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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鬼 风枫织 19796 字 4小时前

第101章 逗弄 艾博士

“慕教授, 您这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吗?”

慕枫不愧是在整个气象局研究院一呼百应的人物,此时研究员看木析榆的表情堪称粉丝见人生偶像。

明明在一个系统,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也不知道这种偶像情怀到底怎么维持这么久还没破灭。

不过,木析榆现在根本没心情理会她,只挑眉好奇地看着这位目前还没他腰高的小老大。

不得不说, 这位才是从小看到大, 那张不笑时的冷脸和现在简直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个时期的昭皙几乎没有多少活气。他站在这等一场谈话结束, 没有任何情绪表达。

看着他,木析榆忽然想到了一个很贴切的词——

空心人。

“慕教授,慕教授?”

被声音打断思绪, 木析榆回过神,挂上了慕枫一贯的温和微笑:“抱歉, 在想实验的事, 你们这是要去哪?”

“这个孩子刚刚体检结束。”研究员示意他看没什么反应的昭皙, 叹了口气:“稍微有点营养不良, 他最近挑食。”

“为什么,心情不好?”说话时,木析榆一直注意着昭皙的反应。

“最近逼他逼得有点紧了, 在闹脾气。”研究员有点无奈:“不过能闹脾气也是好事, 心理和精神测试会稳定一点, 比‘A’那种平时一声不吭, 张口就咬下人一块肉的好。”

“是么?”木析榆不置可否的笑了, 他忽然面对昭皙蹲下身,伸手拉过他一条胳膊。

这一刻,木析榆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视线终于落到了自己身上, 带着诧异和一丝没有被掩盖得很好地审视。

和现在习惯左右逢源,张嘴就能怼的人背过去的昭老大相比,一个没长起来,还沾点哑巴的小崽子在木析榆面前,危险性约等于零。

所以,木析榆连眼都没抬一下,直接拉开衣袖,看着胳膊上明显是针头留下的一片瘀青。

忽然间,木析榆又想起了当初老板娘和他说过的话。

[他当时瘦得要命,浑身都是青青紫紫的针眼,一看就是从哪逃出来的]

结合着当时昭皙为了套自己话主动透露出的那些,虽然木析榆差不多能猜到和气象局研究院有关。但当猜测被验证,他还是觉得有些割裂。

这么一个人居然也深陷过泥潭吗?他从气象局逃离,又为什么再次回来?

中间发生了什么?

越来越多的问题开始浮现,可现在不是探究的时机。

所以他很快松手,起身时相当管不住手的在昭皙脸颊上捏了一把,旋即顶着那人微愣后逐渐冷的冻人的目光,面不改色地朝研究员点头:“是不太健康,最好多加点蔬菜。他这几天还有别的什么实验?”

“除了例行的体检就没了。”研究员回答:“艾博士那边暂时停掉了他的血液检测,现在由A顶上。”

“嗯,去吧。”木析榆没再多问,只在离开前垂眸对上昭皙面无表情的脸,相当愉快地把他微长的头发揉乱:

“好好养着吧,回头我去看看他的状态。”

目送两人离开,木析榆一边回味着小老大眼底闪过的那丝惊诧和恼怒,一边趁着这会儿把整层楼逛了一圈,以防露出马脚。

不过他其实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他都用一张和亲爹只有眉毛像的脸顶了慕枫的身份,再穿帮能穿到哪去。

虽然目前情况不明,周边的雾也并不稳定,甚至随时可能被一些东西发现。

但木析榆脸上并不见多少紧张,甚至相当悠闲地拐进一间档案室。

刷卡进门,木析榆全程没有受到一点阻拦,顺利得像走在自己家。

直到站在其中放影像资料的区域面前,木析榆抽出一张最近标签的固体硬盘,喃喃自语:“好吧,我收回这个身份不好的发言。”

拿到东西,他没急着离开,而是顺着架子看上面的一串标签。

标签写法和慕枫以往的习惯完全一致,木析榆很快在档案室最尽头站定。

档案编号:[C06-1023]

C打头的机密文件?应该是登阶计划目前的项目整理。

不过能放在这大概不是完整版本。

木析榆眯了下眼,伸手查看上方的密封,旋即毫不犹豫地撕开。

不出所料,档案第一页列举了12项名称,后方标注了主要负责人。

最常见的名字毫无疑问是慕枫,一个人占据了六项,而让木析榆惊讶的反而是另一个名字——艾·芙戈,一个偏向东欧地区的名字。

她的名字大多坠在慕枫后方,作为协助方或者第二负责人存在,但也独立负责了两个项目。

其中一个是基因与异能关系,另一个则是精神力解析及延伸。

在这个名字上停顿几秒,木析榆想起刚刚那个研究员有提到过艾博士,昭皙那边的实验大概率就是她负责的项目。

基因和精神力的延伸研究,这属于登阶计划的底层部分,也是一系列实验的基础。因此,它虽然不属于重点项目,但毫无疑问,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带队。

木析榆眯了下眼,将这个名字记下向后继续翻页想找到实验概述。

然而,不翻不知道,后面部分居然全是空白!

整整一厚摞纸,居然只有第一页有字。木析榆盯着被撕开的密封,觉得自己被亲爹和气象局合起伙一起耍了。

深吸一口气,木析榆不自觉磨了磨牙。巧放在旁边架子上的手机开始震动,他随手接起,没好气地回了句:“怎么?”

估计是没听过这位在实验室外这种口气说话,对面实习生当场被镇住,结巴了好半天才开口:“慕、慕教授,上午和您一起进去的人出了点问题,陈组长说您最好来一下。”

将密封随便贴上放回,木析榆动作微顿,脚步回荡在空旷的室内,倒是有了点兴致:“出问题?”

“对。”那个实习生犹豫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过了好半晌才回答:“他、他在自言自语,而且……出现了一样的畸变。”

等木析榆赶到现场,屋外只剩了陈组长和一两个明显很有资历的研究员。

见到他,陈组长快步迎上来:“他的身体在缓慢异化,我们检测到室内的雾气浓度在持续上升,初步判定是误吸入了过量K42。”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是否需要去做个检测?”

