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会把你抓回去, 再次丢回到实验装置里。”闻铮道, 他实在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Alpha, 在遭受了这么多苦难过后，竟然还能违背人性底层的求生欲而说出这样的话来。
闻铮和锐剑号的通讯联系不上, 很可能是中枢室这里有什么屏蔽通讯的装置，但好消息是, 他还可以联系上在基地里的其他救援人员。
他低声道：“救援队所有战士听令，立刻前往坐标点(3.5, 6.4, 7.3), 可能会有人类幸存者和艾尼默人在此处藏匿, 你们的任务是把他们和他们手里的数据安全带上锐剑号。”
“明白, 长官！”
通讯里随后又传来了其他救援队员的声音：“那您——”
“不用管我，我——”
裴简珩叹了口气, 伸手过去按住了闻铮的通讯，不让他继续下达命令：“这段对话听着倒是很耳熟。”
闻铮皱眉看向他。
裴简珩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回去, 眼底神色复杂，但闻铮能判断出来，每一种神色都不似作伪。
“……放手吧，我已经是被改造后的基因怪物了，联邦不允许我的存在，所以不值得你再为我把命留在这里。”
“你和他们一起走，去救贺朝他们, 然后拿好数据回去联邦。不管德瓦帝国在谋划什么，你都要阻止他们。”裴简珩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闻铮能听出来，他不是在做戏，也不是在塑造一个舍己为人的圣人形象，这就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顿了一下，裴简珩的脸上似乎浮现了一丝纠结和犹豫，随后又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眼神在闻铮的脸上流连，似乎要把他的模样牢牢地烙印在记忆里。
Alpha轻轻笑了起来，笑容里带了几分不舍，又有几分洒脱：“……我很高兴还能再见到您一面。”
闻铮眉头一紧。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此前见过？
这时，通讯里传来了同伴催促的声音，闻铮推掉了裴简珩挡在通讯上面的手。
“我有我自己的办法，”闻铮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按照我的指令去做就行，不需要顾虑我。”
那边陷入了犹豫，闻铮厉声道：“服从命令！”
救援队的成员这才听命。
只是在他们离去前，副队长的声音响起：“闻上将，请务必为了联邦保重，联邦不能没有您。”
裴简珩也没完全没想到闻铮这么犟，他都这么说了，闻铮还是要留在这里。
他又急又无奈：“您是上将！您——”
“我是来执行救援任务的，我在这里不是上将。”闻铮淡淡道，“你是联邦的战士，我就不可能把你丢在这里，看着你去死。”
“我们会出去的，我会走，也会带你走。”
闻铮朝中枢室的窗外瞥了一眼，又看向了裴简珩，弯了弯双眼：“我们会一起回去联邦，我会带你回家，你相信我吗？”
裴简珩瞬间红了眼，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算是S级Alpha，就算上了这么多次战场，他也只有二十三岁。
不用裴简珩的机能，就连闻铮都听到了中枢室外传来的杂乱脚步声，确实一听就有不少人。
闻铮面色沉静，他抬手就是三枪，哪怕是最高等级的材质，中枢室的窗也在相位枪的最高档位下摇摇欲坠。
他垂眼看了看窗外的海，中枢室恰好在一个小悬崖上。
德瓦基地守卫踹开了中枢室的门，对他们吼叫着什么，相位枪的昏迷光束示威一般地打在他们脚边。
闻铮对裴简珩笑了一下，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他伸手给了裴简珩。
裴简珩垂眼看着那只修长瘦削的手，那只粗糙、又有着细小疤痕的手。
然后毫不犹豫地牢牢握了上去，进而又将闻铮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
闻铮：“……？”
他那句你在干嘛还没说出口，就感到身体蓦地腾空！
裴简珩环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对摇摇欲坠的窗户进行了最后一击！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裴简珩的怀抱却温热得不可思议。
“扑通——”
闻铮听见了裴简珩的心跳声。
崖地的湖泊泛起了巨大的水花，随后又很快恢复平静。
闻铮和裴简珩在水底屏息，奋力地朝前游去。
他不敢浮出水面，他知道那些德瓦基地守卫就在上面蹲着，只要他们冒头，立刻就会被远程相位狙击枪毙命。
但持续的缺氧让闻铮的动作也越来越慢，逐渐支撑不住。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到了一个银色的身影朝他游了过来。
……
闻铮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醒来的那一刻还有些迷茫，入眼是山洞坑坑洼洼的洞顶，鼻腔里是沙漠那种又干又燥的气息，一时之间有点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一个温和低沉的声音道：“您醒啦。”
闻铮将视线移过去，在看到裴简珩那张脸的一瞬间才恍然，记忆开始重新复苏。
他坐起来，下一秒发现身上的外套消失不见，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背心。
裴简珩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您的外套湿得太厉害了，我就帮您脱下来先烤烤干……抱歉。”
闻铮瞥见了裴简珩手边架起了几块木头，上面搭着他和裴简珩的外套。
他嗯了一声，道了谢。
闻铮按响自己的通讯呼叫锐剑号，通讯却咝咝啦啦的听不真切，看来这里的通讯信号不太好。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救援队其他的成员有没有找到贺朝，又是否拿到了数据。
“您过来坐坐吧，这里会暖和一点。”裴简珩对他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样子温柔又阳光，让闻铮很难想象他刚刚还被泡在实验装置绿不拉几的液体里。
