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蹬鼻子上脸
你凶戾狠辣的模样吓到众人。
饶是刚刚复活回来,心中对犬夜叉恨怨交织的桔梗,也被你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惊,暂时忘记了对犬夜叉的痛恨,下意识望向你。
你低垂下眼睫。
逃避般躲开她的视线。
随手丢掉已经没用的枪支,踩过妖怪鲜血淋漓的尸体,从被丢在一旁的背包里翻出未曾使用过的M500转轮手、枪,来到桔梗身边。
然而,一切的故作镇定,在触碰到桔梗不再如人类温暖的手后,顷刻间化作世间最锋利的匕首,将心脏裂出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泪水在眼眶中翻滚。
你强咽下哭声。
无尽悲意哽在喉间,堵得胸口窒息生疼。
“这东西很好用。”
你深吸一口气。
使劲眨了眨眼,勉强驱散眼底的水汽。
稳住喑哑的声带,教桔梗握住枪支,枪口对准犬夜叉的眉心,“不同于其他小口径枪支,它使用了.50马格努姆大威力手、枪弹,几乎可以消灭所有的常见大型动物,只需要这样……绝对能轻易射爆这个废物半妖的脑袋。”
说罢,你带着她扣动扳机。
剧烈的爆破声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威力。
子弹撕裂空气,直冲呆愣原地的犬夜叉而去。
在接触的刹那,犬夜叉瞬间被击飞。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径直朝悬崖跌落!
强大的后座力震得你胳膊疼。
你紧皱眉头。
倒不是因为胳膊疼。
而是你很清楚地看见,犬夜叉的脑袋并没有变成烂瓜。
在子弹洞穿他脑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形成屏障,阻止子弹的继续深入。
你都看见了。
那眼力满级的桔梗只会看得更清楚。
你呼吸发紧。
忍耐下去的怒气重新涌上心头。
犬大将的孩子果然跟他一样讨厌!
竟然不肯老老实实去死,以至于让你在女儿面前言而无信……
你牙齿咬得咯咯响。
恨不得把犬夜叉从崖下拎回来,重新枪决一百遍!
然而,枫婆婆还在那儿不知死活,难以置信般冲着你大喊大叫:“羽衣,你究竟在敢什么啊?!难道……你已经被桔梗姐姐的灵魂影响这么深,以至于都开始迁怒起犬夜叉了吗?”
桔梗身形一颤。
她被熟稔的称呼夺走心神。
清凌凌的目光触及苍老的巫女,当即怔住,不可思议般问:“……阿枫?”
枫婆婆:“是我。桔梗姐姐,自你死后,已经过去五十年的时间。纵然有天大的怨恨,也应该释怀了。请不要再记恨犬夜叉的事,更不要继续徘徊在这个世上,赶快升天去吧。”
桔梗愣住。
荒谬的言论让她失去思考的能力。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竟然让自己去死。
黑白分明的清亮眸子逐渐被水雾浸染,说不出悲苦还是伤心,只是质问的声音在发抖:“阿枫……如果你是我妹妹枫的话,为什么会替犬夜叉开脱?那时候,那时候……明明是他欺骗了我,是他杀害了我,还抢走了四魂之玉!”
“桔梗姐姐,虽然我不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感觉,犬夜叉他心性并不……”
你根本听不下去。
桔梗好不容易复活归来,即使被自己的妹妹盖棺定罪,也还是想着向她陈述自己的痛苦和委屈。
可枫回应了什么了?
她让桔梗去死。
她宁愿同
情怜惜打瞎她眼睛、害死她姐姐桔梗,毁坏她村子的犬夜叉,也不愿意将这份温情和慈悲施舍给抚养照顾她长大的姐姐半分!
“啪”
哪怕桔梗就在你跟前,哪怕心底还残留着重重顾虑,强烈的憎恨还是瞬间越过理智,驱使着你毫不留情甩了枫婆婆一个大嘴巴子。
你居高临下。
黑白分明的眼珠冷冷俯就着枫婆婆。
她疼得差点昏厥过去。
哆哆嗦嗦捂脸。
似乎是还想说什么。
直到被你用枪口抵住额头,立刻变成一只被捏住脖子的小鸡仔,瞬间息声,再多的话都僵在喉咙里,根本不敢吐出半个字。
桔梗下意识上前一步。
脸上无法掩饰的悲愤痛苦,瞬间被担忧取代。
哪怕枫刚刚说出了诛心之言,可在她心里,枫依旧是五十年前跟在自己身后,需要保护疼惜的妹妹。
你神色冷淡。
没有半分恐吓老人的罪恶感。
反而在枫婆婆觳觫发抖的战栗中,将转轮枪膛拨得滴溜溜直转,齿轮顺滑如丝:“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用枪,而不使用随处可见的弓箭吗?”