“不需要。”木析榆透过玻璃看向被束缚在金属台面上痛苦挣扎的年轻人,目光落在他同样略微鼓动的皮肤。

“他的精神力区间是多少?”

“125-130之间。”陈组长皱着眉回答:“和022很接近,但反应小了很多,很可能是间接吸入减少了能量。”

说着,她的目光逐渐带上思索:“这是否证明我们需要对浓度进一步削减?可惜022没留下身体,否则血液提取后二次处理很可能也是突破口。”

木析榆没应声,他观察着房间中那人的反应,伸手接过收声耳机。

注意到他的动作,陈组长同样收敛思绪看了过去:“精神熵值跌破30,他似乎在和什么人对话,一直是重复不断的内容。”

像在印证她的话,耳机电流声中夹杂着因呻吟而难以分辨的语句,听了好几遍木析榆才听清他话里的内容:

[不!离开!离开我!]

[你不是,闭嘴!滚开!滚开!]

[好疼!别走,求求你……]

三句话不断地在被重复,声音从最初的激动逐渐变为绝望的挽留,听了一会儿,木析榆摘下耳机后退半步,忽然开口:“你的判断是?”

“符合精神崩溃后的状态。”陈组长沉吟片刻:“和A当初的情况类似,只不过他的精神力非常稳定,才达到了目前的平衡。”

“精神崩溃?我倒觉得不像。”木析榆双手撑在桌上,瞳孔中倒映着玻璃冰冷的闪光:“目前有多少这种例子?”

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陈组长还是回答:“除了A以外还有三个。目前被隔离在第四层,艾博士那边在研究方案。”

忽然间,木析榆轻点桌面的手顿住:“目前的结论是?”

“大脑中枢平衡被药物破坏,症状和精神分裂相似。”她说:“目前前两个病例都伴有强烈的自毁倾向,艾博士亲自进行精神修复,但效果甚微。”

木析榆垂着眼没回答,签字笔在他手中转了一圈,等再次抬眼,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玻璃房内,神色晦暗:“稳定剂试过了吗?”

“稳定剂?听说它现在还不够稳定,成品也有限,不过听说艾博士那边尝试过。”陈组长诧异:“如果您需要,具体可以直接问她。”

又是艾博士。

这是今天第几次听到这个名字,气象局目前的整个基本研发包括后续处理似乎都由她直接负责,但是……

见他迟迟没有开口,陈组长又看了一次屏幕上持续上涨的数值,提醒道:“慕教授,他的状态随时可能恶化,先把他送……”

“不用。”

木析榆的眼底忽然划过一抹异色,他看着玻璃另一面剧烈挣扎的身影,片刻后淡声打断:

“找人来解剖,我要知道他身体里有什么。”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陈组长愣了一瞬,旋即有些犹豫:“这,他毕竟是在编人员,程序上……”

然而她的话依旧没能说完,木析榆将耳机放回桌上,语气淡漠:“那就让他同意,什么时候能开始?”

面对这么一句几乎将人权踩在脚下的话,可陈组长仅仅思索片刻,最终开口:

“明天。”

第102章 背腹受敌 鬼故事

得到答案, 木析榆最后看了眼屋内挣扎的人影,抬脚走出。

忽然来这么一出,当然也没有人有心情吃所谓的下午茶。木析榆直接拐进最近的休息室, 确认下午没有任何事后,嘱咐不要任何打扰就关了门。

将外套随手扔到一边,木析榆眉头皱得很紧。

他这次进来的目的主要是那场关于登阶计划的人体实验, 其次就是关于慕枫的过去。

关于实验, 作为亲历者的昭皙只透露出了只言片语,更多的东西目前很难从他口中得到。可仅仅这零碎的一点, 就已经叫木析榆感到头疼。

这里简直像一个大型蜂巢,无数错综复杂的关系横在这里,他得到的却只有碎片, 甚至很难摸清其中的关联。

将录像导入显示屏,木析榆拎着遥控器靠上沙发, 亮起的屏幕照亮他眼底的思索。

艾·芙戈, 这个名字听着其实有点耳熟, 但木析榆迟迟没想起来在哪听过。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否还在气象局。

不过, 无论如何,这个人知道的东西不会少。

很快,投影屏幕有了反应, 然而进度条已经开始, 眼前却只有花屏。

见过档案室的空白纸后, 木析榆对此见怪不怪, 只在闪动的沙沙声中静静等待。

大概三分钟后, 一丝高频率的声音从混乱的电流中流出,一开始是偶尔一声,渐渐地开始连贯。

无窗的室内, 木析榆的眉头渐渐紧皱,他试着分辨里面的声音,发现居然是无数掺杂在一起的低语,然后是——惨叫。

[啊!别过来,别过来!]

[你不是我!你是什么!?你是什么!?]

[救我!求求你们!救我!]

撕心裂肺的绝望越来越清晰,那是无数次出现在慕枫梦中的声音,而现在,唯一的观众仅仅坐在那里,片刻后缓缓闭目。

滋啦滋啦——

电流声再次扩大,直到将惨叫声再次吞没后,重新减弱。

进度条即将走到尽头,然而就在木析榆拿起遥控器准备关闭的刹那,他忽然听到了一丝几乎是飘在空中的声音。

那是……女声?

很柔和,像在安抚,她在说什么……?

她说,她说……

当虚幻的手从雾中挣脱按上他的肩膀的那刻,木析榆瞳孔骤缩,听到了贴在耳边的柔和微笑。

“她说:‘亲爱的孩子,恭喜你……迎来新生’。”

咔嚓!

瓷器破碎的声音让慕枫猛然抬头,下一刻,他捂紧胸口,任由那把刀不闪不避刺入虚幻的胸膛。

苦笑了一声,慕枫低头看了眼自己雾蒙蒙的胸口,连疼都不觉不到,顿时有点过意不去:“不好意思啊,要不你去把骨灰挖出来扬了吧,就在院子里那棵树底下。”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然而昭皙克制不住地抽了下嘴角,觉得这个莫名气人的说话风格有点熟悉。

当他再次站在这个人面前,昭皙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

慕枫是当时的气象局一手创造的神,他一个人吸引了整个雾都的视线,他经手的实验无数,带来的成就和罪孽也无数。

光辉和阴霾同时撕扯着这个人,硬生生将他撕裂成两半。

恨吗?说完全不恨是假的。

但要说恨,至少对昭皙来说,他不是死在最前面的那个。

垂下眼,昭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最终在他即将被刀卷入前抽出。

慕枫多少松了口气,然而还没等他准备说点什么,就听眼前人忽然开口:“你打开了一个雾景?”

