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当严胜回去时, 场面混乱。
——佳织已被闻讯赶来的其他族人紧急送往医疗所。原地只剩下刺目的血迹、破碎的药碗,以及被死死压制、正激动为自己辩解的将彦。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将彦看到去而复返的严胜,仿佛抓到一丝希望, “严胜少爷!您知道不是我对不对!”
严胜冰冷的目光扫过他,那眼神让将彦瞬间如坠冰窟, 辩解的话戛然而止。
严胜没有理会他, 目光落在表情阴沉的斑和泉奈身上。两位兄长此刻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眼中翻滚着滔天的怒火。
“母亲呢?”严胜语气的问。
“医疗所。”斑声音低沉,压抑着怒气,“严胜,你刚才也在?”他盯着幼弟, 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严胜沉默了一下。
“我到时。”他缓缓开口, 选择着词汇, “只看到将彦叔叔站在那里, 母亲已经受伤。然后我感觉到一股非常快、非常隐蔽的查克拉消失在那个方向。”他指了一个与黑绝逃离大致相符的方向。
“但我追上去,什么都没发现。”他补充道,语气带着符合年龄的挫败和困惑。
严胜选择性隐瞒了一些真相,当然,隐瞒的那部分真相是说出来事情会变得很麻烦的那些。嗯,会给他造成不小麻烦的那种, 因为会涉及到很多他需要解释的地方。
斑和泉奈对视一眼,眼中的怒火未消,却多了一丝惊疑不定。
极快的、隐蔽的查克拉?第三者?
“将将彦押入禁闭室,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 任何人不得接触!”斑最终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带着刺骨的森寒。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失魂落魄的将彦身上, 其中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与更深沉的挫败感。
他盯了将彦数日,日夜不休,不敢有丝毫松懈,却偏偏是今日——就在他因战后繁杂事务缠身,心神不得不稍稍分散的这片刻间隙。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黑手,对时机的把握堪称毒辣,一点机会都不给他。而且选择同一个人,是故意的么?挑衅他?还是将彦有什么特殊之处?
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与悲痛强行压下。此刻,失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需要绝对的冷静去重新梳理这团混乱的迷雾,找出那一线破绽。
暂时安排好将彦的事情,斑、泉奈和严胜一同前往医疗所探望母亲。
严胜内心并不十分担心。他先前已经查看过,母亲的伤势虽重,但以这个世界的(忍者)医疗技术,保住性命没有问题。
三人刚走到医疗所门口,便见宇智波田岛面色沉凝地站在那里。
“斑,你跟我来。”田岛的语气不容置疑,直接叫走了长子宇智波斑。显然,妻子遇袭这等大事,他需要与继承人进行商议。
被剩下的泉奈和严胜对视一眼,默默走进病房。
他们来得正好,医生刚刚结束治疗。说起来,这位医生对严胜而言,还是个熟人:宇智波久司。
他曾被宇智波田岛指定为严胜的专属医生。当然,这“专属”并非指他不为他人诊治,只是严胜幼时体弱多病、情况危急,为防万一,田岛特命久司搬至严胜隔壁居住,以便随时照看。
如今严胜身体状况稍稳,久司便搬回了原处,但严胜平日调理身体的汤药,依旧由他负责配置。两人算得上是“老相识”了。
泉奈急切的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久司叔叔,我母亲她”
“别担心。”宇智波久司安慰道,“性命无忧。伤口处理得很及时,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泉奈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辛苦您了。”
“分内之事。”久司摇摇头,收拾着医疗器具,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安静站在床尾的严胜,微微颔首示意。
严胜没有回应,他的视线落在病榻上的佳织身上。女人已经昏睡过去,而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紧紧蹙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显然正承受着痛苦。
看着这张因伤痛而憔悴的面容,严胜的思绪不由自主飘远,想起了前世的生母。
他已记不清对方具体的模样,毕竟那位母亲很少亲自带他——他有一个弟弟,名为缘一,他们是双生子。在那个蒙昧的时代,双生子被视为“恶魔之子”,是不祥的征兆。
他是第一个出生的,是兄长。父亲当时只想保住他,准备将随后出生的缘一直接摔死。是母亲,那个柔弱的女人,拼死拦下了父亲。
自此,母亲便带着弟弟独自居住在一处偏僻的小院里。或许是出于对缘一的愧疚,母亲将所有的关爱都倾注在了弟弟身上。
严胜起初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弟弟。直到某天,他误入那座小院,看见一个瘦小的孩子安静地坐在廊下。那孩子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
只一眼,严胜就明白了他们的关系。
无它,他们长得太像了,除了缘一额头上有块奇特的火焰斑纹,他们的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当然,气质迥异,身边亲近之人还是能轻易分辨出的。
弟弟是母亲豁出性命保下来的,父亲不喜,自然也就得不到多少资源照料。或许正因为此,弟弟长得格外矮小,明明是双生子,他却比弟弟高出整整一个头。
当时,一股强烈的怜悯之心瞬间淹没了严胜。他不讨厌这个弟弟,甚至心生怜爱。
只是,当他看见弟弟耳朵上那枚精致的日轮花牌耳饰,得知是母亲所赠,而母亲却从未送过他任何东西,平日也极少关心他,一颗心全系在弟弟身上时,年幼的严胜心里,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难过。
但他想,弟弟只有母亲了。所以,他不怨。
后来
母亲病死了。那个符合那个时代一切温婉标准的、娇弱的女人,不知是生产落下了病根,还是心中积郁成疾,早早便撒手人寰。
上一世,严胜并未真正体会过多少母爱。这一世,或许是因为他这具身体太过孱弱,随时可能夭折,母亲将全部的担忧与关爱都倾注在他身上,无微不至。
起初他并不习惯,但渐渐的,也就接受了。
就像无人会真正厌恶善良,那些嘲讽善行的人,讥笑的也只是行善者不顾自身利益的“愚蠢”,但绝不会希望这世上再无良善。
严胜虽自认摒弃了人性,但当有人真心待他好——尤其还是在他最为脆弱、无法抗拒之时——他并非全无感触。
他抛弃的是人性的软弱与束缚,并非彻底失去了感知情感的能力。
想到黑黢黢竟将毒手伸向母亲,还险些得逞若非母亲性命无碍
严胜周身的气息不易察觉地冰寒了一瞬,那深埋于心的、对黑绝的浓烈杀意,几乎要抑制不住的翻涌出来。
泉奈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严胜身上那一闪而逝的异常气息。毕竟是感知敏锐的宇智波,加之他对这个弟弟本就格外关注。
然而,这感觉太过微弱且转瞬即逝,泉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认为自己多半是错觉。
他的弟弟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从未踏上过战场,连血都未曾见过,怎么可能散发出那般冰冷的杀气?定是母亲重伤带来的冲击太大,让自己也有些心神不宁了。
另一边,禁闭室外。
宇智波田岛与宇智波斑父子二人相对而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僵硬。
“你先前就怀疑将彦有问题,却秘而不报!”田岛的声音压抑着雷霆之怒,目光如刀锋般刮在长子身上,“如今,他都敢对你母亲下毒手了!你竟还在为他辩解?斑,若非你是我亲眼看着长大、血脉相连的亲生子,我都要怀疑你是否也与那内鬼有所牵连!”
斑直面着父亲的怒火,不卑不亢的说道:“父亲,我从未断定他是内鬼,只是认为他有重大嫌疑,他很有可能是被人操控的棋子!我后续的查证也指向这个方向”
“被人操控?”田岛厉声打断,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任与失望,“既已被人操控,便与废子无异!你当初为何不直接处置了他?若你当时果断些,何来今日之祸!”
斑毫不退让,声音沉冷如铁:“杀了一个将彦又如何?幕后黑手既能操控他,就能操控第二个、第三个!留下他,或许是唯一能顺藤摸瓜、找出真凶的线索!斩草若不除根,今日之事只会不断重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互不相让,沉重的压力弥漫在走廊之中。
宇智波田岛死死盯着长子,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斑的那句“斩草不除根,只会不断重演”仿佛是在指责他作为族长决策的不够果决。
“线索?”田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嘲讽,“你查到什么了?除了你的猜测和那个废物的一片空白记忆!斑,你太让我失望了!优柔寡断,只会给家族带来更大的灾难!”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背对斑,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到此为止!将彦必须为袭击族长夫人付出代价!明日清晨,公开处决!以儆效尤,稳定人心!至于那虚无缥缈的幕后黑手我会用我的方式去查!”
