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甘心
“不过你来了。”
叶阳嘉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只要你撑住别退学,也别躺平,未来的最强还说不定是谁。”
时灿回过头,道:
“干嘛在本人背后逼逼叨叨的?这种事情拉个群私下去聊啊。”
“行啊,拉群就拉群。”
叶阳嘉拿出手机,冷嗤一声,道,
“你到时候可别哭着说我们孤立你。”
时灿对此不屑一顾:“谁会为这种事哭啊?”
他们下了楼,通过教学楼的消防通道,往楼后面去了。楼后面是操场,操场的最北侧有一片柏树林,是早恋的小情侣上体育课时最喜欢来的地方。
时灿进了小树林,闭目感受一番,又无奈地睁开眼睛:
“藏得还挺严实的。”
他对叶阳嘉伸出手:
“装生魂的八卦袋给我,我要取一缕魂火。”
这么近的距离,用魂火来寻找魂魄的法术会很好用。不过范桃桃的魂魄有些虚弱,取魂火对她而言不太好。
林逐月若有所感地走向某棵树。
“我好像知道在哪里……”
她站在树边,指着树下的位置:
“应该就在这里,挖开看看?”
时灿啧了一声,从包里掏出折叠铲。
叶阳嘉也开始帮着挖,闻觅烟和林逐月的铲子则是交给了尚主任和王秘书,四个人专注地在小树林里刨坑。
尚主任擦了擦头上的汗:
“真在这里?怎么还没挖到?”
牵牛市干旱,小树林里又树根纵横,挖坑这活对一个常坐办公室的中年发福男人来说真的不好干。
时灿对林逐月的灵感很有信心:
“再往下挖一挖。”
又挖了十多分钟,挖断了好多树根后,他们要找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陶瓷的花纹映入眼帘,再小心地挖了挖之后,他们把这件瓷器从土里起了出来。
时灿把陶瓷罐子拿出来:
“骨灰盒啊?把生魂藏自己骨灰盒里,真有他的。”
他打开罐子,一缕半透明偏白的烟雾从里面飘出来,缠绕在时灿指尖。
叶阳嘉连忙打开八卦袋,烟雾从指尖流入八卦袋里,与其他的魂魄汇合。
时灿把骨灰盒盖好,放回坑里,往坑里填土。
林逐月疑惑道:“这什么时候埋的?”
“估计是很早之前的东西了。”
尚主任一边帮忙填土,一边回答问题,
“这柏树林种上有十多年了,学校也已经建校四十多年了。”
填坑比挖坑容易,他们很快就把坑填平了。
时灿在土坑的正上方烧了张镇符。
“本来挖了人家的坟,按规矩得烧点纸钱赔罪的。”
闻觅烟在一旁摇头叹气,
“可这正主也收不到了,烧了也白烧。”
符纸烧完后,时灿在符灰上盖了三铲子土,他把铲子折叠好,收进一个黑色的锦袋里,又装回旅行包里:
“这样就行了,走吧。”
他们收拾好东西,重新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又从教学楼的正门出来。
褚宏宇和于晓燕没走,正坐在商务车里等他们。
虽说是商务车,但也坐不下特别多的人,尚主任和王秘书还是坐巡逻车去校门口的。
到了校门口之后,闻觅烟直接递给褚宏宇一打文件。
“保密协议。”
闻觅烟对褚宏宇说,
“你不用签,但这件事所有的知情人,不管参没参与,都要签保密协议,包括校长。校长没出差的话就让他签纸质的,出差了就让他签电子的。”
“今晚就处理好,明天我们要带着这些保密协议回天城。”
褚宏宇不是第一次接触灵师,知道他们那些麻烦的程序,点头应下:
“我会办妥的。”
于晓燕、尚主任和王秘书当场就被要求签了保密协议。
尚主任按完手印,交还保密协议,用林逐月递过来的纸巾擦干净手指,又有点不放心地问道:
“我睡觉会说梦话的,没问题吧?”
“不用这么担心。”
时灿悠悠地回答道,
“这么离谱的事,说梦话被听见了,也只会被当做梦。”
尚主任挠了挠头:“……也是哦。”
“你们送这孩子回家吧,不放心地话带回精神卫生中心检查一下,或者再住几天,没毛病的话给她办理出院。”
时灿把于晓燕推给了校方,道,
“我们得去处理范桃桃那边的问题。”
王秘书主动揽过活:“好,我送她回去。”
和于晓燕分别后,褚宏宇开着商务车,载着林逐月一行人回到牵牛市人民医院,穿好隔离衣,在副院长的带领下又一次见到了躺在ICU里的范桃桃。
他们才刚走了没几个小时,病房里再度聚起了一团一团的雾气,残损的亡魂们很想进入这具还活着、却没有魂魄的躯壳中。
叶阳嘉打开装着生魂的八卦袋。
半透明的白色的魂魄从里面飘出来,不同于亡魂,生魂看起来非常纯净,虽然不是温暖的,但也没有阴冷的感觉。
魂魄飘向范桃桃,从脚部开始钻入身体,但它进入身体的速度很慢很慢,好像被什么阻碍住了一样。
林逐月伸出手,精准地抓出了一根黑色的线,这是“缘”,它的两端,一端连着范桃桃的魂魄,一端连着收了笔仙的另一个八卦袋。
林逐月对时灿说道:
“就是这个在扯着魂魄,不让她回去。”
时灿没有迟疑,召唤出绝刃,挑断了林逐月扯出来的“缘”。
“缘”断开的一瞬间,范桃桃的灵魂进入身体的速度就变快了很多。
林逐月有些疑惑:“为什么是从脚进去?”