含糊一声,慕枫有点狼狈地站起身:“嗯,你也看出来了,我现在是以雾鬼的身份短暂存在,现在所有的雾鬼都在寻找猎物。”

原本昭皙后退半步观察着这间屋子的布局,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我有点好奇,十年过去,雾鬼吃了什么人能化型成你现在这样?”

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笔记,昭皙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这里有什么人和慕枫的关系非常近?”

慕枫:“……”

慕枫有点头疼,他到底不算是原本的自己,被那把古怪的刀戳了一下后就更不稳定了。

再加上他一个科研人员,天天围着实验打转,本来就不常说瞎话,现在居然一时语塞,过了好半天才找到方向找补。

“你也不了解我,不是吗?”慕枫叹了口气:“你所在的项目不由我直接负责,你对我的印象也未必是对的。”

“你能找到这应该是查到了我过去的资料吧。这算是我的老家,有熟识我的人不是很正常?”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

“呵。”

听着这饱含着讥讽和明显知道什么的一声,慕枫当场没音了,开始扒拉他亲儿子的记忆,试图找到应对这个现场的方案。

然而,事实很残酷,慕枫只看到了和他一样狼狈退场的木析榆。

慕枫:“……”

这对吗?

在他不可置信的工夫,昭皙已经翻开摆在桌子上的一个相框,在看到里面老旧到有些失真的照片那刻,眼底闪过一抹浓重的冷意。

可这点异色几乎是一闪而过,当他再开口时,已经听不出一点异样:“当年那场事故真的只有两个幸存者吗?”

没料到话题忽然跳跃,但慕枫还是说了下去:“我其实并不清楚,关于这点,恐怕气象局知道的都比我多。”

慕枫斟酌着字句:“我知道的也只有刘知深,不过气象局不是已经找到了他了?”

忽然间,相框放上餐桌发出“咔”的一声。

慕枫下意识看向桌前那张居高临下缓缓勾唇的脸,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

“气象局的动向知道得真清楚啊,慕博士。”昭皙似笑非笑:“怎么,你这个镇里的老乡还有气象局高层?哪个不要命地违反保密协议,说说吗?”

慕枫:“……”

慕枫现在的压力有点大。甚至有点后悔没跟着木析榆一起进雾,现在就算他想进也有点麻烦。

昭皙从走近的那刻起,他的精神就已经将这里彻底封锁。

强行挣脱未必不行,但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

长叹一口气,慕枫觉得人死还是得死得透一点,不然还要被强行回魂,掺和进下一代的战争,两边不是个人。

“木析榆在你的雾景里?”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昭皙已经懒得再遮掩,甚至没给慕枫反驳的机会,再次提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应该已经有猜测了。”慕枫看向桌前摆放着的那个相框,注视着相片中紧挨着自己的身影,没再多说什么试着遮掩。

“他长得不怎么像我,硬要说的话其实也不太像他母亲。”

“看出来了。”昭皙同样看着相框里两个人影,扯了扯唇:“要是真像,我不可能现在才发现。”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可慕枫知道他不可能像表现出的这么平静。

比起自己,也许那个人给他的印象会更强烈。

不过……

慕枫的视线落在他手里那把刀上。

那东西给他的感觉非常古怪。这已经不是他在时的项目内容,应该是更后期的东西。

“现在气象局研究院的负责人是谁?”

“一个在你死后没几年升上来的新人。”昭皙没透露名字:“彻头彻尾的激进派,比你还心狠果断。”

慕枫没应这句话,半响后忽然开口:“你这次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验证木析榆和我的关系吧?”

“确实不止。”昭皙没否认:“但他本身太古怪了,让我不得不确认一些东西。他一直遮掩自己的异常,但其他的可以掩盖……”

昭皙顿了一下,盯着慕枫的眼睛:“‘灰血’不能。”

听到这两个字,慕枫收在身边的手不自觉收拢。他没料到昭皙居然注意到了这点,连木析榆都没发现暴露。

‘灰血’是木析榆身上最大的漏洞,一半的雾鬼基因到底让他无法和人类完全一致。

但好在……雾鬼也没有这类特征。

至于真实原因就太过匪夷所思,慕枫不认为昭皙目前掌握的线索能猜到。

因此,短暂的思考过后,他选择了另一个可能符合他现有猜测,又不算完全说谎的说法。

“你应该猜到了,确实是实验的结果。”慕枫的语气无比平静,似乎一瞬间他又回到了那间气象局地下的实验室,冷酷而理性:“一个特殊的异能,还是高位精神力。在精神共同论下,他是目前我们能得到的,离雾鬼最近的个体。”

他注意到昭皙握住刀柄的手在略微收拢,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移开了视线:“你应该最清楚,我们一直在试着剖析雾鬼,同样也在剖析我们自己。”

昭皙的脸色变了变,这个答案他其实早有预料,可当真正听到,他依旧觉得心口被狠狠堵住,泛起不知来处的怒火。

“不愧是人类近百年来天才中的天才啊,慕博士。”昭皙的声音泛着肉眼可见的冷意:

“我很好奇,对你们来说,为了达成目的到底还有什么不能舍弃?”

慕枫没能回答,他忽然死死捂住心口,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飞散。

同一时间,昭皙注意到了他的异动以及周边飞速上涨的浓度。

“发生了什么?”

他的封锁没察觉到异动,可慕枫的身体正被快速卷入身边的浓雾。

被卷入的瞬间,慕枫终于察觉到雾中的异变,彻底变了脸色。

雾景中,随着投影熄灭,彻底陷入黑暗的室内。从雾中走出,东欧长相的美丽女士挽着一头银白的发丝,微笑注视着木析榆骤缩的灰白瞳孔,语调却无比危险:

“啊,你不是慕枫。”她像看到了什么有趣事,缓缓勾唇:

“不过我好像能猜到你是谁……真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等等!这什么专坑亲儿子的爹妈!?(怒而拍桌!)