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枫婆婆被你离经叛道的举动吓住,闻言,立刻摇头。
你笑了。
第一次冲她露出温柔和善的笑容,手指一点点扣下扳机:“冷兵器,是门深奥的学问。对于我这种外行人来说,精通有点难,很容易出现杀不死的情况。最可怕的是,要死不活的人叫声过于惨烈凄厉,很容易让我有负罪感。可用枪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枪啊,又准又快。”
“哪怕把你射成烂瓜,血都不会溅到我身上。而我也可以理所当然视而不见,做个双手不沾染血腥的好人。”
“咔”
枪响的瞬间,桔梗本能扑上来,将你瞄准枫婆婆的枪口推开。
“别怕。”
你丢开过分危险的枪支。
看也不看瘫软在地,几欲昏死的枫婆婆一眼,只是小心翼翼把桔梗抱在怀里。
像是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双手轻抚着她不自觉发抖的后背。
“是空枪。”
你放缓了声音。
生怕自己的腔调稍微高点,就会惊吓到她,“我知道你不会因为她偏帮犬夜叉,无视你的苦难和痛楚,就去怨恨责怪她。你总是这样温柔,哪怕被伤害了,也依旧愿意对他人温柔以待。所以,即使我已经怒不可遏,恨到想立刻宰了她,也不会做那种事惹你难过。”
“羽……桔梗。”
你轻声唤着女儿被重新赋予的名字。
哪怕她只会满眼困惑得看着你,根本认不出你是谁。
甚至,被你抱住的时候,她会因为很不适应突然跟陌生人靠得太近,以至于身体都很僵硬,也无法削减你心中蔓延而出的怜意。
你静静凝睇着她。
劝慰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难过。”
“这世上,谁都可以为了所谓的大义正论舍弃你,唯独跟你血脉相连的真正亲人不会。甚至,但凡心智正常点的人,都绝对不会像枫这样,可以无视抚养自己长大之人的苦难,一味胳膊肘往外拐。”
“她根本不是你妹妹。”
“桔梗,你相信我,我总不会骗你。”
“她只是个得到你庇护,却喜欢吃里扒外,宁愿维护打瞎她眼睛的半妖,也不愿意将善心分给你,酷爱苛求你成全自己私心的白眼狼。”
这样说着,你俯身近前。
掌心贴在她的后脑勺,
跟她以额抵额。
“在这个糟糕的时代,人与畜生的界限往往并没有那么清晰。”
“有的人,长得像个人,近看也是个人,可本质上,却是忘恩负义的畜生。”
“之前,是我不好……才会让你被这种批皮的小畜生哄骗了那么久。不过,现在已经没关系了,桔梗,从今往后,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我不会让你伤心,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你的心。”
桔梗非常困惑。
你的行为、你的言语,包括你现在看她的眼神,都让她在感到困惑的同时,心中莫名其妙涌出酸楚的滞涩。
“你……究竟是谁?”
“我是妈妈。”
桔梗震惊无比。
黑白分明的清亮眸子缩成一点。
完全没想到竟然听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话。
如果不是你脸上根本找不出半点戏谑的痕迹,她都要以为你是故意拿她寻开心。
你目不转睛回视她。
满是眷恋思念双眸,深深描摹着她还能依稀看出幼时模样的面容,瞳孔中清晰倒映出她如今的模样,再也舍不得挪开分毫。
桔梗轻声呢喃:“……妈妈?”
你轻轻嗯了声。
并没有立刻逼她接受,或者立刻让她回忆起来的意思。
只是冲她道歉:“之前,是我不好,不小心把你弄丢了。可现在……妈妈回来了。”
你的记忆固然有系统从中作梗的缘故,但人在过于强烈的刺激下,的确会出于自保抹除一些无法承受的痛苦回忆。
她那时候太小,又突遭大变,以至于忘掉些什么太正常了。
所以,你不会为此感到失望难过,更不会因此产生什么无法接受的情绪,倘若你有什么负面情绪的话,那只会是你更想宰了继国缘一。
桔梗似有苦恼。
秀气的眉毛紧紧蹙起:“我……不记得。”
她不记得你。
在她的记忆里,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都死掉了,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妹妹,为了带着妹妹一起活下去,她顺应大家的期许,成为了巫女。
也是从那以后,她的人生与普通少女的人生,逐渐有了无法逾越的壁垒。
长久的修罗道生涯,让她时时徘徊在紧张的生死边缘,根本没有心力回忆过去,这也导致她对过去的记忆异常模糊。
“我知道。”
重新将她抱在怀里,“不记得也没关系。”
“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已经重逢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你不介意,我就会永远留在你身边,永远保护你。”
“纵然过去的记忆已经模糊,可我们还有久远的以后……桔梗,我们会有无尽的时间,可以尽情创造崭新的、属于我们的记忆。我们会重新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再也不分离。”
承诺憧憬的声音温情似水。
仿佛明媚阳光照耀下的粼粼水面,有着触手可温的绵长暖意。
然而,当那双温柔含笑地眼睛越过桔梗的肩膀,直勾勾落在枫婆婆身上时,却染上了霜雪般的森然冷意。
枫婆婆跟你四目相对。
素来嘴最硬的她,似乎从你的眼神中领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顿时惊惧瞪大眼,勉强稳住的身体再次打了个摆子,额上冷汗也流得更凶了。
你双眸微眯。
眼底暗光涌动。
瞧
这不是很懂吗?
可之前为什么就是听不懂你的话,非要跟你对着干,有事没事就忤逆你的意思,屡屡挑战你的耐心和底线?
第102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细细想来,大概是你之前表现的太过善良。
而善良的人最好拿捏。
所以,枫婆婆才会像你之前拿捏产屋敷一族一样,觉得你是桔梗的转世,自然拥有跟桔梗一样的慈悲、心软、无私、高洁、慈悲,是可以被她随意拿捏的对象。
只可惜
你不是桔梗转世。
也不是可靠的信托机构产屋敷。
你正在想着要如何悄无声息地杀了枫,不让她影响到你跟桔梗的关系,更不会让她以令人怀念的姿态永远留在桔梗心中,就察觉到怀里的桔梗明显地挣扎了一下。
你稍稍松开她。
顺着她略显严肃的目光望去,表情立刻僵在脸上。
嚯!
忘了四魂之玉这狗杂修了!
你一把扯下挂在脖子里的四魂之玉。
把它搁回桔梗掌心,瞧着被污染成黑色的四魂之玉,瞬间恢复成漂亮的淡粉色,立即用佩服赞叹地语气感叹:
“不愧是桔梗!”
“不像我,心灵太过薄弱了。只是一想到曾经伤害过你的半妖可能还活着,心中的怨恨就无法平息,只想马上宰了他。唉,明明是受害者都会有正常的情绪,四魂之玉却还是给我摆脸子。由此可见,它真不是个好东西,等收集齐了,咱们就把它丢到地狱去,让它该死死。”
夸完还不算。
你扭头捡回背包,稍稍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就准备拉上桔梗,离开这乱七八糟的地方。
不曾想,你只是远离了桔梗片刻。
枫婆婆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完全忘记你刚刚甩在她脸上的巴掌。
死死抓住桔梗的袖口,老泪纵横地望着她,痛心疾首:“桔梗姐姐,即使犬夜叉已经坠崖生死不明,都不能让你的灵魂得到安息吗?”