说完,田岛不再给斑任何辩驳的机会,大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父子之间骤然产生的裂痕上。
斑僵立在原地,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父亲的选择他能够理解——用雷霆手段处决“凶手”来震慑内部、凝聚人心,是族长最直接有效的做法。
但他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处决将彦简单,却等于亲手掐断了目前唯一的、可能指向真凶的线头。他不甘心!
片刻后,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违抗父亲的明令,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他召来一名对自己绝对忠诚的心腹,低声下达了密令:“一会你带将彦去我的安全屋。你知道在哪。另外,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以最高优先级,秘密调查一切与‘精神操控’、‘记忆抹除’相关的记载和传闻,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重点排查族内近期所有接触过特殊古籍或执行过相关任务的人员!”
他要在父亲规定的处决时间之前,找到能证明自己推论的证据,或者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
不出意外,宇智波斑倾尽全力,最终仍是一无所获。那幕后黑手仿佛彻底融入了阴影,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实质线索,所有调查都走进了死胡同。
而他私下“扣留”将彦、试图延缓处决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宇智波田岛。在田岛看来,这不仅是违抗命令,更是在挑战他作为族长的权威,尤其是在家族遭遇如此重创、急需稳定人心的时刻。
盛怒之下,田岛直接下令,将斑禁足于他自己的房间内,未经允许不得外出。这既是惩罚,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隔离,以免他再做出更多“不理智”的行为。
夜色深沉,族地一片寂静。
泉奈心中担忧兄长,趁着夜色掩护,来到斑的房门外。他犹豫了一下,轻轻叩响了门扉。
房间内,斑正坐在黑暗中,听到敲门声,他倏然抬眸。
门外传来泉奈压低的、充满忧虑的声音:“哥你还好吗?”
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泉奈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合上。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斑坐在窗边、如同石雕般冷硬的轮廓。萦绕在他周身的气息压抑而冰冷。
“我没事。”斑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泉奈走到他身边,借着月光能看到兄长紧抿的嘴唇和下颚绷紧的线条。他知道哥哥绝不可能“没事”。
“父亲他”泉奈刚开口,就被斑打断。
“父亲有他的考量。”斑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维持族内的稳定和他的权威,是目前最重要的事。”这话语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
泉奈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哥,我相信你。母亲的事绝不可能是将彦叔叔的本意,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他虽然愤怒,但理智尚存。
斑终于转动了一下眼珠,漆黑的眸子看向弟弟:“我知道。但知道没用,我们需要证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而现在,我们连敌人是什么,在哪里,都一无所知。”
这种无力感,比父亲的责罚更让他感到挫败和愤怒。
“我能做什么?”泉奈低声问。他不愿见兄长独自承担这一切。
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看好族里。父亲禁止我行动,但没禁止你。留意任何异常,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相信任何人。”
“任何人?”泉奈一怔。
“对,任何人。”斑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黑暗,“在我们弄清楚对方到底能操控多少人之前,不要完全信任第二个人。包括我。”
泉奈心中一震,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和兄长的决绝。他重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兄弟二人在冰冷的月光下低声交谈了许久,制定着隐秘的调查计划。泉奈成为了斑被禁足后延伸出去的眼睛和手臂。
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的屋檐阴影极深处,几不可察的漆黑物质正缓缓蠕动,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黑绝:啧,怎么反而刺激了因陀罗(查克拉)转世者寻找幕后黑手的决心。算了,既然如此,那就让斑忙得没空弄这些就行了。
——害得他多此一举。
值得一提的是,虽是血脉相连的三兄弟,但斑与泉奈的居所比邻而居,便于互相照应和商议族务。严胜的住处则位于族地的另一侧。
因为严胜自幼体弱多病,他所居住的院落距离族中的医疗所更近,一旦发生紧急状况,能够以最快速度得到救治。
正因这物理上的距离,严胜未能察觉黑绝又来了,自然也就无从介入。
不过即便他此次未曾“错过”,结果也无甚区别。
以他如今这具年仅五岁、尚且孱弱不堪的身躯,以及远未恢复的力量,即使和黑绝面对面,也不能将其擒获或留下。
至于将真相告知他的两位兄长。
还是那句话:严胜从未将此视为一个可行的选项。对他而言,这无异于自找麻烦。
因为若要解释清楚此事,势必会牵扯出太多无法言说的隐秘。
与其耗费心力去编织漏洞百出的谎言,去应对无穷无尽的质疑与探究,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他宁愿自己解决。
***
被斑秘密安置在安全屋的宇智波将彦死了。
尸体是斑的心腹在例行送饭时发现的。
致命伤清晰可见,手法干净利落,精准狠辣,带着某种特有的、大开大合却又追求极致效率的风格。
只一眼,便能看出是千手一族的手笔。
别问为何如此肯定。
宇智波与千手世代为敌,交锋了无数岁月,彼此早已熟悉到骨髓里。他们研究对方的战术、习惯、甚至每一个微小动作背后蕴含的意义,比了解自己的亲人、爱人乃至自身更为透彻。
斑的心腹心中巨震,第一时间便想赶回去向斑禀报这骇人的变故。然而他刚转过身,便猛地僵在原地。
神情冰冷如铁的宇智波田岛,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正漠然地注视着他,以及他身后那具冰冷的尸体。
心腹虽是斑的亲信,但此刻族中真正的最高权威,依然是宇智波田岛。更何况,在写轮眼的绝对力量与威压之下,任何隐瞒都是徒劳。
很快,田岛便知晓了一切。然后,他亲自上前,蹲下身,仔细查验了将彦的尸体。越是查看,他眼中的寒意就越盛。
不会有错。这力道,这角度,这查克拉残留的感觉绝对是千手。
“果然——幕后黑手就是千手!”
这个结论,与他内心最深处的猜测不谋而合。长久以来的疑虑、愤怒,在此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确凿的、可以倾泻而出的出口。极致的愤怒和“果然如此”的证实感,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性审视的可能。
田岛毫不怀疑,根本没有去想这是否太过巧合。
***
千手与宇智波之间战火重燃是必然结果。
说到底,两大忍族每年不是正在厮杀,就是在即将厮杀的路上,血仇早已深植于血脉之中,难以化解。
宇智波斑追查真凶的行动也彻底陷入僵局。他手中唯一可能存在的线索:宇智波将彦。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据说是死于千手之手。
然而斑内心深处却难以尽信。这太过巧合,太像是被人精心设计的灭口。可,不信又如何?他拿不出任何证据来反驳眼前这“铁证如山”。
——那日田岛从安全屋回来后,便与斑关上房门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密探,无人知晓内容。只是自那以后,斑不再公开执着于追寻那个自己想象中的幕后黑手。
宇智波的族务重心,重新倾斜向与千手的对抗。
两族间的冲突迅速升级,变得愈发频繁和激烈,几乎到了七天一次小规模摩擦,一个月必有一次大规模战役的程度。
千手柱间也未曾再向斑追问过调查的进展。或许是不愿给好友增添压力,又或许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正如他当日对斑所言,或许就是宇智波族内某个心怀极端恨意者所为。
两族的关系早已纠缠在无解的死结中。双方手上都沾满了对方族人的鲜血,早已算不清谁欠谁更多。
——即便是斑与柱间这对彼此认可的好友,在战场上也从未手下留情。
柱间曾在斑的胸膛留下过一道狰狞的贯穿伤,斑回去后缝了足足七十余针。而斑也曾一刀险些斩断柱间的脖颈,伤口深及颈骨的四分之一,再偏些许便会割断咽喉。那样的重伤放在常人身上绝无生还可能,也唯有柱间那堪称变态的、冠绝千手一族的强悍体魄才能硬生生扛下来。
五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昔日少年已长成青年。宇智波斑年满二十,威严日盛,已是族中不可或缺的强大战力与决策核心;宇智波泉奈这年十八,写轮眼精进非凡,成为兄长最得力的臂助与锋锐的獠牙。
