久,只剩下轻轻的叹息。

隔壁的煲仔饭做好了,一阵一阵的香味传过来,立花雪兔已经饿得不行了,又说不出话,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想打字问牛岛若利还去不去吃饭了。

牛岛若利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与他的指尖轻轻交扣。

牛岛若利平静得像比赛才刚刚打到第一局,他一本正经,伏在立花雪兔耳边说了在球场上的话:“感觉来了。”

立花雪兔:“………………”

比格兔听到这句话就昏过去了。

【……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动物世界》。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在南阿尔卑斯山环绕的有机农场中,欧洲穴兔散落在果园之间,西门塔尔牛掀开黑麦草甸。铁犁划开土壤,种子播撒其间,蹄印如同烙印,这些深翻的草皮将转化为滋养牧场的营养……】

整个夜晚沉沉浮浮。

醒来。

床单是亚麻色的。

昏睡。

墙纸是奶油色蔷薇印花的。

醒来。

浴室的瓷砖是淡蓝色的。

昏睡。

镜子是冰凉的,仿佛颠倒的另一个世界。

*

翌日。

巴黎连日的绵绵阴雨一扫而空,三月的阳光如细碎的金子,洒在巴黎圣母院的尖顶上,洒在卢森堡公园的喷泉上,洒在塞纳河粼粼的水波上,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在这强烈的温暖中,立花雪兔睁开眼睛。

牛岛若利搂着他,还在睡觉。立花雪兔稍微动了一下,他就醒了。

立花雪兔:“……”

想到他昨天翻来覆去的一系列劣迹,立花雪兔气得抬手锤了他一下,却因为没什么力气,被轻而易举地捉住了,看着他的无名指。

牛岛若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丝绒的小盒子,打开。

立花雪兔:“……”

牛岛若利斟酌了半天,预备好的台词一整晚全忘干净了,最后只能问:

“要戴吗?”

立花雪兔想说要,但是声带已经找不回来了,只好拼命点头,把一只手伸给他,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打字,疯狂地谴责他:

【也就是我人好罢了!怎么会有你这样办事的啊?】

【为什么是先!@#¥%…再求婚啊?之前谈恋爱也是,怎么会是先!@#¥%…再告白啊?】

【每一次,各种事情都做了,但是每一次,做的顺序都不对!!!】

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诚实地说:“本来是对的,先求婚再,但是你先递给我……”

立花雪兔捂着耳朵,沉默地尖叫。

牛岛若利抱着被封印了werwer之术的比格兔去浴室清洁,忽然想到,这样一键静音他的办法似乎也不错。

洗完澡,牛岛若利从冰箱里找到了一根硬得能打棒球的法棍,还有剩的一些奶酪、吐司和洋葱汤。他把汤热了,丢法棍进去煮软,撒上奶酪,又煮了意大利面、三个水波蛋,配吐司和火腿,吃完就去楼下用翻译器买药。

立花雪兔倚在床上看书,又看不进去,反复地看戒指,想到就嘿嘿地笑。虽然身体又酸又痛,但是,嘿嘿,嘿嘿。

牛岛若利回来了,喂了他一颗喉糖,问他在笑什么。

立花雪兔打字:

【我太喜欢春天的巴黎了。】

牛岛若利说:“昨天的餐厅打电话给我了,问我们今天要不要去。”

立花雪兔放下书,向他勾了勾手。

牛岛若利坐到他身边,还没反应过来(可能是装的),就被比格兔推倒了。

立花雪兔跨坐在他身上,在喉糖的帮助下总算找回了一点点声音,凑到牛岛若利的耳边低低地、邪恶地说:

“不去了。”

“——不要浪费春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