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液氮极低温却能使部分精密的设备发生故障,而且一般情况不会考虑仪器会处于极寒的环境之中要怎么办,所以不会设防。
“类似吧,温度更低一些。”入江因寒冷吸了一下鼻子,没再继续解释,“总之,时间不多,你听我说就行。”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这样和我说?”我挑了挑眉。
入江这个人,好奇怪……
他明明先前还那般厌恶我,总是一副不想和我说话的样子,此刻的态度却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整个人对我和气了一百倍不止。
在我抱着这样想法的时候,入江沉下声音开口道:“我不知道阿纲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但!就我了解的阿纲来说,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他是什么样的人,和他相处过的你应该知道!”
我猝不及地听到了这句话,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入江正一,白兰的下属,在帮彭格列的首领说话?
我抬眸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疑惑,“怎么?你也是彭格列家族的人?”
“阿纲会再出现的!”入江没有回答,只说着要告诉我的事情,“你必须要帮助他!也只有你能帮助他!”
我可不觉得自己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而且……他知道纲吉还活着?白兰不是和我说在这个基地之中,只有我和他知道这件事吗?
没等我开口询问,控制室的门外便传来了数个脚步声。
屋内的寒气也开始消散了,至少皮肤已经察觉不到了。
“明天天黑的时候我会撤掉基地的防御系统,你得在那个时候逃出去。”入江凑到了我的耳边,小声低语一句,“你必须找到阿纲、找到明天晚上出现的阿纲!”
“……”
在大门被打开后,入江又变回了之前的态度。
他甚至命令双胞胎看好我,自己则和赶来的人员一起维修起控制台的设备。
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基地的一切恢复了正常,白兰也很快赶了过来。
“六道骸呢?”入江焦急地问道白兰。
“基地突然断电,让他找到机会跑了。”白兰摊了摊手,随后问起入江,“出什么问题了?”
“基地建造的时间太短,几条线路没有完全密封住,被人装上了定时装置,”入江拿出了换下的线路设备,“估计他昨天就在试验,是我没察觉到。”
入江说这些的时候,我都没去看他。
毕竟昨天的事情也是他自己造成的,我怕自己的眼神或者动作会暴露这件事。
“现在已经完善好了,一会我让人全部重新排查一遍,觉不会再出现相同的问题了。”入江告诉白兰。
“阿正也不用自责。而且,没有谁会把同样的手段使用三次,那样就太明显了。”白兰笑了笑,让入江不要在意。
第二天一早白兰就离开基地了,跟在我身边的人也变成了双胞胎中间的一个。
我昨夜从控制室离开后,就没有再见到入江,我还有好多事情想问他呢。
我询问跟着我的双胞胎,她只回答:“入江先生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夏目小姐想见他,可能需要等到明天了。”
我想入江也是知道这一点,才在昨晚制造了那短暂的说话时间。
不过,明天的话就来不及了……
我蹙起了眉头,心里隐隐不安。
因白兰不限制我在基地的行动,我几乎一整天都在基地转悠,寻找着在入江说的那个时机到来时,可以进行突破的地方。
可直到晚上,基地的路线我都烂熟于心了,也没有找到一条可以逃跑的路。
我在晚饭前就被双胞胎之一送回了房间,她把晚饭送了过来,并告诉我:明天才能再离开房间。
我怎么可能整个晚上都待在这里,我试图离开房间,却发现大门被锁死,无法打开。
而这扇门相当厚,无法单用蛮力就打开。
我被囚禁在这里,无法逃离……
“夏目!夏目——”
“!!!”
就在我有些自暴自弃的时候,恍惚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一下从床上弹起,四处张望,想知道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斑老师?是你吗斑老师!”我呼喊着,“你在哪里啊,斑老师?”
“嗯?小夏目?”斑老师听到了我的呼喊,“你也在这里吗,小夏目?”
“我在!我在!”我急忙回应,声音也音激动发颤,“斑老师,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呀!”
“我在——这里!”