而严胜,也已十岁。他的身体较之幼时,好转了许多,但底子依旧亏空,仍属于病弱之列。依旧会时不时地咳嗽,偶尔还会咳出点点殷红的血丝。
对此,一直照料他的宇智波久司表示没问题:“只是肺腑间的些许淤积,咳出来反而通畅些。看着吓人,实则于身体有益。”不过这话也半是宽慰,半是实情了。
吐血不管怎么说都绝不会是好事。
不过这些微弱的好转,可不是身体自愈。
这些年,严胜从未有一日懈怠于修行。在外人眼中,他或是静坐看书,或是倚廊休憩,神态总是安静而略带倦怠。然真相是,他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着结合了呼吸法与查克拉的独特修炼法门。
气息的吐纳,能量的流转,早已成为他如同呼吸喝水般的本能。也正是这日复一日、不曾间断的艰苦修炼,才勉强维系并稍稍改善了他这具先天不足的躯壳,否则,他根本难以安然活至今日。
这期间,严胜也再未感知到那股阴冷邪恶的气息。
事实也的确如此。黑绝布下的阴谋之种已经顺利生根发芽,仇恨的藤蔓正在他预期的轨道上疯狂滋长、纠缠。他无需再亲自冒险前来“浇水施肥”,此刻正是它隐于幕后,耐心等待仇恨的果实彻底成熟、瓜熟蒂落之时。
***
岁末的寒风似乎也带上了肃杀之气。
这一年终末,宇智波田岛与千手佛间,这两位争斗了一生的宿敌,在一次极其惨烈的战斗中同归于尽。
随之而来的,是权力的更迭。年仅二十岁的宇智波斑与同龄的千手柱间,几乎在同一时间,背负着沉重的宿命与家族的期望,分别成为了宇智波与千手的新任族长。
对于这位便宜父亲的死亡,严胜内心并无多少波澜。
族长大宅中设下了灵堂,素白的帷幔垂落,空气中弥漫着香火与哀伤的气息。
族人们的集体吊唁已然结束,此刻留在空旷厅堂内的,只有宇智波田岛的直系亲属:他的妻子,以及三个儿子。
巨大的棺椁静置于厅堂中央,沉默而冰冷。
严胜的目光掠过棺木,最终落在母亲佳织苍白而泪痕未干的脸上。她强忍着哽咽,肩膀微微颤抖,沉浸在丧夫之痛中。
在一片压抑的寂森*晚*整*理静里,严胜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响起,打破了哀思的沉默:
“母亲,”他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不近人情,“若您觉得孤寂难耐,可以考虑再寻一位丈夫。”
此言一出,灵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斑和泉奈猛的转头看向他,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在父亲灵枢之前,说出如此话语,简直是
佳织也愣住了,抬起泪眼,怔怔的看着自己这个语出惊人的小儿子。
最后,三人只当是孩子懵懂,口无遮拦的童言稚语,呵斥他莫要再胡言乱语后,便将此事揭过。
但,严胜是认真的。
他虽对父亲宇智波田岛无甚感情,但对母亲佳织是有感情的。
——严胜骨子里其实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信奉夫为妻纲、女子贞静守节的那套封建习俗。
但人难免双标。这套法则用在他母亲身上,便成了“若母亲需要,换一个丈夫也无妨”。
于是,他竟真的开始为母亲物色起再嫁的人选。
他挑剔的筛选着族中适龄,品性、实力尚可的单身男子,随后寻机进行一番“考察”(譬如询问对方对未来的规划,旁敲侧击其对婚姻和子嗣的态度——尤其强调“不生育后代”这一在他看来能避免母亲再度受苦的苛刻条件)。
在他暗自筛选出几位认为“合格”的人选后,他才郑重其事的向母亲提出。
佳织听闻小儿子这番“谋划”,先是惊愕,随即便是哭笑不得。她看着严胜那副一本正经、全然不似玩笑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当严胜第三次带着他“精挑细选”的名单来到她面前时,佳织轻轻叹了口气,温柔的、坚定的拉过他的手:“严胜,母亲不再嫁了。往后余生,母亲只愿守着你们兄弟三人平安度日。你若真有这份心,不如等日后你们兄弟娶妻生子,让母亲含饴弄孙,便是最大的慰藉了。”
严胜:“。”
他对母亲的前半段表态不置可否,但对后半段——“娶妻生子”?他自己是绝无此意的。他对男女之情毫无兴趣,亦无传宗接代的念头。甚至于,前世身为恶鬼时,他连自己的血脉后代都能毫不留情的斩杀。
见母亲神色已然平和,似乎走出了丧夫最初的阴霾,严胜便也不再执着于此。
***
斑与泉奈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执,这件事甚至惊动了一些族老,族内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严胜原本对此漠不关心,家族的决策、兄长的理念分歧,于他而言皆是远不如自身修炼重要的事情。
但架不住宇智波泉奈主动找上门来。
这日,泉奈面色凝重地步入严胜的房间,在他对面正坐下来。阳光透过廊檐,照亮了泉奈紧锁的眉头和眼中难以掩饰的焦虑与不满。
“严胜。”泉奈的声音带着严肃,“我已经劝过斑哥很多次了,但他这次异常固执,根本听不进我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垒尽数吐出,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他被对面那个该死的千手柱间蛊惑了!竟然真的在考虑结盟,说什么要联手建立一个一个和平共处的村子?!还不止我们两家,要吸纳其他忍族——这怎么可能?”
泉奈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别的不说,就我们和千手,那是世代血仇,不死不休的关系!多少亲朋好友死在他们手上?这份仇恨是能轻易抹去的吗?”
严胜神色平静地提起水壶,为情绪激动的泉奈斟了一杯清水。
泉奈接过水杯,看也没看便仰头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胸中的怒火。然后将空杯重重放下,斩钉截铁的说道:“总之,我绝不可能同意!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接下来的一个半时辰里,泉奈仿佛找到了一个可靠的树洞,将满腹的忧虑、不满和对千手的愤恨尽数倾吐。
严胜安静地坐在对面,大部分时间只是聆听,偶尔在泉奈停顿的间隙,才会简洁的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或冷静的观察,这反而让泉奈觉得弟弟虽然年幼,却似乎能理解他的担忧,于是说得更加投入。
最终,将心中闷烦宣泄一空的泉奈,心情稍缓,这才起身离去。
送走二哥,严胜重新阖上眼帘。
他方才并非全然在听泉奈吐槽,而是一心二用,一边维持着体内呼吸法与查克拉的循环修炼,一边分析着泉奈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
一月时光倏忽而过。
两族之间再度爆发冲突。厮杀依旧惨烈,双方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此次战后的气氛却与以往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沉重与悲怆。
在收敛阵亡者遗骸、举行集体葬礼的肃穆场合,斑和泉奈中途悄然离场。
严胜参加完仪式,正准备返回自己的住处,在途径一处僻静回廊的拐角时,听到了泉奈压抑却难掩愤怒的声音:
“谷葵姐战死了!她的孩子才刚满两岁!哥哥,到了现在,你竟然还想着要和那些千手结盟吗?!”
宇智波谷葵,是他们父亲兄弟的女儿,论起来是他们的表姐。
严胜与这位表姐并不相熟,只知道她拥有一双巧手,尤其擅长编织,制作的玩偶栩栩如生。
此前泉奈送他的那些手工(丑)玩偶,就是由这位表姐亲手教导制作的。无奈尽管师傅尽心尽力,奈何泉奈在此道上的天赋实在有限。
严胜脚步微顿,正欲转身从另一条路绕行,却见泉奈说到激动处猛地侧过身来——
刹那间,泉奈那双眼中清晰浮现的,不再是往日里的二勾玉,赫然变成了三枚缓缓转动的勾玉。
嗯?
严胜目光一凝。泉奈的写轮眼晋级了?
看来谷葵表姐的战死,对他的刺激确实很大。
泉奈饱含痛苦与自责的声音再次传来,解答了严胜的疑问:“谷葵姐是为了救我才死的!她是替我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严胜了然。
原来如此。
挚亲的表姐为救自己惨死,难怪泉奈会如此愤怒,眼睛也升了级。
泉奈将自己积压的愤懑、不解与锥心的痛苦尽数倾泻而出,然而斑始终只是沉默地伫立着,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没有任何回应。
斑这副近乎默认的沉寂姿态,浇灭了泉奈心中最后的一丝期望。
“哥哥!为什么,你——”泉奈的质问声近乎嘶吼,充满了悲怒与失望。
但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般,戛然而止。
泉奈瞪大眼睛,惊愕的死死盯住斑的双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斑那双原本是三勾玉形态的写轮眼,竟连接、变幻,勾勒出了一个瑰丽妖异的图案。
那图案深邃如同旋转的深渊,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是万花筒写轮眼。
——在极致的悲痛以及弟弟的质疑与自身理想的重压之下,宇智波斑的瞳力,于此刻突破了最终的界限,抵达了传说中的境界。
严胜的目光骤然凝固,怔怔的落在斑眼中那瑰丽而妖异的图案上。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自心底涌现。
万花筒写轮眼。
据族中典籍记载,这种力量已有近百年未曾现世,几乎沦为近乎传说般的存在。
在此之前,无论是单勾玉、双勾玉还是三勾玉写轮眼,都未曾真正引起过严胜的兴趣。在他看来,这些都不过是洞察与幻术的强化,于他追求的东西并无太大助益。正因如此,他对自己是否开启写轮眼一事,始终抱着一种近乎漠然的态度,至今未曾有过丝毫急切。
直至此刻。
他亲眼目睹了这双眼睛。不仅仅是形态的变化,更是一种力量的质变!那深邃旋转的图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犹如规则层面的强大波动。
好强大的力量!
