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简珩的逻辑很清晰, 听他说话非常舒服:“所以我们只能先去中立区,也就是魁斗星, 想办法把破晓号的空间迁跃换掉, 再回到联邦领空。”
闻铮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却久久地停留在裴简珩身上。
这个年轻的中校, 身上却隐隐有了当舰长的潜质和苗头。
程迹也颔首:“我赞同。魁斗星作为上次战争谈判的中立区, 对人类和德瓦人都比较包容、或者说漠不关心,所以我们的身份会没有那么敏感。”
黎晓挠了挠头:“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闻铮环视了一圈这个怪异且陌生的舰桥指挥室, 目光最后落在了中心的舰长椅上,转身对程迹示意:“这是你冒着风险偷来并改造的星舰——”
“谢谢你的谦让, 闻指挥官,但还是算了。”
出乎闻铮意料,程迹却一口拒绝:“我不是当舰长的料子,我更习惯单独作战。现在我把这艘船送给你,只要你帮我达成我的目的。”
闻铮几不可见地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随后扬声道:“运霖, 请呼叫破晓号。”
谢运霖的声音一秒响起:“正在呼叫,已接通。”
“闻哥!”
凯利斯的面容出现在是破晓号五倍大的主屏幕上,眉宇之间有些紧张:“还顺利吗?”
“顺利。”闻铮一边打开了这艘战舰的构造图,一边下达命令,“把破晓号开到这艘德瓦战舰上来,8号甲板足以容纳它。”
凯利斯一怔:“……闻哥?”
闻铮面容沉静:“说来话长,我们换一艘星舰,先行开往魁斗星。”
他侧头看向裴简珩:“请告诉我,你开得起来这艘德瓦战舰。”
裴简珩弯起双眼:“当然,我可是有驾驶德瓦战舰经验的。”
这次换闻铮惊讶:“什么时候?开了多久?”
“满打满算的话,21个小时吧。”
裴简珩坐到了舵手席上,熟练地操作和联邦星舰并不太一样的仪表盘:“冷知识,我第一次实地驾驶星舰,开的就是德瓦战舰。”
黎晓震惊:“啊?德瓦战舰?那你把德瓦战舰开到哪里去了?”
裴简珩露齿一笑:“开到海里坠毁了。”
黎晓:“……”
程迹:“?”
闻铮:“……各就各位,立刻执行。”
黎晓赶紧奔去轮机舱,程迹也在舰桥的科学官位置坐下,未免麻烦,还按住太阳穴,变成了茱莉的模样。
闻铮按住了裴简珩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悠着点,别把这艘星舰坠毁了,起码现在还不行。”
裴简珩失笑。
他感受着耳边闻铮不经意的呼吸,那一小块颈部皮肤的战栗感很快传遍全身。而闻铮这种放松的、信任的态度和玩笑,更是让他心里很满足。
而闻铮,他凝视了一会儿那张舰长席,伸手把座位靠背上一块德瓦帝国的标志掰了下来,随手丢到一边,然后缓缓坐了上去。
“目的地坐标设定魁斗星,我们出发。”
……
7号星,政府总部
江悦穿着全套的暗影组军装踏进总部大堂,目光在那颗悬空钢铁头颅上停留了一会儿,伸手抚平了自己肩上的肩穗流苏。
她原本是没有军衔的,但闻哥把她要来暗影组以后给她争取了一个,虽然只是一个中尉,但也距离她的梦想更近了一大步。
自己,一个艾尼默人,穿着军装,戴着肩穗流苏和中尉军衔,踏进了这个被人类占据的政府总部,来参加军部和警部的高层战略会议,这是她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江指挥官。”
含笑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悦背对着来人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才转过去,假笑:“上午好,段上将。”
段洄笑眯眯地看着她,递给她一杯咖啡:“喝吗?”
江悦瞟了一眼,是大堂调度前台的免费咖啡:“不了谢谢,这咖啡难喝得要死,狗都不喝。”
段洄:“……”
他倒是也没有被冒犯到,只是示意了一下调度前台的方向:“一起上去?”
军衔摆在那里,江悦没得选择,只能捏鼻子假笑,和这位祖宗一起踏进电梯。
……谢天谢地,电梯里不止他们,还有一个工作人员,穿着警卫制服,手里还抱着一个快递。
这位段上将好像不和别人说话就浑身难受,跟警卫都搭话:“送去哪里呀?”
警卫看到他的肩章,立刻敬礼:“上将!是利切尔局长的包裹,他说马上要开会来不及,请我帮他拿上去。”
江悦眉毛一动。
哦对,利切尔已经正式从副局长晋升成了局长,正好卡在段洄刚来还没来得及插手的时候,不然能不能升职还真得打个问号。
“哦~”段洄恍然,面露遗憾之色,“好可惜,我也着急去开会,不然的话可以帮你捎过去,正好还能和利切尔局长聊聊天。”
江悦面对着电梯的内壁翻白眼。
虚伪!
还聊聊天,我看你是去添添堵。
电梯先到了利切尔局长的楼层,警卫准备踏出电梯,段洄还对他说:“记得提醒利切尔局长,会议将在十分钟后开始,不要迟到哟。”
警卫立正敬礼,示意收到。
江悦:“……”
这是挑衅吗?这是挑衅吧?