马德!
马德!!
你倏然扭过头。
强烈的杀意和怒气在血管里崩腾翻滚,仿佛炽烈的毒焰,烧得你双眸猩红,手指死死捏住背包,像是扼住枫婆婆的脖子,用力到不停发抖。
枫婆婆躲在桔梗身后。
借着她的身体,阻挡你吃人的视线,哽咽着继续说出杀人诛心的话:“桔梗姐姐,你……真的就这么留恋人世,非要以这副虚假丑陋的模样活下去吗?”
“你叫谁姐姐?”
“你他爹的叫谁姐姐?!”
你勃然大怒,“明明桔梗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却一而再再而三要求她去死,都这样了,你也配叫她姐姐?”
枫婆婆瑟缩了一下。
可身前的桔梗却让她有了跟你叽叽歪歪的底气:“是你不懂!桔梗姐姐曾经是圣洁崇高的巫女,如今,却以这种虚假的姿态徘徊于世,这是对她的玷污和羞辱……”
“那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火冒三丈。
反诘的腔调尖利、冰冷又戾气十足,“我只是一眼没看见,你就把四魂之玉搞丢了!如果不是为了给你收拾烂摊子,四魂之玉根本不会碎!而我,也根本不需要到处寻找四魂之玉碎片,几次遭遇危险!”
“身为巫女,却连四魂之玉都守护不了!”
“真尼玛废物!”
“都是因为你不中用,才会使得四魂之玉这个煞笔玩意儿,从一个变成了无数个,搅得无数人无辜殒命。现在,好不容易桔梗复活过来,你就算再嫉恶如仇,面对收集四魂之玉有了可能的事实,也该懂得轻重吧?可你却非要桔梗去死!”
“你拍拍自己的胸口,你还有良心吗?”
“漠视自己姐姐的痛苦,漠视无辜之人的性命,漠视自己造成的一切苦难,
只为了成全你对圣洁崇高的狭隘理解!”
“我呸”
“你以为你有什么可骄傲的?”
“你以为你配跟桔梗说三道四?”
“你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好东西吗?”
“呵,你是活着,可你却害得那么多人无辜殒命,如果我是你的话,强烈的负罪感早就驱使我羞愧自杀了!”
“好好看看你自己!你究竟是桔梗的妹妹,还是四魂之玉的妹妹?还是说,你就是单纯的心理变态,天生的贱骨头,就是不喜欢别人把你当人的桔梗,就是喜欢倒贴打瞎你眼睛的犬夜叉?”
枫涨红了脸。
想要解释什么。
可被你机关枪似的一通炮轰,顿时变得讷讷,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
桔梗脸色愈发凝重。
垂眸凝睇着掌心一小块的四魂之玉:“它碎裂成无数片了?”
起初看到残破的四魂之玉,她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直到从你口中听到那只言片语,她才意识到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棘手那么简单了。
你点点头。
即使是在暴怒中,也时刻关注着桔梗。
她一发问,你就从那种情绪中抽离,缓和了声音,将之前发生的一切说清楚。
“一起去收集吧。”
你拉住桔梗的手。
将她从严肃的思忖中带出来,迎着她清亮的眸子,再次提出自己解决问题的办法,“等收集齐全了,我们可以把它交给西国之主月姬,她是异常强大又很可靠的妖怪,根本看不上四魂之玉这种东西,不过,她肯定也不介意收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当做藏品。”
桔梗没有立刻反驳。
你就当她同意了。
兴冲冲拉着她离开。
刚走出两步,你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扭过头,盯向枫婆婆的目光幽寒无比。
一字一顿。
冷声阐述自己再也不许触及的底线。
“我是个好人。”
“看在你父母很可能救过我女儿的份上,我不杀你。”
“只是,再让我看见你跟我玩你爹的双标,我不仅会杀了你,还会把你父母骨灰都扬了!”
“只是救过我女儿而已,却也让她经历了远超同龄人的苦难……绝对不会原谅你们!不想变成犬夜叉的话,就管好自己那张没用的嘴!”
你一脸凶神恶煞。
只顾着下最后通牒,根本没注意到身旁的桔梗不着痕迹侧目瞧向你,眸光定定间,柔美秀丽的面容渐渐缓和,神情亦不复之前紧绷严肃。
你一无所觉。
威胁完吃里扒外的枫婆婆。
边拉着桔梗走,边耐心开导劝慰她。
“桔梗,别让那些无聊的规矩束缚你。”
“即使如今的身体是由骨灰烧制而成,你也依旧是你,依旧是我心心念念的女儿,没有任何大义正论能够与你相提并论。”
“只是换了具更好用的身体而已。我同样也不知道换过多少具身体,可我依旧是我,我不觉得自己跟过去有什么改变。”
“要我说,从人类到异类,从人类到人类,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有没见过世面的蠢货、狭隘偏执的卫道士、固步自封的蠢蠹,才会为了心中的大义,强迫别人付出性命。”
“可大义这种东西,是用来要求自己的,而不是用来约束别人。”
“桔梗,也就是你性格好,才会容忍枫冲着你狺狺狂吠。同样的事情,别说发生在我身上,哪怕发生在宿傩就是你弟弟身上,他只会毫不迟疑捏死枫,哪怕枫是他亲妹妹更别说她还根本不是。”
“这可不是拿
话哄你。”
“在他很小的时候,只是因为别人说他长得丑,并嘲讽了他几句,就差点把别人杀了……他是非常自由的孩子,不喜欢被束缚,更不喜欢被命令。”
“而强大的实力,让他根本不在意外人的眼光。哪怕舍弃身体,化身诅咒,他也丝毫不畏惧……”
桔梗:“诅咒?”