慕枫:给你编了个悲惨的身世找补了,剩下的你加油

昭皙:?

第103章 挖坟 强制爱

长廊中, 所有科研人员皆是来去匆匆。

但当他们看见那两道一前一后,迎面走来的身影,依旧不约而同点头致意, 然后继续自己的事情。

木析榆全程什么都没说,只沉默跟在后面,目光却始终落在走在最前面的人身上。

刚刚在那间休息室碰面, 木析榆几乎以为要在那动手。

虽然她嘴里说着“有意思”, 但仅仅一面,血脉关联的两人几乎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本能带来的相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在短暂的对峙过后,最后是她先让步,朝已经退到不远处, 面色警惕的木析榆微笑开口:“跟我来。”

木析榆没拒绝。

只有两人的电梯一路向上,谁都没有开口。

木析榆看着电梯中的倒影, 虽然姿态算不上紧绷, 但一直没有放松警惕。毕竟是和一只雾鬼的王待在一起, 哪怕她暂时没有展现出攻击欲, 也依然危险。

更何况,尽管只是一段过往的回忆,但在她从雾中走出那一刻, 木析榆依旧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在仅有他们两人的空间时更加明显。

最终, 电梯在26层停下。

这一层不再像地下那样压抑, 可光线依旧有限。走过时, 木析榆看着周边半透明的玻璃窗, 能看到内部在配置药物的实验员。

两人一直走到这一层的尽头,走在最前方的女士在一扇金属大门前停下,门禁卡在感应器前划过, 木析榆看到了通行许可上显示的名字——

艾·芙戈。

看着这短短几个字,木析榆脚步微顿,忽然露出了一个颇为一言难尽的表情。

注意到他的动作,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手里的卡片,了然笑了:“怎么,惊讶?”

“还行吧。”木析榆嫌弃地收回目光:“只是觉得气象局迟早要完。”

它不完谁完,一时疏忽放了只蛀虫进来不说,一放还放了只最大的。

放了只最大的还没完,整个研发还由敌方亲自上手制作。这还玩什么,等着敌方老大之一亲自把自己毒死?

“不奇怪,人类对我们的了解太少,却太自信。”她不紧不慢地向前,像在谈论处心积虑却依旧被握在手中的玩物:“他们认为异能者无法被代替,但……没什么是不能代替的。”

她勾唇推开其中一扇门,笑容不减:“毕竟人类间的记忆总有交叉,想找到对其中一个熟知的人很简单,非常简单。”

“所以你是吃了一个和她熟悉的人得到记忆,又把她杀了混进来的?”木析榆跟在她身后走进:“那不奇怪,按照人类对雾鬼现有的了解,他们普遍认为雾鬼没这个智商。”

她意味不明的轻嗤一声,没应这话,只伸手把墙边的灯打开。

冷色的灯光照亮室内,木析榆不自觉眯了下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房间中心的解剖台。

以及上面昏迷不醒的人影。

无数推测从脑海中闪过,木析榆下意识侧头,看向正从柜子里拿东西的人:“这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活体解剖?”灯光下她抬眼过去,样貌是和木析榆一样白,这确实是雾鬼最省力的伪装,当眼中最后那丝蓝色褪色,彻底变为了同样的灰白。

实话实说,他们之间的相似点比和慕枫之间要多,但也多不了多少。

相似最多的大概就只有颜色。

“有人告诉我‘慕枫’主动要求活体解剖,当时我就知道有人代替了他。”说着,她从盒子里拿出一把手术刀,仰头看着它在灯光下的反光:“我还在想是谁敢对我看中的东西下手,没料到……”

她上下打量着木析榆,眼底的好奇难以掩饰:“你通过精神的记忆回来的吧?我有点好奇,是什么让我选择分出一半力量捏造一个你?”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木析榆走近解剖台,不怎么走心地回答:“要是知道,我多此一举回来干嘛,专门送上门给你找乐子?我怎么这么孝顺呢?”

对他言语间的敷衍并不介意,雾鬼甚至颇感兴趣的挑了下眉:“说得好像你被我劫持了一样。我以为人类的亲密关系中,孩子会更亲近母亲。”

“要用人类的亲密关系,前提是你真有‘爱’这种东西,我也得是个人类吧?”木析榆翻了个白眼:“问题是你有那玩意吗?就连提起慕枫,你的语气也像在提一个所有物。”

“事实上,我认为这并不冲突。”

轻笑一声,她转身来到手术前,顶灯落在那张脸上居然带这些诡异的温和:“我研究过人类的爱,它和占有本来就无法分割。”

“雾鬼想要什么不需要遮掩,道德和我们无关,反而有些东西你不去握住就会溜走。”忽然,她勾起一抹难以辨别意味的笑容,注视着木析榆的眼睛:“忘了问,你看起来应该成年了,有喜欢的人吗?”

木析榆嘴角抽了抽,不想进入虚情假意的亲子问答环节,于是盯着病床上早已没有意识的人,活像要把他盯出一个洞:“在别人床头聊这种事不太好吧?”

“那就是有,或者在犹豫……因为身份?”她非常敏锐,敏锐到木析榆甚至怀疑她比那些写人类心理学书籍的那些所谓专家专业。

果然,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活得久总会成功的。

木析榆面无表情,一个字都不想复述。

而对方明显并不在意。

“你真的很像一个人类,连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恶习都一样。”她始终微笑着,轻缓的语调里却隐含引导:

“你在人群里待得太久了,真把自己当成他们的同类了吗?人类的规则对我们来说只是利用而不需要遵守。可你现在连伸手去拿喜欢的东西都下不定决心。”

木析榆始终低垂的眼睛微微眯起,却没回答。

“你应该也清楚,无论伪装得多好,在人群中,异类永远是异类。”她将最后的托盘放上台面,在金属碰撞的声响中,将手里刀递到木析榆眼前。

“现在的接纳只是假象,是因为你还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可一旦谎言被戳穿的那天到来,你还是会因为那点‘不同’被逼到完全对立的一面。”

“没人会选择一个不知底细的异类,人类很现实,你的立场和过往的温良在血统面前一文不值。”她的眼底倒映着血淋淋的现实,像透过他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未来:“所以,既然你早就知道结果,为什么不追随本能呢?至少你真的抓住并拥有了。”

雾鬼的声音萦绕在耳畔。

然而看着那把泛着寒芒的手术刀,半响的沉默之后,木析榆终于不耐烦地拿过刀“啧”了一声,没好气道:

“麻烦把你的精神影响收了,我要吐了。”

这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察觉。

而木析榆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盯着手术刀,语气幽怨:“强制爱?说得轻松,就他砍雾鬼跟切白菜似的,你强制一个给我看看!”