一个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念头在严胜脑海中升起:
拥有这样一双眼睛是否就能是否就能得以窥见那位神之子眼中所映照的——“通透世界”了?!
严胜的呼吸难以抑制的急促了一瞬。
这细微的气息变化,瞬间引起了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的警觉。
“谁在那里?!”斑的声音冰冷而充满压迫感,那双新生的万花筒写轮眼骤然转向阴影角落,妖异的光芒流转,带着审视一切的威压。
泉奈也立刻警惕的望去,三勾玉同时浮现。
严胜回过神来。默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兴奋与悸动,将所有情绪重新冰封于那副平静无波的面具之下,然后从墙角的阴影中缓步走出,垂眸敛目,轻声唤道:“斑哥,泉奈哥。”
见来人是自己的幼弟,斑眼中那凌厉的审视光芒稍稍收敛,万花筒图案随之隐去,但周身那股刚刚突破后的、尚未收得住的强大气息依旧令人心惊。
泉奈也松了口气,解除了戒备姿态,但眉头依旧微蹙,似乎奇怪弟弟为何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他竟一点也没发现——
作者有话说:入v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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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严胜?”斑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 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你怎么在这里?”
他下意识的不想让幼弟看到自己与泉奈的争执。
严胜抬起眼帘,目光快速而隐晦的再次扫过斑的眼睛。那双图案已然消失, 恢复成深邃的黑色,但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瑰丽与强大已深深烙印在他脑海。
他垂下眸子, 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无波, 听不出任何异常:“吊唁结束, 正要回去。听到兄长们的声音,本想过来问候并非有意打扰。”
泉奈看了看严胜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躯,心中那点疑虑散去,转而想到他身体不好, 或许是被方才自己和哥哥的争吵惊到了, 语气缓和了些:“嗯。这里风大, 你快回去吧。”
斑也微微颔首, 此刻他心绪繁杂,无暇多顾严胜,应和道:“回去吧,好好休息。”
“是。”严胜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路安静的离开。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已经完全改变。
万花筒原来家族的血继限界,能达到如此高度。这双眼睛必须得到。
***
关于写轮眼如何觉醒,严胜早已查阅过族中典籍,也曾向母亲佳织探寻过答案。
所得出的结论高度一致:需要强烈的情感刺激。
严胜若有所思。后来经过一番自己的观察, 发现族中那些成功觉醒写轮眼的族人,几乎都经历了足以令他们心神俱裂、痛彻心扉的冲击。
譬如目睹至亲之人的死亡。
这样人的人情绪足够丰富,这或许就是宇智波一族的人性格基本都偏执敏感的原因。
——唯有情感浓烈、易于走向偏执和极端的人, 才更容易觉醒力量,从而在残酷的世道中提高存活率,将这种特质一代代传承下来。
而那些情绪稳定平和的个体,活不下来,自然就断了代。
想通了这一点,严胜陷入沉默。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恐怕是很难依靠正常途径开启写轮眼了。
倒不是因为他情感匮乏。恰恰相反,他三百年的灵魂深处积淀着无比复杂深沉的情感,只是能被外物轻易牵动、达到“强烈刺激”标准的,寥寥无几。
如果是缘一
仅仅是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影,想起弟弟那自己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甚至连背影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天赋高度,一股极其酸涩苦楚的情绪便不禁涌上心头,掺杂着强烈的不甘与自惭形秽。
那源于缘一的、足够强烈的酸涩与苦楚,本是一簇足以点燃某些变化的火花。
然而,就在情绪翻涌的刹那,严胜却以一种冷酷的意志,强行将其掐灭,深深压回心底的最深处。
他不愿意。
利用对缘一的执念与心结来换取力量?这种行径,在他看来,无异于一种对自身信念的玷污。他无法接受以这种方式开启写轮眼。
那份追逐了三百年的执念,那份混杂着嫉妒、不甘、敬畏与绝望的复杂情感,是他不容触碰的逆鳞。
若以这份情感为燃料去换取力量,即便成功,得到的力量也仿佛带着原罪,让他无法坦然面对。
他追求力量,是为了超越,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最终能平等的、乃至俯视的看向那个人——而不是通过消费这份执念,来走一条在他看来近乎“亵渎”的捷径。
所以。
严胜冷静的判断:依靠常规的“情感刺激”方式,自己觉醒写轮眼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需要另辟蹊径。
那么,就得深入研究一下,所谓“情感刺激”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是某种特定的脑内查克拉分泌?是精神能量的剧烈坍缩与重组?还是灵魂层面某种未知的共鸣机制?
为了这一答案,严胜疯狂地扎入宇智波浩如烟海的卷宗库,只为找到那最本质、最核心的机制:强烈的情感波动。究竟是如何引发查克拉的特定“异变”,完成写轮眼的“激活”的?
他枯坐于“堆积”如山的古籍之间,目光如扫描般掠过那些晦涩的文字与图谱,试图从无数前辈或清晰或模糊的经验记录、各类笔记中,拼凑出真理的碎片。
日夜不休的推演与思考,几乎耗尽了这具孱弱身体的心力。
严胜的脸色日益苍白,指尖时常因过度翻阅而沾染墨渍与尘灰,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疲惫深处燃烧着冰冷而执拗的光。
终于,在无数次的假设与否定之后,他捕捉到了一个指向性的核心概念:
写轮眼的力量根源,其本质需求的,并非泛泛的情感,而是【阴遁】之力。
何为【阴遁】?
严胜的手指停留在一卷最为古老破旧的兽皮卷上,上面的字迹已然模糊,但其阐述的概念依然清晰:
【阴遁之力,司掌精神,形塑想象,以无形之力创生有形之态。】
简单来说,就是精神力高度凝聚质变的体现。
那么,所谓的“强烈情感刺激”,其真正作用,或许并非直接开眼,而是作为一种有效的“催化剂”,公式大概如下:
极致的情感冲击→引起精神风暴(阴遁)→高度凝聚、质变→写轮眼觉醒。
想通了这一点,严胜却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如果本质是阴遁力量的凝聚与质变,那“情感刺激”或许只是最原始、最野蛮、同时也是最依赖天赋和运气的一种方式。
如此,是否存在另一种路径?
一种不依赖于不可控的情感爆发,而是通过意志以及精密的计算和对阴遁本质的深刻理解,去主动引导、压缩、转化精神能量,模拟出那种“引爆”效果的技术性手段?
***
严胜分别寻了时机,前去拜访了两位兄长,请教他们觉醒写轮眼时的具体经历与感受。
面对幼弟罕见的主动关于修炼的提问,斑和泉奈虽有些意外,却并不影响他们仔细告知幼弟自己的心得经验。
然而,这些充满情感冲击的叙述对严胜而言,并无太多可借鉴之处。他无法复制那种极致的情感体验,也无法理解那种“力量自然涌现”的模糊感觉。
于是,他之后又找到了两人,这一次,他的问题变得极其具体:忽略了所有情感层面的描述,直接切入“技术”细节。
“斑哥,觉醒的瞬间,你是否能清晰的感知到查克拉在眼部经络中的具体流向?与平日相比,是量变还是产生了质的不同?”
“泉奈哥,力量涌入眼睛时,是感到灼热、刺痛还是膨胀?查克拉是均匀覆盖整个眼球,还是集中于某些特定的点位?”
