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利斯在旁边眉头紧皱:“如果我没看错,我们是被扔出空间迁跃了吧?”
只是瞟了一眼仪表盘上让人眼花缭乱的读数,裴简珩就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是的, 并且由于动力问题, 如果我们不启用备用动力,现在星舰是停止的。”
“不应该啊,”凯利斯摸了摸下巴, “黎晓检查过所有的轮机室设备和动力引擎,除了老旧了一点以外没什么别的问题。”
裴简珩在仪表盘上操作了几下,试了试其他几个办法,均以失败告终:“如果迁跃反应堆物质不恢复, 我们无法重新进入空间迁跃。”
凯利斯问:“如果不进行空间迁跃, 我们要多久才能到特安斯特-B中转星?”
裴简珩瞥了一眼光年距离:“换算成时间, 一百七十二年。”
凯利斯:“……”
多少年?!
“换句话说,破晓号必须要能进入空间迁跃。”裴简珩转头看向凯利斯,眼底有微微冷意, “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艘星舰上。”
……
“所以, 我的船现在是怎么回事?”
闻铮来到轮机室门口,他本来预想的很糟,说不定轮机室现在已经到处冒烟喷水了,结果一打开轮机室阀门,里面一片岁月静好, 只有黎晓手里拿着控制面板,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见闻铮来了,黎晓对他招了招手:“闻哥,你来看这个读数。”
闻铮走过去, 低头看向他手里的悬浮面板,上面密密麻麻至少得有一百多个数值,一时之间沉默:“……你要我看哪个?”
黎晓道:“迁跃反应堆水平数值和二锂池容量衰退数值。”
闻铮:“哪个是?”
黎晓:“……这个,还有这个。”
闻铮坦然:“我看不懂。”
黎晓:“……呃,不好意思。”
闻铮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从容道:“我没上过星舰军校,所以只懂一些标准化的读数,你说的这两个数值我都没学过,所以还要麻烦你帮我讲一下这代表了什么。”
顿了一下,他又说:“不过看你现在的表现,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应该吧。”
黎晓挠了挠头,有些赧然。
在航行的这几天的时间里,其实大多数时间还是挺无聊的。所以他们这几个人没事的时候会互相串串门聊聊天,也因此他也知道了不管是凯利斯、裴简珩还是新来的赫尔,都是从星舰军校毕业的,只是届数和学院不同,所以他此前都不认识而已。
所以他也想当然地以为,作为舰长的闻铮,自然也是从星舰军校毕业的。
结果居然不是?
那他怎么可能当上舰长?
转念一想,黎晓又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这艘星舰上的五个人不都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么?估计这个闻指挥官之前也没做过舰长,只是被逼到这个份上,必须硬上了。
闻铮看到黎晓有点跑神,目光都飘忽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轮机长?”
黎晓回神,幽怨地看向他,眼神里都是控诉——你怎么也和凯利斯学啊!就一个人的轮机室有什么好叫轮机长的啊!
闻铮指了指面板,黎晓也言归正传:“这两个读数有点奇怪,但不算大问题。”
“那我们怎么会从空间迁跃里被弹出来?”
“因为容量太低,版本太旧,带不起来。”黎晓道,“所以会偶尔出现这种压力过载的情况,冷却半个小时就可以回到空间迁跃模式中了。”
听到还能回到空间迁跃模式中,闻铮心里稍微放下了一点,但随后他想到了什么:“此前破晓号服役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这种过载的情况,是因为我们迁跃模式选择的档位太高了吗?”
“应该和这个没有关系。就破晓号这个轮机室,不存在这种情况,因为最高也就这样了。”黎晓在悬浮屏上点了几下,给闻铮看,“这艘星舰的其他部分应该都翻新过,动力引擎、武器系统都改装过,相对新一点。”
“但迁跃反应堆和二锂池没有被升级,还是几十年前的版本。所以时间一长就会加载过热,在过热的状态下,能量以三倍速度损耗,必须停下冷却。”
闻铮听懂了,出于长远考虑,他又问:“这个问题有可能彻底修复吗?”
“有,”黎晓答,“换个空间迁跃反应堆和二锂池,有可能吗?”
闻铮:“……我们暂时还没有这个条件。”
不是钱的问题,空间迁跃反应堆和二锂池等技术、工具或物质,都是受到联邦军部严格管控的,不经过层层审批根本拿不到批准令,没有批准令,就根本买不到。
黑市可能有,但谁敢用?
有资源和门路的私人太空港也可能有,但也都需要进行军方报备。
闻铮也猜到,利切尔在把“破晓号”重新交到他手上之前,肯定是把能升级的都升了,但像空间迁跃这种技术,7号星都没有,他也是爱莫能助。
闻铮拍拍黎晓的肩膀,声音温柔:“辛苦你了。”
黎晓眼睛亮晶晶:“是我要谢谢你!”
重新回到轮机室,好像就捡起了他不得不被搁置的野心和梦想。在休息的时候,他看向窗外的宇宙,不敢置信他居然又能够再次回到繁星之中。
哪怕知道这是一场和凶残的德瓦人的追逐战,也知道前路必定是危险重重,他也愿意。
不过……
黎晓悄悄举起右手:“闻哥,有没有可能我们再吸收一个懂物理的成员?只有我自己,我压力很大。”
一个不小心,全舰一起没命啊!
闻铮笑了一下:“我不想给你画饼说类似你可以的这种空话,我知道你压力很大,我会关注的。”
他抬起手腕:“呼叫舰桥,轮机室反馈迁跃反应堆加载过热,30分钟后可以重新进入空间迁跃模式,建议下调空间迁跃等级,请知悉。”
裴简珩的声音响起,很明显松了口气:“舰桥收到,将于30分钟后再次尝试进入空间迁跃模式。”
年轻英俊的舵手对本舰大副挑了挑眉:“看样子,这次是活下来了。”
金发大副深呼吸:“我宁可死在和德瓦人的交火里,也不想这么死在太空中。”
裴简珩笑着摇摇头:“你去休息吧,我来替你。”
他面朝着整片宇宙坐下,拥抱着无边无尽的星辰。
……
黑暗。
寂静。
寒冷。
这是这几天的时间里,向星苑仅有的感官感受。
她躲在了开往副3星克里斯托星球的物资舱里,他们事先了解过,从7号星开往这里,算上路上停留中转的时间,一共要14天。
戈维告诉她,上午10:30,在物资舱里见。
她等到了10:28,还没看见戈维,她急得不行。就在她要偷溜下去找戈维的时候,她的通讯收到了戈维的一条信息,说自己已经上来了,让她先躲好,一会儿会来找她。
可直到这艘星舰起飞,她都没有看到戈维。
在离开这颗星球之前,她又收到了戈维的最后一条信息。
——再见,苑苑。
一瞬间,她明白了所有。
她恨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她恨为什么自己又是被保护的那一个,也恨为什么这个世界一条活路都不给他们!