闻铮也没推辞，他们两个现在能算得上是相依为命，德瓦基地的守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来，通讯受阻，他们只能依靠彼此了。
裴简珩眼看着他坐到了自己身边，被火堆热乎乎地烤着，甚至还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好像一只看似矜傲但其实很好接近的小猫。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烤火，哪怕还面临着不知何时会跳出来的追兵，山洞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却莫名的温馨和平静。
半晌，山洞外却突然哗哗地下起了暴雨。
沙漠里的暴雨总是分外的猛烈，这下他们短时间确实是哪里也去不了了。
借着雨声，闻铮率先开口：“要聊一下吗？联邦前锋突击卫为什么会到UNK-322上来？”
他对眼前这个Alpha除了名字以外一无所知，现在都已经到了要互相性命相托的地步了，还是了解一下比较安心。
裴简珩用手里的树枝扒拉了一下火堆，轻声道：“我们收到了一个线报，说在这里有踪迹诡异的德瓦哨兵出没。突击卫司令部综合情报将这个任务设定为B级，所以只派了我们三队来。”
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方才道：“也许是情报有误，甚至也有可能是德瓦哨兵故意设的圈套，我们寡不敌众，都被抓到了实验基地里去。”
后面事情的发展，闻铮也大概能猜到了。
德瓦哨兵在秘密进行基因改造实验，在这个阶段需要激发人类Alpha最大的潜能，将其改造成战力翻天覆地的战士……但为什么？总不会是给联邦做嫁衣吧？
闻铮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裴简珩摇摇头：“具体的我不清楚，我的神志时有时无，只依稀听到了什么I，II，III期实验，希望贺朝手里的数据可以有更多的信息。”
闻铮侧脸看向他，轻声问：“痛吗？”
裴简珩凝视着他。
火光在这个漆黑幽暗的山洞里跳跃，将墨发雪肤的闻铮映衬得越发面如白玉，他中长的头发因为湿透而披散着，发丝凌乱地搭在脸侧，看上去有些脆弱，又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裴简珩看着他的脸，注视着那双眼睛，慢慢地说：“……痛。”
闻铮心里某个地方倏地一酸。
他看得出来裴简珩很年轻，一个S级Alpha，有着在联邦数一数二的前程，如今却被迫成了明令禁止的基因改造人，甚至如果不是这次的救援行动，他很有可能会继续被泡在实验皿中，直到丧失神志，很大可能最后还要被利用对自己的国家和同类出手。
闻铮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裴简珩的肩膀。
裴简珩垂眼敛去了眼底的思绪，轻声问：“那您呢？您应该在西翼战场指挥作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德瓦哨兵元气大伤，西翼战场现在暂时休战，”闻铮道，“军部高层还在吵，到底是趁此加强攻势长驱直入，还是转部分兵力去支援东翼战场。这时候艾德莱斯上将找到了我，请我帮个忙。”
裴简珩顿住。
闻铮没注意到，继续说：“他说联邦收到了中立区和德瓦帝国边缘的求救信号，有可能潜藏着德瓦哨兵的阴谋，让我率领一支登陆救援队前来探查，锐剑号会进行后备支援。”
裴简珩叹了口气：“……抱歉。”
闻铮狐疑：“你抱歉什么？”
裴简珩挑了挑火星，没有接话。
沉默突然如同瘟疫一般在这个小山洞里迅速蔓延，洞外的暴雨越下越凶，似乎毫无停下的征兆，这让闻铮开始隐隐担心这么下去会不会引发山洪。
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锐剑号在大气层内保持隐身状态，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被发现，事情会变得麻烦很多。
闻铮垂眸盘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锐剑号带着其他救援队和贺朝以及数据先走，至于他和裴简珩……
蓦地，裴简珩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委屈：“您不记得我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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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相位刀模型x1！
第127章 我们见过？
闻铮一怔：“……我们见过？”
银发Alpha轻轻地“嗯”了一声。
闻上将努力地回想, 实在是没想起来，只能有些赧然：“抱歉，我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了。”
裴简珩放下手里的树枝, 伸手把闻铮那件已经烤得暖乎乎的白衬衫递给他：“三年前, 西翼战场防线告急，东翼第二军团分出部分兵力前去支援。”
……原来是那次。
三年前, 闻铮刚刚当上第三军团的上将。
在德瓦帝国步步紧逼之下，西翼战场防线几近崩溃, 闻铮临危受命，带领悬空号和第三军团绝地反击。但在敌我兵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 依然打得非常艰难。
第二军团和第三军团同属艾德莱斯五星上将手下，他立刻下令调转了第二军团部分兵力和战舰前来支援。
闻铮慢慢道：“……你在第二军团来支援的队伍中。”
裴简珩轻轻点头。
沉默。
三年前那次让闻铮一战成名的战役, 却是他一生如鲠在喉的痛。
西翼保卫战成就了“第三军团之刃”的荣誉, 却毁了闻铮。无论联邦对他授予了多高的荣耀, 他就是无法放过自己。
少年的意气刚刚生出火苗, 就被鲜血扑灭了。
闻铮别开了眼：“你参与了西翼保卫战。”
裴简珩又点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没能在西翼保卫战中有幸见到您, 是在保卫战结束后的表彰仪式上和您遇见的。”