“当全世界的人类都是慕枫啊?”

满脑门戾气无处发泄,木析榆看着台上皮肤下鼓动越发明显的人,非常不爽:

“骗人骗感情我没问题,靠脸我觉得问题不大。但你也说了万一败露,没点感情基础我怕一个不注意被戳成筛子!”

在这边的谈话逐渐诡异的工夫,另一边,昭皙再睁眼,却出现在了一间屋子。

看布置,似乎是小孩居住的房间,正对窗户的是茂密的榆树枝叶,正随着风声传来摩擦的响动。

窗外的天色带着阴霾,连着整间房都不见光亮。

昭皙皱了下眉。

刚刚在慕枫被雾景卷入的刹那他强行跟了进去。

本以为雾景会落在气象局,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地方。

看着窗外熟悉的树枝,昭皙微愣了一下。

这里是……

就在他准备看看周边时,忽然间察觉到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难以分辨情绪的注视。

他几乎本能地猛然回头,然后对上了门口走廊上少年淡漠的眼睛。

看着那张脸,昭皙的表情微妙变化。

那是木析榆。

少年时期的木析榆。

这个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段的他和现在总是没个正形的懒散状态截然不同。

他看着房间里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甚至没急着开口询问,目光里有一点好奇和审视。

而更多的,则是一种说不出的危险。

就好像野外的雪豹回家,发现窝里多出一个没见过的人。

他不紧张,因为不觉得对方可以对自己产生威胁,所以愿意在满足好奇心后再考虑后续。

短暂的对视过后,见昭皙没有任何动作,木析榆率先开口:“你来做什么?”

这个开头很不符合常理,他没问眼前人是谁,而是直接问了目的。

就好像他很习惯这种情况,所以直接简略掉了自认为没意义的问题。

昭皙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没再表现出多余的情绪,在快速地思考过后,他盯着那双灰白的眼睛,给出了一个答案:

“慕枫在这?”

本以为木析榆不会轻易回答,然而出乎意料,他很干脆地点了头:“对。”

“虽然有点来晚了,但也行吧。”说完,木析榆转身朝楼梯走,示意昭皙跟上。

皱眉看着木析榆的背影,昭皙最终没拒绝,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最终在院外的榆树下站定。

欲言又止盯着眼前这棵树半晌,昭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木析榆忽然从树后拿出一把铁锹递给他。

昭皙:“……”

“下面就是了”四目相对,少年在昭皙逐渐麻木表情中,毫无所觉的朝树根处扬了扬下巴,语气平静的一点看不出来正指挥人挖自己亲爹的骨灰:

“前几天我刚埋进去,很麻烦。所以你想要的话就自己挖好了。”

这一刻,昭皙再次想起了不久前慕枫那句[要不你把我的骨灰挖出来扬了算了],又低头看了眼面前已经后退几步留给自己发挥空间的小鬼,眉头当即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可以了,这下亲子鉴定都不用做,精神状态可太像了。

昭皙面无表情。

刚开始他还觉得慕枫那个上下嘴唇一碰就算盖章的血缘关系存疑。

现在,他只想把小鬼扭曲的三观揍回正轨。

第104章 问答 谁这么不要命?

检测仪嘀的一声启动, 银发的女士看着上面的数值,淡淡开口:

“当年浓度185%,精神力等级126, 精神熵值……啊,25,有点低了。”

说完, 她收回目光:“开始吧。”

她的口吻听起来很随意, 木析榆不确定这是不是她平时披着人皮的状态。反正这会儿听着好像他们正在做什么变态杀人狂的勾当。

这个想法一出,木析榆忍不住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受害者”, 几秒钟后,他得出结论:

好像也没差。

其实木析榆对解剖没什么心得,但胜在手够稳, 也能避开要害,因此第一刀下去时他明显没什么心理压力。

不过这个场面依旧有些超乎预期, 至少他没想过和自己同处一间实验室的会是一只大摇大摆混迹在人群里的雾鬼。

她甚至还可能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然而现在这种情况, 虽然木析榆不知道她主动邀请自己的目的, 但毫无疑问, 她不可能轻易放自己离开。

那么比起无意义的挣扎,不如借此先得到想要的东西。

尖利的刀锋轻而易举地刺破皮肤,触感很奇特。

其实直到今天, 木析榆从来没有直接杀过人类, 雾鬼倒是捏死过不少。

就算在刚刚离开的斗兽场, 木析榆重伤过的一大堆, 但真正勉强算死在他手上的, 就只有台上只剩一口气的空壳皮囊。

这似乎还真是木析榆第一次体验,剖开一个活人带来的触感。

他低垂着眼,灯光落在他垂落的白发和睫毛, 投下一大片看不清的阴影。

那只雾鬼其实说得没错,他混迹在人群里太久了,久到愿意遵循一些规则将自己划定在一个范围,尽可能不去越界。

和杀死雾鬼的感觉不同。

明明隔着手术刀,可木析榆依旧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柔软,和对方无意识的挣动。

木析榆的手轻微顿住,一道三厘米的缺口血顺着陷入皮肤的刀刃涌出,有一点沾上他的手指。

紧接着,他听到了无意识的呻吟,以及皮肤组织下细微的跳动。

像只连挣扎都无力的……动物。

木析榆的表情变了变。

不是害怕或者什么,那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细微的,不知来处的探究让他下意识观察着这个即将在剧痛和不安中挣扎醒来的人。

木析榆甚至不担心他能做什么,手中的刀依旧虚虚抵在他胳膊,半阖观察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而在他没看到的地方,雾鬼阴影下的脸上挂着看不清意味的笑容,片刻后,伸手从托盘里拿起另一把刀。

“很有趣是不是?这种支配感才是你我的本能。”金属的碰撞声中,她伸手,直接从胸膛位置划下。她的手法很熟练,轻而易举地豁开了那层不正常鼓动的皮肤。

血花飞溅到她的白袍和脖颈,而下一刻,木析榆看到了从创口处涌出的雾气,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

“K42,理论上可以让人类突破基因极限的产物。”

她扔下沾了血的刀,伸手勾住那丝带着眷恋围绕在她身边的雾气,抬眸对上猛然意识到什么木析榆。

“它的成分里最必不可少的一环很有意思。”她勾起一抹似是嘲讽又似是怜悯的笑:“是我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雾鬼。”

“只不过,他们都以为这些雾来自那些普通人化型被强行终止后,人类躯壳里残余的部分。”

她弯起一抹遗憾而嘲弄地笑:“然而很遗憾,我按照他们的预想尝试过,结果是——浓度不够。”

“所以,我决定帮帮他们。”

“你?”木析榆像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为什么?”