他的问题精准得像一个解剖医师在询问手术过程,那双平静幽黑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探究欲,找不到丝毫对兄长们所经历痛苦的共情或对强大力量的向往。
斑和泉奈都被弟弟这种超乎常理的提问方式弄得怔了一下。
他们努力回忆,却发现自己当时完全被剧烈的情绪淹没,根本无暇去体会查克拉具体是如何流动的细节。
于是,只能给出一些模糊的感受:“大概是很烫?”、“感觉眼睛要炸开了具体怎么流动的,实在没注意。”
这样的答案,显然无法满足严胜的需求。他礼貌的道谢后离开,留下两位兄长面面相觑。
***
经过无数次尝试、推演与调整,严胜终于,更准确的说,是偶然的、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路被不断拨弄,终于在某个瞬间,意外的触碰到了那个正确的“连接点”。
一刹那,一种奇异的嗡鸣声在脑海中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股温和沛然的暖流,流淌过他的双眼。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整个世界仿佛被揭去了一层薄纱。眼前的一切变得无比清晰透彻——物体的轮廓、光线的折射、甚至连空气中细小的微尘,其飘动的轨迹都变得肉眼可辨。
心中一喜,严胜快步走到早已准备好的水盆前,俯身看向水中倒影。
水面上,他漆黑的眼瞳中浮现一抹妖冶的红色。可就在那猩红的色泽即将于水面倒影中彻底凝实的瞬间,一阵剧烈的抽痛猛地攥住了他的双眼,仿佛眼睛本身在抗拒这种“非自然”的、缺乏情感根基的觉醒方式。
同时,他还感觉到,眼部经络中那原本稳定运行的查克拉变得极度紊乱,如同精密仪器过载后迸发出的乱流,疯狂冲击着脆弱的经络,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和强烈的眩晕感。
他控制不住的闭上双眼,两行温热的鲜红液体从他紧闭的眼睫下蜿蜒流出,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划出两道惊心动魄的、殷红的痕迹。
缓了缓,再睁眼,水面倒影里,那抹刚刚浮现的猩红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盏般闪烁了一下,随即以极快的速度黯淡、消退下去,恢复成了正常的漆黑瞳孔。
严胜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反噬?不更像是某种强制保护性中断?
剧烈的痛苦中,他的思维依旧高速运转。
是写轮眼的“底层规则”在排斥这种激活?还是他目前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强度?
严胜立刻停止了一切能量引导,全力运转呼吸法,平复体内翻腾的查克拉,缓和眼部的剧痛。
许久之后,疼痛才完全褪去,但双眼依旧传来阵阵酸涩感。
***
严胜没有放弃。可惜,自那日短暂触及“门槛”之后,他再也无法重现那次偶然的“连接”。
光阴似水,平静的向前流淌。
严胜的生活节奏一如既往,他日复一日的保持修炼,对呼吸法与查克拉的锤炼从未有过片刻松懈,并以更加审慎的态度,不断去刺激眼睛。
他的心境始终保持着平稳,不见丝毫焦躁。
毕竟,前世三百载漫长的时间,早已将“耐心”二字熔铸进他的灵魂。况且急也无用,不如稍安勿躁。
***
南贺川。
千手柱间站在岸边,目光灼热而真诚:“斑!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看看这些年,我们两族流了多少血?仇恨只会孕育新的仇恨,这条路根本没有尽头!”
他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未来:“建立一个村子吧!一个不属于千手,也不属于宇智波,而是属于所有渴望和平的忍者的村子!让孩子们不再上战场,让仇恨在我们这一代终结!我们联手,一定能做到!”
宇智波斑沉默的听着,眼中泛起一丝波澜。柱间的梦想,何尝不是他深埋心底的愿景?
可是
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柱间,你说得固然轻巧。但我们两族世代厮杀,积攒下的血仇早已深如渊壑,岂是你一句‘和解’便能轻易抹平?”
他并非意在拒绝,只是将血淋淋的现实剖开,摆在两人面前:“那些倒在千手刀下的宇智波亡魂,那些被写轮眼凝视着死去的千手忍者他们流淌的鲜血,累积的仇恨,又该如何清算?这份重量,你我要如何背负着走向你所说的未来?”
柱间闻言,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的注视着与自己并肩立于河岸的挚友。他的眼中没有丝毫被质问的动摇,反而燃烧着更加炽热坚定的光芒。
“正因为困难,才更值得去做!”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开创前所未有的道路,注定布满荆棘。若只因困难便望而却步,结果永远不会到来!”
他望向远方,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预见了那个和平美好的未来:“我相信,即便你我无法亲手完成,未来也必定会出现与我们怀抱同样梦想的人,他会接过这火炬,继续前行!仇恨固然难以消弭,但一代人做不到,就两代人、三代人!只要我们坚信这条路是正确的,并坚持不懈地走下去——”
说到此处,柱间猛地抬起手臂,五指并拢,仿佛要将那虚无缥缈的理想紧紧攥在手中,斩钉截铁道:“和平,终有一日必将实现!”
斑身躯微微一震,柱间话语中那份毫无阴霾的纯粹信念与坚定的决心,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头。
他望着好友眼中那不曾熄灭、反而愈烧愈旺的光,板着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内心深处那被现实压垮的理想火苗,似乎又被重新点燃,微弱的摇曳起来。
仿佛被那份坚定所感染。斑沉默了片刻,郑重地抬起自己的手臂,五指并拢,紧握成拳,然后沉稳地向前平移,直至与柱间的拳头遥遥相对。
柱间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未能立刻理解这动作的含义。但随即,他脸上迅速绽放出巨大的欣喜,然后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拳头,向前轻轻一送,坚定而有力地碰上斑的拳头。
双拳相抵。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
当斑在一次族内高层会议上试探性的提出与千手和谈、共筑未来的可能性时,引发的反应堪称一场地震。
“荒谬!”一位长老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与千手和解?斑,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忘了那么多死在千手手中的族人了吗?”
“他们手上沾满了我们亲人的血!此仇不共戴天!”另一位激进的长老厉声附和。
房间里里充斥着愤怒的质疑和激烈的反对声浪。所有人都无法接受这个提议,仇恨早已深植于宇智波的骨髓之中,成为了他们身份认同的一部分。
斑的提议,在他们看来无异于离经叛道,是背叛!
而其中反应最激烈、态度最决绝的,是宇智波泉奈。
“哥哥!你清醒一点!”会议结束后,泉奈直接闯入斑的房间,脸上写满了愤怒与难以置信,“你还在考虑千手柱间那个愚蠢的提议?!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斑试图解释:“泉奈,这不是屈服,这是为了未来”
“未来?”泉奈打断他,三勾玉写轮眼因情绪激动而不自觉的浮现,“我们的未来就是向仇人低头,摇尾乞怜吗?宇智波一族的骄傲在哪里?父亲和那么多族人的血仇又该怎么办?!”
他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哥哥,你获得了万花筒的力量,难道反而失去了宇智波的骄傲和复仇的决心吗?那个千手柱间,他凭什么值得我们信任?就凭他那些天真的幻想吗?”
斑无法反驳弟弟关于血仇的质问,那是横亘在两族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斑陷入了困境。
一方面,是他内心深处的理想与对柱间的那份信任。另一方面,是家族沉重的血仇历史、族人的强烈反对,以及最亲密的弟弟那充满失望愤怒的眼神。
他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作为族长,他不能无视整个家族的意志;作为哥哥,他无法轻易否定弟弟的担忧与忠诚;而作为他自己,他又无法彻底掐灭心中那点对和平的渴望。
他再次与柱间会面:“柱间,我的族人,他们无法接受。仇恨太深,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契机。”
千手柱间理解斑的难处,但他眼中的光芒并未熄灭:“我明白,斑。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用行动向宇智波证明千手的诚意!无论多久,无论多难,我都会等!”