临时授勋仪式？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闻铮恍然, 联邦为了能鼓舞士气，每次大型战役结束后都会召开临时表彰仪式, 对表现突出以及做出重大贡献的将士进行表彰和提拔，同时也会对牺牲的战士进行抚恤和追封。
西翼保卫战也一样。
但闻铮，他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荣誉，午夜梦回，他都无法忘记那满屏幕艾尼默人绝望无助的脸，这些表彰只会一次次成为打向他的耳光。
所以他逃了。
闻铮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他灌了自己不少酒, 失魂落魄地提前从表彰仪式上离开，那里的氛围让他无法呼吸，好像那些艾尼默人的死亡只是连带伤害，除了他这个罪魁祸首以外，没人记得。
他走到了星舰军部总部园区的花园里，大脑放空，漫无目的，也不知道走到了哪个犄角旮旯，却突然发现了另一个人影。
而那人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也转了过来——
闻铮愕然，猛地抬眼向火堆旁的裴简珩看去，失声：“——是你！”
三年前表彰仪式那晚，在军部花园角落里的那个Alpha，正是眼前的裴简珩！
见他终于想起来了，裴简珩弯了弯双眼，低声道：“是我。”
……
三年前
“你不在里面参加宴会，在这里做什么？”
喝了酒，闻铮的脑子转得有点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回廊上的Alpha，不着边际地想，他这个光泽的银色头发好少见，很漂亮。
裴简珩转头，先是看见了闻铮的肩章，连忙想站起来敬礼，然后又看到了闻铮的脸。
他对这张脸不陌生，毕竟从前几年开始，家里就有一个人总絮絮叨叨地说手底下有个新人Alpha多么厉害，形象好气质佳，又是数一数二的聪明人，虽然没上过星舰军校，但大局观和谋略堪称一流，身手也好，简直是最理想的舰长楷模。
而真正把赞誉和这张脸对上号，是在那一场刚结束的西翼保卫战。
裴简珩收回思绪，一边敬礼，一边轻声道：“……闻上将。”
似乎这三个字却哪里刺痛了闻铮一般，他怔了一下，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敬礼，也不用起身，反而径直坐到了他的身边，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在里面参加宴会？”
裴简珩顿了一下：“请求自由发言，长官。”
自由发言的意思是抛去军衔和职务，以一种平等的态度进行对话，哪怕话语间冒犯了长官，上级也不能进行惩戒。
闻铮颔首。
二十岁的裴简珩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厌恶地睨了宴会厅的方向一眼：“我们在战争中，所有人正在流血，牺牲，失去，死亡，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花费珍贵的资源沉浸在这些虚幻的东西上。”
闻铮看向他年轻又有几分不平之气的脸，笑了一下：“一味的痛苦和哀悼会让所有人失去斗气，适当的精神麻痹和提振也是必要的。”
裴简珩转向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言行不一：“那为什么您不在里面？”
闻铮沉默。
半晌，他才苦笑：“你赢了，我确实回答不上来。”
两个人坐在花园的回廊上，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夜间的凉风徐徐吹来，让闻铮打了个喷嚏。
裴简珩稍微挪了下身体，替他挡住了一点风。
闻铮注意到了，心里有点好笑，这人这么年轻，倒是还挺细心。他又瞥到了裴简珩的肩章，是上尉。
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从他们脚底跑过去，也就指甲大小，是一只托佛毛团，无害，还有一点可爱，但由于太小了，基本上所有人都会把它一脚踹开，甚至在看见之前就已经把它踩死了。
而裴简珩注意到这位威名在外的年轻上将，特意挪开了脚，给这只托佛毛团清开了道路，还在它爬不上台阶的时候，顺手把它拎起来放在了台阶上。
托佛毛团毛绒绒地滚开了。
裴简珩看到闻铮的唇角有一丝浅笑。
“您……和传闻中不太一样，”裴简珩说，“很少有人会对一只托佛毛团如此耐心温柔。”
“这句话说得有些傲慢了。”闻铮道，“人类不是这片宇宙的主宰，我们只是和其他物种、其他文明、其他生命一起分享这个世界。人类也许在目前的阶段里占据上风，但不代表我们有否认和毁灭其他生命的权力。”
他垂下了眼睫，浓密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了几分阴影：“也许对托佛毛团来说，我们也是另一个德瓦帝国。”
闻铮并没有意识到，他这番话对一个刚进入战场没多久的年轻人来说有多么震撼，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
“抱歉让你涉足了西翼战场，西翼保卫战很难打，不知道东翼那边会不会好一些。”
“都很难。”裴简珩神志还有些恍惚，听到他的这个话题，忍不住眼神一暗，“只是我没想到来到西翼的第一战，就让人这么……”
他似乎说不下去了，伸手叉进了自己银灰色的头发里，哪怕是当着一个上将的面，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闻铮没有打断他，他知道这个年轻的Alpha还会说下去，果然，过了半分钟，他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
“……迷茫。”
是的，迷茫。
闻铮心里轻轻一动，他和眼前这个人素不相识，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但他们却奇异又巧合地正在经历同样的感受。
“大部分时间，我知道我在为了捍卫联邦而战，但有些时候，”裴简珩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那些被我杀掉的、无辜的生命，我不知道要怎么对他们负责。”
闻铮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知道不止是自己一个人还记得那些生命，这让他确实感到了几分宽慰。
“上尉。”