她怀着恨意,和仅剩的一点点希望,在这里熬了……她也不知道多少天,已经数不清了。
应该有七天了,每天的这个时候,都有这艘舰上负责物资的几个舰员来随意地巡查一圈。他们每次都很敷衍,一边随意的点点数量,一边还在外放新闻,向星苑就靠这些信息粗略地估计时间。
这一天,他们又来了,他们依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新闻也依旧放着。
“目前戈维.斯坦利已经进入重症医疗舱,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预计次伤害不可逆,且无法恢复……”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不得不向联邦政府、警部与暗影组发问,到底谁该对此负责?”
“……”
向星苑瞪大了双眼,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两个舰员在听到新闻以后,也一边摸鱼一边讨论了起来。
“这新闻我之前看到过,一个Beta小孩为了给自己的艾尼默朋友报仇,杀了那个什么议员长的儿子。怎么被人捅死啦?!”
“你听没听明白?植物状态,还没死!”
“有什么区别啦?不可逆你听到没啊?这帮当官的心也真狠,自己的儿子没教好,还要别人的命!得亏下台了,这样的人要是当了7号星下一任星长,我看这星球是真完了!”
“这几个小孩我看都挺可怜的,你说那暗影组也是的,这事和德瓦人屁关系没有,非得欠欠地抓什么!这下好了吧,正义我看也没伸张,人倒是半死不活了!”
“嗨呀,拉倒吧,在这儿能活一天是一天得了,联邦再怎么鼓吹乌托邦理想国,你看谁管得到我们这边……”
“嘁……”
他们的声音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眼泪直直地从眼眶里砸下来,向星苑双眼几欲滴血,硬生生在右手虎口咬下一块肉来!
她脑中来来回回响彻着新闻里记者的话,她难以想象戈维经历了什么,又正在经历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冷不丁地,那两个舰员的话又和新闻一起在她脑海中反反复复。
——“你说那暗影组也是的,这事和德瓦人屁关系没有……人倒是半死不活了……”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不得不向联邦政府、警部与暗影组发问,到底谁该对此负责……”
暗影组……
向星苑蓦地想起了那个在巷子里把自己抓走审讯的瘦削Alpha,那张脸,她在此刻牢牢地刻在了骨血里。
她摸到了怀里的一把短短的匕首,那是出发前戈维给她的,跟她说这是一个对他很好的Alpha送给他的,告诉他,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这个14岁的女孩,“哧”地一声吐掉了虎口咬下来的那块肉。
她攥紧了那把匕首,淡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狠绝的光。
——我要你死。
——我要你们,都死——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黎晓:手机太热了,掉电快,得放置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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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的支持!小糊文稍微热闹了一点点,恭祝国庆,接下来直到10.1继续每天双更啦[墨镜]
第57章 这是命令
闻铮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刚那一通颠簸,他的房间里一片狼藉。之前在“悬空号”的时候,连负责打扫清洁的人工智能机器人都配备了五十个, 现在一个都没有。
闻铮要是不自己收拾, 他晚上就没有睡觉的地方了。
打开房门,歪七扭八的桌子和沙发彰显出刚刚那场颠簸到底有多严重,闻铮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捡起来, 在看到碎成几片的瑰云星系非酒精饮料瓶的时候顿了一顿。
刚刚……
现在一切平息,他才有精力把注意力分给自己的后脖颈,那块残留的腺体变得又烫又肿,甚至快到掩饰贴都盖不住的程度了。
也不奇怪, 刚刚他和裴简珩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有一瞬间他甚至能听到Alpha的心跳声。而他揽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又那么用力, 如同铁臂一般把他桎梏在怀中,让他怀疑下一秒就要被融进裴简珩的身体里了。
闻铮摇摇头,一想到自己又要去医疗室见赫尔, 就有点想笑。
而赫尔是真的笑了,气笑了。
他拿着医疗扫描仪扫了半天, 对着面板上的读数冷笑。
新任一天的首席医疗官大逆不道地指着舰长,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缓了半天,他才说:“你知道你残留的腺体现在已经什么样子了吗?你还敢刺激它?!”
闻铮:“我没——”
“3%!你的腺体现在只剩下3%!但你的信息素和激素水平仍然居高不下,你让它们从哪里宣泄出去?!”
“我不是——”
“你刚才又干什么了?为什么比起前天你来找我的时候,信息素水平又上升了?!”
闻铮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赫尔, 实在是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到底是不是崇尚爱与和平的艾尔文人?
艾尔文人不是都像假人一样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起伏吗?
他倒是骂人骂的中气十足……
“我知道了。”赫尔也是聪明人,立刻猜都猜到了,“你是不是和那个Alpha又有接触了?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刺激你的信息素和激素?”
闻铮没说话, 赫尔双手环胸:“你别以为我猜不到,这船上一共就两个Alpha,我总有办法能知道。”
“猜到了又怎样,你是我的医生。”闻铮眯了眯眼,“你不能把我的健康信息透露给其他人的,会进监狱。”
赫尔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闻铮歪头:“所以你到底给不给我治?”
赫尔朝天翻了个白眼,一边调配药剂,一遍在心里恶狠狠地吐槽。
——斯洛克犟驴!