“哐啷——”
随着一声巨响,斑老师肥嘟嘟的身子从天而降。
因天花板的一块先掉了下来,我急忙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斑老师。
可我低估了斑老师的重量,一个踉跄,险些抱着斑老师一起栽倒。
“小夏目怎么在这里?”待我站稳后,斑老师问道。
“这话应该我问!”我险些喜极而泣,“斑老师怎么会在这?你是什么时候从熊本来的?”
第87章 魔女小姐,你管他做什么!
斑老师从别的妖怪那里得到了有关我父亲下落的线索, 想通知我的时候却联系不上我,连同整个武装侦探社都没消息。
因奶奶的事情在前,班老师和夏目表哥担心我的安危, 三天前就赶到了横滨。
谁知道,他们刚到横滨地界就被人盯上了……
当时的斑老师以为我也被彭格列家族的人抓到了, 就和夏目表哥商议:让他不要反抗、不要逃跑、乖乖配合。
这样夏目表哥就会被他带去关押我的地方, 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他们基地位置所在, 还能轻松救下我。
斑老师的计划很完美。
可惜……彭格列家族的人不清楚这个计划,没有按斑老师的套路走。
他们在抓到夏目表哥之后,没有把夏目表哥送到彭格列家族的基地去, 而是直接把夏目表哥绑上了飞机, 不知道把他送去哪里。
然后, 失去了饲主的斑老师变成了一只在横滨街头流浪的猫咪……
“有小妖怪说看到有人变成一只猫在这附近出入了几次,我想那人就是夏目漱石。虽然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但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就过来碰碰运气。找到个能和我说话的家伙也是好的。”
饿了好两天的斑老师风卷残云般扫光了桌上的吃食, 翻出肚皮躺在桌子上,同我说着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父亲在这里?”这个消息让我久违的激动起来。
“我也不知道在不在。”斑老师道, “反正这里好多地方都有他的气味, 但我没找到他的人,不知道他是离开了还是被关起来了。”
我抬起了头, 看着被斑老师踹破的天花板在心里叹息了一句。
所以, 我的父亲还是下落不明啊……
不管怎么样,我的父亲是知道密鲁菲奥雷家族的基地建在这里的, 甚至以猫的形态来了不止一次。
“其他的事先放一放, 你为什么在这里?”斑老师问起了我的事情,“这里应该不是那个什么彭格列家族的基地吧?你投靠其他家族了?”
“这些事说起来有些复杂……”
我用简短的话语解释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
包括……纲吉的真实身份, 和我准备从这里逃走的原因。
“笨蛋小夏目!那个坏东西你管他做什么!他死就死了!死了也是活该!”听完来龙去脉的斑老师有些炸毛,翻身站起来后就开始骂,“他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利用你呀!他一直在欺骗你呀!你还关心他做什么!”
“……”
我知道啊。
我知道啊……
“那坏东西明明知道老夏目对你来说多重要,还让人把她带走了,都没给你解释一句!”斑老师越说越气,“他把你身边的人都弄走了!他想做什么?就是想让你觉得你只剩他!让你觉得他才是对你最重要的那个!然后骗你去为他牺牲呀!你怎么还上当呢!”
“……”
“我要早认清那坏东西的真面目!一定把他丢到深山里去,让山里的妖怪们好好折磨他!就算吃掉也不要紧!”
斑老师骂骂咧咧的,因怒气在心中急速膨胀,它焦躁地在桌上来回踱步,鼻孔险些就要喷火了。
我听斑老师说这些,竟没太多的感触了,虽还是心里隐隐刺痛,脸上的表情却相当冷静,有了些哀莫大于心死的味道。
“要把他丢山里也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说吧。如果只有沢田纲吉能阻止这一切,我必须帮他。”我顿了顿,“算是为了我的亲人和朋友们。”
“可是那个坏东西能做什么呀!”斑老师道,“说他是什么家族首领!还不是废柴一个!他能做什么?现在还病恹恹的!我一爪子就能放倒!”
“他能做什么,他要做什么,又需要我做什么。”我用平淡的语气回应道,“都得我见过他之后才知道。”
“这样的话,我会保护好小夏目的!”了解我性子的斑老师不再臭骂纲吉,难得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以长辈的姿态护着我,“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那坏东西继续伤害小夏目!”