突如其来的军衔称呼让裴简珩下意识地肌肉紧绷，直起了腰背。
闻铮偏头看着他：“你是上尉，你只是服从命令。你不需要去考虑这些责任与否，你只需要记得，你站在联邦的最前线，你保护了身后无数个同胞，这就够了。”
裴简珩一怔。
他知道眼前这位闻上将在安慰他，但……
他喃喃问道：“那死在我手里那些无辜的生命呢？”
闻铮似乎被刺痛了一般转回脸，随后站起来拍了拍裴简珩的右肩。
月光冷冷地打下来，合着室外回廊上的灯光，让这位第三军团上将那张漂亮的脸越发惨白，而唯一的颜色竟然是嘴唇上被他自己咬出来的血，红的刺眼。
“别为难你自己，上尉。”
“我才是那个下达命令的人。”
“那些死去的生命，不是你们的责任。”
“……是我的。”
裴简珩愣住了，闻铮最后的那几句话太锋利了，锋利到像一把最高档位的相位刀，刀柄对着其他人，而刀尖却直直地对准他自己，朝那一颗心毫不留情地捅进去。
而在闻铮转过脸去的前一瞬，裴简珩发誓，他看到了一滴眼泪。
不知为何，他明明注视着那滴泪从闻铮的脸颊滑落，进而湮没在他的衣领上，他的心却在这个瞬间忽然一沉。
为什么会沉，他不知道。
沉到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凝视着闻铮离去的背影，裴简珩把手放在了刚才闻铮碰过的右肩，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
闻铮想起来了三年前那个晚上，他们只在回廊里坐了十几分钟，聊了十几句话，仅此而已。
他甚至早就忘了。
思及此，闻铮更是多了几分内疚。
裴简珩看出来他的想法，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他知道闻铮不会记得他，他那时只是一个少尉，联邦军部的少尉数不胜数，闻铮怎么可能记得他。
……但这次不一样。
裴简珩扫过正在扣衬衫纽扣的闻铮，弯了弯湛蓝色的眼睛。
如果他们还能活着出去，闻铮这次一定会牢牢地记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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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裴简珩，转过来
“……呲呲……闻上……呲……能听到……呲呲……吗……”
通讯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闻铮和裴简珩的呼吸都是一窒！
闻铮立刻接通通讯：“能听到！”
那边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但闻铮能大概听明白，登陆救援队的其他人已经顺着坐标摸到了贺朝和其他艾尼默人躲藏的位置, 正在陆续把他们相位穿梭到锐剑号上。
闻铮和裴简珩对视一眼, 都松了口气。
“我把我们的坐标发给你，”闻铮操作着悬浮屏, “我们在一个山洞里，这里可以进行相位穿梭。”
坐标虽然已经成功发送了, 但通讯那边却传来了焦急的声音：“闻上将！德瓦实验基地扩大了防护罩范围，你们现在的坐标在防护罩内, 我们没办法把你们相位穿梭出来！”
闻铮神色一凛，他打开通讯自带的检测仪, 看到UNK-322北区的信号正在被分割, 一边很强, 另一边弱到几乎没有, 他们二人此刻就在信号极弱的地方。
就连通讯对话都这么磕磕绊绊, 怎么可能进行相位穿梭！穿梭到一半因为信号不稳定很容易发生量子事故，那倒是真给德瓦人省事了。
闻铮看着防护罩分割线范围越来越大, 也越来越逼近那些登陆救援队队员的位置，按照这个速度, 再有一分钟，他们也走不了了！
闻铮当机立断：“你们先走！”
那边救援队员的声音更急：“闻上将！您怎么——”
闻铮的声音很冷静：“你们先回到锐剑号，我会再和裴中校想办法的。”
“我们如果走了，您就完全孤立无援了！还能有什么——”
“有可能的话，还请先赶到魁斗星中立区，我们会尽力也赶到那里。”
裴简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救援队成员的话, 让他和闻铮都是一愣。
闻铮把目光转向他：“魁斗星？”
裴简珩对他露齿一笑：“闻上将，我们去抢一艘德瓦战舰开一开，怎么样？”
……
抢德瓦战舰确实很吸引人，但外面的暴雨下得太大，闻铮和裴简珩也没办法在此刻行动。
所以他们只能在这个昏暗的小山洞里守着火堆，等。
刚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闻铮无暇顾及，而现在不管是下一步讨论还是往昔追忆环节都结束了，他才发现哪里不对。
——他的人工Alpha信息素已经减退到几不可闻了。
闻铮神色一冷，他摸遍了全身，备用的Alpha信息素针剂不在身上！
那难道在……
他把目光移向了还在被烤的外遣军装外套上，在飞快地思考如何顺理成章地把外套拿回来，再在裴简珩眼皮子底下给自己胳膊注射一剂人工信息素。
“……咳咳。”闻铮核心发力，假咳了一声，“有点冷，裴中校，麻烦把外套给我。”
……好烂的借口。
就算是下雨，UNK-322也是一颗荒漠星，地表温度也得有30度，到底哪里冷。
不过，如果裴简珩质疑，闻铮也已经想好了回应的话术——昼夜温差大，现在天都黑了，马上就降温。更别说刚刚在水里泡着，现在他身上还有点湿呢。
但裴简珩什么都没问，他只是直起身扒拉了两下那两件外套，然后把他刚刚穿着的那件德瓦人的外套递给了闻铮。
闻铮：“……？”
裴简珩面色没有任何异样：“您那件外套比较厚，还没干，先披一会儿这件吧。”
闻铮：“……”
他干巴巴地说：“谢谢，你还真贴心。”
贴心那两个字倒是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他硬着头皮披上那件暖烘烘的外套，鼻腔内立马涌入了铺天盖地的檀木香气！
……是裴简珩的Alpha信息素。
这件衣服被裴简珩穿了那么久，他身上四倍的S级Alpha的机能和信息素极度强横，在外套上牢牢地烙下了他独特的檀木香，披上这件衣服的下一秒，闻铮的大脑一阵轰鸣，后颈的残缺腺体立马发烫起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反手去摸后颈，那里原本贴着的腺体贴早就掉落了！
……糟了！那他刚刚昏迷，裴简珩帮他脱衣服的时候岂不是——
电光火石之间，闻铮抬眼，眼神凌厉地横向了裴简珩！
而这位基因改造战士，迎着闻铮如刀般的眼神，沉默地拿出了一根针剂。
闻铮认得，那是他的人工Alpha信息素伪装剂。