怪不得利切尔局长好像老了十岁,内部一团乱,军部长官还对自己的职权虎视眈眈,时不时来搞一搞事,不够折腾的。
电梯又停下了,到了他们高层战略会议的42层,就在利切尔局长办公室的上一层。
段洄对她示意:“女士优先。”
江悦被他这么一说,险些连假笑都挂不住,也没说什么就先出去了。
这次的高层会议应该会宣布一些军部和警部联合管理的具体措施,所有指挥官及以上职级的政府成员都需要参加。
人还挺多的,将近二十个,但一眼扫过去,江悦是唯一的艾尼默人。
太少了。
江悦眼睫微垂,太少了。
所有人陆续入座,江悦刚坐下没多久,右侧的位置就被人坐了下来,是利切尔局长。
江悦放松下来,和他打招呼:“利切尔局长。”
利切尔局长看上去比段洄没来的时候更加疲惫,头发都有点白了,让他笑起来脸上那种僵感更加明显。
累成啥样了这是……
再累几天,年轻时候臭美填的假体都要掉出来了。
江悦同情地递给了他一杯水。
十一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段洄作为7号星军部目前军衔最高的上将,在台上面发表演说,都是一些虚与委蛇毫无意义的废话,给江悦越听越困,干脆在下面开小差,用悬浮屏看资料。
自从上次闻哥跟她说,要去关注一下“但丁”的尸体之后,她就联系到了何首席。
何首席还是很配合的,立马带她去了人道主义冷冻储存舱,只是……
“但丁”的尸体,不翼而飞。
不只是江悦,就连何首席都是大吃一惊!
谁会偷一个街头帮目的尸体啊?!
除非……这个人的尸体不简单,藏着很大很大的秘密。
何首席把人道主义冷冻舱的电子眼录像给了江悦,代理指挥官得研究一下,到底这尸体是怎么不见了的……
跑神摸鱼的人显然不止她一个,利切尔局长都瞟了过来,用气声问:“你在看什么?”
江悦也用气声道:“您还记得之前非法抑制剂那个案子里,有个叫’但丁’的帮派老大吗?他的身份有点问题,我本来是去查看一下他的尸体,结果发现尸体失踪了。”
利切尔局长皱眉:“我看过案件报告,是不是引出了蓟梨草和B-356物质的那个人?”
“是的。”江悦点头,“他的基因序列虽然确实是艾尼默蛇属人,但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只是因为我们没有更确凿的证据,以及他又自杀在了暗影组,所以只能搁置了。”
“那怎么突然想起来他了?有新的线索了吗?”利切尔局长又问。
江悦叹了口气:“也说不好,我想着说还是去看看,不然总感觉哪里不对……”
这里人太多,他们说得多了容易被发现在蛐蛐,所以江悦也没展开说,想着开完会找个机会再和利切尔局长仔细汇报一下。
利切尔局长也没再追问,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们闻哥怎么样了?我最近实在是分身乏术,没来得及顾得上他。”
“我也不知道……”江悦垮下了脸,“每次和闻哥的进度对齐都是急匆匆的,他也没有说很多,也没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利切尔局长温和地看着她,眼底也有几分歉意:“他不在的时候,你也辛苦了。暗影组的活儿不好干,尤其现在……”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段洄,又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道:“……这里也被人搞得一团乱,很多事我都没有心思顾及。我也听说他总去找你,也是被我连累了,哎,是我对不住你们。”
江悦连忙摆手:“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利切尔局长刚要继续说什么,却倏地皱了皱眉,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江悦一怔:“……啊?”
“滴——”
“滴滴——”
“滴滴滴——”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整个42层瞬间火光冲天!!
——卷二.追觅之行完——
第87章 袭击
好亮……
好痛……
好吵……
江悦费力地睁开眼, 试了三次才把眼皮撑开,映入眼帘的却是火光冲天的断壁残垣,以及要把人呛死的浓烟。
她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 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开军部和警部的高层战略会议, 段洄在上面讲一些愿景使命的废话,她正和利切尔局长开小差蛐蛐, 突然听到了滴滴声,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就是现在这样了。
……对了, 利切尔局长呢?
她用胳膊肘撑着地要站起来,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右腿膝盖一阵剧痛,几乎感觉不到小腿的存在。
她来不及思考是不是残了, 哪怕断了, 按现在的医疗水平也能救回去, 她更关心的是其他人的死活。
咬咬牙, 江悦硬撑着站了起来。
她发现, 原来右小腿是被一块桌子的残骸压住了,才导致她刚才动弹不得, 所以她几乎把嘴角咬出血,才终于把腿拔了出来。
……烟太浓了, 又呛又看不清。
她一边捂着口鼻,一边在火光四起的大会议室里寻找生还者,尤其是利切尔局长!她知道他对闻哥来说有多重要,况且自己能成功转入暗影组,利切尔局长也没少帮忙。
……是那个吗?!
她看到了黑色的衣服,局长和上将的军服颜色和他们不一样,显眼得很。
江悦一瘸一拐地赶过去, 利切尔局长正脸朝下趴在地上。
“利切尔局长?利切尔局长?!”
她一边费力地把他翻过来,一边急急地呼唤他,想让他赶快清醒过来。
只是利切尔局长一直都没睁开眼睛。
江悦愣住,她颤抖着手伸过去,而利切尔局长躺在地上,却已经再没有了鼻息。
“……”
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管她再怎么尝试进行心肺复苏急救,却也是徒劳无功。
“咣!”
又是一块天花板受不住高温砸了下来,就在她身侧不远的地方,正好砸到了另一个军官的尸体,熊熊烈火瞬间蔓延!
江悦猛地清醒过来。
她急急地喘了口气,伸手把利切尔局长的双眼合上,来不及揩去眼角的泪,就又支撑着站了起来搜寻幸存者。
……十几个人,除了她以外,竟然无一人生还……
而就在最后的十步开外,她看到了段洄。
这位让她极其看不顺眼的上将,正艰难地试图爬起来却屡屡失败。
他右腿膝盖以下已经血肉模糊,左腿更是从将近腿根的位置被直接斩断,只剩空荡荡的一片。
江悦有些不忍地别开了脸,还是下定决心走了过去,把手伸给段洄:“还能再撑一下吗?”