***
泉奈把一个小孩领到了严胜面前。
小孩有着宇智波一族标志性的柔顺黑发,细心的被编成小巧的辫子,垂在肩侧。五官精致,任谁一看都知是宇智波家的崽。
她怯生生的躲在泉奈身后,一双小手紧紧抓着泉奈的裤腿,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用那双清澈又带着几分好奇的大眼睛,悄悄的打量着严胜。
严胜抬起眼眸,视线越过泉奈,落在那小小的身影上,随即向泉奈投去一个带着明显疑问的目光。
泉奈见弟弟如今已“退化”到连开口询问都嫌麻烦,只是用眼神表达疑惑,心中更是确定了自己的决定。
“严胜,我给你找了个伴。”
严胜的眼皮微微向下耷拉了几分,传递出再明显不过的意思:你看我像是需要玩伴的人吗?况且,这“玩伴”未免也太小了。
泉奈假装没读懂弟弟眼神里的拒绝,继续自顾自的说道:“这是谷葵表姐的女儿,叫诗。虽然才两岁,但非常乖巧懂事。”说到这,他的语气稍稍低沉了些,“她父母前不久牺牲了,如今由族里共同照看。这孩子和你一样,也是天生体弱。不过她是心脏不太好,受不得剧烈运动。”
他轻轻将小女孩从身后拉出来:“你俩性子都喜静,正好可以相互做个伴,省得整天都一个人闷着。”
诗的一只小手依旧紧紧攥着泉奈的裤腿,清澈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眨动着。她先是偷偷瞄了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严胜,又仰起小脑袋,求助似的望了望身旁的泉奈,最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压力驱赶,飞快地重新缩回了泉奈的身后,只露出一点点辫梢,显然对严胜感到十分畏惧。
平心而论,严胜的容貌并不丑陋。
——宇智波一族就没有丑人,而他更是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
说起来,前世的严胜也绝不丑。他前世的父母都是贵族,而贵族因世代与容貌姣好者联合,相貌自然出众。
话说回来。现在的他,因常年病弱而面色苍白,更添了几分清冷破碎之感,宛若白瓷,脆弱而易碎,惹人怜惜。哪怕面无表情,也不会显得凶恶。
然而,不知为何,小女孩从心底里对严胜生出一种畏惧。
和容貌外形无关,那是一种如同小动物般的直觉,就好像察觉到了在这副苍白病弱皮囊之下,那冷酷的本质,让她不敢靠近。
严胜自然发现了女孩对自己的畏惧。
但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乐见其成。
他本就无意照看一个稚龄孩童,更无需什么所谓的“玩伴”。这突如其来的安排于他而言,纯粹是打扰他清净的麻烦。若是这小女孩因惧怕而主动拒绝留下,让泉奈打消念头,才是正中他下怀。
因此,他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试图缓和气氛的意图,反而将周身那冰冷疏离的气息维持得更加彻底,甚至刻意移开了目光,不再给予任何眼神接触,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毫无干系,彻底将小女孩视为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泉奈将诗的畏惧和严胜毫不掩饰的冷漠尽收眼底。
他想为弟弟寻觅一个玩伴,就是因为他日益察觉到弟弟身上那不近人情的孤僻与冷寂。他认为与弟弟身体不好,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奔跑玩耍,加之或许曾遭受过同龄人的排斥,才逐渐变成这样。
他与斑哥肩负族务,分身乏术;母亲佳织虽时间稍多,但终究是长辈,并非能嬉戏打闹的同龄伙伴。
况且,严胜对母亲的态度还算温和有礼,这让泉奈更坚信弟弟并非天性冰冷。
选择诗,则是一举两得的考量。
他对诗的母亲宇智波谷葵怀有深切的愧疚,便想要照看她的遗孤。然而族中事务繁忙,他难以事事亲力亲为,将孩子完全交由族中统一照看,又森*晚*整*理担心在众多孩童中会被疏忽。
若是能将诗安置在严胜身边,让这两个同样安静、需要被细心看顾的孩子相互作伴,既能缓解弟弟的孤独,又能确保诗得到更专注的照料,在他看来,实在是再完美不过的安排。
于是,他无视了凝滞的尴尬气氛,上前一步,抬手揉了揉严胜柔软的发顶,叮嘱道:“严胜,你是哥哥,要好好带着妹妹,和妹妹和平相处,知道吗?”
诗确实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尽管内心深处对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哥哥感到畏惧,并不情愿留在这里,但既然是泉奈哥哥的安排,她便不会吵闹或拒绝,只是默默的接受了。
严胜倒是明确的表达了拒绝之意,可惜在泉奈的坚持下,他的反对无效。
眼见事情已然朝着自己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严胜虽觉麻烦,却也不至于因此去为难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
他找了几本色彩鲜艳的图画册(考虑到女孩的年龄,认字估计是不可能的),塞进她怀里,便不再理会,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
诗也丝毫不闹腾,安安静静拿起图画册找了个离严胜最远的地方(房间对角角落里)翻看起来。
到底是个孩子,才两岁,精力有限。图画册翻看了没多久,小小的脑袋便开始一点一点,困意袭来,她忍不住揉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最终抵挡不住睡意,抱着图画册,歪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小小的眉头渐渐蹙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不安。
她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里,一个散发着无尽恶意与冰冷、头顶长角的类人怪物,狞笑着向她扑来
她想要逃跑,可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根本无法挪动分毫。那怪物的狞笑在耳边放大,她甚至仿佛已经闻到了从那口中传来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就在那怪物利爪即将触及她的前一秒。
一道凌厉无匹的寒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自斜里骤然斩过。
那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便被精准地拦腰斩断,两截残躯轰然倒地,距离她仅两步之遥。
她呆住了,愣愣地抬起头。
只见一位身着紫色和服、扎着高高马尾的男子背对着她,正姿态利落地将一柄长刀收入腰间的鞘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沉稳而强大的力量感。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感涌上心头,她下意识想要道谢,带着哭腔的声音已经脱口而出:“谢、谢谢你”
就在这时,那位救下她的恩人闻声,缓缓转过头来——
映入她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英挺面容,而是一张分布着三对猩红妖异眼眸的恐怖脸庞。
那恐怖的模样带来的冲击,远比方才的怪物更加骇人。
“啊——!!!”
极致的恐惧瞬间压过了感激,她发出一声尖叫,随后猛地睁开眼睛,怔怔的望着天花板,心脏疯狂跳动,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胸膛激烈的起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脸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大眼睛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恐,眼前仿佛还能看到那三对恐怖的猩红眼眸。
她下意识的将自己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灌溉、地雷投喂~你们的支持和喜爱就是作者更新的动力,一激动码了两章[让我康康]
相信大家认出来诗是谁了,剧透一下,诗转世过好几轮,有一世被哥救过。
缘一也会转生来的x
第27章
惊魂未定, 那份恐惧还未平息,诗的心脏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顿时呼吸一窒,小小的胸膛更加剧烈的起伏起来, 却仍然吸不进足够的空气,窒息的痛苦瞬间淹没了她。
“嗬嗬”她难受地蜷缩起来, 小手死死捂住胸口,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苍白转为青紫, 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如同离水的鱼儿般艰难的挣扎喘息。
另一边,正专注于卷轴的严胜察觉到了变故。他放下手中的书籍,身形一动来到诗身边, 快速检查了一下诗的状况。
是心跳骤停引发的急性缺氧。
没有犹豫, 严胜将手掌贴在诗的胸口, 一股温和的查克拉自他掌心缓缓渡入诗的体内。
这番举动极为凶险, 稍有不慎,控制失当,非但无法救人,反而会直接震伤病人脆弱的心脉,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不过这对严胜来说不是问题。
严胜对自身查克拉的掌控力,不说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宗师”级还是有的。
他操控着查克拉,辅助诗那颗犹如机械故障般骤然停的小心脏重新恢复规律的搏动。
就好似一双无形的手,在诗的体内一下下捏握着那颗脆弱的心脏,模拟着它应有的跳动节奏, 引导它脱离紊乱,重回正轨。
这放在没有查克拉的情况下,一些顶尖的医者面对此类紧急情况, 也会采取类似原理不过却更为血腥直接的方式:剖开胸腔,直接用手握住心脏进行按摩刺激。
其风险之高,成功率之低,能完成如此操作并让病人存活的,只此一例,便可名扬天下。
——在严胜恐怖的操控力下,诗那颗几近停摆的小心脏,如同被重新上紧了发条般,在他的引导下,艰难地的、慢慢的恢复了自主规律的搏动。
她青紫色的脸颊逐渐褪去骇人的色泽,重新泛起一丝微弱的血气。急促而艰难的喘息声也慢慢平复下来,转为虽然微弱却平稳的呼吸。
感知到她的心脉趋于稳定,严胜毫不留恋的收回手,而后站起身,垂眸看着地上昏迷不醒、但情况已经稳定下来的女孩,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抢救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严胜对诗骤然发病的原因并无探究的兴趣,于他而言,只要人不在他眼前出事便好,省得之后还要应付诸多麻烦。
尽管即便真出了意外,也无人能指责于他。毕竟病因在于女孩自身,与他毫无干系。但可以预见的是,泉奈必定会因此事絮叨不休。
严胜漠然坐回案前,重新拾起方才搁下的书卷,指尖拂过纸页,继续浏览阅读起来。
三个时辰悄然流逝,暮色四合。
窗外,霞光渐次浸染天际,为屋内的静物拖出长长的斜影。
房间里静得只有书页翻动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女孩几不可闻的平稳呼吸。
——诗始终未曾醒来。
若是换作旁人,面对这般长时间昏迷不醒的孩童,只怕早已惊慌失措,绝不敢如此拖延,早找医生去了。
然而严胜却依旧安坐如山,毫无动作。
他虽非医者,但对人体的运行与状态有着超乎常人的恐怖洞察力。因此,他非常清楚,女孩并无性命之虞。
至于为何迟迟不醒,或许是身体过于虚弱需要深度休眠恢复。那便不在他关心的范畴之内了
当严胜读完手头的一卷书,正欲拿起另一本时,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诗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初时还是一片朦胧的茫然,她呆呆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发现头边还摊开着一本色彩鲜艳的画册。
记忆如同潮水般慢慢涌回。
她想起来了自己现在是在那位看起来冷冰冰的严胜表哥的房间里。表哥虽然没怎么理她,但还是给了她画册打发时间。然后她看着看着太困了,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噩梦。
再后来心脏突然好痛,呼吸不过来,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模糊的视野里,似乎瞥见严胜表哥朝她走过来,好像还做了些什么?之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是,现在醒来,身体里却感觉暖洋洋的,很舒服,之前那种可怕的窒息感和疼痛完全消失了。
是严胜表哥救了她吗?