“《黄帝内经》有说——人秉天地之气
生,四时之法成。”
闻觅烟站在病床的床尾,说道,
“地气是根,是本,而人用于接触地面,吸纳地气的部位主要是脚。脚更容易吸纳一些身体缺少的东西,所以我们还魂时,一般也是让魂魄从脚部回去。”
“扎一下脚趾,放点血,身体失了血气,有了空余,魂魄流回去的速度还会更快呢。”
魂魄逐渐回归,昏迷多日的范桃桃的生命体征开始上涨,她动了动眼皮,缓慢地睁开眼睛,只是眼睛还是无神空洞的。
不过无神空洞只是暂时的。
魂魄回归得越多,那双眼睛越有神。当魂魄完全回到身体后,范桃桃眼睛颤了颤,露出了有些迷茫的神色。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出于自我保护的机制,她的大脑多半已经将车祸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睁了一会儿眼睛,很快又睡过去。不过她的生命体征没有再滑落,而是越发地旺盛、平稳。
“她应该是没什么体力,所以又睡了。”
张院长按了呼叫,向众人解释道,
“我们要对她进行检查,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转出ICU了。”
医生们很快就进来了,张院长将检查的事交给了他们,带着众人离开ICU的玻璃病房,去办公室签署保密协议。
时灿接过保密协议,道:
“等她能写字了,让她把保密协议补上,还有,一定要严厉批评。”
“割掉了一部分胰腺呢。”
叶阳嘉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说道,
“就算不批评,也会用终生来记住教训。”
时灿强调道:“不作不死。”
这一次任务,算是非常迅速、有效率地完成了。当事人都活了下来,至于范桃桃今后要因为这次车祸付出怎样的代价,那就与天城无关了。
林逐月想起了另一个被牵扯到的,有点可怜的人:
“那个,司机那边……”
褚宏宇说道:“我们会处理妥当的。”
褚宏宇载着林逐月一行人离开了医院。
林逐月等人的任务已经完美完成了,但褚宏宇还要为此善后,所以将见习灵师们送去预订的酒店之后,褚宏宇就与林逐月一行人暂时道别了,明天再来带他们赶飞机。
本来褚宏宇还想招待他们吃晚饭。
但是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都不太想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坐饭桌,即便褚宏宇知道灵师的存在,双方的世界观也相差太多,聊天都很难放开去聊。
他们在酒店放完东西后,打了辆稍大点的车去了闻觅烟想去的烧鸟店。这家烧鸟店是网红店,生意很好,客人很多。本来当天是约不到包间的,但有人临时取消了预约,这个便宜就被他们捡到了。
烧鸟店的食物虽然价格有些高,但不收包间费,比白天去的那家用速溶咖啡粉冲蓝山咖啡的咖啡厅厚道太多了。
四个人一边等餐,一边打开了各自的手机。
闻觅烟意外道:“欸?”
时灿问道:“怎么了?天城炸了?”
“天城没炸。”
闻觅烟说道,
“有个墓被掘了,是个大墓。”
叶阳嘉问:“盗墓贼?”
闻觅烟摇了摇头:
“说是盗墓贼也不确切,盗墓贼一般都是冲着财物去的吧?这个墓里的财物没丢失多少,但墓主和殉葬者的尸体都不见了。”
林逐月忍不住道:
“……什么人会偷尸体啊?”
“行内人。”
时灿回答道,
“养尸对尸体的完整度要求很高,现在火化的肯定不行,再早之前,买不起棺材直接埋土里的也不行……就只能去墓室里找尸体。”
林逐月无语片刻,道:“犯法了吧?”
难不成灵师证是什么免罪金牌?拿着灵师证盗墓不算犯法?
“毫无疑问犯法了。”
时灿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说道,
“以前天城有不少养尸的,现在基本都丢掉家传去学别的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坚持家传,宁愿盗墓都要养尸。”
叶阳嘉说道:“也许不是天城的,也有可能是昆仑分校的,或者是没被灵师府收录的玄学人士……江湖骗子虽然多,但其中也有些有真本事在的。”
“有真本事在固然好。”
时灿喝了口茶,茶水一入口就被烫得放下了杯子,佯作无事地嘲讽道,
“就怕是半吊子,弄巧成拙,惹一堆麻烦,等着人给他擦屁股。”
闻觅烟嫌弃道:
“吃饭呢,能别提擦屁股吗?”