见她终于又跟你搭话,你非常高兴。
没有停下先行的脚步,只是扭头望她,笑靥如花:“正统名字似乎叫咒物。具体情况,你弟弟没有告诉我,我只知道他留下了二十根咒物手指,一旦被人类受肉,那他就会以咒灵的形式重现于世。现在的话,他应该还只是个剧毒的咒物。但根据他跟我的约定,在不久之后,他就会出现,跟我们团圆。”
“所以”
“从人类到异类,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
你更紧得握住她的手。
温暖的掌心熨帖着她的手指。
“桔梗,只要我们的心还是属于自己的,只要我们的意志还掌控在自己手里,只要我们的思想还是根植于自己经历,那我们就还是我们自己。”
“人类的寿命短暂,可我们却侥幸拥有了第二次人生,得以在崭新的岁月里重逢,这是旁人求而不得的幸运。”
“我们没必要怀疑自己,更没必要让所谓虚名困住自己……安心享受这一切,等你弟弟归来,我们一家人就……”
你满心欢喜。
不停跟她说着憧憬未来的话。
不曾想,明明是空旷的山崖之,身体却陡然撞到一堵结实的墙,突如其来的反作用力差点让你摔倒。
你捂着抻得生疼的脖子。
面露不虞,就要回过头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妨碍你。
然后
你立刻倒吸凉气。
声调不受控制拔高一度:“杀生丸?……你怎么会在这里?”
可就在问出来的瞬间,脑海顿时灵光一闪。
你眼睛一亮。
想也不想抬起空着的手,指着犬夜叉坠崖的方向:“在下面在下面!……我就说那个半妖怎么突然有了那么强的实力,竟然能近距离抵挡住M500的威力,现在想来,肯定是因为铁碎牙在他身上的缘故。”
“嗐,你爹可真会跟我添堵!”
“不过没关系,他儿子很快就要去陪他了。得到铁碎牙后,如果他还有一口气,记得帮我把他宰了,不然,小心他哪天砍断……”
“你们一家人?”
薄金色的眼瞳睥睨而来。
清冷淡漠的话语打断你不怀好意的提议。
你愣了一下。
好半晌才意识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从哪里来。
作为你曾经经历的见证者,你也没有什么好隐瞒他的,当即详细重复了一遍:“是啊,我们一家人。我是妈妈,桔梗是心爱的女儿,宿傩是心爱的儿子,虽然没有父亲这种东西的存在,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是……”
第103章 再见缘一
下一息
白色绒尾倏然飘至眼前。
你猝不及防。
眼睁睁看着那毛绒绒长尾充斥占据了整个视野,身体陷入突如其来的失重之中。
你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桔梗的手指已经自掌心滑落。
“杀生丸!”
“闭嘴。”
你被他凶得一愣。
好悬没被噎死。
好不容易从铺天盖地的毛绒绒中探出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再次身处高空之中,下方是烟雾缭绕的茫茫云海,哪怕眯起眼,也无法看清悬崖之巅蚂蚁大小的红白人影。
“你在胡闹什么啊?”
你有点生气。
却根本顾不上指责他。
眼前的一切,让你着急忙慌揪住捆着你的绒尾,示意他赶紧调转车头,“快快快!快把我送回去!我根本不认路,你把我带走了,我后面要怎么找到桔梗?”
杀生丸不回答。
悬崖离你越来越远。
很快隐没于层层叠叠的云海雾霭之中,再不可见。
你心底空了空。
再次离开女儿的事实,让你非常难受。
哪怕杀生丸不坏,曾经还帮了你很大的忙,也不妨碍你心生怨怼,不满地瞪着他颀长高挑的背影,咬牙切齿:“杀生丸,我要告诉你妈!”
“告诉你妈你根本不务正业!”
“不专心做个合格的大妖怪,竟然染上你爹的坏毛病,尽给我一个柔弱无辜又可怜的人类添堵!”
回应你的,是杀生丸满是讽刺的冷哼。
你更生气了。
有心掏出背包里的手、枪,给他这只矜贵傲慢的小狗一点颜色瞧瞧,可你低头瞥了眼下方令人头晕目眩的高度,思忖片刻,还是停下了找死的行为。
当初你只是埋了埋他的绒尾,就被他威胁丢下去摔死,这要是从背后给他一枪泄愤,恐怕会直接被他用毒融成一滩血水。
你好不容易才跟女儿重逢,绝不能为了一点点小事,就再次留她一个人!
你得活下去。
你会活下去。
你要活下去。
不知过了过久。
杀生丸停在毫无特色的荒原之中
四周是茂密的丛林,
中间是郁郁葱葱的草地。
一条明亮的溪流蜿蜒而来,将丛林和草地分成两半,泠泠水面上跃动着明亮阳光,令人心旷神怡。
除了你。
你没心情欣赏景致。
更没有心思纠结杀生丸怎么突然就来给你添堵了。
左右不过是他察觉到了你在利用他解决犬夜叉,心生不忿,故而借此泄愤。
你前后左右探头。
极力想要分辨出的。
然而,糟糕的方向感在晕头转向的失重中,早就变得寥寥无几,你根本记不得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被带过来的。
你没慌。
选择听从内心的指引,挑了个喜欢的方向离开。
“反了。”
清冷矜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你脚步一滞。
片刻后,果断调转方向。
虽然杀生丸有傲娇嘴硬的特质,但他并不是会为了泄愤就说谎的男人。
只不过,在路过他的时候,你还是有点气不过。
飞快拉起他垂在身侧的胳膊,张嘴就是狠狠一口,直接在他生着鲜艳妖纹的手背上留下清晰的牙印。
你动作已经很快了。
可杀生丸的动作更快。
轻易抓住了你收不及时的手腕。
他侧目望来
薄金色的眼瞳冷冷一扫。
锋利如刀。
“是你先的。”
你毫不心虚。
直直与他对视,“这下我们就两清了。”
杀生丸:“两清?”
你:“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心爱的女儿,还没来得及好好跟她相处,就被你带走了。也就做出这种事的是你,我不跟你计较,但凡换成你父亲,敢这样跟我太岁头上动土,早就被我捅成死狗了。”
解释完,你瞧着他神色似乎放松下来,挣了挣手腕。
没用。
还是被牢牢攥住。
正当你纳闷杀生丸怎么变得这么小气吧啦的时候,就听见他冷不丁问:“心爱的女儿?”