我看了一眼时间,确定横滨这个点天已经全黑后,重新思考起自己要如何从这里逃离:“斑老师是从通风管道进来的吧?那地方我能通过吗?”
“管道的空隙是够的,”斑老师眯起了眼睛,“可里面布满了警戒机关之类的东西,我都碰到了一次,小夏目的话一定会响个不停。”
“那么……这个基地的防御系统全被撤掉的话,就不会被发现了。”
“是这样没错,”斑老师点头,“可他们为什么要撤掉防御系统?”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因我熟记了基地的路线,加上斑老师也在里面转了一天,我们很快就从通风管道内钻了出去。
当我们六只脚都踩在地上的时候,斑老师有些得意洋洋的,觉得我们没被巡逻的士兵发现,全是他的功劳。
可我没心情附和斑老师自夸,也顾不上全身上下脏兮兮满是灰尘,抱起斑老师就狂奔起来。
白兰昨天告诉我:
他会把纲吉约在中华街,在这横滨还有些烟火气的地方,和纲吉做个了断。
虽然这里距离横滨中华街不远,但我不知道他们约了几点,担心自己会赶不及阻止纲吉和白兰见面。
“一会见到那坏东西,你得让我揍他一顿,”不知道是不是提起纲吉的缘故,斑老师再度咬牙切齿,“还要让他立马把夏目和老夏目送回来!必须让他知道小夏目不是他可以欺负的!”
“还不知道他在哪呢。”在快到中华街的时候我提醒斑老师一句,“我们一会分开找,他应该在人多的地方!”
我在做计划的时候没有料到中华街会如此的热闹,到处都是“人多地方”……
我们还未走进中华街就已经听到舞狮的音乐和响亮的喝彩声。
今天好像是什么节日庆典,中华街到处都是人,空气里还弥漫着浓浓箬叶的香味。
“这里到处都是人。”第一次见到如此阵仗的斑老师往我怀里缩了缩,“哪能知道他在哪里啊……”
“只能去找了,”我回应道,“总之斑老师先找到的话,得想办法让他跟着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便在围观舞狮的人群中扫到了白兰。
我调节反射般的弯腰曲腿向后退,避免被他发现,却不慎撞到了旁人……
“对不起。”
“抱歉。”
我和那人同时致歉,又因都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同时愣住……
第88章 魔女小姐,我好想你呀……
我撞到的不是别人, 是我那失踪了一个多月的父亲——夏目漱石。
在我激动得想要喊他之前,父亲大人把抓着圆顶礼帽的右手移到了唇前,又微微抬起食指, 示意我噤声。
“!!!”
“……”
父亲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依旧那副无论发生什么都能置身事外的模样。
在被我撞到之前, 他还在欣赏着舞狮表演, 跟着人群一起鼓掌。
在注意到这点后, 我激动的心情瞬间平复下来。
我甚至有些……生气,想去责备他、埋怨他。
“夏目?夏目漱石!你怎么在这里?”被我抱在怀里的斑老师也看到了父亲,父亲那若无其事的表情惹得斑老师火爆脾气上来, “你怎么敢、敢就这么出现!你还一脸的无辜!你这到底什么态度啊!”
因父亲没有任何回应, 斑老师继续骂骂咧咧, 像是在帮我训斥父亲一样,斑老师在说的都是我想说的话语: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知不知道小夏目受了多少苦啊!还有,老夏目失踪好多天了!你都在哪里?你这父亲、你这儿子都是怎么当的!”
“斑先生也在呀。”明明周围的声音很吵, 父亲的声音在我听来却格外清楚, 虽被训斥了一番,他却一点不恼, 说话还是慢条斯理的, “今天真热闹啊……”
“热闹你个大头鬼!夏目漱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在这悠闲个什么劲!”
见我父亲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气急败坏的斑老师朝着他扑了过去, 那举起了猫爪像是要给父亲尝点苦头, 给他一点教训。
“南星。”
“!!!”