……
“破晓号”顺利地重新进入了空间迁跃模式,还有10个小时就到达特安斯特-B中转星了,闻铮趁着平稳飞行的时候让裴简珩设定了自动驾驶,将星舰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小型会议室里。
“借用大家二十分钟的时间,”闻铮示意其他四个人入座,“我来做一下简报,以及我们针对这些情况的下一步安排。”
黎晓有些紧张,他在轮机室里鼓捣技术的时候非常自在,但真的坐到这个会议室里,让他有一种自己已经是什么星舰高级军官的错觉。
尤其这个闻指挥官,自从踏上星舰开始,他就和之前在7号星上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了。
很难描述,似乎变得更加……如鱼得水,好像他天生就应该率领星舰踏上征程一般。
现在他坐在会议室里,这里的装修、桌椅、设备都是冷冰冰的银白色,而闻铮中长的黑发和漆黑的眼睛,都让他像一点浓墨滴在了无机质的机械中,让人无法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又从心里滋生出一种想法——
——似乎只要跟着他,就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我们的明线任务,是追缉一个联邦跨星系逃犯。”
赫尔听到“明线任务”这四个字,心下一动。
闻铮把相关的信息反映在悬浮大屏上,屏幕上面有逃犯的照片,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红发青年,看上去神色有些呆呆的,完全不像是犯了联邦重罪的样子。
“程迹,联邦ID号31056152138,罪名为’反联邦人道主义武器研究’与’反联邦人道主义基因工程研究’,四年前被联邦军部逮捕,刑期四千七百二十一年。”
“……多少年?”
赫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千七百二十一年,”凯利斯轻轻咂舌,“叛国罪也就不过三百年,这哥儿们到底都干了啥?”
“你开玩笑吧?程迹你没听过?!”
黎晓“唰”地转头,指着程迹的三维照片,难以置信地看向凯利斯:“他可是被写进星舰学院物理和生物教材的人,联邦历史上最伟大的十大物理学家之一!”
凯利斯哽住:“……我是打架的,不是学物理的!”
黎晓怒:“《宇宙新发展的物理学基础》,这是所有学院的必修课!”
凯利斯望天:“呃,我可能大概也许在上学的时候逃了那么几节课吧……”
“黎晓说的没错,”裴简珩打断了他们的斗嘴,“程迹确实是联邦历史上最杰出的物理学家之一,空间迁跃技术能从LV.3进化到LV.7,他是最主要的贡献者。”
没上过星舰军校也没学过《宇宙新发展的物理学基础》的闻铮确实有些疑惑,他再次确认了一下程迹的资料:“可他才38岁。”
按照人类目前的寿命来说,38岁真的很年轻了,就能达到这种成就了?
“是呀是呀,”黎晓的眼睛又亮亮的,“所以他是所有轮机师的偶像!”
“你的偶像怎么从神坛跌落成逃犯了?”凯利斯奇怪,“照理来说,这种金字塔顶尖的人才,就算真的是叛国了,联邦军部那帮人也得把他秘密关押榨干他的脑子才对。”
“不知道。”闻铮摇头,“程迹有少将军衔,因此上了军事法庭审判,但具体的细节外界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因为这两个罪名获刑四千七百二十一年。”
“但他被关押在联邦法则之塔的第四年就越狱了。”闻铮挑眉,心里还是挺佩服程迹的,看上去像一个弱不禁风的书呆子,居然能从法则之塔那种地方逃出来,脑子好的人确实不简单。
在星舰军校只学了打架的战术学院优秀毕业生凯利斯,这次是发自肺腑地举起了大拇指:“……这是真有两下子。”
所有人都被他逗笑了。
“言归正传,在他越狱后,联邦军部针对他发出了最高缉捕令,虽然陆陆续续有他在不同星系之间的线索,但至今已经两年了,没人真的抓到过他。”
闻铮双手环胸:“最新的情报显示,半个月前他出现在特安斯特-B中转星。”
“特安斯特-B是流量最大、线路最多的中转星,”赫尔道,“他可能早就已经跑到别的星球去了。”
闻铮淡淡道:“我不在乎。”
赫尔一怔。
“因为我们根本不是为他而来的。”
他挥了挥手,悬浮大屏上程迹的三维照片换成了一艘正在360旋转的商用星舰。
“德瓦人从7号星收集大量蓟梨草运回德瓦帝国母星,这艘商用星舰是他们掩人耳目的方式。7号星的航班太少,无法掩盖回德瓦母星的踪迹,因此他们选择先到特安斯特-B中转。”
闻铮指了指悬浮屏:“这才是我们本次的真正任务,追踪德瓦人以及探查他们利用蓟梨草和B-356到底在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带着歉意看向赫尔:“抱歉此前没有将真实目的告知你,如果你有什么顾虑,你可以在特安斯特-B离开。”
赫尔沉默了半晌,方才道:“……如果是德瓦人,那要加钱。”
闻铮:“……”
他展颜一笑:“没问题,价钱你开。”
赫尔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裴简珩,心里叹息。
又是德瓦人,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基于这种情况,我们会在特安斯特-B停留一段时间,我预估至少需要半个月。”
闻铮看了一眼裴简珩,后者接过了话头:“上次我和闻哥跟踪过他们,我听到了一些信息。这一艘商用星舰的周期不算短,算上从7号星到达特安斯特-B路程花费的时间,他们会晚于我们十天后到达。”
“这十天的时间里,我们需要先探查一些基本的情况,以及观察一下特安斯特-B星有没有其他德瓦人的势力。”闻铮继续说,“本次任务以侦查为主,如非万不得已,不要与德瓦人交火。”
凯利斯闻言下意识地朝裴简珩看了一眼,心下惊奇。
闻哥的想法居然真的被他摸清楚了,他当年可是和闻铮朝夕相处了一年多才逐渐明白他的一些想法。
黎晓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这艘船上没人比他更清楚“破晓号”到底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他其实很担心,如果闻哥坚持要用这艘落后的星舰去和科技水平不在联邦之下的德瓦人开打,那与自杀无异。
幸好,幸好他们的指挥官足够清醒理智。
“我和裴简珩、凯利斯会负责探查情报,”闻铮开始分配任务,他把相对危险的任务都给了暗影组的人,“黎晓和赫尔守着’破晓号’,补给能源和物资。如果7号星有人联系过来,记得转接给我。”
闻铮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有10个小时到达特安斯特-B,赫尔,麻烦在落地之前对所有人进行健康检查,根据个体需求补充医疗物资。”
“其他人,在没有得到医疗官排班消息之前,都去休息。”
裴简珩一怔:“闻哥,舰桥——”
“我会在的。”闻铮对他点了点头,“我虽然没有学习过星舰军校的学院派驾驶技术,但一些基本的操作还是可以的,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会呼叫你,请务必开放消息权限。”
裴简珩还想再争取一下:“我可以和您一起在舰桥,我还不累——”
“你已经超过26个小时没有合眼了。”闻铮的音调不高,语气却毋容置疑,“凯利斯也已经15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这是命令。”
所有人哑火。
赫尔在旁边轻轻咂了下舌,怪不得这人能做出来亲手把自己腺体挖除这种事,这么坚韧的性格和强势的控制欲,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Omega。
……这么看来,在自己这个医生面前,他倒是还算给自己面子了……
闻铮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轻轻笑了笑:“会议结束,解散。”——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黎晓:你上没上过学啊?