“这不是还没上菜吗?”
叶阳嘉撕开筷子的包装,说道:
“擦屁股都不好擦,现在的天城有几个会治尸的?”
闻觅烟:“你怎么也在提屁股……”
林逐月左耳一句屁股,右耳一句屁股,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但被闻觅烟一说,顿时就觉得有点恶心了。
点的餐很快就上了。
这家店的烧鸟串、提灯和鳗鱼饭都是必点的,也有三文鱼和金枪鱼刺身,糖渍小番茄也很好吃,还有寿喜烧,用的牛肉级别起码有M5,蘸着无菌蛋的蛋液入口,口感很不错。
林逐月尝了提灯,说道:“不腥的。”
时灿对提灯有阴影,摆了摆手:
“不腥也不吃,赶紧吃了,别让我看见它。”
林逐月心想:到底是尝到了什么样的提灯,才会PTSD到这种程度啊?
这家店里的食物几乎不会踩雷。
他们饱餐了一顿,又喝了点小酒,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牵牛市是个北方的小城市,夜里一过九点,外面的人就很少了。不过车还是好打的,用叫车软件打车几乎都是秒接。
他们很快就返回了酒店,在楼下买了些一次性用品,就直接回房间了。
褚宏宇给他们定了两个行政套间,两个男生和两个女生理所当然地是分开住的。
林逐月和闻觅烟各自洗了个澡。
闻觅烟坐在镜子前进行繁杂的护肤程序。
林逐月吹干了头发,往脸上抹了点乳液,就已经躺在床上了。她承认自己是有点糙,不过活在课程和作业压力下的高中生基本都这样,时间被挤压,根本没法在脸上下功夫,等高中毕业了才会认真地护肤和化妆。
林逐月躺着,心想:
得考虑买一套护肤品了……
买什么牌子比较好呢?
闻觅烟主动发起了邀请:
“逐月,要贴个面膜吗?”
林逐月坐起来,问:
“我们不是紧急任务吗?都没收拾行李的,你怎么还带了面膜啊?”
“我所有的包里都有面膜,不管是紧急任务还是早有安排,都会带上一盒面膜。”
闻觅烟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叹气,
“不过偶尔会遇到那种在深山野岭里待上一个月的任务,面膜不够用不说,还会错过灵师学院考试,回去之后又是交报告又是补考……”
林逐月感慨道:
“当灵师也不比当高三牲容易啊……”
“虽然灵师学院的高等部对应外面的高中和大学,但是,还是很不一样的吧?”
闻觅烟问林逐月,
“你们有社团的吧?”
“高一会进,但高二下学期就会因为学业退社当隐形人了。”
“还有修学旅行?”
林逐月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去县里住一个星期,吃饭吃出钢丝球的钢丝,住宿在床垫下面发现用过的小雨伞,喝雪碧会买到雷碧……”
闻觅烟倒吸一口气:“嘶——”
“我的初中和高中都挺地狱的。”
林逐月躺在床上,说道,
“和我们学校排名一样的那所私立据说挺好的,大家基本都走保送或者出国,不参加高考,所以很轻松,有时候会请假出去旅游……但考进去的同学说卷保送名额卷得要死,出国的也要去学习机构补课考雅思托福,有人还会为了补习英语休学一年呢。”
闻觅烟点点头:“那确实挺地狱的。”
林逐月在闻觅烟的邀请下敷了个面膜,敷好后去洗了脸,又涂了点锁水的面霜,就躺在床上准备入睡了。
闻觅烟问林逐月:
“说起来,你会上很好的大学吧?”