“因为有趣啊。”

床上的人在这一刻终于从昏迷中惊醒,痛苦让他难以控制地呻吟和挣动。

“求求,杀了我!它就在我的脑子里!”

“它在说话!它不是我!”

在他混乱的叫喊声中,胸口处的血像开了闸的洪流,源源不断顺着他的皮肤淌下,却在中途泛起丝丝缕缕的雾气

木析榆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到这个人身体里的内脏,那些器官早已异变,大片血肉被蚕食为翻涌的灰色。

“不觉得有点眼熟吗?”她无视了惨叫,目光落在木析榆身上:“刚刚我就发现了,你属于人类的那半心脏碎了,现在是雾在支撑。”

“难为你还能面不改色地站在这。”

这一次,木析榆终于侧了下头。

他的状态其实非常差,但懒洋洋的语气却依旧听不出多少情绪:“你这是在看我的笑话?就这还好意思跟我说和你不亲?”

“那还真遗憾。”她耸了耸肩:“那就把接下来的当成我的见面礼好了”

她从冷藏箱中抽出一枚试剂,木析榆一眼看到了里面流淌的雾。

“人类登阶计划的源头,就是这么个东西。”

木析榆其实已经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那个在斗兽场舞台上变为空壳的行尸走肉,它的内部就充斥着雾鬼的“基因”。

当真正看到这东西,木析榆忽然意识到——它后来的衍生物,也就是洗涤剂,居然也只是个劣质的伪造品。

“它产生的原因相当简单,人类的基因极限让他们依靠原本的力量无法再寻求突破。而雾鬼化型,我们的精神力却恒定保持在148以上。”

“所以,他们希望借着雾鬼的基因,达成跨越。”

手术台上的人在痛苦中又一次昏死过去,原本可怖伤口却悄无声息地被雾填满。

她伸手摸过上面蔓延的创口,那些雾追随着她的气息,急切地跳动。

“不得不承认,慕枫是个真正的天才。”她的眼中闪过愉悦的光芒:“精神共论将雾鬼和人类绑定在了一起,连我都好奇最后的结果。”

“可你看着不像期待结果。”木析榆打断她的话,垂眸盯着床上人的异变。

不同于直接注射K24,他仅仅吸入了部分药物残留的,因此没有像实验室中那个人一样因为剧烈的排异反应当场炸开。

身体的变化放缓了许多倍,可他越发痛苦甚至暴起青筋的额头和脖颈,依旧证明他随时处在崩溃的边缘。

“你也不可能因为一时兴趣混进气象局,别装了。”

木析榆看了眼检测仪上不断攀升的数值,不知何时带上戏谑的眼睛直直对上雾鬼故作诧异的脸:“没人比你们更希望他们失败,你参与进来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超过承受极限的计量,你把人当烟花炸呢?”

四目相对,谎言被戳穿,她并不生气,甚至突兀地笑叹口气:“是啊,我不否认这点。”

“不过好奇也是真的,不然……”她后退一步打量着眼前这个孩子,缓缓勾唇:“我感觉到慕枫的精神力了,不过好像还需要一段时间。”

“那么明天你想知道什么,随便看看吧,我不拦着。”

随口说完,她伸手捂住手术台上忽然挣扎着吐出鲜血人的眼睛,制止住他的所有动作,有些遗憾:“又失败了。”

做完这些她没再看木析榆,朝门外走去,只在推门离开之前,忽然想起什么般回头:

“哦对了,我听说你对我看护的那个孩子很感兴趣。”

十几分钟后,木析榆手里多了一个餐盘。

他现在站在专门配餐的房间,眼底满是对现状的怀疑人生,而面对他的研究员什么都没发现,只将最后一杯温牛奶放上托盘。

“这就齐了。”

前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木析榆下意识看着托盘里一大盆绿叶子沙拉,嘴角抽了抽:“齐了?你们把他当兔子养呢?”

“不不不,这算加餐。”研究员赶紧摆手解释:“晚饭时间是五点半,但他连一半都没吃上,所以加了一顿。”

他有点犯愁:“沙拉都不重要,您的主要目的是旁边这个专门配的营养粥,虽然味道一般,但一口补三顿。”

说完,他一把握住木析榆的手,眼含热泪:“靠你了,慕教授,再这样下去上面会扒了我的皮的!”

木析榆:“……”

哪来的自信?进去后我站谁那边还另说呢。

欲言又止地被推出门,木析榆看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后轻叩两下。

里面没有声音,木析榆对此早有预料,直接推门走进。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书架,而他这次来要找的人就坐在书架旁的单人沙发,听到声音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木析榆手里的托盘后又再次低头。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木析榆疑似从他眼底看到了明显的嫌弃。

木析榆:“……”

他现在有点想知道这鬼地方的饭到底有多难吃。

联想了一下自己小时候堪称诡异的性格,木析榆没想当然地把昭皙现在的处事风格带进去。

他没开灯,把东西随手放到桌上后直接在对面席地坐下。

“今天过得怎么样?”他撑着下巴。

“一般。”昭皙头都没抬,听着就是随口一句的敷衍。

“那就是心情不好。”木析榆显得非常有经验:“也不奇怪,我小时候看见慕枫也烦。”

昭皙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对上黑暗中那人的视线后,居然看不出多少意外:“你果然不是慕枫。”

“怎么看出来的?”木析榆忍不住重新打量自己一遍。

虽然在雾里他装得不怎么用心,但也没料到仅仅两个照面就被看出了不对。

“你整个人都和慕枫不一样。”昭皙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他出事了?你是气象局找来代替他的人?”