凯利斯:你逃没逃过课啊?
——
感谢珍白雪w的地雷!
感谢杂食但间歇性养胃、34402499的营养液!
每人掉落一本《宇宙新发展的物理学基础》!
(邪恶作者,大家记得好好学习[墨镜])
第58章 舰长日志
赫尔开始了从他踏上“破晓号”之后最忙碌的四个小时, 那就是给其他人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自从经历过闻铮以后,他觉得其他患者都是听话的小绵羊。
——也不一定,眼前这个就健壮的像一头牛。
他拿着医疗扫描仪把凯利斯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最后端详着手里的控制面板, 啧啧称奇:“身体能好到你这个地步的人类,我倒是也挺少见到的。”
凯利斯从病床上仰卧起坐,伸了个懒腰:“说明我心态平稳, 作息规律,生活健康,未来可期。”
赫尔懒得和他贫嘴,但又似乎想起了什么, 紫色眼睛一转, 漫不经心道:“跟着你这位上司, 还能保持这种良好的生活习惯,确实挺不容易。”
“是啊,”凯利斯深有同感, “闻哥自己睡不着觉,我还是要睡觉的。”
“他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 长时间缺少深度睡眠,他的意志力得有多强才能保持情绪这么稳定。”赫尔道,“你就不能劝劝他?”
凯利斯大惊失色:“我劝他?我是谁啊,还轮得到我劝他?”
赫尔从悬浮面板上缘看着他:“你是他的第一大副,劝诫舰长是第一大副最主要的职责之一。”
凯利斯也回看着他, 深吸一口气:“……医生。”
“嗯?”
“你给闻哥检查过身体了吗?”
“第一个检查的就是他,”赫尔有些迷惑,“怎么了?”
凯利斯道:“那你就应该知道,闻哥倔起来谁也劝不了, 就好像那个——”
“——斯洛克犟驴。”
赫尔接上了后半句,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你懂我”三个大字。
赫尔一边把他的医疗报告存档,一边不经意地问:“你出这种跨星系的任务,你的Omega不会担心吗?”
“……哪里来的Omega?”凯利斯摆摆手,“我一直是单身。”
赫尔转过身用悬浮笔指他:“少来,你是个A+级别的Alpha,不可能没有Omega,不然你易感期怎么度过?”
凯利斯耸肩:“抑制剂啊,这东西堪称联邦史上最伟大的发明。
赫尔闻言在悬浮屏上划拉了两下,看着上面的激素数值看了半分钟,重新刷新了三次才敢相信:“……你身体是真的好,一直用抑制剂度过易感期,激素和信息素水平居然还在标准值上。”
凯利斯对他眨了眨左眼,这个金发的青年笑起来确实英俊又讨人喜欢。
在他完成所有医疗检查离开以后,赫尔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反应……虽然也能看出来对闻身体状况的关心,但确实不像是和闻睡过的样子。
还是说他真的不知道一年前那个Omega是闻?
……也不对。
闻上次说,一年前他们是陌生人,现在才变成上下属。
但凯利斯明显已经和闻认识很久了。
……不会吧……
赫尔有些头痛地按了按下颌角,艾尔文人的那里相当于人类的太阳穴。
这么一看,真的就剩下裴简珩了。
一个难搞的超S级Alpha,另一个是更难搞的非典型Omega。
赫尔感觉自己的下颌角更痛了。
如果闻说的是真的,裴简珩不知道他就是一年前上过床的Omega,那他最好就继续保持不要知道吧……否则这麻烦可大了……
这个时候黎晓打开了医疗室的门,把赫尔短暂地从崩溃中解救了出来。
他对这个清秀甜美的Omega还是比较有好感的,总比斯洛克犟驴让人省心。
黎晓倒是也很配合地躺在了医疗床上,一边接受机器的扫描,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赫尔瞎聊:“医生,你有军衔吗?”
赫尔扫描的动作顿了一下:“少校。”
“哇!”
黎晓“腾”地一下仰卧起坐坐直了:“少校!!正常学生毕业的时候不都是少尉吗?”
赫尔伸出一只手把他按下去:“毕业以后我参加了几场战争,侥幸还活着,所以得了一些荣誉军衔,不足挂齿。”
“是和德瓦帝国的战争吗?”黎晓更好奇了,“那你怎么离开军部了?”
赫尔把扫描仪放下,开始等待系统读数,垂着银白色的羽睫看他,“因为我找不到我在那里的意义。”
“啊?”黎晓愣住,“你是战地医生诶,你在救死扶伤,你救了那么多联邦军人,怎么可能没有意义?”
“救了他们,然后呢?”
赫尔的眼神一片空茫:“我用尽我所有的能力救治这些战士,只为了能把他们再次送上战场,让他们继续战斗,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彻底死亡。”
“我真的在救人吗?还是也在进行周而复始的屠杀。”
黎晓张开嘴,一时之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赫尔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可以起来了,少尉。”
而这两个字又好像刺痛了黎晓,让他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灰暗,半晌他才轻声道:“……和你正好相反,我没有军衔。”
赫尔一怔:“什么?你不是轮机学院的——”
“我没能毕业。”
Omega将脸转向了另一侧,声音紧紧绷着:“你就没怀疑过,为什么我是一个Omega,却能进入轮机学院就读吗?”