……他知道了。
……他一早就知道，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和自己聊了这么半天。
闻铮的脸色此刻难看得要命。
裴简珩轻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后颈掉落的腺体伪装贴，残缺不全的腺体，若有若无的Omega信息素，还有从外套里掉出来的这支人工Alpha信息素针剂。
真相和事实昭然若揭，这不是巧合，裴简珩也不是蠢货。
在这个昏暗的山洞里，两个人隔着火堆，彼此都对这个不再是秘密的秘密，心知肚明。
……
“……你要什么？”
闻铮的声音很冷。
他看清了现在的局势，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打不过这个四倍S+基因战士Alpha，单论近战，没人打得过。
况且，就算能打得过，难道闻铮真的能杀了他吗？
裴简珩作为一个上过这么多次战场的年轻战士，为联邦浴血在第一线，也在自己手底下在最两难的战役中存活下来。
他们曾经在光芒万丈的阴影角落互相试探过伤口，也并肩杀出了德瓦哨兵的重重包围，如今在这个昏暗的山洞里相依为命，寻找一线生机。
而在中枢室的时候，裴简珩为了他甘愿留下，在闻铮自己都没有多大把握的时候全心地信任他，在湖泊之中窒息的时候又奋力救了他。
闻铮看人很准，他知道抛开一切外部的因素不看，裴简珩……是个很好的人。
难道他能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就杀了这样的一个人吗？
所以闻铮，他在秘密被发现的这一刻，也只能嘴唇轻颤，看似冰冷实则别无他法地问出一句——你要什么？
他还能给什么才能换取这个秘密的尘封？
裴简珩在他的目光里，倾身朝闻铮靠近。
下意识地，闻铮往后躲闪，直到他的后背贴在了洞壁上，前方是裴简珩高大的身影，后面是坚硬的石壁，闻铮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这个超S级的Alpha带着他那让人无法抵抗的信息素压过来，让闻铮咬紧了牙关。
如果他胆敢——
直到自己紧紧握着的右手被轻轻地打开，那支针剂被塞还进他的手里。
在怔愣之下，闻铮看到裴简珩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的脸，低声呢喃：“……我希望能留在您身边，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要。”
闻铮双唇微张，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简珩很快后撤了身体，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闻铮急急喘了几口气，才从被信息素压制的状态下缓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针剂，心里五味杂陈。
“抱歉。”裴简珩礼貌地转了过去背对他，低声道，“我还不知道怎么控制这四倍的信息素，也许是我刺激到您了。”
闻铮默不作声，把那管人工Alpha信息素推进了自己的静脉里。
但更麻烦的事情，是身体内的信息素开始暴躁不安了。
多年前，为了更好地隐藏身份不被发现，闻铮狠心地挖掉了自己的腺体。即使还有部分残留，但也免去了他遭受发|情|期和信息素的影响，这么多年来，没出过任何问题。
所以他只需要人工Alpha信息素伪装一下就可以，连抑制剂都不需要。
但……可能就像裴简珩说的，他这个还不能好好控制的四倍Alpha信息素，还是对闻铮残缺的腺体产生了影响。
闻铮注视着裴简珩的背影，想到了他刚刚的话，还是有些恍惚。
什么叫“我希望能留在您身边，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要”？
闻铮不傻，他虽然没有任何感情经验，但不代表他听不出来这句话中暧昧的弦外之音。
这个年轻的Alpha，对他有欲｜望。
也许裴简珩现在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他突然就不这么想了。
轻飘飘的承诺是最没用的东西，闻铮早已经过了轻信他人的年纪。
他需要更多的筹码。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裴简珩，转过来。”
裴简珩身形一僵。
闻铮见他没动，重复了一遍：“转过来，看着我。”
Alpha顺从地转了过来，下一秒，他直接愣住，红晕从他的脸蔓延到耳根，继而又蔓延到脖颈。
无他，眼前的闻铮，正一粒一粒地解开那件白衬衫的扣子，也许是因为赧然，很大可能是因为羞愤，总之那张瘦削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几分红潮，在墨发黑瞳的映衬下，在橙红色火苗的跳跃中，越发的诡谲艳丽。
闻铮抬眼看他，声音沙哑：“裴简珩，我们来做个交易。”——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129章 临时标记
裴简珩, 23岁，S级Alpha，现任联邦前锋突击卫3队中校, 刚被德瓦人改造成新鲜出炉的基因战士。
现在正面色赤红地呆呆站着, 说话都结巴：“交、交、交易？”
站在他对面的，是他自三年前就时常魂牵梦萦的人。
墨发雪肤的年长Omega正一粒一粒解开自己白衬衫的扣子, 抬眼看向他，声音沙哑：“对, 交易。”
扣子只剩下最后两三粒，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闻铮踏前一步，贴近了裴简珩：“我们睡一次, 你替我继续保守秘密, 我们都把这件事忘记, 以后也不必再见面。”
出乎闻铮意料, 他原以为这种Omega的“献身”对于Alpha、尤其是S级Alpha来说并不罕见, 却没想到眼前这位裴简珩，在听到这句话以后, 却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淋下，连刚刚脸上的红晕都瞬间褪去。
闻铮的手刚刚搭在裴简珩的肩膀上, 看到他这个反应，不禁犹豫了一秒。
他这是什么意思？
闻铮感受到裴简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半晌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让闻铮僵住，他有些难堪地收回了手，下一秒却被裴简珩牢牢地攥住了手腕。