父亲不慌不忙地唤了我一声,随后松开左手的手杖, 单手擒住了斑老师。
我虽在斑老师扑出去的那瞬也迈步向前, 却只在父亲的提醒中接住了险些掉到地上的手杖。
“小夏目!你是哪一边的?!”被父亲单手圈在胸前的斑老师激烈挣扎着,瞧着我一个箭步冲上来, 只为不让手杖掉到地上,更是气打不一处来,“你不来救我救根棍子做什么!”
“……”
斑老师的话挺在理,可我的动作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
毕竟……斑老师被接住了,可手杖没人接啊……
父亲把帽子戴上,从我的手中拿回了手杖,低着头提议道:“一起逛逛吧。”
不等我回应,抱着斑老师的父亲就往人群外走。
我小心抬头张望,不过几句话的工夫,我已瞧不见在对面人群中的白兰,我担心他是去找纲吉了,不愿离开这里,可抱着斑老师的父亲却越走越远。
我又扫了两圈,确定白兰已经不在人群后,大步追上了父亲告诉他:“父亲,我没有闲逛的时间!”
因我没时间解释来龙去脉,也没时间去听父亲说他失踪的这段时间去了哪、又做了什么,所以追上来也只想先把能帮上忙的斑老师抢过来。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找到纲吉,我不能让白兰杀死他!
“你要找的人,不在那里。”父亲停下了步子,放下了斑老师,“而且,我不建议你去找他。”
“父亲,你知道……”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不过,我的话你一向不喜欢听。”父亲轻叹了一声,他没让我把口中的话说完,又告诉我,“沢田在武装侦探社,他下午就晕在那里了,这才没在和白兰约定的时间赶过来。”
“!!!”
在听到这话后,我在原地愣了三秒钟。
我来不及询问父亲怎么知道的,在大脑恢复运转后就要往武装侦探社的方向跑。
我刚迈出步子,父亲便抓住了我的手臂,提醒了一句:“南星,无论你有没有找到沢田,都要记住:你一直在中华街没有去过武装侦探社。”
“……”
我不太理解这话里的意思,被丢到地上的斑老师却在此时幻化成我的模样。
我不明白斑老师要做什么,父亲也在说完话后变成了猫的模样,并跃到了斑老师的怀中。
“若不是为了小夏目和老夏目,我一点也不想和你逛!”斑老师报复性地揉搓父亲的猫脑袋,随后扭头看着还傻站在原地的我,拧起了眉头,“你还站在这做什么,去找人啊!盯上你的家伙我们会去引开的。”
“……”
看来,父亲刚才那一句“一起去逛逛”并不是和我说的,而是和斑老师说的。
父亲大概也看到了白兰,这才让斑老师化作我的模样,希望能拖住在中华街的白兰。
在理解了父亲的用意后,我点了点头,往武装侦探社的方向赶去。
在远离中华街后,路上就看不到什么行人了,就连马路上来往的车辆都很少,在我超近路翻跑在小巷的时候,还能看到成排的寻人启事,只是日期都是两三天之前的,似是我被关在密鲁菲奥雷家族的这两天,没有新的失踪案发生了。
说起来,我在街上也看不到那些穿着一身黑的意大利Mafia们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离开横滨了。
武装侦探社所在的旧楼漆黑一片,所有的楼层窗户紧闭,连走廊的感应灯都不亮。
整栋楼的电源都被切断了,无法坐电梯的我只能摸黑奔跑在没有一点光照的楼梯间,在心里估算着楼层的位置,避免自己只顾狂奔,过了楼层都没发现。
虽然在我“失踪”之前,就让坂口安吾帮我安排好武侦内负责文员职务的社员,暂时停止使用此处的办公室。
虽然他们后来还是被彭格列家族的人找到带走,但他们一开始还是来这里搜查过,大概以为这里有什么密室,所以整间办公室都乱糟糟的,那些社员们没来得及带走的文件资料撒的到处都是,就连整齐摆放在柜子里的文件都被翻出来丢到了地上。
要是眼前的景象让国木田看到,他一定能骂上三天三夜不带停,并搁置笔记本上所有计划,开始打扫整理;
乱步先生则会从某个隐蔽的角落翻出他的零食宝箱,然后坐到桌子上,在不打扰旁人做打扫工作的情况下,一边享用食物,一边感叹自己的机智,在这样严密的搜索下,他藏起来的宝贝都没被发现;
对于织田来说,这样的场面大概不算什么,毕竟他收养的那些孩子,疯起来能把家里弄得比这里还乱,有着丰富收拾房屋经验的他,只会撩起袖子立马加入开始收拾;
与谢野小姐大概会闭上眼睛回到自己的诊室,祈祷那里无好无损,若是事与愿违,诊室也被翻得一塌糊涂,她一定会再回到这里,以诊室是个要紧的地方为由,捉两个壮丁帮她干活;
被捉去的大概率会是芥川和谷崎,毕竟被欺负最多就是他们两个,清楚越是反抗越有苦头吃;
等我注意到宫泽的时候,他一定已经快速整理了一大片地方,嚷嚷着忙活了半天肚子都有些饿了,什么时候能吃饭……
我也不知道自己被什么情绪影响到了,看着在明亮月光中如此破败萧条的武侦,我先想到的竟是这样的场景。