他说完,又好像反应过来,自嘲地笑笑:“也是,你是艾尔文人,确实不太清楚星舰军校对其他种族的录取要求。”
但裴简珩和凯利斯作为人类是知道的,所以他们在知道黎晓是Omega并且曾经在轮机学院就读的时候,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惊讶,只是良好的教养和情商让他们没有进一步询问同伴的隐私。
黎晓转过脸来,清秀可爱的脸上此刻满是冰冷:“星舰军校是宣扬自由与平等的联邦旗舰,但它的指挥学院、战术与安全学院和轮机学院,只允许人类中的Alpha就读。”
官方说法是,Alpha有着人类三种性别中最强健的体能和机能,而指挥学院、战术与安全学院和轮机学院,是星舰军队中死亡率最高的三个工种,为了保护Beta和Omega,也为了减少伤亡,因此只允许Alpha就读和任职。
赫尔接过话头:“但你并不赞同。”
“也许在这条规定的背后有联邦自己的考量和道理,”黎晓道,“但至少他们应该给其他人选择的权力。”
好像只要涉及到联邦和星际舰队,话题就会变得沉重起来。
赫尔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那目前来看,这艘船上军衔最高的是凯利斯?我记得他是上校。”
黎晓点头,又摇头:“是……吧?但我其实不知道闻哥的军衔。我问过,他说他现在没有军衔,只让我们叫他闻哥或者指挥官。”
黎晓哼了一声:“我不信。”
他对星际舰队这么了解,对星舰的运作也如数家珍,再佐以这种领导力和气魄,怎么可能没有军衔!未免也太假了一点吧!
艾尔文医生若有所思。
这人倒还真是,浑身都是谜团啊。
“所以医生,我的身体怎么样?”黎晓眼巴巴地看着他,他确实蛮久没进行常规体检了。
“你身体也挺好的,”赫尔扫了一眼他的各项指标,有些犹疑,“你有Alpha了吗?我看你的信息素还挺稳定的,虽然有点波动,但还算在正常区间内。”
黎晓倒是无所谓:“只要我想,我就不缺Alpha,大家各取所需,只要不进行最终标记,就谁也不吃亏。离开星舰军校起码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身体才是第一位的,没必要和自己拧劲。”
赫尔顿了一下,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活明白了。”
能不能录下来给某个人做成闹钟循环播放。
自己的身体都破烂成啥样了,还犟,还犟!
……
“舰长抵达舰桥。”
破晓号人工智能的声音响起,闻铮有些无奈地说:“我上次就和你说了,我不是’破晓号’的舰长。”
“否认,”人工智能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还不如罗斯警长,“您是’破晓号’目前的最高负责人和指挥官,根据规定,您正在履行舰长职责。”
……算了。
闻铮也不和人工智能进行无意义的争辩,他来到主屏幕前方,看着眼前一望无垠的太空出神。
“舰长日志,星历4012年8月——”
闻铮原本想记录此刻的想法,却下意识地说出了舰长两个字,微一停顿。
破晓号人工智能等了他一会儿,见他一时半刻没有下文,出声提醒:“您提到舰长日志,我猜测您想访问舰长日志历史记录。”
闻铮猛地抬起脸,失声:“历史记录?!”
“确认,正在为您查询舰长日志历史记录,请稍候……”
“正在进行生物信息比对和权限确认……”
“权限已确认,可查看’破晓号’上任舰长的公开日志,请确认操作。”
主屏幕上赫然跳出了一个视频日志。
一位穿着星舰军队制服的女人缓缓出现在屏幕上,她的肩膀上戴着象征着少将身份的金色肩穗,黑色军装的前胸处分别别着联邦军部、星舰军队、舰长和其他三枚荣誉勋章。
闻铮睁大了眼睛,上前几步,下意识地就想去触摸主屏幕,却因为控制台的阻挡而落在半空。
“舰长日志,星历3995年11月25日。”
“破晓号’第三任舰长、联邦暗影组第五任指挥官沈亦映于此留下最后记录。”
屏幕上的那张脸庞坚韧冷峻,即使已经满脸伤痕,依然目光冷静沉着,只眼底流露出隐隐的几分怆然。
“德瓦帝国元帅奥克斯.奴瓦辛戈,目前率领哨兵1军埋伏于洛河星系外围星云带中,因抢夺星球资源对洛河星系1-7号星宣战。为保洛河星系安危,暗影组驾驶’破晓号’前往第一线,执行单程任务。”
闻铮微微仰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声线平稳地说出这段话,作为曾经的星舰军队的一份子,他知道单程任务这四个字代表着怎样有去无回的含义。
“敌方实际战力超过我方五倍,’破晓号’所有穿梭子舰均被德瓦哨兵1军歼灭。包括我的爱人、’破晓号’的第一大副闻衡之在内,暗影组全体12名军官……”沈亦映的声音说到这里,终于控制不住有了哽咽之意,“……均已阵亡。”
“’破晓号’所有武器均以耗尽,在暗影组其他军官驾驶穿梭子舰吸引火力的掩盖下,我已经驾驶’破晓号’到达德瓦哨兵1军母舰的动力舱下方,63秒后,我会引爆最后一枚光子鱼雷。”
闻铮继承了沈亦映那双深空一般曜黑的眼睛,她最后看向了镜头,眼眶红了起来,声音轻不可闻:“……不能陪着你长大了,对不起,小铮。”
这句话讲完,她的眼神又锐利了起来:“除此以外,暗影组在此前的调查中发现德瓦人对7号星……呲呲……关注……呲呲呲……草……呲呲呲呲……”
画面突然开始扭曲,沈亦映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等到画面和声音再次恢复的时候,她已经伸手把肩穗梳理平整,脊背挺直地坐在了舰长椅上。
“……暗影组全体军官,最后任务执行完毕。”
她望着眼前的深空,按下按键,铺天盖地的火光猛地炸裂开来,视频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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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这样的OMEGA有点难找
舰长日志视频结束了。
闻铮愣在原地, 半晌,他才感觉到脸上有些冰凉。伸手一摸,两颊湿漉漉的。
沈亦映和闻衡之牺牲的太突然, 别说只言片语, 就连遗体、遗物……什么都没有留下。
16岁的闻铮正处在分化边缘,得知噩耗后神志崩溃引发激素紊乱,他晕了一天后再次醒来, 发现自己已经分化成了Omega。
仇恨将他吞噬殆尽,在知道了沈亦映和闻衡之是在对战德瓦帝国殉职之后,他在黑市里买到了强效但副作用巨大的抑制剂,又因为年龄不够不能独自进行跨星系迁移而选择偷渡离开, 伪装成Alpha加入了联邦军部。
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里, 他早已记不清, 上一次看到他父母动起来的样子是什么时候了。他也早就已经接受,在这茫茫宇宙之中,再也没人能叫他一声“小铮”。
而就在这艘被重新修复起来的“破晓号”上, 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面了他母亲牺牲前的最后一刻。
闻铮像一把挺直的剑一般站在屏幕前方, 纹丝不动,一言不发,惟有泪线从他眼睛里一滴一滴地坠落在舵手的操作台上。
破晓号人工智能没有接到下一步命令,于是发问道:“闻舰长,您是否需要再次播放此视频?”