“我成绩还可以,又是元城户口。”
林逐月翻过身,面对着闻觅烟,
“上个好大学是可以的,但top2想都不要想,到时候我妈和外公外婆不一定看得上我选的学校,可能会把我送出国。”
闻觅烟道:“你家似乎是名门呢。”
“嗯,家里据说很有底蕴,外公外婆都是留过学的,是在国外认识的。”
那个年代能够留学,可想而知有多么厉害。
“两个人都很严厉。”
林逐月的语气有些沮丧,
“不过也许只是对我这样,对我妹妹来说,他们或许是很慈和的老人。”
在厕所打鬼的那段录像流出时,天城就调查过林逐月的背景了,闻觅烟对林逐月的家庭情况还算清楚。
林逐月的母亲是豪门千金,与林逐月的父亲恋爱,在准备向父母公开恋人的时候意外怀孕,然后,林逐月的生父死在了国外。
林家对这个男人进行了调查,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查到。外公外婆要求母亲流掉孩子,但母亲很坚定地生下了林逐月,亲自抚养了三年。然后,母亲与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步入了婚姻殿堂,有了新的孩子,就将林逐月送走了。
林逐月是保姆照顾长大的。
林家并没有苛待她,保姆请了不止一位,也有司机和厨师,银行卡的余额从来没有低于六位数过。直到高中她才独自生活,偷偷从宿舍里搬进出租房的时候,和家里闹了矛盾,但家里也不是很执着于管教她,闹完之后给了学校附近的房子,打到卡里的钱也更多了,但也仅限于此。
闻觅烟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你转入灵师学院的消息,还没通知到你家里。因为是必须要转的,而且你已经满了十八岁,所以越过监护人那一关直接将你带走了,但是还是要通知到位的。”
早就该通知的。
可林逐月的事情有些复杂,这件事一旦在林家面前挖掘出来,就要提起林逐月的父亲,以及父亲背后的家族,将这些不该被林家知道的事情一并告知。所以,灵师府这边甚至还未准备好把这些事情告知林逐月,更别说她那与灵师府毫无关系的母亲和外公外婆。
林逐月对家人不报期待,平静道:
“等他们发现了再说吧,肯定要吵架,我不想吵。”
林家和灵师府掰手腕是掰不过的,最后也只能断掉她的生活费,放任她去当灵师。但灵师执行任务有高额奖金,林逐月已经有了生存能力,不会太在乎家里给的生活费。
“会尽可能平稳地处理好这件事的。”
闻觅烟对林逐月说,
“睡吧,明天早上我们早点起,在去机场前先去吃自助,广式的,不知道正宗不正宗,但评价还不错。”
林逐月点点头,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第二日清早,闻觅烟就把林逐月薅起来了。
隔壁的叶阳嘉和时灿也起来了。
“我不能不去吗?”
时灿眯着眼睛打哈欠,
“我打游戏打到了三点多,我也不喜欢早茶,你们吃完了再叫我起来。”
叶阳嘉扶额,问:“你这作息……你家里没骂你吗?”
“他们以为我是半夜偷偷学习,叮嘱我不要太累了。”
时灿往牙刷上挤牙膏,说道,
“虽然的确有半夜学东西就是了。”
叶阳嘉:“……你不困吗?”
时灿把牙刷怼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困啊,但比起来当个学识浅薄的蠢货,我宁愿困点。”
时灿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很叫人讨厌,天赋好不说,还半夜偷偷卷。要不是试卷满分只有一百,这人肯定要考个二百五才满足。
时灿道:“对了,褚宏宇……”
“来过了,保密协议已经送过来了。”
叶阳嘉回答道,
“我看过了,该签的都签了。”
时灿回答道:“那就行。”
他有一次任务签保密协议签漏了一个,作为惩罚,天城把他又一次外派了出去——专门去签保密协议的。
他们洗漱好,在楼下等了林逐月她们一会儿。等两个女生也到了,就在前台退了房,一起去吃早茶。
这家早茶不太正宗,但味道还是很好的。
等到吃完了早茶,他们就去机场了,很快就登上了回程的飞机。回程没有来时那么赶,灵师府没派直升机来接,他们得自己坐大巴到离天城最近的汽车站,然后再上灵师府派来的车。
回了天城之后,笔仙被交给了灵师府。
林逐月亲眼看着笔仙被从八卦袋里放出来,套上重重枷锁,沉进了城中某座塔楼前的一口八角形的井里。
将笔仙沉井后,数名灵师站在井边,念诵咒语,井的八个侧面有符文亮起,随后,沉重的盖子压住井口。
“这里一般是厉鬼的最后归宿。”
时灿站在林逐月身边,说道,
“井里有术法,会消磨魂魄,魂魄最后会撑不住,魂飞魄散的。不过,出于‘犯错者应当受苦’的理念,从镇进井中到魂飞魄散,需要很多年。”
“你可别作妖啊……”
时灿对林逐月说,
“灵师生前干多了坏事,死后也会进去的。”
林逐月侧过头,说道:“那没干坏事的呢?”
“进祠堂,受香火供奉。”
时灿回答道,
“祠堂里那些老祖宗,也有已经羽化飞升了的,不过以现在的灵气来说,羽化飞升比较困难。”
时灿像是劝解一般补充道:
“飞升也没什么好的,飞到天上去上班而已,一股班味,指不定比活着做人的时候还辛苦呢。”
林逐月问:“你挺想飞升的吧?”
时灿沉默了很久,说道:
“……你有时候还挺讨厌的。”
镇魔井是个无事勿入的地方,将厉鬼封入镇魔井的工作结束后,没有看守镇魔井的职责在身的灵师就不能在镇魔井旁边待了。
时灿和林逐月很快就被要求离开了。
“我不想在努力一生后,和别的灵师得到一样的结局。”
时灿抚过路边的花草,说道,
“被供在祠堂里,给闯祸的后辈收尾。如果家里没落了,还会无人供奉。我不甘心这样。”
他生来就是天才,他要立于顶端,即便生命结束,他也不想落入平凡。
时灿像是预言一般,对林逐月说道:
“未来的某一天,你也会不甘心的。”
林逐月问:“会吗?”