诗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怯意和探究,转过头,望向窗边案桌后的那个身影。
恰逢夕阳西下,暖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温柔的洒落在男孩身上,为他周身那层冰冷的疏离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光线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白皙的肌肤在光下近乎透明,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淡粉,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精心雕琢。
他沐浴在霞光里,褪去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竟显出一种静谧而脆弱的美感,好看得不像真人。
宇智波家的人虽然没有长得丑的,但在一群漂亮的人里,也会有更漂亮的。俗话说没有最,只有更。
严胜就是那个“更”。他的两位兄长也是。
宇智波田岛和宇智波佳织的容貌本就是在宇智波里都是顶级的,两人结合,生下的孩子自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诗看着看着,不由得有些呆住了。
她忍不住想:自己之前,是不是有点误会严胜表哥了?表哥可能只是性格比较安静,不太爱说话而已。其实人还是挺好的,不仅给她画册,还在她难受的时候帮了她。
一种混合着感激、愧疚和一点点亲近的萌芽,在她小小的心田里悄悄滋生开来。
泉奈处理完族务,匆匆赶来接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带着歉意对两个孩子笑了笑,语气温和:“抱歉,今天事情太多,耽搁到现在。”说完,他看向严胜,问道:“严胜,今天有没有好好照看妹妹?”
严胜尚未开口,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抢先一步道:“严胜哥哥很照顾我。”
泉奈闻言,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讶,随后这惊讶化为了欣慰。他果然没想错,弟弟只是表面冷淡,内心却和斑哥一样,藏着细腻的温柔。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想到这里,泉奈的眼神柔软下来,他弯下腰,温暖的手掌轻轻揉了揉严胜的头发:“辛苦你了,严胜。”
严胜:“。”
别说泉奈惊讶,连严胜本人都觉得古怪。
这小女孩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是在讨好他?还是讨好泉奈?
泉奈并不知道弟弟内心的想法,他心情颇佳地抱起诗走了。
小女孩乖巧地将脑袋枕在他的肩头,朝着严胜的方向挥了挥小手,脸上绽开一个腼腆真诚的笑容,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若隐若现,显得十分可爱,只可惜她实在太瘦了些,脸上没什么肉,笑起来就更明显了。
严胜不禁恍惚了一下。
小女孩带着笑意的腼腆面庞,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模糊(假的)、却曾无比熟悉(真的)的瘦小身影,倏然重叠——
【兄长。】记忆中,那个孩子总是用依赖和仰慕的眼神望着他。
“哥哥。”眼前的小女孩同样眼神依赖仰慕。
【明天见。】
“再见。”
***
严胜抱着看完的卷轴,前往藏书室归还。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神情是一贯的冷淡。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保持距离跟着——是诗。她像条小尾巴似的,严胜抱着书去还书,她便隔了几步远远跟着;严胜挑了新书抱着往回走,她也依旧保持着距离,慢吞吞地缀在后面。
这略显奇异的组合引起了一些附近玩耍的、年纪稍长的宇智波孩子们的注意。他们停下嬉闹,好奇的张望着。
“咦?那小姑娘是谁家的?怎么老是跟在那个病秧子后面?”一个男孩挠着头,满脸不解。
“没见过啊不是我们常一起玩的。”另一个孩子回道。
这时,一个似乎有点印象的孩子犹豫着开口:“我好像在育儿所里见过她。”
“育儿所”三个字一出来,孩子们顿时安静下来,脸上嬉笑的神色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情。
在这个战争频繁的家族里,父母战死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为悲伤的事情。
再看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模样,年纪估计也不会太大,这么小就失去了双亲,更是让人心生怜惜。
只是她为什么偏偏跟着严胜呢?谁不知道严胜是族里出了名的孤僻性子,对谁都不爱搭理,整天冷着张脸。小姑娘跟在他后面,岂不是自讨没趣,热脸贴冷屁股?
一个曾经因觉得严胜孤零零很可怜而试图上前搭话、却被冷漠无视的宇智波女生,此刻看着诗那乖巧又孤单的小身影,心里那点怜惜又冒了出来。她忍不住在诗又一次跟着严胜路过时,轻声叫住了她:“小妹妹?”
诗停下脚步,转过身,仰起小脸看向叫住她的姐姐,大眼睛里带着点疑惑,却还是很有礼貌的微微躬身:“姐姐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好有礼貌的孩子!
这乖巧的模样,与严胜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女生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温柔:“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诗。”小女孩小声的回答。
“诗?很好听的名字呢。”女生笑了笑,然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诗,你为什么一直跟着严胜呀?”
诗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用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声线,语调认真的说道:“因为严胜哥哥人很好。”
女生:“?”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脑子里几乎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谁??好??严胜???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严胜早已远去的、冷漠无比的背影,再转回头看看眼前一脸真诚的诗,第一次对“人与人之间的认知差异”产生巨大的认同感。
宇智波女生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就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她张了张嘴,看着诗那双写满认真和一点点羞涩的大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呃是、是吗?”她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尴尬笑了笑,“那那挺好的。不过,严胜他可能比较喜欢安静,诗要记得不要打扰到他哦。”
不然被凶就不好了。
诗乖巧的点点头:“嗯!我知道的,我就安静的待着。”
女生看着诗一副全然信赖、甚至带着点小骄傲的模样,心中那份违和感与困惑更深了。
她实在无法将“很好”这个词与那个冷冰冰的严胜联系起来。最终,她只能归结为小孩子心思单纯。
或许严胜随手给了块糖?或者只是因为这孩子太缺爱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注就被无限放大?
她心情复杂地摸了摸诗的头,带着满腹的怜爱同情离开了。
诗见姐姐走了,立刻又迈开小短腿,朝着严胜离开的方向小跑着跟去。
对她来说,严胜表哥虽然很少说话,也不会陪她玩,但会在她难受得快要死掉的时候让她变得舒服起来,而且严胜表哥从来没有凶过她或者赶她走。这就足够了。
渐渐的,大家也习惯了看到严胜身后跟着个小尾巴。最初的惊奇和议论慢慢平息,现在最多只是私下感慨一句“那孩子真是奇怪,偏偏爱跟着冷冰冰的严胜”,或者“严胜居然能容忍她跟着,也是稀奇”,便不再过多关注。
对此,最高兴的莫过于泉奈。每每看到诗乖巧的跟在弟弟身后,或是安静的与弟弟共处,泉奈心中那份“弟弟果然面冷心热”的信念便不由得更坚定一分,乃至油然而生一种身为兄长的成就感与欣慰感。
只是,他仔细观察下来,发现似乎总是诗在主动靠近,严胜连回应都鲜少给予。泉奈不免有些担心,怕乖巧懂事的诗长久下去会感到挫败或委屈。
于是,他时不时会特意带些点心给诗,温言鼓励她。
——然后,那些点心,转手就被诗献宝似的捧到了严胜面前。
并不嗜好甜食、尤其觉得宇智波族内的点心甜腻得齁嗓子的严胜:“”
这天风和日丽,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房间。
严胜与诗各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前者依旧沉浸于古籍之中,不断尝试着将理论推演付诸实践,试图找到那条能稳定开启写轮眼的“技术路径”,只可惜至今毫无动静。
诗则伏在一旁特意为她准备的小型桌案上,认真地描摹着字帖。值得一提的是,她所用的字帖,是严胜亲手所书。
并无人吩咐严胜需要教导诗这些,都是严胜自行安排的。泉奈见弟弟如此细心,心中倍感欣慰,彻底放手,将小表妹完全交给了严胜带。
——严胜的字迹极为漂亮,风骨峭拔,又不失优雅。说起来,最开始他还稍作掩饰,如今是装都不装了。
而前世身为备受栽培的贵族继承人,他所受的教育远超常人,写出一手好字再自然不过。
至于若有人问起,一律推说是有天赋。
斑和泉奈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母亲佳织也习以为常。宇智波一族本就天才辈出,各个领域皆有佼佼者,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写出一手好字,在他们看来并不稀奇,这说明严胜的天赋点在了这方面。
诗正聚精会神地描着笔画,忽然听到一旁传来压抑而沉闷的咳嗽声。
她知道严胜哥哥身体不好,尤其是相处这些时日,早已对此有所了解。因此她虽担忧,却并未太过惊慌,只是条件反射站起身,想去为严胜倒一杯温水。
然而,她刚站直身子,就听见“哇”的一声。只见严胜猛地咳出一口鲜红的血,溅落在深色的衣襟和面前的书卷上,触目惊心。
诗瞬间吓得脸色煞白,眼眶立刻就红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反观严胜,却是不急不慢的从怀里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神色如常地擦拭掉嘴角的血迹,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
于他而言,呕血是日常,哪天不呕了才奇怪。
他正打算继续阅读,却见吓坏了的诗终于回过神来,带着哭腔小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颤抖着:“严胜哥哥!我们、我们快去找医生!”