闻铮闭眼, 深呼吸了三次,然后道:“执行。”
沈亦映的身影又再次出现在主屏幕上。
闻铮自虐般地看了第二遍,又看了第三遍,然后暂停了视频。
他注意到了。
在视频的后半段, 当沈亦映提到德瓦人和7号星的时候,视频突然丢失了8秒的画面和声音。
闻铮在这部分反复地听,但什么都听不清,只有呲呲呲的噪音声。
……是巧合吗?
所有地方都非常清晰,独独在提及德瓦人和7号星的时候有问题?
闻铮垂下眼,灯光直射下,他浓密的睫毛在面如白玉的脸上留下几分阴影。
还有这个德瓦帝国的副元帅,奥克斯.奴瓦辛戈……
闻铮冷笑起来,原来是你啊,老熟人。
……
与此同时,赫尔正在医疗室给最后一位同事进行深度体检。
这位银发蓝眼的同事靠在门口,懒懒地问:“我就不用了吧?”
赫尔眼皮都不抬:“好啊,那到时候闻问我为什么没有你的健康信息的时候,我就告诉他,’哎呀,基因改造战士是这样啦,不屑于做这些常规检查的’,你觉得怎么样?”
裴简珩:“……”
行吧。
赫尔把“破晓号”的医疗扫描仪换成了自己的,凶巴巴地让裴简珩躺下。
后者躺在医疗床上,仰视着医疗官白的像象牙雕像一样的下颌,由衷地发问:“……你真的是艾尔文人吗?”
人家一般的艾尔文人也不这样啊!
赫尔低头,脸上这次倒是挂上了艾尔文人标准的假笑:“学医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你要不要现在改行试试?基因改造以后,你学起来应该也会蛮快的。”
裴简珩敬谢不敏:“还是你们这种浑身都能入药的种族更加天赋异禀,我就算了。”
赫尔扫描完他的身体,端详着悬浮屏上的数值,啧了一声:“你就庆幸这艘星舰上的医疗官是我吧,否则你这个体检报告一出,傻子都看得出你是基因改造人。”
裴简珩淡淡嘲讽道:“然后呢?把我告发到联邦军部去,让军事法庭也像判程迹一样给我判个四千多年刑期好了。”
“哎哟,这话怎么说的,”赫尔道,“你父亲现在还在那个位置上,谁敢动你。”
他沉默了一下,又说:“你是受害者,怎么也判不到你身上。况且,当年’利刃计划’中的幸存者,也只有你一个了。”
裴简珩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医疗床上站了起来:“你是说贺朝已经——”
“你的基因序列正常,”赫尔打断了他,“起码目前还是,但如果你再这么过度压制Alpha信息素,我就不保证了。”
见赫尔不想多说,裴简珩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你现在对Alpha抑制剂太依赖了,你的信息素本来就和常人不同,异常的敏感尖锐。长此以往,你的信息素会暴乱。”赫尔头痛,“真到了那一步,你以为还有第二个基因改造战士能拦得住你吗?”
裴简珩吐出一口气:“那你要不然就给我换点其他的药物吧。”
赫尔咂了咂舌:“哪儿有这种神药!你需要一个固定的Omega伴侣!”
“……嗯……但也不能是寻常的Omega,他或她需要对Alpha的信息素极度不敏感,最好腺体已经出现退化、受伤等衰退迹象,但自身的Omega信息素还不能减弱。”
“身体素质也得够好,不然哪里扛得住你这个基因改造的可怕体能……”
“最好啊,我是说最好,也不能有生育能力。你的基因改造很大可能会遗传,这样的话母体很难承受,除非体外培育……”
裴简珩双手环胸,打断了他:“你有意识到你在说些什么吗?”
赫尔越说越小声:“呃,目前看来你需要一个超过65岁、既丧失生育能力,又有部分腺体退化,还要保留信息素水平的Omega,同时还得具有和S级Alpha不相上下的身体素质。”
裴简珩用那双蓝色的眼睛幽幽地盯着自己的老友,直到把后者盯到心虚的目移。
“不是,你听我解释!”
艾尔文医疗官挠了挠头:“目前来看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虽然这样的Omega有点难找——”
“——诶?”
裴简珩都快被他气笑了,突然发现这个艾尔文人,停滞住了。
物理意义地停住了,好像谁给他按下了暂停键。
刚刚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雷电突然打在了赫尔的脑袋上,让他瞬间福至心灵!
等一下。
腺体残缺、对Alpha信息素不敏感、自身Omega信息素未减弱、身体素质够强、还丧失生育能力的Omega……
咋这么耳熟啊?!