裴简珩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
闻铮顺着他的目光，垂眼看到了自己胸膛上隐隐露出的伤疤，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是联邦最年轻有为的上将, 他能把一群Alpha和德瓦哨兵按在地上打，他的战略思维、他的上位魅力……这些都是闻铮知道的。
但同样，他也知道自己不是被精心养着的那种年轻貌美、白皙莹润的Omega，他瘦削阴鸷，皮肤粗糙，浑身上下都是零零散散的伤疤。这个一看家教和家庭背景就很好的S级Alpha，为什么一定要接受这个交易呢？
闻铮的头发还是微湿的，搭在了脸颊两边，这让他在篝火摇曳下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只是他自己看不到。
裴简珩凝视着他的脸，看到了他眼底藏着的羞愤，还有更深处几不可见的惊惶和不安。
他重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很尊重您。”
裴简珩伸手把那件白衬衫给闻铮穿好，又把被他自己解开的扣子又一粒一粒地扣回去，低声说：“也许您已经不记得我了，也许您不相信，但我真的很尊重您，也很……”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仰慕您。”
仰……慕……
闻铮怔在当场，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早就听闻了您很多的传奇，也一直向往着能与您共事。”裴简珩对他弯起双眼，“战争和死亡让我迷茫，是您那天晚上给我指明了方向，让我很想离您近一些，再近一些。”
“我只是仰慕您这个人，至于您是Alpha还是Omega，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裴简珩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温柔地把闻铮的碎发掖到耳后：“我想日后还能与您再见，能站在您身边。”
他松开了闻铮的手腕，笑了笑：“……请允许我拒绝您的交易提议。”
“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您保守这个秘密。”裴简珩摇了摇头，“但好像除了发一些毒誓，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让您相信——”
“……够了。”
闻铮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
他能看出来，这个年轻的Alpha，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完全不似作伪。
真诚、善良、温柔、宽容……
他是闻铮二十多年来，见到最近乎完美的一个人。
承诺和誓言都是最虚无的东西，只有人性本质，才最值得相信。
闻铮收回手，扯了扯唇角：“……把刚刚的事情忘了。”
Alpha的衣服穿了太久，他早已经忘记Omega是什么样子。
而他人生中第一次试图用Omega的身份去得到些什么，还被拒绝了。
……够丢人的。
裴简珩眨了眨眼睛：“刚才怎么了？”
蛮上道的。
不过……
闻铮身体里Omega信息素的燥热并没有就此平息，但幸好话都已经说开，所以闻铮也就直接地问：“你介意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吗？”
裴简珩瞪大了眼睛：“……啊？”
闻铮别开了脸：“别让我再问第二遍。”
裴简珩心里雀跃起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先确认：“可以是可以，但这个……不算交易吧，我们以后，还是可以再见的对吗？”
闻铮：“……”
他笑出声了。
眼前这个银色头发的年轻Alpha，怎么在这个瞬间这么像一只毛发松软的大狗啊。
看到闻铮的反应，裴简珩也放下心来。
他有些犹豫地走近了闻铮，轻轻垂首，目光锁定了闻铮后颈那块紫黑色的平坦疤痕。
“我不确定临时标记能不能生效，”闻铮说，“这个腺体应该已经不存在了，试试看吧。”
裴简珩嗯了一声，其实也没把这句话听进去，因为他嗅到了——嗅到了闻铮颈窝里，那股从腺体散发出的，淡淡的冷空气的味道。
他先是轻轻地用柔软的嘴唇碰了一下，感受到闻铮敏|感地轻颤后，才呼吸有些急促地叼了上去，刺破了那一小块疤痕。
随着大量檀木香的刺入，后颈那一小块皮肤竟然传来了巨大的酥|麻和刺激，这种陌生的感受让闻铮甚至站立不住，后腰一软，幸亏被裴简珩立马拦腰搂住。
临时标记居然生效了。
体内的Omega信息素终于得到喂养而满意地蛰伏下去，闻铮也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裴简珩喘息了几下，随后似乎难以自控地又吻了吻闻铮的颈窝，低声问：“有不舒服吗？”
闻铮摇了摇头。
在这个瞬间，在这个裴简珩埋首在他颈窝的瞬间，他突然察觉到，好像那层冰封在一颗心外面的壳正在悄然融化。
所以这颗心能跳一下，再跳一下。
……
暴雨看上去还没有停歇，闻铮的通讯显示还要五六个小时，也不知道到底准不准。
……不准也没办法，毕竟这是他们现在唯一一个高科技产品了。
裴简珩极力要求闻铮去小睡一会儿，一会儿暴雨停了以后还有的是仗要打，保存体力要紧。
闻铮反复和他确认，裴简珩无奈地表示按照他现在这个四倍机能，这点强度根本不累。
于是闻铮也没有再推辞，趴在火堆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裴简珩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让他能睡得舒服一点。
接着火光，他温柔地注视着闻铮的脸。
好坚韧又好漂亮，那种不屈的生命力赋予了这张脸无与伦比的魅力。
他伸手隔空描摹过那张脸的轮廓，又想起了他在痛苦和绝望中，睁开眼看到救赎的一瞬间。
裴简珩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轻轻地在闻铮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还要心惊胆战地怕把他惊醒。