严胜对于诗的惊慌和拉扯无动于衷。他甚至轻轻拂开了她抓着自己衣袖的小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痛苦或急切:“不必。”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小女孩吓得发白的小脸和泫然欲泣的眼睛,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老毛病。死不了。”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仿佛在讨论天气一般寻常。
诗却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冷静”。看着她茫然又恐惧、依旧僵在原地的模样,严胜沉默了一下,试图打发她,补充道:“若实在担心,去帮我倒杯水吧。”
诗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点头,跑去倒水,因为太过慌张,水还洒出来不少。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水杯回来,递到严胜面前,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严胜,仿佛生怕严胜下一刻就会倒下。
严胜接过水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便放下,不再理会诗,重新将目光投向书卷。
但诗已经没有心思再练字了。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离严胜不远不近的垫子上,时不时偷偷抬眼观察一下严胜的脸色,确认他一切良好,没有再吐血。
日子一天天过去,宇智波与千手之间的战火依旧时而燃起,仿若永无止境。
严胜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很好的改善,依然时不时会咳血。
诗则从最初的手足无措、惊惶万分,渐渐变得能够平静接受。只是,她对严胜的关注愈发细致入微。
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严胜会从诗的眉眼神情、或某个细微的动作中,捕捉到一丝故人的影子。
每当这个时候,他的心情就会变得极差,周身的气压更低,会对诗流露出比平日更甚的冰冷与不耐。
诗心思敏感,自然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不明所以,只能惶惑不安的猜想是否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得严胜哥哥厌烦,心里充满了委屈与自我怀疑。
严胜见诗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很是心烦。终于在某一天,当诗又因他骤然冷下的脸色而显得局促不安时,他开口了,声音仍然没什么温度,但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教导的意味:
“与你无关。”
他先是否定了她的自我归咎,随即语气略显生硬的说道,“你能不能别一有什么事情就觉得是自己的错?你适当也要学会质疑别人。”
前世身为城主,麾下仆从如云,子嗣亲属环绕,严胜太懂得如何分辨责任归属,也太清楚不同身份的人应有的思虑与担当。该如何引导、训诫、乃至驾驭人心,是他早已融入骨髓的本能。
如今,他大抵是将诗视作了妹妹。不过没有很在意,但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就是了。
所以,在某些他看来有必要的事情上,他会出言教导她一二。但这教导极为有限,完全是随手点拨一下,就像顺手修剪一下窗外旁逸斜出的枝桠,至于那枝条未来是枯是荣,他并不十分放在心上。
诗愣在原地,眨着大眼睛,消化着这句话的含义。
不是她的错?要学会质疑别人?
这对一个乖巧懂事得都有些怯懦了的孩子来说,是一种全新的、甚至有些“叛逆”的思维方式。
她似懂非懂,但严胜哥哥的话,她总是会认真记在心里。
自此之后,诗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她依旧乖巧,但偶尔在面对一些不公或委屈时,不再是默默承受,而是会抬起小脑袋,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小声的提出自己的疑问或反驳。
虽然声音很小,但也算有进步了。
严胜看着诗那一点点鼓起勇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于“还算可教”的欣慰。
***
光阴荏苒,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严胜迎来了他的十一岁。
期间,他依旧未能成功开启写轮眼。
诗三岁。
自来到严胜身边后,得益于相对稳定和精细的饮食照料,她原本瘦弱的小身板渐渐被养出了一些软乎乎的肉,个子也蹿高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她的性格比起初来时那般怯懦小心的模样,要活泼开朗许多,曾经那副唯唯诺诺、不敢吭声的样子也完全变了。
甚至于,她现在胆大得都有些“逾矩”了——
“严胜哥哥,是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你只吃了几口就不动了。”诗歪着头,看着严胜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碗筷,语气担忧的问道。
“吃饱了。”严胜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冷淡。
“不对,”诗却较真起来,小眉头蹙着,像个小侦探般分析道,“严胜哥哥又没有偷偷吃别的东西,以你现在的年纪,按理应该吃两碗饭才对。可你现在才吃了半碗,菜也只动了几筷子。”
严胜闻言,抬起眼眸,目光略带压迫感的看向她。若是往常,只要他稍稍板起脸,露出不悦的神色,诗便会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
然而这一招,如今似乎失效了。
诗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加认真的继续道:“而且我一直有观察哦,严胜哥哥吃饭从来吃得特别少,这样下去会长不高的!”
“身高”这个问题,精准的戳中了严胜的痛处。
但他实在不愿勉强自己。他是真的不喜欢宇智波一族饮食中那仿佛不要钱般拼命添加的甜味,几乎所有菜肴都带着一股腻人的甜津,令他毫无食欲。
严胜沉默以对,试图用冷处理结束这场对话。
谁知诗竟就那样固执的睁着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摆出一副不得到答案绝不罢休的架势。
僵持良久,直到严胜被那执着的目光弄得心烦意乱,终于极其不耐的、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三个字:“太甜了。”
“什么?”诗一时没反应过来。
严胜却已闭上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诗愣了片刻,随即陷入了沉思。
翌日,当饭菜再次端上来时,严胜吃下第一口,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甜味大幅度减轻了,几乎尝不出来,更多的是食材本身的味道和恰到好处的咸鲜。
一旁的诗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见状立刻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眼睛亮晶晶的说:“我昨天去问了厨房的婆婆!以后严胜哥哥的饭菜,就由我来负责跟婆婆说怎么做了!”
诗居然学会主动去麻烦别人了?
这让严胜感到一丝意外。在他的印象里,这孩子向来怯懦怕生,宁可自己默默忍受不便,也绝不愿轻易开口求助他人。
诗仿佛看到了严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诧异,解释道:“我没有白让婆婆帮忙!用的食材都是严胜哥哥份例里的,我跟婆婆说好了,可以分一点辛苦费给她,她就很乐意帮忙调整口味了。”
严胜:“”
哦。原来如此。
是用他的资源,他的东西,去“麻烦”别人。
***
族中的典籍卷轴几乎被严胜翻阅殆尽,然关于写轮眼的进度还是停滞不前,难有寸进。
严胜深知“闭门造车”已无意义,于是打算外出寻觅“机缘”。
但他无法随意离开族地。一是他身体特殊,二是正值战乱时期,宇智波一族的血继限界又是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想也想得到,他的两位兄长断无可能应允他外出。
思虑再三,严胜决定采取一个相对稳妥的方式:接取一个需要外出的任务。
为避免斑和泉奈阻挠,他特意绕开了由兄长们经手的任务渠道,前往族中的任务堂,寻到了负责此处的长老。
这位长老对严胜并无太多印象,只依稀记得他是族长那位自幼体弱多病、从未上过战场、被两位兄长保护得极好的幼弟。
长老打量着眼前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少年,眉头微蹙,带着疑虑开口:“你想接任务?此事你的兄长可知晓?”
严胜早已准备好说辞,他垂下眼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与一丝渴望:“兄长们事务繁忙,我不想过多打扰。但我亦想为家族尽一份心力,请您放心,我只接取非战斗类的任务便好。”
长老自然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族长对此并不知情。他本能的想要拒绝,毕竟若这位小祖宗在外头稍有闪失,族长追责下来,他难辞其咎。
然而,严胜并未放弃,他以“渴望为族效力”为由,言辞恳切,甚至将此举提升到了“尽族人本分”的高度,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竟让长老一时难以强硬回绝。
看着少年那无比真诚的眼神,再想到只是些非战斗的简单任务,风险应当可控,长老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勉强点头同意了。
他在堆积的任务卷宗中翻找了许久,最终抽出一份压在箱底、无人问津的任务卷轴。
这任务酬金极低(相对而言),且颇为繁琐麻烦,属于费时费力那种,因此一直无人愿意接手。
严胜接过长老递来的任务卷轴,展开细看。
原来是一个寻物任务——卷轴上描述,雇主丢失了一件颇为重要的家传物,据其推断,失落的地点在台里镇。
台里镇,这正是距离宇智波族地最近的人类聚居城镇。严胜早就有计划去一次了,碍于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这个任务来的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