……
又2天21个小时过后,“破晓号”终于即将抵达特安斯特-B中转星。
闻铮提早就和特安斯特-B的太空港对接人员取得了联系,在得到他们的安全协议和身份验证码之后,特安斯特-B海关放行,允许他们降落。
裴简珩熟练地操作星舰穿过大气层,又平稳地降落,其熟练程度让凯利斯发出了疑问:“你不是在此之前只实际开过21个小时的星舰吗?不会是骗我的吧?”
坦白来说,当“破晓号”稳稳地降落到太空港之后,就算是闻铮,也偷偷地长舒了一口气。
毕竟太久没有指挥过星舰,这几个人也这么多年没登舰了,真要是发生什么事情,结果还真不好说。
当他们收拾好离舰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离舰口有三个人在等着他们。
裴简珩的视力最好,他悄悄地凑到了闻铮的左边,轻声说:“是苏里米亚人,穿着太空港地勤的制服。”
闻铮颔首,当他们再走近的时候,他看清了这三个人的长相——虽然也是类人的两脚生命体,但这个不需要睡眠的苏里米亚种族有接近三米五的身高,他们的头部是完美的正方体,脸上仅有两只眼睛和一个口器,如果闻铮没记错的话,在他们圆形的口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触手,这里只用来进食,不用来交流。
而真正发声的位置是——
闻铮面对着眼前的肚脐眼,平静地打招呼:“你好,我是暗影组的指挥官,闻。”
“您好,闻指挥官。”
有些闷闷的声音从这个肚脐眼中传出来,为首的苏里米亚人介绍自己:“我是特安斯特-B星球接待各方联邦公差的负责人花花,洛河星系7号星警部的利切尔副局长已经提前联系过我们,我们为您一行人在系统里随机安排好了食宿,请随我来。”
黎晓站在闻铮背后,头越埋越低,凯利斯奇怪地瞥他:“你干嘛?”
黎晓努力地控制住自己不要笑出声:“他是真的叫花花吗?”
被他这么一问,凯利斯也有点想笑:“说不定是联邦通用翻译器的问题,你礼貌一点,小心他们用触手甩你脑袋。”
黎晓咬紧牙关:“你瞎啊,你没看到我在努力……哈哈哈……咳,忍着吗!”
凯利斯抿紧嘴唇,也把头转到另一侧去偷笑。
闻铮一怔:“利切尔副局长提前联系你们了?”
“是的,”花花说,“费用也都已经结过了。”
闻铮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烦请花花带路。
花花带他们上了一辆传送车,也就不过两分钟,他就把肚脐眼又转了过来:“到了,请下车。”
闻铮看着眼前这个高耸入云的豪华酒店,眉心一跳,脸色有些复杂难明。
花花已经带头走了两步,转头却发现这位黑发指挥官没挪窝。
他歪了一下正方形的脑袋:“闻指挥官,有什么问题吗?”
闻铮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睛一闭就往前走。
裴简珩在他左边用余光瞟着他,看到闻铮这个明显不对劲的表情之后,年轻Alpha倒是开心了起来。
看来闻哥……还是对一年前那个晚上记得很清楚的嘛!——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小裴: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赫尔:别吵,我在思考
————
感谢34402499的营养液!掉落苏里米亚人同款玩偶x1!
故地重游咯,感情加速加速加速[墨镜]
下一章意识流被锁了,修改后正在努力申请解锁中[可怜]大家可以下午再来戳戳!
第60章 今晚这怎么睡?
苏里米亚人的情绪感知非常敏感, 花花歪了歪正方体的头:“闻指挥官看起来好像对这个酒店不是很满意,我可以再为您换一家。”
闻铮摆摆手:“没事的,不必费心了。”
花花又再次确认了三遍真的没问题, 这才继续带他们进去。
黎晓在后面捂着嘴和凯利斯小声蛐蛐:“这么一看闻哥的情绪确实很稳定, 同样的问题让我回答第二遍我就已经开始生气了。”
凯利斯也捂着嘴小声回复:“闻哥固然情绪稳定,但你的情绪会不会也太不稳定了一点?”
黎晓面不改色地重重踩了他一脚,才向前走去。
凯利斯嘶了一声, 这人怎么下脚这么狠啊!
他一边缓着脚痛,一边抬眼看了看眼前这家叫瑞昂的豪华酒店,啧啧摇头。
他们运气还挺好,系统随机分还能分到这种级别的酒店, 要知道之前出任务的时候, 就算是悬空号这种最高级别的战舰, 当系统给随机分配了个二星级酒店的时候,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大堂里也是富丽堂皇,很有那种在古老的地球纪录片里看到过的“暴发户”风格, 凯利斯一进去都有点被晃得睁不开眼睛。
花花带着他们一行人来到了前台,前台负责接待的服务人员是一个身材高挑的棕色卷发美女, 她接过了花花给的通讯资料,对着悬浮屏上的资料顿了两秒,转而抬头对着闻铮笑靥如花:“欢迎来到瑞昂酒店,闻指挥官。我是您本次入住期间的私人管家茱莉,您和您舰员的房间都在48楼, 请跟我来。”
闻铮对她颔首道谢,没有多在意。
裴简珩却注视着她的侧脸,他可以确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茱莉, 但他总感觉这轮廓和骨相有点似曾相识的眼熟。
……奇怪。
茱莉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笑地看向他:“您好,裴中校,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没什么,”裴简珩也对她微笑,“有什么问题我会联系你的。”
……声音也很陌生,没有听过。
那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在他还在暗自思索的时候,茱莉已经把他们带到了房间门口,五间房都是同一个区域的。
“不管房间有任何问题,或者您有什么其他需要,都可以联系我。”茱莉顶着一张漂亮的脸对他们五个人依次微笑,在最后还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啊对了,我们瑞昂酒店有着附近五个星系内最好的私享酒吧,如果大家有需要,可以去放松一下。”
对酒很有研究的凯利斯眼睛一亮。
赫尔倒是注意到,他们的闻指挥官在听到这个私享酒吧后,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凝滞。
嗯?
赫尔的八卦之魂冒了出来,这个表情他可没见过。
他立刻又转向了裴简珩,这位老友在听到这个酒吧后,嘴角立刻就翘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赫尔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哼哼。
你俩要是在这儿没有什么事,我就不是艾尔文人!