段洄痛得有点神志不清,听到这句话短暂地回过神,对她苦笑了一下:“我很难走掉了,你再去看看别的幸存者吧。”
“哪里还有幸存者。”她沉默了一下,抽抽鼻子,“没有了。”
段洄失语。
江悦又道:“抓住我,我们一起出去。”
段洄看着眼前的手,还是伸出去抓住了。
江悦使力把他拉起来,差点把自己摔得一个趔趄。
她咬咬牙:“我背你。”
还没等段洄反应过来,这个看似瘦弱的艾尼默女孩,却把他一个一米八五的Alpha硬是背了起来!
他神色复杂,思绪万千,最终只能说出一句:“……多谢你。”
“先别急着谢,”江悦背着他,走两步就要晃悠两下,“先出去再说,保不准我们都死里面了——段上将,你比你看上去轻多了。”
一米八五的个子怎么这么轻啊?
段洄道:“可能因为我没了一条腿吧。”
江悦:“……”
这样啊。
费了半天劲,终于快走到门口了。
段洄一只手搂着江悦的脖子,他的军装内侧有什么东西在走动之间不经意地掉了下来,顺着地板滚进了旁边燃得正旺的火堆,被噼里啪啦的声音和火星掩盖了。
就在江悦松了口气的时候,倏地,门口又有一个军官开始剧烈地咳嗽,似乎是刚从休克中醒来。
江悦眼睛一亮,连忙背着段洄往那边走去,那个军官也看到了有人朝他走过去,连忙抬起了手,用尽力气大声喊道:“帮、帮我一下——!”
江悦吃力地走到他身边,一边去拉他,一边道:“没事的,我来帮——”
声音戛然而止。
江悦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个军官看到她之后的表情也宛如当头一棒砸下来。
段洄被这种沉默搞得莫名其妙,奋力探出头来:“你们怎么了?”
江悦缓缓直起身,语气冷淡:“段上将,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来自凶杀重案组的指挥官,我的前上司。”
“……”
不需要再多说明什么,段洄早就把暗影组的这些人查了个底儿掉,除了那个叫闻的指挥官和凯利斯他在系统里查不到以外,什么江悦、林瑜淞、戴维尔……甚至配备的十几个稽查队的成员,他都一并查清楚了。
所以他当然也知道,江代理指挥官和她前老板之间的恩怨。
这个艾尼默女孩,费了好大的力气和努力才成为警部首批艾尼默警员之一,原本满怀的野心和梦想,却在入职后被磋磨和骚扰,甚至被打压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她曾经各项成绩都是第一,有着敏锐的洞察和极强的学习能力,在面试和笔试中也都是断层第一,而在入职四个月后却被发配到治安最差、毫无前途的岗位上。
一切都只是因为她拒绝了自己Alpha上司的性|骚扰。
直到这位闻指挥官的出现,这颗明珠蒙上的尘才又被重新吹开。
而现在……怎么不能说一句冤家路窄,因果报应呢?
段洄眯起眼,饶有兴味地打算看这场好戏。
Alpha指挥官的眼神飘忽,他自己也知道这种情形有多尴尬,但段洄的出现又让他有了一些底气。
难道当着上将的面,这个艾尼默人胆敢对高军衔的长官见死不救吗?!
他咳了两声:“江悦,出去以后我会把情况如实上报,建议对你进行表彰,当然我相信段上将也会同意的。”
江悦听着只觉得好笑:“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自大。”
Alpha指挥官显然没想到她竟然敢当着高级长官的面呛自己,眼睛都瞪大了!
他看向段洄,本来指望着这个上将给自己撑腰说上几句,却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年轻上将只是弯了弯眼睛:“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现在腿都没了一条,想活命还是得靠江指挥官。”
Alpha指挥官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江悦,眼底赤红。
江悦知道,如果现在自己转身就走,这个烂人一定会用尽所有恶毒的语气咒骂自己。而段洄,就像他说的,此时此刻也不会干涉她的决定。
天花板噼里啪啦地又掉下来了一块,燃起了一地火星。
段洄趴在她耳边,轻轻说:“要尽快做决定了哟,江指挥官。”
江悦恍然间只觉得,自己背着的并不是一个军部上将,而是一条嘶嘶作响的毒蛇。
现在是不会干涉,将来呢?
自己的一时冲动,则会变成他手里对自己永远的把柄,就此把她、把暗影组、甚至进而把闻哥捏在股掌之间。
更何况……
江悦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把这个Alpha指挥官搀了起来,她背上背着一个断了腿的上将,右手揽着一个浑身是伤的指挥官,一步一步地挪向了门口。
恰好此时,救援队也强行突破了大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Alpha指挥官当着段洄的面,还是假惺惺地对江悦表示了感谢:“谢谢你啊,慷慨地救了我。”
江悦看着他眯缝起来的眼睛,知道这个自大又垃圾的Alpha根本没有真心地悔过,也不是在真诚地道歉。
“比起感谢我,”江悦冷冷道,“你更应该为你自己感到耻辱。”
救援队把段洄从她背上拿了下去,抓紧塞进了医疗舱进行四肢再生。而江悦就垂着眼站在那里,似乎进入了短暂的抽离状态,连周围的声音都宛如进行了降噪处理,听不真切。
恍惚间,她又想起当年闻哥把她抢过来后和这个Alpha产生的冲突。
她很愧疚地和闻哥道歉,是因为她才让闻哥和同级别的长官结仇,她不想闻哥为了帮她受到打击报复,他知道这个人的手段有多么下作……她可以就此退出。
那时候闻哥说了什么呢?