发现闻铮只是动了动，还在睡梦中，才放下心来。
他那树枝扒拉了两下火苗，让火焰离闻铮远一点，以免灼伤。
在德瓦实验基地的这些天，他每一天都想死，不只是因为痛苦，更是因为他已经成为了一个被联邦明令禁止的基因改造怪物。
还有什么要活下去的必要？
而现在，他感受着闻铮枕在他腿上起伏的呼吸，心里想着，他要活下去，他得活下去。
他要和闻铮一起活着从这里离开，然后死皮赖脸地，一辈子都留在他身边。
……
五六个小时后，暴雨居然真的停了。
裴简珩和闻铮把衣服都穿好，准备出发。
闻铮打开监测仪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有可能是怕暴雨引发其他的灾害，德瓦基地士兵没有往这边来。
他一边看着地图，一边若有所思：“你打算去哪里抢德瓦战舰？”
裴简珩狡黠一笑：“跟我来。”
闻铮倒是没有质疑他，只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就算我们能抢到这艘战舰，你打算怎么飞起来？我们没有激活德瓦战舰配备的人工智能中控的权限，这艘船飞不了。”
裴简珩说：“所以我们不激活它的人工智能中控系统。”
闻铮的动作一顿：“你要全舰手动驾驶？！”
这对于舵手的要求太高了！哪怕是已经掌舵几十年的成熟舵手也不敢拍胸脯保证一定能100%手动驾驶！
况且。
闻铮眯眼：“我不会开星舰。”
“没关系，”裴简珩眼底有几分笑意，“我是星舰军校指挥学院毕业的，舵手专业。”
闻铮：“……”
这他倒是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啊。
“不过你既然是指挥学院毕业的，为什么没加入星际舰队？”闻铮有些疑惑，“我对联邦前锋突击卫没有意见，只是从你的背景来看，星际舰队更对口吧。”
而且S级Alpha，背景又不错，还是指挥学院舵手专业，基本上毕业以后进入星际舰队就是一路青云直上了，运气好的话，二十年内就能当上大副了。
“我还没有毕业，想先参军的话只能加入前锋突击卫。”裴简珩解释，“真正毕业之后会转去星际舰队。”
闻铮却在这句话里抓到了重点：“你……还没、毕、业？”
那你就要手动去开德瓦战舰？？？？
裴简珩无辜地回望：“您还有别的办法吗？”
闻铮：“……”
确实没有。
他无言：“……随你吧，我看你最后是要把我们开进海里去。”
裴简珩笑：“我会尽量在陆地上着陆的。”——
作者有话说：下章回忆杀结束！
感谢珍白雪w、苏怿清、34402499的营养液！
掉落闻哥同款纽扣x1！
第130章 第三次宣战
后面发生的事情很惊险, 他们两个对抗一整个德瓦实验基地守卫，一会儿打游击战，一会儿打交锋战, 也多多少少挂了彩, 所幸都还是全须全尾地夺下了一艘德瓦前行舰。
裴简珩如他所说，硬是启动了手动驾驶, 带着闻铮从德瓦基地腾空而起。
他那边专心致志地执飞掌舵，闻铮在这边负责了防御和武器。
在他们离开大气层之前, 闻铮把这艘德瓦前行舰上80%的武器都对准这个实验基地打了出去！
德瓦基地的防护罩之前就已经收到了锐剑号的重创，现在更是直接被打破, 整个基地转瞬之间火光四起！
而就在这些爆炸、炮火、坍塌和断壁残垣之中，一艘星舰穿破硝烟, 一飞冲天！
在脱离UNK-322的大气牵引之后, 闻铮和裴简珩都松了口气。
两个人并肩坐在舰桥最前方, 看着逐渐远去的荒漠星球, 相视一笑。
两颗心脏在这一刻, 都跳得漏了那么一拍。
只是事情不会如此简单，他们当时没有切断德瓦基地和外部的通讯, 这里已经是德瓦边境了，在附近星系驻守的德瓦哨兵立刻赶来进行追捕, 在只有手动驾驶的情况下，他们的逃跑着实称得上是艰难又狼狈。
裴简珩咬着牙，顶着火力冲进了魁斗星中立区的范围，虽然距离他们和锐剑号达成一致的坐标有偏差，但也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能及时赶到了。
——因为德瓦哨兵意识到他们已经进入中立区，不能随意交火之后，就远程开启了这艘前行舰的德瓦人工智能中控, 命令其切断前行舰的生命维持系统。
裴简珩孤注一掷，把这艘前行舰开进了魁斗星那片深海里。
前行舰的一头扎进了魁斗海的深处，而赖以生存的空气正在被一点一点抽走。
闻铮没有四倍体能，他还没来得及在和裴简珩说些什么，就率先晕了过去。
而这也是他最后的记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联邦高级军官的医疗舱里。医疗官告诉他，他在开会的时候突然晕倒，体检显示是劳累过度。
闻铮拒绝了进一步的深度体检，以免Omega身份暴露。
他那段时间确实熬得很狠，虽然他很惊讶自己为什么晕了四天三夜这么久，但医疗官一口咬定就是这样，与会的其他上将也都送来了探病礼物，他也就没多想。
却没想到，他就这样和那四天三夜的记忆擦肩而过，忘记了UNK-322，忘记了在实验室的液体中被浸泡磋磨的实验体379，忘记了在那个山洞里发生的一切，忘记了战火漫天和并肩作战，忘记了那些回忆、试探、拉扯、怜爱、心痛、赧然、仰慕和……心动。
第三军团之刃很快就扑到了新的战役中，德瓦帝国的攻击和捍卫联邦的责任让他分不开心神去思考其中的异样，身上背负着的双亲之仇更是让他一刻都无法停歇。
而属于闻铮的第一次心动，不得不沉默地被迫掩埋了。
直到现在，那些错过的记忆、错过的心动、错过的爱人，终于能够在此刻归位。
一切都在偏航四年后，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
在这个小小的休息舱里，一切都很昏暗，一如四年前的那个山洞。
闻铮被裴简珩抱在怀里，他那令人安心的檀木香，正在与四年前重叠，让他眼睫微颤地落下泪来。
他甚至都不敢去想，这四年裴简珩是怎样一个人守着这些回忆过下来的，也不敢去想，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酒吧里装作初识和自己上床，更不敢想，三个月前他出现在暗影组，面对自己的质疑、不信任和冷漠，又是作何感想。
“我们从海底被救出来后的第一年，我知道您回到了西翼战场，但我没办法去找您。”裴简珩低声说，“联邦军部发现了我的身体情况，他们紧急召开了最高会议，在有结论之前，我被半软禁在魁斗星。”
沉默了一下，他才继续说：“并且我的身体也出现了并发症，需要进行深层的治疗和疗养。”
赫尔是这个时候被卷进这个3S级机密项目里的。
他作为年少有为的医疗官，接手了两个基因改造病例，一个是他，一个是贺朝。