“是啊。”
“桔梗就是我心爱的女儿。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真是一刻也不想跟她分开。”
你一边回应,一边转动手腕,试图从他掌心抽出来。
杀生丸:“与继国缘一的女儿,就这么重要?”
你偷摸的动作一滞。
下意识仰起头,眸光难掩异色。
却见他垂下头,俊美到模糊性别的脸,隐没于鬓边垂落的发丝之中,浓密的眼睫也垂下斑驳的阴影,让人无法看清他神情。
你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他攥住的左手略微抬起,露出还在渗血的手背,以及扭曲成奇怪形状的大拇指。
“不疼?”
你再也没忍住。
脸色陡然变了几变。
哪怕刻意收敛了心神,听到这个问话,沾血的手指也忍不住抖了抖。
疼啊。
怎么不疼呢?
只是再见到女儿的欣喜,以及对枫婆婆和犬夜叉的厌恶和憎恨,让你暂时忘记了疼痛而已。
现在被他这样一提,你只觉得手指头正随着心脏跳动的节奏,突突跳着疼,疼得你直想龇牙咧嘴。
可
这种话谁都可以问,唯独杀生丸不应该问。
他是中天之月。
应该高悬于苍穹之上。
永远目视前方。
永远凛然高傲。
而不是垂下眼眸,落入世俗困苦的尘埃。
你一向想得开。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很少自责。
素来是能指责别人,就不轻易埋怨自己。
可现在,丝丝缕缕的难过爬上心头。
哪怕有自作多情的可能,内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做错事般的彷徨无措。
杀生丸没有对不起你。
哪怕是被犬大将那样算计,他也没有非要杀了你,去维护他最看重的大妖怪尊严,甚至,还有意无意帮了你那么多。
他是个好人。
即便高洁的中天之月注定会跌落尘埃,你也不想自己成为那个推手。
是以,你直白点头:“疼啊。不过,你要是亲亲我的话,我可能就不疼了。”
油腻。
是一切好感的死敌。
拥有远超想象的强大杀伤力。
你话音未落,杀生丸就触电般松开攥着你的手,妖异俊美到模糊性别的脸变得非常难看,俊秀的眉毛顷刻间拧成一个死结,睇过来的薄金色的眼瞳凌厉异常。
你笑了。
举手做出求饶的姿态:“别生气别生气,不愿意亲亲我就算了,那送我回去,这个总能做到吧?只要见到桔梗,我肯定哪里都不疼了。作为回报,我也不跟你妈妈告状了,怎么样?”
杀生丸:“闭嘴!”
……有点凶。
你摸了摸鼻子。
他不愿意答应也在情
理之中。
你原本也没指望他送你回去。
顺着他提醒的方向,沿着溪流流向朝外走。
眼瞧着茂密的灌木浓阴完全遮挡住杀生丸的身影,又走了半刻钟,你才小心翼翼抖落沉重的背包,边吸着气,边从里面翻出必备的药品纱布,简单冲洗过伤口,将自己伤得比较严重的左手包扎起来。
包扎的过程还算简单。
就是最后把绷带打结有点难。
不等你用上牙,身侧就突然伸过来一双手,利索将绷带系了个结。
是杀生丸。
你下意识:“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杀生丸掀起眼睑。
似乎是嫌弃又鄙夷地瞥你一眼。
开口、爆出绝杀:“继国缘一就在下游的村子。”
你表情僵在脸上。
心脏重重一悸,一缕猝不及防的痛意顺着血液便袭全身:“……他竟然还活着?”
杀生丸直起身。
答非所问:“还要回去找你心爱的女儿吗?”
你瞬间回过神:“当然!”
杀生丸:“你准备在心爱的女儿面前,亲手杀了她的亲生父亲?”
你摇摇头:“宰了继国缘一很重要,但桔梗更重要。”
“而且,杀人的样子太难看了,我不能再让桔梗看到我那么可怕的样子。继国缘一想杀随时可杀,可她现在正是虚弱需要人陪的时候,我不可能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本末倒置。”
杀生丸:“如果只是担心她的安危,那么,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你仰头望他:“这是什么意思?”
杀生丸:“有人陪着她。”
你:“谁?”
杀生丸金瞳乜斜而来。
片刻后,清冷优雅的嗓音发出嘲弄十足的声线:“那个被你舍弃的孩子。”
“啊?”
你顿时忧心忡忡,急道,“还是别吧?你父亲的基因不好,单看犬夜叉就知道了,半妖什么的,中看不中用啊。如果不是月姬的血脉足够强大,你也……”
薄金色眼瞳冷冷瞪来。
你一个激灵。
就在你以为他要发怒的时候,他却径自转过身,没有再给你质疑的机会:“他马上就要离开了。”
被赶鸭子上架。
你苦恼皱眉。
算了算了。
处理完继国缘一,再去找桔梗也是可以的。
说不定还能借那个孩子的光,让杀生丸再捎你一程。
念及此,你也不再纠结,重新捡起背包,飞快跟了上去。
****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在思考自己跟继国缘一再相见时的场景。
白天,或者黑夜。
春秋,亦或者夏冬。
当无牵无挂的你,再次跟继国缘一重逢之时,那个年迈苍老的挂逼天花板,究竟会冲你露出何等表情?
会不会也像见到黑死牟那样,过于强烈的真挚情感,让他望着你流出泪来?
你幻想过太多次。
以至于不管是怨恨,还是憎恶的情绪,都已经可以淡然视之。
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被他的举动气得眼前发黑。
那是一个安静祥和的村子。
生活着简单几十户人家。
当你背着背包,顺着溪边小路走入村子时,一眼就认出了身处孩童之中的继国缘一。
他依旧穿着红色羽织。
曾经被你捏在指尖把玩的深红色长发,已经变得花白。
俊朗的面容也随着岁月的流逝,失去往日风华。
如果不是身形
挺拔如昔,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和善老头儿,正抱着咯咯笑的孩子们含饴弄孙,享受着身为长辈的喜悦。
可他是继国缘一!