时灿确定道:“会的。”
林逐月与时灿分散后,第二天在学院里见到闻觅烟和叶阳嘉之后,稍微探讨了一下死后去哪里的问题。
闻觅烟说:“进祠堂吧。”
叶阳嘉想了想,说道:
“除了进祠堂,也没得选了。”
林逐月问:“你们不想羽化飞升吗?”
“这年头想飞升,除非灵气复苏,不然再天才的天才也不行的。”
闻觅烟拍了拍林逐月的肩膀,道,
“做人要知足,太过执着于这种事,死后不会有好下场的。”
叶阳嘉点点头:“能去哪就去哪,别起不该起的心思。”
林逐月看着闻觅烟和叶阳嘉。
她发现,时灿好像真的和别人挺不一样的。这个人以后就算变成天赋异禀的坏蛋,好像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未来的某一天,她真的会不甘心吗?
她会理解时灿吗?
第22章 阴牌
十月已经到了。
在时灿不懈的努力下,林逐月已经能考出五十三的高分了,猛猛超过位列年级倒数第一的九班的平均分三分。
虽然还没及格,但进步很大,最起码在班里那些嘴毒的同学的口中,她该转去的班级从一年级变成三年级,从九班变成了八班。
值得庆祝。
“所以,你想到的庆祝方式就是赶海?”
时灿踩过沙滩,走在林逐月身边,
“你是真的挺无聊
的,已经有没怎么见过海的元城人的味道了。”
林逐月回怼道:
“所以是怎么个无聊法?就像你们南方人第一次看见下雪一样?其实我不觉得无聊,我感觉你们看见雪的时候还挺好玩的,打雪仗都不会攒雪球,直接扔出去一捧雪。”
时灿:“……”
好歹毒的嘴。
时灿拿出手机来,翻出个堆在车引擎盖上的巴掌大的小雪人,说道:
“天城其实是会下雪的,你看,还能堆雪人。”
林逐月看了看照片,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去年十一月底的照片。
那天下雪,下午下的雪,晚上就能没过脚踝了。她和班里的同学翘了晚自习,一起堆了个非常大的雪人,站在雪人边上拍合照。说起来倒好笑,这合照还是来抓她们逃课的班主任帮忙拍的。
元城每逢下雪,只要官方不封路,学校就绝对不会给学生放假。林逐月从小到大见过很多场雪,但却没怎么经历过因为下雪而到来的假期。
林逐月说:“时灿同学,这才叫堆雪人。”
时灿瞳孔微颤,眼神恍惚。他目光游移,最后落在冲上来的海水里,道:
“是石斑鱼——”
那条鱼的速度很快,他下意识动了下中指。下一秒,鱼就翻着肚皮浮在海浪上了。
林逐月沉默了片刻:
“叶阳嘉说,你们几个小时候去赶海,你老拿小五雷咒电鱼。持咒这些年,电的鬼魂的数量还没有鱼的零头多。”
时灿把鱼捡起来,扔进林逐月拎着的塑料桶里,说道:
“在这里出生的人,一般都是升到高等部之后才被允许离开天城,天城这地方哪来的鬼魂给我电?”
据说天城的鬼魂,要么在镇魔井和祠堂里,要么就是有主人的。在天城不能打鬼,就如同在村里不能打狗,是没写在明面上但必须遵守的规矩。
林逐月琢磨了一会儿,说道:
“那还挺不自在的。”
时灿若有所思地问:“不自在吗?”
林逐月点了点头,肯定道:
“嗯,非常不自在。”
可是,你本来也该在这个地方出生长大。
时灿将这句可是咽回了喉咙里。
林逐月的《知情许可证》已经在秘密办理了,现在还没有批准下来,这件事还出于不能说出口的阶段。
闻觅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喂——!”
林逐月循声望去。
闻觅烟和叶阳嘉正站在海岸边的沥青路上,朝着她招手,闻觅烟大声道:
“赶紧上来!有事情!”
林逐月就要往岸上走,却被时灿抓住。
“去那边冲下脚,里面是淡水。”
时灿指着海岸边的水管,说道,
“不冲的话,过不了几个小时,脚腕周围就会起很多又痒又红的疙瘩。”
于是,林逐月就改道朝着水管的方向走了,时灿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待在上面的路边上的两个人等得有点急了,就干脆踩着还算干燥的沙滩走下来了。
叶阳嘉手里拎着个棕色的档案袋。
闻觅烟接过水管:“我帮你拿。”
“啊,谢谢。”
林逐月道了谢,问道,
“这是什么?任务吗?”