“比起你来道歉,是他更应该为自己感到耻辱。”
一瞬间,江悦泪如雨下。
……
而另一边,破晓号载着凯利斯和赫尔进入了编号DEHWA-2075的“德瓦战舰”,被这艘战舰的规格和谢运霖的存在震惊的人又多了两个。
闻铮把自己的计划和所有人都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他虽然有的时候会比较凶,但还是希望自己团队的人都和自己的信息保持对称。
没有人有异议,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想死在太空里,这是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了。
裴简珩设定好了魁斗星的坐标,这艘战舰的空间迁跃很先进,虽然动力还没灌满,但足以支持前往魁斗星的18天消耗。
只是当他们踏上路线的第二天,就接到了暗影组的紧急通讯请求。
闻铮在舰桥接通了通讯,看到满身是伤和血污的江悦后,立刻从舰长椅上站了起来,眉头紧皱:“你怎么了?!”
“闻哥……”
江悦眼底微红,把手里残留的血随手抹在了衣服上,神情恍惚又悲伤。
闻铮的心开始猛烈地跳动,他有一种不好的直觉,这让他在一瞬间连天灵盖都在发麻。
“政府总部被袭击了,利切尔局长……已殉职。”——
作者有话说:嘿嘿,本文有点小群像,所以像江悦、戈维、向星苑这样的配角戏份会有一些的,因为他们是被闻哥拯救的,一方面他们因为闻哥而变得越来越好,另一方面在他们身上也能看到闻哥的人性光辉和他精神的传递,所以大家才会对俺们闻上将死心塌地[星星眼]
第88章 我孤身一人了
……什么?
什么袭击?
谁……
谁殉职了……?
闻铮站在舰长席上, 只听到一声轰鸣,周遭在一瞬间进入了死寂模式,让他无法再摄入任何其他的信息, 脑海里只反反复复回想着江悦的那一句——
——利切尔局长, 已殉职。
星舰上其他人不知道利切尔是谁,裴简珩和凯利斯知道。
所以在江悦话说出口的下一刻, 他们都瞪大了眼睛,猛地扭头朝闻铮看了过来!
裴简珩更是从舵手席站了起来, 下意识地朝闻铮这边走了几步。
而这个一向坚韧冰冷的指挥官,在这一刻却没了魂魄一般, 眼神直直地看向前方,却没有任何焦距。
怎么会突然……
为什么又……
永远脊背挺直的闻铮, 却伸手握住了舰长椅的椅背, 弯下了腰。
裴简珩看着他, 想去触碰他, 手伸到半空又犹豫地收回, 而看着闻铮无声的痛苦,他的眼底也红了起来。
通讯那头, 江悦也抹了抹眼泪,血和泪糊了满脸:“现在……现在总部一片狼藉, 段洄也重伤被送进了再生舱,听说洛河星系总部会派人来调查……闻哥,我们——”
“……我不相信洛河星系的人。”
比平时更加嘶哑的声线传来,闻铮抬起了脸,那张脸瘦削又冰冷,此刻因为泛红的眼睛和鼻头而显出了极艳的杀意:“我只信任你们。”
江悦一怔。
闻铮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需要知道这场恐怖袭击的真相, 我需要知道利切尔……的真相。”
他又急急喘了两口气,才平稳呼吸直起身来:“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困难,是我对你们的要求、不、请求太超过了,但……”
他直直地看向通讯,也直直地看向江悦的眼睛,轻声道:“请答应我。”
江悦看着闻铮,他的肩膀一直足够有力,一力扛起了整个暗影组,也扛起了他们每一个人重启的人生。
而现在,她看着那双漆黑如深空的眼睛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痛苦,让她也感受到了这种浓烈的恨!
她想用尽一切办法抹去闻哥眼底这些伤痛,就像闻哥曾经把她救出深渊一样,不管用什么办法。
“我能,我能做到。”江悦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回望闻铮的眼睛,“……我们能做到。”
关掉通讯以后,江悦抿紧了嘴唇,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拉住路过的一个医护急救人员:“段上将在哪里?”
医护急救人员看到她身上的军装,这才答道:“在急救三区的再生舱,段上将新的腿刚长出来——您干什么去?!现在还不能探视!”
江悦拖着残腿,一路上拒绝了三个要给她救助的医疗急救人员,跑到了临时搭建的急救三区再生舱。
段洄正被人用轮椅推出来,脸色惨白,看样子肢体再生的滋味不好受。
但他看到江悦的时候还是咧嘴笑了:“这么着急来看我?”
江悦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还没正式感谢你救了我,”段洄有些吃力地说,“但我可以保证,我的感谢一定比你的前上司更加诚挚和真心——”
江悦打断了他:“你是真的想感谢我吗?”
段洄一愣:“当然。”
江指挥官沉静地说:“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
“……凯利斯,你来负责舰桥。”
通讯挂断后,DEHWA-2075的舰桥陷入沉默,落针可闻。
半晌,闻铮才嘶哑着出声,把舰桥指挥权临时交给了凯利斯,自己转身踏出了舰桥指挥室。
“闻哥——”
凯利斯的轻语被闻铮甩在身后,而另一个身影也踏前了一步:“凯利斯,我已经设置好了未来三小时内的自动行驶,我能去找一下闻哥吗?”
现在的最高指挥权已经交到了凯利斯手里,裴简珩必须向他征询离岗批准。
金发大副把视线缓缓移向眼前这个年轻的Alpha,理性在提问,他作为加入暗影组三个月不到的新人,凭什么认为能安慰得了闻哥?凭什么闻哥会在这个时刻给他这个资格去安慰自己?
而感性,或者说直觉,又在告诉他,裴简珩能做到。
他点了点头,下一秒,银发Alpha宛如一阵风一般冲了出去。
凯利斯把目光移回前方漆黑无边的太空,心里发冷。
……
裴简珩冲出舰桥的时候,闻铮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不得已,只能扬声问:“运霖,他人在哪里?”