他的妻子死了。
他的女儿丢了。
他不去拼命地自己的女儿,反倒抱着别人的孩子,露出那样慈爱珍视的表情,是想让别人的孩子,取代自己孩子,以忘却失去的痛苦吗?
如果是这样,只能说明他根本不是真心!
只有不纯粹的爱,才可以被替代。
他不爱你。
更不爱你们的孩子。
所以,才能毫不眷恋地投胎转世,去成为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拥抱幸福的来世,再不回头看你们一眼,任由你们溺毙于过去的泥淖,再也无法得救。
第104章 梦寐以求的目标
你冷冷注视着孩童之中的继国缘一。
心中杀意愈发尖锐。
不由觉得一枪崩了他,真的太便宜他了。
凭什么?
凭什么被不幸境遇毁掉人生的只有你跟桔梗?
凭什么他就能轻易释怀你跟桔梗的生死,丢下满地烂摊子,在找到哥哥后,毫不留恋地安安心心转世投胎去?
你抬起尚且完好的右手,捂住沾染了女儿灵力的眼睛。
他祸害了你。
也祸害了你心爱的女儿。
让你们栽了这么大一跟头,却妄想顺顺利利抽身而去?
呵。
真是做梦!
即便对他来说谁都可以、是谁都不重要,可在他承诺成为你丈夫的那天起,他就是你的人了。
只有你抛弃他的权利,绝无他反客为主的可能。
……
……
继国缘一异常敏锐。
你们还相隔还很远,他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深赫色的眼睛自孩子身上移开,直直眺望而来。
你不闪不避。
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他。
继国缘一霍然站起身。
素来沉稳的脚步,竟显出几分失态,磕磕绊绊朝你走来。
“……羽、羽衣?”
你没有回答。
将他领入村外的荒野。
继国缘一低着头。
捧起你裹着绷带的手,注视着上面洇出的红色痕迹,掌心微不可查发抖:“……怎么受伤了?疼吗?”
“不疼。”
你任他捧着。
冲他露出温柔的笑颜,“哪有当日因为你失言,害我们所有人皆殒命鬼手来的疼?”
继国缘一身形一颤。
艰难仰起头,深赫色的眼底满是悲色:“你……想起来了?”
你点点头:“你是怎么想的?”
在他不解其意的目光中,你偏头微笑,“看着我一无所知地用自己女儿的名字生活,看着我成为别人的妻子,为别人生儿育女,那个时候,你究竟是怎么想?又究竟是何种感受?”
“对不起。”
他不敢看你。
低下头,喑哑着声音向你道歉。
笔直的脊背像是霜打的茄子,再不复先前挺拔。
你静静瞧着他。
吃了那么大一闷亏,血淋淋的经验和教训,早就让你不可能再恋爱脑上头,去喜欢一个给你带来莫大不幸的男人。
可眼睁睁看着他瑟缩佝偻着腰,素来淡漠从容的神之子,在自己面前显出几分不可言说的沉沉暮气,心底竟泛起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
莫名想要流泪。
你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
问题不大。
“我不需要道歉。”
“我也没有怨恨因为你的言而无信,从而害得我们惨遭不幸。”
继国缘一深深弯下腰来。
你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捧着你左手的手掌抖得更厉害,并没有刻意化解无端涌上眼眶的泪意,此刻洇湿长睫,顺着苍白的腮簌簌滚落,在衣物上烙下斑斑深痕,“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缘一,我们的女儿呢?我好不容易生下来,由我们一起给她取名‘羽衣’的女儿呢?”
“对不起……”
继国缘一艰难道歉。
原本就萧瑟颓败的身形,此刻愈发佝偻了。
“为什么要道歉?缘一,她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死在那晚……我很确信,在我死亡之前,已经把她安置在了安全的地
方。”
“你去找过她吗?你去认真寻找过她吗?就像……你一直记挂着黑死牟,昼夜不息地寻找他一样,你去寻找过我们的女儿吗?”
“对不起,对不起……”
继国缘一捧着你的手,泣不成声,“是我没用,没能找到她……”
感情淡漠近乎无的神之子,在你面前哭得像个正常人。
有那么一瞬,你都要以为他已经尽力了,是你强求太过,是你在故意为难他。
可很快,你就从那种不对劲的开脱情绪中脱离出来。
“好,我换个问题。”
你深吸口气。
咽下喉中涩意,泛红的眼睛不容拒绝地跟他对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在你认出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及时告诉我?”
“在我还是你妻子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吧?”
“她是我生命的延续,是继承了我所有爱与希望的珍宝。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缘一,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
继国缘一半跪在你跟前。
颤抖的额头抵在你手背上,语无伦次道歉。
“缘一,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你呼吸哽了哽。
俯视着他花白的长发,冰凉湿润的痕迹爬满脸颊。
“在我茫然无知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在我为了新的孩子百般筹谋的时候,在我专心致志怨恨你不靠谱,以至于害死我的时候,我的女儿、我们的女儿……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再也不可能得到任何疼爱和庇护!这世上最可怕的苦难,都将化作无情的风雨,直接降临在她身上!”
“我本该有机会阻止这一切发生,我本该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
“缘一……”
你哽咽了一声。
蹲下身,伤痕累累的双手捧住他的侧脸,噙满泪水的眼睛直直望入他羞愧难当的眸底,“你爱过我吗?你……真的在意过我吗?”
继国缘一掌心贴在你手背,颤抖着陈述自己的真心:“歌,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们,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才会没找到羽衣……”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打断他的话。
质问的声音很轻。
略带茫然的语气,更是轻易击溃他本就不结实的心防,“那时候,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救救我们的女儿。你是神明的宠儿,拥有普通人所没有的实力,还是鬼杀队里令人尊敬的剑士,你救过、帮过那么多人,我已经不奢求自己可以得救,只希望你能救救我的女儿,结果……你却告诉我,对不起,你没找到她?”