大伙在明亮阳光下忙碌的画面,让我落下了一滴泪。
只是现在没什么让我感伤的时间,我用手揉了揉眼睛,抹去了想象中虚假的幻象,在这片废墟里寻找纲吉。
“阿……纲……”
我刚要开口喊,声音立马小了下来。
此时此刻再用亲昵方式呼喊他,我的心里会有种很别扭的感觉……
总之,我在排斥这样的叫法。
“……纲吉——纲吉——”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再度大声呼喊起来,只是这一次我去掉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加上的姓氏,重新寻找起不知道要如何定义身份的人。
因为父亲说看到纲吉晕倒了,我很小心脚下的路,生怕自己不留神就踩到倒在地上的纲吉,可我在外面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纲吉的身影。
“哐当——”
“!!!”
就在我准备去里面寻找的时候,感觉到有什么朝我砸了过来,我急忙侧身避开,丢来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戒备着东西砸来的方向——
借着月光,我隐约看到黑暗的拐角处有个人影。
只是那个人虚弱到不行,似是站着都很吃力,哪怕扶靠着墙我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在颤动。
因我不再高声呼唤,在这安静的夜里我能听到他重重喘息声。
“是、是南星呢……不是做梦,是真的南星……”
他的声音低若蚊吟,是呼吸声都能盖过的声响。
可就算如此,他的声音还带着笑意,那颤抖的尾音也不知是没有力气说话,还是见到我欣喜而致。
“我好想你呀,南星……”
“!!!”
纲吉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又要倒下去,我见他整个身子都靠在了墙上,并且再不停下滑,急忙冲上前扶住他。
因我及时抱住了他,纲吉并未倒下,只是整个人挂在了我的身上,
我也是在这时候发现,他全身滚烫,这样的温度隔着衣服都能把人灼伤。
他的嘴唇也因长时间的高温缺水起皮,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我的脖颈。
他在发烧!
已经烧到多少度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魔女小姐……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
我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询问,纲吉便说出了他的诉求,只是他对我的称呼,从南星变成了“魔女小姐”。
那么,他出现在这里,想见到的、想带走的都是“魔女小姐”吧……
是那个对他和他的家族会有帮助的……
魔女小姐。
第89章 魔女小姐,想划清关系。
“魔女小姐”这样的称呼我听过太多次了, 本已泛不起任何波澜,可听纲吉这么轻轻唤了一声,却觉得天旋地转, 身体好似坠入冰窟……
“你需要的是魔女小姐,对吗?”在我反应过来之前, 冷冷的疑问已经提出了口。
“魔女、小姐……”纲吉的回应气若游丝, 声音喑哑难辨, 还有些刺耳。
纲吉虚汗出得厉害,汗水完全浸湿了他的衣衫,摸上去黏糊糊的, 还有些滑。
现在的他使不上一丁点的力气, 他趴伏在我的身上, 身体也变得和石头一样沉,我刚才还能搀住,现在扶着竟有些艰难, 若不是我的身体一侧也靠着墙, 说不定就抱着纲吉一起摔下去了。
“纲吉,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重新站定后, 我又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我担心纲吉因持续不断的高烧意识不清, 想测试一下他是否还有最基本的认知。
“……南、南星……”纲吉的声音比起之前更哑了,发音都变得破碎。
可他给出的答案是准确的, 看来他并没有完全迷糊, 至少是认识我的……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毕竟这样的结果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 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你这样是不行的, 最近有好好休息吗?”我转了个身,换了姿势, 好使出最大的力气把纲吉扶住,“夏马尔医生说过你睡眠必须充足,吃饭也必须准时且营养均衡,你为什么不听呢!”