“老傅给的,说本来是四年级的任务,但两位学长都负伤了,就给我们了。”
叶阳嘉晃了晃手里的档案袋,说道,
“不过让我们去的条件是执行人数必须两只小队及以上,也就是说至少四个人。”
时灿问:“你俩是拉不到别人了吗?”
“是为了照顾新人——”
闻觅烟义正言辞道,
“有时候为了新人,我们不得不忍辱负重,忍受对方讨人厌的队友。”
林逐月很快就冲干净了沾到海水的皮肤,时灿从闻觅烟手中接过水管,自己给自己冲洗脚踝。
“你是希望我说谢谢吗?”
时灿差点就直接翻了白眼,问,
“什么任务?”
叶阳嘉回答道:“养鬼遭反噬的。”
时灿扯了扯嘴角,扔掉水管,道:
“……老傅和你们俩,真是一边敢给,一边敢接啊。两个神经病,为了实践课那点分不要命了?这任务你俩自己做去吧。”
“你怕这个吗?”
叶阳嘉疑惑道,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谁怕了?这种任务我自己去可以,但我带着新人呢。”
时灿把林逐月之前拎着桶递过去,
“你俩要么就发发善心把鱼放了,要么就回去把鱼炖了补补脑子,别一天到晚地发神经。走了,我送你回宿舍。”
时灿往岸上走。
路边上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时灿的新座驾奥迪A8,今年刚出的旗舰款。
另一辆是红色的女式脚踏车,这脚踏车是林逐月转学之前的座驾,被闻觅烟和叶阳嘉连人带车绑架回天城之后,林逐月还没怎么碰过它。现在车的座位被调高了,这个高度闻觅烟的个子是不够的,应该是叶阳嘉骑着它,把闻觅烟带过来了。
“你俩是真神经啊……”
时灿想不明白这玩意儿有什么好骑的,回头对着跟上来的两个人道,
“载你们回主城区,上不上车?不上的话你俩就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叶阳嘉感兴趣地凑上来:
“让我看看这车。”
他开始对着车动手动脚,一会儿摸摸引擎盖,一会儿摸下后视镜。就在时灿不注意的时候,叶阳嘉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直接坐进去了。
“上不上车?”
叶阳嘉打开了双闪,
“不上就骑那玩意儿骑回主城区。”
时灿:“……”
闻觅烟吹了个口哨,得意地敞开了后座的门:“坐惯了这玩意儿,谁坐那玩意儿。逐月,上车。”
林逐月走向自己的旧座驾:
“也不是不能骑,我自己骑回主城区去,一路朝着北边骑,会骑到认路的地方的吧?”
她十分友善地看着时灿,问:
“要我带你吗?”
时灿倒吸了一口气,走到林逐月面前,把这辆红色的脚踏车折叠好,塞进了叶阳嘉打开的后备箱里。盖好后备箱的盖子之后,他直接朝着驾驶座走去。
“下来,我开。”
叶阳嘉已经系好了安全带:
“别啊,让我试试。”
他是真的对新车感兴趣。
时灿也没说什么,绕去副驾驶了。
事到如此,林逐月也只能上车了。
闻觅烟坐在后座上,朝着林逐月递包装漂亮的小零食。
时灿一边拆刚拿到手的档案袋,一边对后座说:
“什么东西?给我一个。”
林逐月递了一个给时灿。
时灿接过来拆开丢嘴里,才发现不对劲。
“酒心的。”
闻觅烟打开了小说软件,
“度数不低,今天你别想上驾驶座了。可不是我给你的,别找我算账。”
林逐月:“……”
好丝滑的连招,怎么能这么丝滑啊?
时灿:“…………闻觅烟,叶阳嘉。我当年电鱼的时候,就该把你俩一起电了。你俩再暗算我,我就跳车了。”
他好歹也是灵师学院一霸,何曾被人算计到如此境地?
他们还是回了趟主城区。
得把自行车放下,顺便把行李带上,还有塑料桶里那条鱼,得养到时灿家的鱼缸里去。
叶阳嘉问:“这车能飙吗?”
林逐月心想糟糕,手已经摸上后座的安全带了。
时灿已经开始看档案了,说道:
“你要是技术好,出租车都能飙。”
时灿话语刚落,飙车神曲逮虾户就在车里响起,他读档案才刚读到事主出车祸,脑袋撞玻璃上缝了四针的部分,他的车就配合着旋律险些飞起来。
不过能让叶阳嘉随心所欲飙车的地方也不多,进了主城区,就得老老实实地降低车速了,不然全校通报。
时灿看完了档案,将档案递向林逐月。
林逐月接过来,仔细阅读起来。
此次任务的事主名叫魏成功,表面上看,是一位年仅三十岁,事业有成的中产阶层。但在档案上,他可比这表象狼狈得多。
五年前,他与尚且是恋人的妻子一起去了东南亚某国家旅行,受人忽悠,带回了当地的特产——小鬼像和阴牌。
他起初请小鬼的初衷很善良。
他和妻子听说小鬼是夭折的孩童,被当地的师傅所救,加持了正法,一心向善地修行,争取早日成佛。两人心生怜悯,将“孩子”请进家里来,诵经供奉,想要在“孩子”的“成佛”路上提供帮助。
林逐月问:“这是可能的吗?”