“现在距离我第一次从这世上死去,已经至少过去了六十年。我们的女儿……纵然她可以活到现在,可我还能在死亡将我们分开之前,顺利找到她吗?”
“本来,我足足有六十年的时间,可以用来寻找她、陪伴她,可现在,一切都成了奢求。”
“那时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伟大?”
仿佛太多痛苦积压心头,你质问的腔调一转,逐渐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声音一点点拔高,变得刻薄又刺耳。
几乎是哪里戳人疼就往哪里戳。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跟自己的兄长生儿育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沉浸在虚假的快乐中,用自己女儿的名字过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无私又崇高?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奉献世人,足够被推上神龛之上,受众人膜拜敬仰?”
继国缘一流着泪:“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质问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你从他掌
心抽出手,后退两步,拉开跟他的距离,被泪水打湿的双眸死死盯着他,“你自己找不到,你自己放弃她,为什么也要让我找不到,让我放弃她?!”
继国缘一想要拉你的手。
你直接后退躲开。
并狠狠瞪了他一眼。
“都怪你!”
“是你害了我,也是你害了我们的女儿,更是你让我们再也无法相见!”
“好后悔啊,继国缘一……”
你冷漠俯视他。
在他哀求的目光中,话语愈发尖酸恶毒,“如果当初没有收留你,就好了;如果当初不曾嫁给你,就好了;如果你从一开始便死掉,就好了。”
“那样的话,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幸福。”
“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好好活下去……包括你心心念念的兄长大人。”
“只怪我心存侥幸,早就知道你是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却没想到,你竟然能糟糕到这种地步。跟你比起来,鬼舞辻无惨都显得那般乖巧懂事。”
“即使做他的妻子,下场都不会比做你妻子更坏!”
你直接将他贬入泥里。
面无表情看着他蜷缩着脊背,整个人都被无法承受的巨大痛苦压垮。
继国缘一绝非恶徒。
他之所以不告诉你女儿的事,大概是因为当时惨烈的痕迹让他以为女儿被吃掉了,与其让你回忆起一切,跟他一起痛苦,还不如让你重新活在崭新的生活里。
毕竟,纵然他是神明的宠儿,也只是人类而已。
可没有妖怪那种,透过气味辨别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奇异本领。
但这并不妨碍你用最恶毒的对比,践踏他的感情和内心。
黑死牟和鬼舞辻无惨。
虽然这两人都曾是你前夫,但他们对于继国缘一来说是不同的。
前者是他心心念念的兄长大人,而后者是让他失去一切的罪魁祸首。
哪怕继国缘一真是自闭症的天才挂逼,天生感情单薄,恐怕也一时无法接受你会觉得鬼舞辻无惨比他更好的事实。
而这样的他,宰起来非常简单。
枪声细微。
梦寐以求的目的已然实现。
你长长呼出一口气。
枪支塞回袖里,随手抹掉脸上冰凉湿润的水渍,微微歪头,就与那双说不出是痛苦、还是的愧色的深赫色眼瞳四目相对。
蓦的,你粲然一笑:
“我们都死了,凭什么你还活着?”
“你以为说句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任由你忘却一切痛苦,顺顺利利轮回转世,重新开启新的幸福人生?”
“继国缘一,你在痴心妄想!”:,,。
第105章 是个人才
这样说着。
你缓缓捂住右眼。
俯视着气息逐渐微弱的男人。
“你将成为这世上最糟糕的东西。”
“哪怕我会失去这份从女儿那里得到的力量,也绝对不会允许你重新拥有顺遂美满的人生,更绝对不会许你再以神明之子的高洁身份出现人前,独善其身。”
“所以”
“成为诅咒吧。”
“成为属于我的诅咒。”
继国缘一仰视着你。
眼中满是悲伤。
哪怕生命已经来到尾声,脸上也没有丝毫怨恨后悔的神色。
到最后,他也只是用力攥住你衣角,声音近乎无地吐出一句“别哭,不要为我这种一无是处的男人难过”,便断绝气息,颓然倒在你跟前。
你缓缓蹲下身。
手指撩开他散乱的鬓发,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打量着继国缘一。
他表情非常平静。
如果不是脸上残留着泪痕,看起来就像是睡过去一般。
你凝神注视了他许久,才把衣角从他紧攥着掌中扯住来,望着衣物上留下的几个猩红的血印,眸色变了几变,到底是没忍住,长长叹息出声:
“真是的……沾血的衣裳可是很难洗的。”
你不由抱怨。
不知怎得就想起他最后跟你说的话。
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果然很笨啊。
竟然觉得你在难过。
怪不得会跟黑死牟打出BE结局……
你怎么会难过?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你就无比期盼着他的死亡。
如今,你不仅亲手杀掉了他,还恶毒地诅咒了他虽然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但这并不妨碍你激动得浑身发抖,由内而外泛出难以描摹的愉悦和惬意。
至于哭……
那只是你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已。
在想达成目标的时候,在有求于人的时候,在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时候,适当哭一哭、示示弱、卖卖惨,就可以让他们为你所用,何乐而不为呢?
只要不伤害无辜的人,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不惜一切代价让自己过得好,根本没有任何好指摘的地方。
更不要说,你只是PUA了一下烂韭菜的心灵而已。
纯纯正当防卫。
姓罗的来了都不能拿你怎么样。
你自鸣得意。
觉得自己就是无法无天的张三,是恢恢天网都逮不到的小鱼。
可不等你高兴太久,就被堵住了。
黑死牟。
纵然跟自己的胞弟几十年不见,岁月将对方摧残得面目全非,也不妨碍他一眼就认出你脚下的死者是谁。
你:“……”
黑死牟六目微沉。
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你吹了声口哨。
瞧着这刺激的场面,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要杀了我,替你弟弟报仇吗?”
黑死牟按着刀柄的手没有松开:“……为什么?”
你:“什么为什么?”
黑死牟:“为什么……要杀他?”