“……”
靠在我肩上的纲吉摇了摇头,他似是想说些什么,可嘴里只有沉重的喘息。
我听说高烧到一定程度,会引起大脑功能异常,此时的纲吉说不定就是语言中枢受损无法说话了,刚才也是一个词一个词的在蹦。
当然,这不过是我的猜测。
在见到纲吉之前,我多少还是对他抱了些希望的。
因为白兰对他的忌惮,我觉得只有他可以打破现在的僵局、只有他能破灭白兰的计划。
可现在,我全然没了这样的想法。
现在的纲吉他……什么都做不了。
可能在帮我挡了那颗灭炎弹后,他就不再是希望了,那些他原本能做到的事情,也无法完成了。
而这一切,说到底可能还是我的过错……
我把纲吉搀扶到了诊室,让他躺到最近的床上,随后翻找起药箱。
虽然武侦的成员生病都会全权交由与谢野小姐诊断。但防止自己外出时出了什么事,与谢野小姐还是准备了简易的药箱,放在显眼的位置,就算是摸黑也能很快找到需要的药物。
我很快找到了降温贴并贴在了纲吉的额头,但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纲吉的情况比我想象中严重得多,没有专业的医生治疗他可能撑不了多久。
那张写满夏马尔嘱咐的纸片还在我随身的背包里,上面也记着他的电话,眼下的情况我应该叫他来帮忙。
其实在把纲吉交给港口Mafia的时候,我就把夏马尔的全部要求转告给了太宰治。
我也留下了夏马尔医生的电话,告诉太宰治:若是他们无法照顾好纲吉,或是纲吉高烧不退,就必须请夏马尔医生来治疗。
当时太宰治承诺,只要在港口Mafia大楼内,他便会照顾保护纲吉。
现在想来,太宰怕是那个时候就知道纲吉会离开港口Mafia大楼,才说下这种没有破绽的话语,毕竟只要纲吉不在港口Mafia大楼内,太宰就不需要按照和我的约定照顾他了。
“!!!”
“……”
我准备去试试武侦的电话是否还能使用,纲吉却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角。
这只我轻轻一推就能挥开的手,却像用上了纲吉的全部力量。
只是为了拉住我,纲吉整个人都在颤抖,似是不愿让我离开。
“纲吉,你是个软弱的坏人。”在知道纲吉能听清楚我话语的情况下,我轻叹了一声说道,“现在的情况,我不想帮你也得帮你。所以,放心吧,我再怎么厌恶你的所作所为,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
“白兰要杀了你。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而且你的情况很糟糕,我不知道要如何处理。”我攥紧手中的纸条,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冷冰冰的,“我现在去把你家族的人叫过来。对了,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所以你也可以卸下那些对我的伪装了。你不用再假装喜欢我、假装关心我、假装陪伴我了,也不用再去把自己塑造成唯一能陪在我身边的人了。”
“……”
纲吉的手不知道是不是没抓稳,慢慢滑了下来。
“我们还是坦诚一些好了。”虽然诊室里黑漆漆的,我无法看清纲吉的表情,还是低着头看着他,像是做交易一样说着自己的诉求,“只要你能保护好那些对我来说重要的人,不让他们受到伤害,只要能阻止白兰,魔女便是彭格列家族的工具,用完就可以丢掉的工具。”
“……”
“这样的话,你我都不会有负担,不是吗?”