“都说孩童是白纸,如果心思一直纯澈,认真教导,毫无利用之心,就是可能的。但是,人嘛……”
闻觅烟倚在后座上,说道,
“谁又能保证自己从来不动恶念和贪念?或许快,或许慢,这些东西一定会成为鬼魂的食粮,在孵化为恶鬼的路途上推波助澜。”
“而且他可不止请了小鬼。”
第一次碰过小鬼后,魏成功和妻子对鬼魂之类的存在就没有那么害怕了,开始放心大胆地探索起来。
小鬼是有“像”的,虽然成分是尸体、坟土,泡在尸油里,但看起来特别可爱,就是个小娃娃。
他们回家后又联系上那个国家的师傅,请了能够促进感情的“姐姐”的鬼像,因为是挂脖式的,颇像个牌子,又被称为“姐姐”牌,师傅说这个“姐姐”是佛牌。
但真正的佛牌,是要经过正法加持的。
像“姐姐”这样没有正法加持的只能叫阴牌。
阴牌比佛牌邪恶很多。而且就像小说里那样,走歪门邪道的人常常会比正儿八经修行的能打,阴牌的效果和感应远比佛牌强烈。
这位“姐姐”有着招桃花和促成爱情的功效,将她请回家后,魏成功和王梓美的关系比以往更加甜蜜,在第二年的年初就顺利结婚,婚后生活也很幸福。
婚后他们看见别人在网络上结缘出售的小鬼,又请了几个小鬼,都当孩子养着,自称为爸爸妈妈,将小鬼叫做儿子女儿,还起了名字。后来看到有着守家镇宅功效的“佛牌”,又请了一尊回家……
总而言之,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他们家堆满了小鬼像和阴牌。但由于是好心人,也一直没起过贪念,所以之前的几年倒也还算是相安无事,只是家里养的鸟好像会被看不见的东西逗得在笼子里乱窜而已。
直到去年年底,和魏成功一起创业的兄弟卷钱跑路,夫妻俩一夜憔悴。
本以为日子要难过了,跑路的兄弟突然回归,还了大部分的钱,并且磕头求魏成功原谅他。
魏成功在那天晚上,梦见一个孩子站在一棵菩提树下向他讨要夸奖,他曾经梦见过这个孩子,他知道,这是他的大儿子小棉。
虽然从未向孩子们讨要过什么,但魏成功终于意识到了,孩子们能够让他获得好处。他养育孩子们,孩子们也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他觉得这是件互惠互利的好事,于是请回了更多更多的佛牌。
变化是从今年年初开始的。
魏成功和妻子身上总是出现莫名其妙的淤青,起初只是以为孩子们调皮,没轻没重。但后来淤青越来越多,睡觉时也开始做噩梦,总是睡不安稳。
直到某一天夜里,魏成功感觉自己的脚踝被拉住,被拖着从床上滑下去半截身子,惊醒过来,才察觉到不对。
妻子的状态也越来越差。
他们请教了制作佛牌的师傅。
师傅一开口,就说他们家的这些小鬼和阴牌,全部打包送走要一百万。
魏成功大惊,他和妻子请的满屋子的小鬼相和阴牌,因为没有私心,不追求“效力”和“感应”,价格都很便宜,加起来也不过七万多。七万多请来的东西,送走却要一百万,哪有这样的道理?