你微微一笑。
仿佛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在他雷区蹦迪:“那你呢?明明已经变成鬼舍弃一切,为什么还要在意一个跟你背道而驰的人类?他死了,你不就不战而胜,自然而然地超越战胜他了吗?”
黑死牟目光沉肃:“那不是我所追求的胜利。”
你脸上笑意不变。
他大概是认出了你。
只是,在他心里,你跟他弟弟还是没法儿比的。
所以,他才会这样凶你、质问你。
你眨了眨眼。
心里有点不高兴。
脸上当即浮出恶劣讥讽的笑,嘴巴一动,就要给他好好添添堵。
“该走了。”
清冷淡漠的声音传来,径直打断你尚未说出口的挖苦之言。
你扭头一瞧。
就看见矜贵优雅的西国贵公子正面无表情站在后方,没给你叙旧多话的时间,跟你四目相对的瞬间,转身离开。
四周暮色溟溟。
纵然阳光还残留着最后的浓烈的余晖,但盛夏树木繁茂,稀薄的光辉根本穿不透郁郁葱葱的枝丫,林间早已昏暗不清。
你想也不想就跟上去。
一方面,你还要靠他带你回去;
另一方面,你也不想再跟鬼有牵扯。
黑死牟是鬼。
跟他牵扯太多,说不定就会被鬼舞辻无惨察觉到什么虽然他的脑子根本不顶用,但你好不容易才找到女儿,实在一点险都不想冒。
光是收集四魂之玉,就已经足够烦人了。
你可不想桔梗莫名其妙又添上其他乱七八糟的责任。
鬼什么的,还是留给鬼杀队去处理吧。
等你再次回到桔梗身边,皎洁的明月已经斜斜挂在树梢枝头,清净的辉光如素纱罩了一地。
篝火摇曳。
橘黄色的暖光幽幽散落,给众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影。
桔梗警惕性很好。
她最先从休憩中醒过来的。
黑白分明的清亮眸子没有丝毫倦意。
紧随其后的,是个窝在桔梗怀里的少女。
她睡得迷迷糊糊。
揉着惺忪睡眼,茫然探出头来,凌乱的银色额发略微翘起一缕,嘴里含混不清地问:“唔,怎么了?”
直到她顺着桔梗的视线看去,目光触及杀生丸的身影,顿时眼睛一亮,忙挥着手跟杀生丸打招呼,生怕他跑错地方似的:“在这里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这时,枫婆婆才终于醒了过来。
桔梗迎上前。
好看的眉毛颦蹙而起。
清亮的眸子顺着你裹得严实的手,一点点上移,最后来到你脸上,神情愈发凝重:“发生什么事了?”
你下意识摸摸脸。
确定并没有破相,也没有出现其他什么意外状况,才道:“一切都好。手上的伤是被鬼女里陶搞出来的,但已经包扎好了,很快就会痊愈。”
“不是哦。”
银发少女插话。
双手亲昵地搭在桔梗肩上,只从她身后露出一颗头,冲你笑得眉眼弯弯,“姐姐并不是在问你手上的伤是在怎么来的,而是在问……好嘛好嘛,我不插嘴,父亲大人就不要再瞪我了,你好凶啊,我真的很害怕你会打我啊。”
说罢,她瑟缩地躲回桔梗身后。
仿佛是个饱受家暴折磨的可怜小孩。
你瞳孔地震。
愕然望向在场的唯一一位男性。
正惊疑不定着,就感觉到杀生丸气息变得更加冰冷了,当即如遭雷殛。
你浑浑噩噩。
不由瞧向那位还在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银发少女。
她长得很好看。
银发金眸。
眉眼生动。
腮上还有着尚未褪去的婴儿肥。
看起来很像缩小版月姬。
只是她过于年轻,浑身稚气未脱,完全没有月姬的雍容华贵。
如果不是外貌异于常人,
比起妖怪,她更像是谁家娇憨天真的姬君。
但
两句话,就把杀生丸气成这样,倒也是个人才。
念及此,你收回发飘的目光,转而望向桔梗,拉着她坐回篝火旁:“血的话,是我自己不小心沾上去的,你别担心。”
随口就是善意的谎言。
桔梗也没有揪着这点不放。
只是瞧着血迹已经洇湿干净的绷带,并在上面结出黑色血块,她有点看不过去,亲自帮你重新更换了一遍。
然而,不等你们好好说句话,银发少女就非常自来熟地趴到桔梗膝上,双手交叉叠在一起,脑袋埋于其中,应该是在抽抽搭搭地哭,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怎么了?”桔梗轻抚着她的发。
“姐姐……”
她颤巍巍仰起头。
露出满是泪痕的小脸,“妈妈不要我,父亲大人也不爱我,现在,我就只有你了,你一定不会嫌弃我只是个没用的废物半妖,就让我滚吧?”
仿佛说到了伤心处。
大颗大颗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圆润的下颌啪嗒啪嗒滚落,很快就将桔梗绯袴打湿。
你默默看着这一幕。
该怎么说呢。
就,可怜是可怜。
但也绝对没有她说得那么可怜。
半妖既不被人类接纳,也不被妖怪承认。
可她不一样啊。
她的出生是月姬允许并接纳的。
不管她的父亲究竟是谁,她都不可能经历犬夜叉那般苦楚。
尤其
她那看起来就被养得很好的圆润脸型,让她的委屈和哭诉看起来都是那么不靠谱。
你是喜欢女孩子没错。
但你也并不是傻子。
并不是所有女孩子在你面前哭一哭,露出委屈的表情,你就会昏了头,心软得失去理智,任她予取予求。
就像枫。
你该打还是打了。
才不管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只可惜,桔梗跟你不太一样。
她太温柔了。
温柔到哪怕明知道对方可能不纯粹,只要对方还有一丝真意,就不会吝啬给予对方安慰和鼓励。
“不会。”
桔梗就像你预料的那般,柔声宽慰着啜泣的银发少女,指腹轻轻拭去她腮边的泪珠,“只要你不介意,就没有人会让你离开。”
银发少女破涕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