只是还没等他完全恢复，就听说贺朝先一步退出了联邦军部，进入保护计划，回归了普通人的生活，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他见上一面。
而对裴简珩来说，最难熬的是恢复期，比泡在实验皿中难熬多了。
疼痛不止的身体，异样的眼光，失去的同伴和PTSD一样样地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回，他无数次睁开眼睛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是谁。
“闻哥，是您。”裴简珩呢喃着吻上闻铮的额头，“我全靠念着您，才熬下来的。”
标杆、锚点、支撑、救赎、执念和爱。
这些共同构成了支撑裴简珩熬过去的力量。
“而我彻底恢复没多久，卡斯洛克之战爆发，我想去西翼战场找您，却被军部拦住了。”裴简珩继续说，“我们做了一个交易，我去执行一系列机密任务，等任务结束后，我就可以去找您了。”
卡斯洛克之战……
闻铮眉心微动，他已经猜到了裴简珩接下来要说什么。
“结果我的任务进行到一半，就听到您宣布退役。”
裴简珩伸手，胆大包天地弹了闻铮一个脑瓜蹦：“您倒好，眨眼之间消失匿迹，我都快急疯了。”
他的动作很轻柔，语调也很温柔，闻铮却眼睛一酸：“……对不起。”
“不要道歉，”裴简珩捧起他的脸，好小，感觉只有他的巴掌大，“不管怎样，我都找到您了，也让您重新爱上我了。”
“我们经历的这些，并不是你和我任何一个人的错误，我们都各有难处，又何必再互相抱有亏欠。”
闻铮深深地叹气，随后闷闷道：“你才27岁，怎么能把这些都看得这么透彻。”
“因为这些是我的课题，”裴简珩微笑，“您已经帮了我很多，我总要成长，才够资格与您携手并肩。”
“不然……”
裴简珩垮下了脸，眉眼之间颇有几分委屈可怜：“您这么好，有这么多人喜欢您，您又不记得我了，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闻铮：“……”
他无奈地伸手糊了裴简珩一脸，最后还是微微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裴简珩收紧了搂着他腰的手，加深了这个吻。
就在他们失而复得愈吻愈烈的时候，头顶全舰广播开启了。
凯利斯的声音煞风景地响起：“舰桥呼叫舰长，闻哥，请立刻到舰桥来，有一个联邦通讯正在呼叫我们。”
……
闻铮和裴简珩整理好，回到了舰桥上。
舰长看到自己的舰员都抽空换上了联邦军装，把丑得要死的德瓦制服扒了下来，心里很满意。
同样的，舰桥上面的凯利斯和赫尔也都看到了一起前来的舰长和舵手，两个人眼眶都还微微红着，看上去着实是有些……不对劲。
当然了，谁都不敢问，只能装作没看见。
这时，舰桥的门又开启，茱莉形象的程迹走了进来，他对闻铮点头示意，就回到了科学官的工位上。
闻铮坐在了舰桥中心的舰长椅上，问：“凯利斯，通讯是怎么回事？是江悦他们的频道吗？”
“不是。”
凯利斯正了神色，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讯代码，神色复杂，几分怀念，几分怀疑，几分无措。
半晌，他才缓缓道：“是星舰军队总部。”
除了闻铮，舰桥所有人都是一怔。
星舰军队总部？
裴简珩皱眉：“我们还没有到达联邦领空，还在空间迁跃里，星舰军队总部是怎么知道要联系逐星号的？”
“是我先联系的他们，他们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动作还要快。”
出乎所有人意料，闻铮却毫无惊讶的神色，他只是端坐在舰长席上，整理好了身上属于上将的徽章和肩穗，脊背挺直，姿容卓绝。
“诸位，准备好。”闻铮淡淡道，“我们即将和星舰军队总部进行通讯了。”
所有人又是一震，心里五味杂陈。
舰桥上的这些人，凯利斯上校、裴简珩中校、赫尔少校，就连已经是联邦逃犯的程迹，曾经都是少将，更不要说轮机室还有一个远程加入舰桥会议的准少尉黎晓。
所有人都是、或曾经是星舰军部的一员，又都或多或少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得不离开。
这个通讯，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意义非凡。
舰桥上的四个人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在闻铮舰长席的后面站成一排，双手交叠搭在后腰，标准的联邦军人站姿。
闻铮按下了通讯接听。
下一秒，一个面容英挺矍铄的中年Alpha就出现在了前方的主屏幕上。
闻铮也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双手交叠在后腰，对来人的影响点头致意：“艾德莱斯五星上将。”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看到他，神色也柔和了几分：“闻上将。”
闻铮许久没见他了，艾德莱斯五星上将是联邦军部最高话事人，也是目前所有人公认等级最高的S级Alpha，同时，他也是闻铮的朋友、伯乐、知己。
闻铮深吸了一口气：“您的回复比我设想的更快一些。”
“因为我们没有时间了。”
艾德莱斯五星上将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德瓦帝国元帅奥克斯·奴瓦辛戈，否认参与7号星的恐|怖|袭击，并以联邦对德瓦帝国的污蔑为由，于六个小时前，对联邦第三次宣战。”
闻铮的瞳孔猛地紧缩！
“我知道我们的交易规定的时间还没到，但很抱歉，交易不得不中止。”
“联邦需要你，闻铮。”
艾德莱斯上将凝视着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闻铮，你于此刻被联邦军部正式召回，重任第三军团上将及悬空号舰长。”
“——立即生效。”
——卷三. 过往之迹 完————
作者有话说：第三卷结束！
接下来进入第四卷啦！[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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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珍白雪w、34402499、苏怿清、三硝和睡不醒醒的营养液！
掉落联邦军服模型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