在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是笑着的。
我以为自己是洒脱的、是无畏的,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好在,大楼停电了,我这丢人的模样没被谁看到。
纲吉像是不同意我的说法,在我话音落下后,他就挣扎了起来。可他现在根本没有坐起来的力气,只能尝试着翻身寻找支撑点。
这样乱动只会造成一个结果,便是从床上摔下来……
虽然我对纲吉有种种的不满,我还是站定了在了床边,扶住了纲吉,没让他真摔到地上。
我搂住纲吉试图把他重新安置在床上。
为了不让他直接倒在床上,担心他会撞到哪里,我跟着一起弯下了腰,用手托住了他的脖颈和后腰。
“你在不满什么呢,沢田纲吉?需要发泄的人该是我才对。”我没有立马起身,只在距离纲吉最近的地方轻轻抱怨。
“……”纲吉的呼吸紊乱,无法出声的他抬手,用滚烫的大拇指抚过我的下眼眶。
他知道我哭了?
怎么知道的?我留下的眼泪落在他手上了吗?
“你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解释,为什么……”我握住了纲吉的手背,摇了摇头还是没把最想问的问题问出口,只叹息道,“不过,我们没有在最坏的时间点说清楚这件事,已经很好了。”
“……”
“你再坚持一会,你会没事的。我很快回来。”
“……”
我最后亲吻了纲吉额上的降温贴,转身离开了诊室。
武侦内的座机还是可以使用的,我把电话拉到了窗户边,想借着月光看清纸条上夏马尔的电话,却被手上的鲜红吓了一跳。
不仅是双手!我的手臂、我的衣服上都沾上了鲜红的颜色!
我之前以为手上黏滑的感觉是纲吉身上的虚汗,并未太在意,结果……
全是血吗?
纲吉……
他是受了重伤吗?
第90章 魔女小姐,来不及说再见。
我按下心中的慌张, 用发颤的声音给夏马尔打去了电话,简单告知了纲吉的情况和我们所在的位置。
在听到纲吉还活着的消息后,夏马尔愣了一下, 随后不知道把我说的话复述给了谁听,在那头嚷嚷了好几句, 过于兴奋的他都喊破了喉咙。
好一阵吵闹后, 他告诉我正在赶来的路上, 电话就被其他人抢走了。
“夏目小姐,十代……你先生还活着是真的吗?”电话那头的人变成了狱寺隼人,他过于激动的声音让我本能侧过头, 避免耳朵被他尖锐的声音震聋, “您能让他接个电话吗?”
“他现在什么话都说不了, 情况不是很好。”我如实告知他,目光却一直望着诊室的方向,“总之你们需要快一些, 白兰随时可能找到这里。”
狱寺隼人愣了一下, 再开口时不再对我用敬语,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僵硬:“你是说, 白兰吗?你见到他了?”
我能听出来, 他不愿我和白兰有任何关联,只是听到我提到这个人都会戒备。
“见到了。”我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告诉我准备今天晚上杀了纲吉。”
“就是说……你什么都知道了?”
“大概吧。”
“我们需要二十分钟才能赶到, 我会联系在附近的同盟家族尽快过去,”狱寺隼人加快了语速, “在那之前麻烦你照顾好十代目, 就是你先生。”
“我会照顾好沢田纲吉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最后一句话竟想纠正狱寺的用词。
“啪——”
“哐啷——”
我刚挂下电话要赶去纲吉身边, 就听到从诊室的方向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是什么重物摔落在地上的声音。
“!!!”
武装侦探社内还有其他的人在吗!枪响又是怎么回事!
我急忙冲了过去,为自己的大意懊悔不已。
“疼疼疼——”
我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痛呼声。
这略显稚嫩的声音,我听着竟有些耳熟。
因长时间待在黑暗的地方,我的眼睛已经习惯了周围的环境,能隐约看清周遭事物的轮廓。
诊室里只有这个在痛呼的男人,我看不到纲吉的身影。
这个男人个头还没我高,身形消瘦,看着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还单手捂着臀,像是摔痛了一样。
“蓝波也真是的……”他在嘴里在碎碎念着什么,“那种东西怎么能乱放呀!”