谢运霖的声音响起:“闻指挥官在3号甲板的观测间。”
裴简珩谢过他,直奔3号甲板。
在推开观测间的门之后,他看到了。
在透明舱体外的巨大宇宙映衬下,闻铮的身影显得分外单薄和瘦弱。
闻铮看着窗外的无垠太空,一动不动,就连裴简珩靠近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出声阻止。
裴简珩缓缓走近他,他的闻哥此刻好像一座冰做的雕像,轻轻一碰就能碎裂满地。
他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地陪在闻铮身边,和他同频呼吸,只是放出了一点点信息素,试图进行融合和安抚。
“他是我父母的朋友。”
倏地,沙哑的声音在极静的房间内响起。
“我认识利切尔很久了,小时候我叫他利切尔叔叔,长大后我叫他利切尔副局长。”
“后来……后来我父母殉职,惊痛浑噩之下,我分化成Omega。他那个时候在外参战,知道了我父母的死讯也赶不回来,三天之内联络了我87次,让我好好地等他回来。”
“他让我不要担心,他说有他在,我就有家。”
闻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那时我16岁,我的心和灵魂都已经被愤怒和痛苦塞满,我没有听他的,而是偷渡离开了7号星,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和他说。”
他顿了一下,省略了这些年他在外漂泊,以及那些血和泪的拼搏和艰难,只是说:“等我三年前再回来的时候,他一句重话都没说,一个字都没埋怨我,只是说我瘦了,又问我,我想要什么,他能帮上我什么。”
“回来以后,我对他的态度总有些防御和任性,因为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的纵容和慈爱。这些年来,我一直是一个人,似乎早已经失去了能坦然接受爱和表达爱的能力。”
“我……”
他的哽咽让裴简珩的心揪了起来,裴简珩忍不住握住了闻铮的手,而后者没有反抗。
闻铮愿意承认,在这一瞬间、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也离去的瞬间,他真的需要一些支撑,来让自己不要彻底崩溃。
“……我欠他的太多了,而我甚至已经没有机会再回报他。”
“裴简珩。”
闻铮把目光移向了他,那双幽深的眼睛深处,竟然是一潭死水:“就在刚刚,我失去了我最后的家人。”
他闭上了眼睛,泪水从他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落入了裴简珩的手心里。
“我又是孤身一人了。”
“——您不是孤身一人。”
裴简珩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绕过去揽住了他,声音沉沉:“您还有凯利斯、江悦、瑜淞、暗影组……还有我。我们都会在这里,我也在这里,不管您接下去要做什么,要去哪里,我都一直陪着您。”
他没有扳过闻铮的脸,而是把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了过去,直到能感受到闻铮脸上的湿意。
“遇到您是我此生最好的事,是您让我熬过所有的苦难和黑暗。我找了您好久,好久好久。”
他低声喃喃:“……求您,让我能一直陪着您。”
闻铮犹豫了一下,虽然对他的话有些不解,但在此刻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只是遵循本能回抱住了他。
他选择不去想这个动作是不是越界,也不去思考裴简珩说的这些动听的话有几分真或几分假。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也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不可摧。
在他父母殉职后的16年里,这是他第一次试着去依靠某个人,去允许某个人握着他的手,揽着他的背,也第一次去向某个人倾诉那些他藏在心底的秘密,和肩上背着的重担。
他知道提出肉|体|关系的人是自己,这对他们双方来说也许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他也知道他必须和自己的下属保持合适的距离,更清楚在一切结束之前,他没有时间和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可是……
闻铮微微低头,把脸埋进了裴简珩的颈窝里,他的鼻尖蹭到了这个Alpha的腺体,鼻腔内也弥漫着沉静的、熟悉的檀木香。
原来被人抱着安慰,竟然是这种感觉。
他轻轻舔去自己落在裴简珩颈窝的眼泪。
好咸。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
……
“星历4012年8月26日,洛河星系7号星的联邦政府总部被炸毁,包括警部局长在内的15名高级军官与警官死亡,三名军官和警官重伤,截至目前,没有任何势力宣布对此负责。”
“7号星新任上将段洄在急救舱召开发布会,拒绝了洛河星系的调查援助,宣布成立7号星特案调查组,由暗影组代理指挥官江悦担任特殊调查组指挥官,即日生效。”——
作者有话说:感谢西江月、秦长歌、34402499、Coco、珍白雪w的营养液!掉落轮椅x1!
大家昨天浇灌的好多呀[星星眼]小树苗kuku长高!!
第89章 求您
飞往魁斗星的18天路程, 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在这15天的时间里,DEHWA-2075的气氛也比起之前有些压抑,虽然黎晓、赫尔和程迹并不知道利切尔到底是谁, 但看也看得出来是闻指挥官很重要的人, 所以也都很有眼力见儿的比较老实,就连黎晓都不敢随便咋呼开玩笑了。
第一周, 舰桥指挥室里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出,看着闻铮憔悴的神色, 其他人心里也不好受。
到了第二周,这种气氛才好一些, 只是闻铮又瘦了一圈,两颊已经彻底没有肉了, 只余那双锐利的眼睛大得吓人, 眼底的火也燃得滔天。
裴简珩真的很担心, 但又管不了他, 这艘船上没人管得了他, 就算裴简珩再担心再着急,也没有办法管, 更没有……立场管。
直到第三周的晚上,闻铮从舰长椅上站起来, 然后眼前一黑,晕倒在了舰桥上。
恍恍惚惚间,他好像听到了裴简珩的呼喊,以及随后而来的,熟悉又坚实的怀抱。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巨大疲惫感,而在这个怀抱里, 闻着沉静的檀木香,闻铮有些安然地闭上眼睛,坠入了短暂的黑暗。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是略显刺眼的白光和天花板。
——医疗舱。
闻铮微微眯了眯眼,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承受这种亮度。
下一秒,一只手伸了过来,在他眼前虚空挡住了强光:“灯光调暗。”
刺眼的白色光变成了柔和的黄光,那只手也缓缓挪开。
闻铮眨眨眼,裴简珩的脸慢慢变得清晰,他轻声道:“谢谢,我晕了多久?”