“就不可能是雾鬼?”木析榆诧异。

昭皙没回答,但木析榆莫名看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雾鬼比你装得像。

回忆了一下自己那位顶替了重要岗位研究员这么多年还没被发现的亲妈,木析榆无言以对地蹭了蹭鼻尖:“好吧。”

“但你判断得不对,我也算是只雾鬼。”木析榆忽然仰头,注视着这个人似乎永远都是波澜不惊的脸,黑暗中的眼睛让人看不清晰:

“听说过混血吗?”

“你是说有人选择了雾鬼?”这一刻,昭皙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而木析榆那只看似随意撑着下巴的手指在这一刻无意识收紧,却撞上一双仅仅只是盛满诧异的浅色眼睛:

“谁这么不要命?”

第105章 对比 对照组

这个回答让木析榆愣了半晌。

一时间, 他居然不知道这个答案到底符不符合自己的预期。

“那么你呢?”

想不出答案,木析榆干脆仰头靠着床边,对着这个过往的幻影直接问:“将来, 我是说要是你将来要选一个人的话,你会考虑雾鬼吗?”

“我吗?”

昭皙打量了他一眼,半晌后重新垂眸:“我不喜欢人类, 也不喜欢雾鬼。”

哦, 夹在中间的没说。

木析榆仰头看着天花板,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内心一片天人交战。

这是个什么意思 夹在中间到底好是不好?

不过要是人类和雾鬼都不考虑,那这不是排除掉了99.9的可能性?

这还剩下什么?

这一瞬间,木析榆仿佛看到自己的名字的高高挂起, 甚至闪着LED般的光芒,亮得瞎眼。

况且,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 就算他表达的是雾鬼和人沾边的一个都看不上, 那就是直接排除了100%, 谁也别想沾边,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自己注定拿不到,那么至少不能被别人拿走。

这个想法一出, 木析榆后知后觉般地愣了一下。

[你在人群中待了太久, 可占有和支配才是你我的本能]

柔和的女声似乎又一次贴近了他的耳边。

[你的不同早晚一天会把你推到对立面, 而有些一旦不伸手抓住就会溜走]

[所以为什么不追随本能呢?]

木析榆的脸色变了。

他猛然直起身, 在昭皙不解抬起的目光中, 居然硬生生将手从太阳穴刺入。

血肉硬生生刺穿的撕裂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如果是平常人现在已经死的不能再死,而木析榆却仅仅脸色变得更白, 甚至直接将大半手伸入头颅。

雾白色的液体顺着手指从手腕淌下,滴落在空中的瞬间又化为浅雾散开。

这个场面太过令人毛骨悚然。

而昭皙除了最开始的一丝惊愕之后,很快就只剩了眼底泛起的思索。

他没再看那人被粗鲁搅碎的头颅,而是忽然起身伸手,从他冰凉的脸侧蹭下一抹泛着凉意的粘稠。

下一刻,他亲眼看着手上那丝和人类截然不同的血迹散在空中。

浅色的眼睛追随着那丝薄雾,在散去时又缓缓闭合,敛去了这一刻所有的思绪。

木析榆来不及顾及身边的情况,面对那只雾鬼,他还是太大意了。

一缕雾鬼的精神被悄无声息地种入他的头颅,这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察觉,直到刚才发现端倪。

什么时候?

木析榆的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间,他想起了最开始“她”出现的时候,那句几乎飘在空中的话:

[亲爱的孩子,恭喜你……赢得新生。]

这一刻,他的瞳孔骤缩。

心口处被用来强行替代那部分碎裂心脏的雾在剧烈晃动,那是精神极度不稳的表现,再这样下去他甚至未必能继续维持人类的形体。

“你在找什么东西?”

忽然间,这句冷静到极点的询问将木析榆的思绪强行拉了回来,他眯起一只淌下血痕的眼睛,下意识对上少年波澜无惊的眸光。

唔了一声,木析榆终于后知后觉记起来好像应该保护一下未成年的心理健康,但看昭皙这个状态,他居然愣是没发现到底要保护什么。

赶在他开口之前,昭皙忽然弯腰靠上他的额头,看着那双逐渐变为灰白的眼睛:“你现在不像慕枫了。”

“我还找到了我留下的精神种子,我没印象,所以我们在哪见过?”

木析榆:“……”

你那种子没消失啊。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话,木析榆还在扒拉脑壳的那只手一顿,有点一言难尽:“你们精神类异能有点过分了吧。”

“是你默许了,不然会像现在一样发觉。”他顿了一下,没给木析榆说话的机会:“手法太惨烈了,你还有多久能找到?”

“三分钟吧,找起来有点麻烦。”

“哦。”昭皙抬了下眼:“……我已经找到它了。”

四目相对,木析榆把血淋淋的手抽出,放弃挣的把头扎靠在床边,示意专业人士继续。

实验室外的走廊内,被簇拥在中心的女士忽然停下脚步,在周边实验员询问的目光中抬眼看向高处,有点遗憾:“啊……被发现了。”

……

“所以你找慕枫其实是为了问问题?”

客厅里,到底没挖成坟的两个人,一人一边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昭皙从角落里找到一套茶具,手法倒是相当娴熟,但颇有种强行平心静气的既视感。

而木析榆托着脸看他,莫名觉得这个人逐渐有种反客为主的趋势。

茶壶放下发出细微的轻响,昭皙把一只杯子放在对面,抬了下眼:“对,所以你和他的关系是?”

盯着面前这杯茶好一会儿,木析榆也没拿起来喝。他垂着的眼闪烁一下,旋即露出笑容:“我是被他收养的。”

拿杯子的手微顿,昭皙下意识抬眸对上那张笑脸,半晌后放下杯子,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收养?”