在确定诊室没有其他人后,我上前制服了这个少年,大声质问:“你是谁?你把纲吉藏哪去了?”
我押住了少年的一只手臂,膝盖抵在了他的后背上,让他没有任何使力的机会。
少年猝不及防地向前倾倒,虽跪在了床边,上半身却紧压着床,姿势十分别扭。
“好痛——”少年空出的那只手疯狂拍打着被褥,声音听着像是要哭出来一样,他急着和我解释,“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纲吉啊!”
“……哈?”少年的话让我愣了一下。
“我真的是沢田纲吉!”少年重复一遍,“是、是十年前的沢田纲吉。”
“……”
总之……
非常不可思议。
在我把这个少年拉到月光下仔细打量后,发现他和纲吉真有七八分像,加上他年纪小,说是十年前的纲吉也没什么毛病。
毕竟我找不到二十四岁的纲吉,整个诊室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我又一直望着唯一的出入口,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去或者出来。
二十四岁的纲吉突然消失,这个少年纲吉就出现了,一切似乎合情合理?
只是有一种道具能让自己和十年后的自己互换五分钟,听起来十分的科幻、或者说……魔幻?
“你真的是纲吉?”我半信半疑地又问了一遍。
“是,我真的是!一会我们换过来你就知道了!”少年纲吉疯狂点头,随后关心起我来,“姐姐你身上都是血,没事吧?不需要先处理一下伤口之类的吗?”
少年纲吉之前就在注意这些,只是在我的逼迫下先解释起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所以才在此刻才问出了口。
只不过……姐姐?
“……”我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们……姐姐和十年后的我是在被什么人追杀了吗?姐姐是为了保护我受伤的吗?”少年纲吉左右张望着,表情戒备了起来,“这里到底是哪里?”
“这不是我的血,是你的。”我回答道。
“诶?”我的一句话让少年纲吉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又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遍,注意力全在沾染在我身上的血迹上,声音有些发颤,“看起来……好像很不妙啊。”
我顿了顿,考虑到少年纲吉的接受能力,没用“性命垂危”这样的词,只告诉他的确挺危险的,需要立马接受治疗。
“流这么多血,我不会死吧?为什么十年后的我会遇上这样的事情啊,”少年纲吉突然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说话的声音也惊恐万分,“该不会……十年后的我真成了彭格列家族的首领吧。”
“你是。”我点了点头。
“为什么啊!我都说了我不要啊……”少年纲吉又哭号了两句,“为什么还是当上了Mafia的首领啊……”
“……”
原来纲吉十年前,是这副模样吗?
“五分钟……应该到了。”
在少年安静下来后,我注意到他待在这里很久了,他光和我解释自己的身份就用了三四分钟,加上他缩成一团接受现实的时间,再怎么算五分钟都过了。
要是他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还没有和二十四岁的纲吉换回来?
“对呀!为什么?”少年纲吉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写着惊恐,“为什么我还没有换回去?”
“……”问我,我也不知道……
“会不会十年后的我死掉了,没有人可以和我交换……所以……”少年纲吉声音颤抖,模样也有些抓狂,“所以换不回去了?”
“……”
我不清楚少年纲吉和我说的那个“十年火箭炮”是怎样运作的,但他刚说的这句话在我听来却相当有道理,甚至可能……就是事实。
想到二十四岁的纲吉可能死在十年前,我的心咯噔一下,随后立马抓住了少年纲吉的肩膀,询问道:“在被换过来之前,你在哪里?周围有其他人吗?”
“我、我……”少年纲吉有些被我吓到了,好半天才说了下一句,“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快走到门口了,周围没有其他人。而且……十年前正在下大暴雨,风也特别大,特别冷……”
在少年纲吉的描述中,我仿佛看到了浑身是伤的纲吉晕倒在滂沱大雨中。
冰冷的雨水没能降低他的体温,还在不断冲刷发炎的伤口,导致纲吉倒下的地方晕开了一抹鲜红。
在这样的环境里,纲吉怎么可能撑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