“8个小时!”
赶在裴简珩之前,赫尔的声音倒是先气冲冲地响起。
闻铮把目光移向他,艾尔文医疗官那张精致得宛如假人的脸上正杂糅着四分怒气和六分担心,叉着腰:“几乎不吃饭,根本不睡觉,你以为你这具破烂身体还能撑多久?!”
闻指挥官气若游丝:“……禁止人身攻击。”
“你如果不是我上司,我说的话比这个还难听!”
赫尔真的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声音也放缓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你也要为这艘船上的其他人考虑考虑,你垮了,其他人怎么办?”
闻铮默然。
赫尔对着另一边努了努嘴:“喏,你的舵手,火急火燎地把你抱来医疗舱,然后在这儿盯着你到现在,眼睛都熬红了。”
闻铮一怔,一时之间,甚至有些不太敢朝裴简珩那边看过去,有点怕看到他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过先等一下,为什么自己要怕他啊?
还没等闻铮想明白这里面到底哪里莫名其妙,赫尔就把悬浮屏塞到了他的鼻子下面:“闻指挥官,你再看看你的身体指标,越来越少的体重,越来越低的血糖,越飚越高的皮质醇,还有又开始逼近警戒点的信息素阈值——”
“我知道了。”闻铮有些虚弱地打断他,无奈,“你放心,我不是有意要折磨自己,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和调整。”
“但你说得对,我也耗费了太久的时间来悲伤,而忘记了现在面对着更严峻的问题,也忽略了我对你们需要承担的责任。”
他的叹息声轻如羽毛般逸散:“是我不对。”
一向坚韧的闻铮说出这句话,让赫尔也一时之间哑然,只能安慰地按了按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倒下了,这个团队就也倒下了。”
赫尔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的裴简珩,道:“裴简珩,送闻指挥官回舰长休息舱室吧。”
裴简珩嗯了一声,声音低哑:“闻哥,我送您回去。”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嗯?”
闻铮一边撑着床要起来,下一秒却浑身酸软地倒了回去,四肢完全没有力气。
“赫尔给您打了营养补剂和其他功能性恢复剂,在生效之前您的身体会疲软无力,是肌肉正在恢复。”
裴简珩一边说,一边把一个东西推了过来,闻铮定睛一看,有些无言。
——轮椅。
闻指挥官躺在床上,眼睛直视医疗舱的天花板,很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裴简珩道:“您现在走不了路吧?或者我也可以把您抱到休息舱室,我非常乐意——”
“轮椅好,”闻铮冷静道,“还没坐过轮椅,我试试。”
裴简珩虽然心底还些着急和生气,但在这个瞬间却也被他逗笑了。
他在病床前弯下腰来,轻柔地把闻铮抱在臂弯里,就像对待一件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好轻。
怀里的人好像没有什么重量,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裴简珩的心头。
他把闻铮放在了轮椅上,推着他走出医疗舱。
在和赫尔擦身而过的时候,艾尔文医疗官低声道:“别忘了我嘱咐你的事。”
裴简珩神色一暗,点了点头。
闻铮只是四肢无力,不是聋了,他微微皱眉:“什么事?”
赫尔收声,裴简珩也没说话。
闻铮刚要追问,就被裴简珩一把推着轮椅哧溜出去了。
闻指挥官:“……”
裴简珩无辜地低头看他:“哎呀,手滑了一下。”
闻铮:“……”
你有点茶了。
既然他们不想说,闻铮就也识趣地不追问了。他坐在轮椅上被裴简珩推着穿过三个甲板,气氛一直很沉默。
一直到闻铮已经用虹膜识别刷开自己的舱室,裴简珩也没说话。
他又弯下腰把闻铮从轮椅上抱到床上,细心地把被子也拉过来盖上,不说话,但也不走,就那么站在床边看着闻铮。
闻铮:“……”
他有些艰难道:“……你为什么在生气?”
裴简珩道:“我没资格生气。”
闻铮:“……?”
他差点被裴简珩用被子裹成一只茧,努力地探出上半身,右手拉了一下裴简珩的左手:“别站着了,坐下说。”
裴简珩,一个很有骨气的超S级Alpha基因战士,怎么可能被拉了一下手就乖乖听话。
闻铮整个人被团在被子里,苍白的脸只有巴掌大,还被汗湿的黑发零零散散地遮住了一小半,瘦的只剩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淡极,却也艳极。
他对裴简珩笑了一下,就那一下,裴简珩险些连自己在生什么气都忘了,乖乖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极尽眷恋地凝视着闻铮的脸,任谁来看,都要说这张脸美得惊人,越病态越艳丽,越狠厉越冷绝。
而裴简珩在这一刻满心满眼都看不到他的艳,只能看到他惨白如纸的脸色,颧骨突出的两颊和毫无血色的薄唇。
他痛不痛?
他难不难受?
为什么明明自己在这里,却还能让他变成这样?
闻铮歪着头,又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在生气?”
裴简珩握住了闻铮的手,他的手好冷好冷,要捂好久才能热起来。
半晌,他才说:“我知道您……很痛苦,那天我也劝您休息一阵,我们已经完全进入了空间迁跃模式,这艘船还有运霖和凯利斯大副,您休息几天完全没问题的。”
“为什么……要这么勉强自己?”