……
茱莉走了以后,闻铮瞳孔识别刷开了自己的房间。
酒店里同一房型里面的布置都是一模一样的,闻铮的视线落在那张两米三的大床上,又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立刻移开视线。
48楼的夜景很好,他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在落地窗外,不再去看那张……床。
闻铮右手紧握成拳,一拳砸在了墙上,手背砸红了,脸和耳垂也红得彻底。
故地重游……也不是这么个重游法吧。
今晚这怎么睡?
他一看到这张床和这个房间的布景,就能想到一年前的那个晚上。虽然他为了麻痹自己喝得晕晕乎乎,但发生在那张床上的事,他也还都记得。
那天晚上他就在瑞昂的酒吧里喝酒,还没有最终下定决心。而来找他搭讪的人很多,在连续拒绝了7个Alpha,2个艾尔文人和3个桑塔人之后,裴简珩出现了。
也许是身体里Omega的信息素和激素水平让他无法再控制,也许是这个年轻的英俊Alpha有点莫名的眼熟,又算是合他的眼缘,也可能是他身上的檀木香和自己的信息素过于契合……不管怎样,他们聊了几句,最终从酒吧一起回到了裴简珩的房间。
闻铮戴着面具,拒绝了裴简珩开灯的请求,原本只想速战速决,没想到只不过十分钟之后,这个Alpha的信息素摧枯拉朽地席卷而来,让他几乎溺毙其中。
被压抑多年的发|情|期、被强行挖除的腺体、被抑制剂半毁的信息素……它们好像终于找到机会和主人抗议,在那个晚上悉数报复了回来。
他已经不记得具体细节了,他只记得自己半途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单简直像被洗过一样。
这个年轻的Alpha体能好到可怕,饶是闻铮这么坚韧的性子,都险些要控制不住地跟他低声求饶。
等天边微亮,裴简珩终于鸣金收兵,闻铮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有点死了。
他意志陷入黑暗,累得沉沉睡去,却又在半夜蓦地惊醒。
他借着酒店窗外的月光,撑着身体坐起来,差点后腰一酸又栽回去。
费了一会儿劲,闻铮才又坐起来,敏锐地察觉到紧紧搂着他的Alpha眼皮在微微颤动,显然是要被他吵醒了。
闻铮神色冷下来,伸手摸索到自己的外套,从里面掏出三倍剂量的镇定剂,径直扎进了Alpha的手臂上。
在确保裴简珩晕了过去以后,他才拿开他的胳膊,费劲巴拉地下了床。
两个人的外套衣服裤子都扔得乱七八糟,闻铮一件一件捡起来穿上,随着衬衫最高的一颗纽扣被扣上,眨眼间他又恢复到那个冷冰冰的指挥官。
最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床|上的裴简珩,闻铮突然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好像有一点眼熟,但再仔细一看,又似乎是错觉。
他也没再细想,几个小时前他们是陌生人,几个小时后他们依然还是,上过一次床也不能代表什么。
当时的闻指挥官怎么可能想到,一年以后,他们两个还会再次踏入这家酒店,而这次,这个Alpha已经成为了他有力的下属。
突然之间,闻铮感觉到后颈又开始微微发热,他立刻去盥洗室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去回忆那个晚上,否则赫尔又要叉着腰骂他了。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闻铮脸上还挂着水珠,他匆匆忙忙地扯了毛巾擦了一把,警惕地将右手扶上了后腰别着的相位枪,
门打开的一瞬间,闻铮看见那双湛蓝的眼睛的下一秒,下意识地一把就把门摔上了。
差点被门砸到鼻子的裴简珩:“……”
他在外面犹豫问道:“……不方便吗?”
闻铮在门里深呼吸两次,又把门打开,语气已经毫无波动:“有什么事吗?”
裴简珩垂眼看着他,闻铮脸上还挂着零星的水珠,前额的细碎额发微湿地搭在脸颊两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浓艳,漆黑的发丝零星地粘在苍白的皮肤上,又很招人……怜爱。
裴简珩喉头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时间还早,您要不要一起去——”
闻铮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立刻打断他:“不去,我不喝酒!”
“——去特安斯特-B星的商业区逛逛?”
闻铮:“……”
裴简珩装作一脸无辜:“咦,您要去茱莉说的私享酒吧喝一杯吗?我也可以一起的!”
闻铮在心里骂自己在说什么蠢话,一边耳根飞红地生硬转移话题:“……逛什么?”
“这两天正处于特安斯特-B星的最大法定节日’新生日’,”年轻的Alpha对他眨眨眼:“很热闹的。”
闻铮道:“我不喜欢热闹。”
裴简珩歪头:“这里是联邦军部辖区,如果去商业区,说不定还能探查到德瓦人的信息。”
闻铮真的开始思考了。
裴简珩小小地翘起唇角,很有几分狡黠。
他已经逐渐摸清楚了闻铮的性子,纵然他从容、聪明、坚韧、挥斥方遒,但有的时候却也蛮简单纯粹的。
闻铮承认,裴简珩说得有道理。
德瓦人的那艘船还有几天才到特安斯特-B星,他们是商用舰,不可能停入联邦星舰的太空港里,只能去商用港,提前去了解打探一下确实是必要的。
所以他倒是也没有纠结:“走吧。”
“请等一下。”
出乎意料,他都走出房门了,裴简珩突然叫住了他。
在他望过去的疑惑眼神里,高他一个头的Alpha伸出手,轻轻地把闻铮微微湿润的碎发整理好。
闻铮一怔。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个瞬间没有后退、没有躲开、更没有打开裴简珩的手,可能是因为刚刚他回忆起了和眼前这个人的耳鬓厮磨,也可能是因为他在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太过温柔。
裴简珩把他的额发都整理好,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在闻铮额头落下一吻的冲动,缓缓退后一步。
闻铮在他这一步里也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你查过了吗,我们去哪里探查?”
裴简珩对他眨了眨左眼:“跟我走吧,闻哥。”——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闻哥(不打自招版)
小裴(装傻版)
——
意识流已老实,本章阅读不通顺的地方基本都是因为被制裁过了[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