“对,我出生不久就父母双亡。”木析榆眼睛都没眨一下:“他说刚好路过看着可怜,就把我捡到带了回来。”

昭皙:“……”

不同于以往判断他话里的真假,这次昭皙揣着答案听瞎话,居然发现这小鬼装纯良无知确实是一把好手。

真真假假的话掺在一起,只说没法验证的。

慕枫说瞎话的表情要是有他儿子一半自然,都不至于被自己牵着鼻子把家底透露干净。

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昭皙反手又从茶盒抓了一把菊花和薄荷丢了进去。

而再抬眼时他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注视着那张写满清澈无知的脸,却敏锐捕捉到了一丝没能完全掩盖住的下意识观察。

这是现在的木析榆几乎不会露出的破绽,可面前这个明显还没能达到那种游刃有余。

昭皙忽地笑了。

“所以你还是跟着慕枫长大?”

“算是。”木析榆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放松,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就又快速松开,转动着身前的茶杯开口:“但我对他的了解也有限,大多数时候我见不到他,只知道他经常在地下室做什么,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把茶汤倒出,昭皙对他这套抛出一部分诱饵把自己摘出去的熟练手段诧异挑眉:“地下室?”

观察着他的反应,木析榆斟酌地嗯了一声:“对。”

“行。”昭皙拉开椅子起身,居高临下:“带我去看看。”

地下室的通道藏在储物间里,木析榆打开灯走在前面,留给昭皙一个后脑勺,倒是比刚刚虚假的笑脸要讨喜。

“里面有什么?”

“我没进去过,但应该是一些化学用具。”木析榆没回头,声音在闭塞的走廊有些发闷:“你为什么要找他?”

“很多人都在找他。”最后一步台阶踏下,他看着紧闭大门上投出的阴影,在被推开的那刻,忽然开口:

“有传言说他有一个孩子,那是他的实验对象,也是完美的试验品。”

这一刻,周边的空气骤然凝固。

背对着昭皙,木析榆眼中闪过明显的困惑。

但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着身边人越过他走近的动作,忽然露出一抹轻笑:“是么?也许吧。”

走到被门外灯光照亮的桌面,昭皙拿起上面随意放着的一沓资料,缓缓回头。视线交错,他察觉到了那人反应的异常,可并不见紧张:“这个反应?你好像看出什么了,说说?”

“不,什么都没有。”

木析榆依旧站在门边一动没动,脸上的笑容在交错的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所以,你是想知道慕枫的实验内容?”

昭皙没否认。

而他微微侧头,面露了然:“想知道什么?”

“不是说自己知道得不多?”昭皙意味不明地挑眉。

“忽然又记起来了。”

木析榆对自己的前后不一似乎不觉得尴尬,正好相反,他变脸变得相当熟练。

可那种如影随形的危险并没有消失多少,甚至愈演愈烈。

他依旧一手扶着打开的门,微笑注视着房间里的人影。走廊的光亮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甚至覆盖住了昭皙光亮下的身形。

手里的资料全是手稿,昭皙抽空扫了一眼,看到了一个相当熟悉的字眼:灰血。

[主要成分——‘灰血’缺失,下位替代品效果未达预期]

[建议停止洗涤剂研发]

洗涤剂?慕枫假死离开后果然参与了洗涤剂,看来那个刚刚被气象局拎回去的老狐狸还没说实话啊。

昭皙的手指从‘灰血’这个字眼上划过,终于开口:“你既然承认了自己实验体的身份,那么方不方便告诉我……”

他顿了一下,对上木析榆阴影中那副洗耳恭听的表情,一字一顿:“在无需提取的情况下,你的血是怎么始终维持在这种状态的。”

“这种状态?”

木析榆很轻地歪了下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可昭皙能看出他的眼中没有一点思索,这个危险的小鬼无比清楚他在说什么。

“你是想装听不懂糊弄过去吗?”昭皙靠着桌子,语调揶揄。

似乎被这句话取悦到,木析榆眨了下眼,终于松手从门口位置离开:“不,我没这个意思。”

他一步步走进,目光却始终落在昭皙身上:“你知道很多,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从哪得来的消息。”

“不过……”

他从口袋里抽出遥控器。

随着这个动作,房间里的灯全部亮起,而两人身后的大门却“碰!”的一声彻底闭合。

昭皙毫不意外地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和他对视。

“你刚刚提到了灰血。”木析榆走向另一边的台面,抽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慕枫没和我说过这东西的定义,不过我差不多能猜到你指的是什么。”

他回过头,没什么犹豫地从手心划破。

灰白的血随着这个动作从掌心滴落,而木析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始终注视着眼前人的眼睛:“我记得他说过,稳定剂的主要成分就是灰血,但那东西好像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有了。”

昭皙看着散在空中的血液,意味不明地开口:“你在向我提问?我以为你更想杀我。”

“为什么这么想?我不太喜欢杀人。”木析榆无比诧异地弯起眼睛:“我还挺喜欢你的,所以我们完全可以交换。”

语气听起来倒是相当诚恳,可昭皙一个字都没信。

但他还是在短暂的对峙过后,给了答案:

“我的血。”

“什么?”木析榆愣了一下。

昭皙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像在陈述一段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最初的‘灰血’,是从我的血里提取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和小昭皙:可维持表面上的相对和谐,可以言语沟通

小木析榆和昭皙:暗流涌动,互相试探,随时准备动手/暴力镇压

……

关于出现的几个药剂成分可以列一下了:

K024——第一次登阶计划产物

主要成分:

原定:雾鬼化型失败后,人体内残留的雾鬼精神

实际:远超原定计量的雾鬼四王之一精神

稳定剂——登阶计划同时期产物

主要成分:灰血(高位精神力血液提取物,以精神为主)

最优:昭皙血液提取物(精神类高位精神力)

次之:A(空间类高位精神力)

洗涤剂——K024延伸物

主要成分:

第一代:雾鬼残余+普通异能者血液提取物(精神)

第二代:——

第106章 回归 徒劳

一时间, 房间陷入短暂的静默。

木析榆诧异地上下扫视面前高挑的人影,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但自始至终, 控制器都没被放下过。

就看这个反应,昭皙轻啧了一声。

挺多疑啊。

这么来看平时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表现大半都是装的。

扫了眼周边,昭皙发现这间屋子虽然达不到气象局研究院的铜墙铁壁, 但也是四面金属, 真想硬闯也有点麻烦。

况且木析榆的能力,在雾中再被拖入雾, 昭皙想想都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