“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您的错,十几年前,您只是个少年,突逢巨变想要复仇,是人之常情。”裴简珩凑近了他,甚至胆大包天地把他隔着被子抱进了怀里,“回去以后,您身上背着的重任未销,也在极度危险地走高空钢索,为什么还要自虐一样地责备自己?”
沉默。
过了一会儿,闻铮低声道:“我只是需要找点事做,我需要从这些工作中寻找一点真实,才能让我心安理得地逃避痛苦。”
自从在观测室的陪伴和倾诉之后,闻铮能感受到自己和裴简珩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很多,也许痛苦才是亲密的温床,只有互相舔舐过伤口,才能真切地知道对方到底有多痛。
“江悦还没查到线索,我现在找不到人来恨,所以就只能恨我自己。”
闻铮看向裴简珩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睛,里面纯净广袤,宛如宽广包容的海平面。
他动了动手指,回握住裴简珩的手:“那天晚上我没有精力说出口,但我很感谢你在观测室对我的陪伴。如果不是你,我会比现在崩溃得更彻底。”
“我没有说过,但我其实有的时候会暗自庆幸,一年前在瑞昂酒店的酒吧里,选择的Alpha是你。”
赫尔给他打的某种补剂有强制进入深度睡眠的效力,现在药效慢慢上来,让闻铮的眼皮都睁不开了。
他微合着双眼,迷迷糊糊地呢喃:“为什么……那次一见到你,我就觉得莫名的熟悉和安心,让我很想靠近你……”
“我们此前……真的没见过吗……”
“……如果见过,我怎么会……毫无记……”
话音戛然而止,闻铮睡了过去。
裴简珩,他有着四倍听力感官,把闻铮说的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气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伸手把闻铮黏在额头上的碎发温柔地理开,珍而重之地落下一个吻。
“闻哥,快点想起来……”——
作者有话说:恭喜小裴获得重大战略性突破![鼓掌][鼓掌]
感谢西江月、Coco、34402499、吴小鱼的东星斑、秦长歌、珍白雪的营养液!
掉落同款被子x1!
第90章 只要能在您身边
江悦看着眼前断壁残垣的废墟, 很难想象这是曾经7号星政府总部的最高层。
她眼前又浮现出那天的火光和惨像,这让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江悦!”
林瑜淞蹲在不远处的地上喊她,把她一下子从残影中拉了出来, 她忙道:“来了!”
“怎么了, 瑜淞哥你发现什么了?”
江悦小跑过去,看到林瑜淞正用专门的取证机械手从地上拿起了一块东西, 有些犹豫地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看上去像是某种传感装置。”林瑜淞也摇头, 这东西被烧的焦黑,也确实看不出来什么。
江悦直起身, 环顾了一周,一把抓住正好路过的何首席:“何首席, 这个东西您能看出来是什么吗?”
快两米的何首席整个右臂都套上了专门的勘探机甲臂, 看上去更加的威武雄壮, 江悦站他旁边像一个小手办。
机械臂看上去硕大, 但其实非常灵敏, 悄无声息地伸到了林瑜淞面前,悬停后顺滑地张开了机械五指, 林瑜淞把那块东西放进了机械手心,下一秒它就开始自动扫描和识别。
三分钟后, 何首席神色冷峻起来:“这是一个遥控传感装置,按下后不到一秒,就会引爆爆|炸|装|置。”
林瑜淞和江悦都是一怔。
林瑜淞想到了什么:“我刚看到上面好像有什么花纹,但被遮住了,何首席有什么办法能看到它原本的样子吗?”
何首席操作了几下机甲臂,随后拎出了一块三维悬浮屏:“在这里——这是什么标志?”
在放大十倍后的三维图中,有一块圆形的徽章, 黑色的杂乱线条互相缠绕,托举着最中间的一把血红的枪。
江悦也有些摸不到头脑,林瑜淞却缓缓站直了身体,神色冰冷:“这是哨兵1军的军徽。”
他看着江悦和何首席瞪大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德瓦帝国军部,哨兵1军的军徽。”
……
“你来了,这次你没迟到。”
又是河边的老地点,这次林瑜淞确实是踩着点到的。
黑西服覆面人看着满脸阴沉的林瑜淞,率先开口:“你看起来很愤怒,看起来像有什么事情要质问我。”
“是你做的吗?是你们做的吗?”
林瑜淞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是什么势力?我一直以为你是德瓦人,但你并不是。”
即使这个覆面人一直带着面具,但林瑜淞也能从他其他裸露的皮肤,比如脖颈和手,看得出来他并不是黑色光滑的皮肤,所以并不是德瓦人种。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覆面人说,“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我。”
林瑜淞定定地看着他:“我以为我们在合作。”
覆面人嗬嗬地笑起来:“不,是我在利用你。”
“既然如此,没有什么合作的必要了,”林瑜淞的声音也冷硬起来,“你把整个7号星的领导核心毁了三分之二,整个政|治|局|势都将大洗牌,从此进入由上至下的混乱,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是在帮你,别不知好歹。”
覆面人慢悠悠地说:“先破,方而后立。”
林瑜淞眯起眼:“所以你承认是你做的了,哨兵1军。”
“哦?”
覆面人眼底惊讶之色一闪而过,沉吟了一瞬,方才恍然:“……原来如此。”
他往后微倾,靠在了河边的栏杆上:“这不是我的功劳,但没关系,这不重要,反正所有人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别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林瑜淞,我可以直接地告诉你,7号星马上就会成为战争的中心,届时,我需要一个可以帮助我的人在这里主持大局,合作也好,利用也罢,这个人就是你,时势才会造就一个人。”
林瑜淞缓缓摇头,退后一步:“……你在毁了这颗星球。”
“也许吧,有一句话我很认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颗落后的星球有着它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宝物,就只能沦为被争夺的猎物。”
覆面人的眼睛幽深又晦暗,就好像一条年迈又恶毒的蛇。
“与万物争斗,是宇宙下达的宿命,不以个体的意志为转移。只有掠夺才是生存的唯一法则。”
闻言,林瑜淞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他,如遭雷击!
……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
闻铮眼睛依然闭着,感受着充盈在四肢末梢的酥麻感,这种深度睡眠给他带来的充能实在是太明显了,他很久没有觉得自己的大脑如此清醒过。
而在他睁开眼睛之前,他的鼻腔先嗅到了檀木的香气,身上也传来了被环抱的触感。
鸦羽般的睫毛轻颤,闻铮睁开了眼,眼前是昏暗的舱室,只有墙上有几盏微弱的小夜灯在散发着余晖。
那双臂膀把他抱得很紧,像很怕失去他一样,全身心地拥过来。因为体型差的关系,闻铮被全方位地包裹住了,也许睡得好也有这个原因,被自己的Alpha那种熟悉的、信任的气味所包裹,让他感受到了十几年没有过的安全感。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裴简珩把他抱得太紧,以至于不想吵醒他的话,闻铮只能慢慢地挪动。
侧过身后,闻铮终于可以借着夜灯的光,安静地凝视裴简珩熟睡的面容。
多么年轻又俊美的一张脸,闻铮想着,怎么就对自己这块又冷又倔的顽石这么执着呢。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右手正在虚空描摹着裴简珩的轮廓,很轻,也很温柔。
他对自己被睡意笼罩之前说的话有印象,那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一年前他在瑞昂酒吧,哪怕是抱着要随机找一个A级以上Alpha调节信息素的想法,他也一连拒绝了很多人。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告诉他,不是他们!不是!
而当银发Alpha坐在他旁边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安心感从闻铮心底翻了上来,那个声音在说,是他!是他!
只是当时太过于灯红酒绿衣香鬓影,那个声音被忽略了。
而在一年后的现在,又不期然地重新回溯了起来。
闻铮知道自己没有那帮搞物理的那么聪明,但也不是蠢货。
一年前在酒吧里那次一夜|情,绝对不是他们的初相见。
只是不知为何,他完全不记得裴简珩这个人,也不记得这张脸。
怎么会……怎么会?
裴简珩不是那种会让人过目既忘的人,相反,很难有人在看见他之后还会忘记这种出类拔萃的Alpha,自己更不可能。
如果自己不记得,那裴简珩记得吗?
从一年前瑞昂酒吧的一夜情,到一年后7号星的空降,再到如今在同一张床上的四肢|交|缠,都是他有意而为的吗?
想到这儿,闻铮停下了无意识描摹他轮廓的动作,而下一刻,裴简珩似有所感,抬起手牢牢地握住了闻铮的手腕,也抖动着眼睫睁开眼睛。
墨黑与湛蓝在半空中交汇,裴简珩对他温柔一笑:“……闻哥。”
他虚虚地圈着闻铮的手腕,把他更紧地搂在了怀里,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闻铮的额际:“睡得还好吗?”
闻铮被按在他的心口,听着他咚咚咚急如擂鼓的心跳声,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裴简珩刚醒的声音磁性又沙哑,在闻铮耳边响起的时候,让他甚至有几分战栗,“不然我真的很担心。”
闻铮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又问出口了:“我们之前认识,对吗?”
裴简珩顿了一下,若无其事:“上次已经和您坦白了,一年前那次确实是我,我也是为了您来到7号星加入暗影组的,我的隐瞒是我不好——”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闻铮打断了他,“在第一次上床之前,我们就认识了,对吗?”
裴简珩没有说话,闻铮从他胸口抬起脸看过去,看到了Alpha那双湛蓝色眼睛深处的痛苦。
他喃喃道:“为什么我不记得?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说?”
“……”
他没有再逼裴简珩,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曾经说过,你有一个暗恋了很久的人,你只喜欢他。”
“这个人,是谁?”
裴简珩迎上他的目光,在自己唯一深爱之人的眼神中投降了。
“是您,闻哥。”
Alpha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连气声都在颤抖:“我一直深爱着的人,只有您。”
“……”
闻铮在他的手心里,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半晌,他才说道:“我……我还有许多未完之事,我也不知道在完成这些事之后,我还能否活下来。”
“这些感情也好,陪伴也罢,对目前的我来说,都不是第一顺位的事情。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也感激你对我的支持和陪伴,甚至……有一部分的我也已经开始依赖这种支持和陪伴。”
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很轻:“……但裴简珩,我依然无法承诺你什么,我不知道还能再给你什么,我甚至对自己都无法负责,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
“公不公平让我来决定,好吗?”
裴简珩捧着他的脸,轻轻地、虔诚地吻了上去。
轻如鸿毛又重若千钧的一个吻,落在了闻铮的唇上。
“您已经给了我太多的东西,您从深渊中拯救了我。”
“我想要您健康快乐,我想要爱您,也想您能爱我,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
“所以没有什么不公平,只要能陪在您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从闻铮紧闭着的眼角一颗一颗地落了下来。
闻铮第一次孤注一掷,是十六岁那年伪装成Alpha,抛弃一切决意参军;
第二次孤注一掷,是为了寻求真相,在三十岁毅然退役;
第三次孤注一掷,是三十三岁的他,环住裴简珩脖颈的一次慨然回吻——
作者有话说:恭喜闻哥和小裴终于在一起啦!!小裴追星成功,闻哥以后的路也不用自己一个人扛啦!
撒花!!
也感谢大家耐心等到现在!评论区有惊喜掉落哦![亲亲][亲亲]
(顺便,有可能的话明天记得稍微早点来,我晚上十点准时存稿箱发布,懂我意思嗷[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