而且,他们请的时候,师傅也没提醒过过,他们以后还需要“送走”孩子们啊。
魏成功觉得师傅是看他的钱好赚,打算和师傅砍砍价,拉扯拉扯。
这期间,妻子王梓美莫名其妙地,将一个新请来的“姐姐”的外壳扒了下来,换给了小绵。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很想要那个塑料壳,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做完了。
事情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当天晚上,魏成功和王梓美就感觉被掐住了喉咙,无法呼吸。而且梦里总是会被拖进水里,直到快要溺毙才能醒来。
魏成功感觉到了害怕,再次联系了师傅。
一百万也好,只要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别说一百万,就算出五百万,他也会咬咬牙给师傅的。
但那天师傅接了电话,没有说价钱,只是阴恻恻地说道:
“已经晚了。”
一句话后,师傅就挂断了电话。
之后,魏成功就再也联系不上这位师傅了。
他们的境况也和预想的一样,越来越糟糕。他们为此求助过寺庙,求助过江湖高人,其中有些人进了他们家,看一眼就跑路了,还有刚被他们找上没几天就求饶的。
就在一周前,王梓美出了车祸,脑袋撞在挡风玻璃上,缝了四针。魏成功不顾医生的反对,接王梓美出了院,将人送进了寺庙里做义工,这样就能在寺里居住。
寺中的僧人请他们走,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跪下去求僧人——
他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大约也是看他们太不容易,本身也不是什么恶人,僧人松了口,说道:
“施主,结缘不易,解缘更难。两位施主的遭遇,本身便是自己所造的孽缘,那是你们必须要经历的,我们无法解除你们的困境。不过,灵师们手腕强硬,或许能给施主们一个理想的结果。”
魏成功就这么联系上了灵师府。
处理恶鬼和硬碰硬是灵师府的专长,魏成功的案件情况虽然复杂难解,但对于见过大风大浪的灵师府也不算什么大事。灵师府这边的负责人商量过后,本着“人权至上”的原则,决定对魏成功提供帮助。
回了主城区后,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各自回家收拾行李,林逐月蹬着脚踏车回了宿舍,也草草地收拾了个行李箱出来,又将装了执行任务时必须要携带的玄学物品的旅行包带上。
半个小时后,四个人在灵师府门前集合完毕,驱车直奔码头。
闻觅烟已经提前联系过了,五爷和他的游轮已经等在码头了,处在随时可以起航的状态。所以到码头后完全没有等待,四个见习灵师和他们的车就被游轮载着,航向临海市郊区的码头。
在海上的时候,为了通知事主,也为了鉴定一下事主当前的状态,林逐月给事主打了个电话。
“喂,魏先生您好,我是国安特殊分部灵师府的见习灵师,林逐月。我们现在正在赶往您所在的城市,到达您家大概需要四小时,您在家吗?”
这套说辞应该还可以吧?
林逐月望向闻觅烟。
闻觅烟比了个OK的手势。
那边传来崩溃的哭声:
“家?我哪里敢回家?我现在在朋友的房子里住,可是就算我搬出来,他们也不肯放过我……”
林逐月皱了皱眉,说道:
“请您冷静一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早上失去意识了一段时间。”
魏成功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尽可能清晰的把自己的遭遇告知他终于抓到的救命稻草,
“失去意识前,我在餐厅里吃早餐,之后再有意识,我突然就在消防通道的B1层了。我的身体似乎被什么拖着下了楼,我的手抓住了栏杆,所以才没摔下去。”
“那些东西是真的
想要我和我老婆的命啊,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林逐月突然在话筒里听见了柔软的,孩童的声音——
“爸爸,来陪我们吧。”
林逐月霎时间只觉得毛骨悚然。
但这还不是最惊悚的。
“姐姐,你的力量好强大,你好美味。吃掉你,我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吧?”
虽然隔着话筒,但这话很明显是对话筒这一端的林逐月说的。
这到底是什么恶鬼?
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当孩子养?
魏成功吓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救命啊!救命啊!我又听见他们的声音了,救救我!”
闻觅烟接过林逐月的手机,问:
“你现在住的地方有艾灸用的东西吗?”
“朋友放了艾条在这座房子里。”
闻觅烟点点头,说道:
“点上,艾条不要离身,快要熄灭了就续点下一根。烟雾可能会有些重,家里如果有烟雾报警器的话,找个塑料袋把它包起来。”
艾草属阳,可以驱邪,点燃之后能够补充阳气,暂避鬼魂骚扰。
电话那头,魏成功的回应声响起:
“好,我这就点,这就点……”
但闻觅烟没有收到魏成功已经点燃艾条的讯息。
闻觅烟问:“魏先生?”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手机听筒里传出,几乎要刺破耳膜。
林逐月变了脸色,连忙唤道:
“魏先生?魏先生?!”
通讯还维持着,但电话那头已经没有声音了。
只有孩童们的笑声在不停响起。
“嘻嘻。”
“哈哈哈……”
“爸爸,爸爸,爸爸……”
“你和妈妈不要我们了吗?你们明明说好了,会陪着我们长大。”
明明是稚嫩又可爱的童声,林逐月却听得汗毛竖起。
他们又一次询问林逐月:
“姐姐,我们能吃掉你吗?”
“不可以。”
闻觅烟直接替林逐月骂道,
“小坏种,你们等着。”
闻觅烟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还给林逐月,又用自己的手机给灵师府拨了电话:
“我是高等部三年级一班的闻觅烟,学号220102,正在执行编号A2-C17任务的途中。”
“刚刚我们与任务当事人通过话,对方疑似正在遭遇鬼魂伤害。根据事主情况的复杂程度,我认为事主有死亡风险。我需要灵师府沟通沧阳市警方,立即对当事人进行救援。”
叶阳嘉去催冯康盛了:
“五爷,船能不能开快点?我们等得了,当事人等不了啊。”
“行行行,我尽量开快点。”
冯康盛将叶阳嘉往外面赶,
“赶紧找地方坐好,一会儿开快了把你们几个祖宗晃倒了,摔着哪里,老头子我搭上全部身家也赔不起。”
林逐月有些懊恼:
“早知道就不收拾行李了。”
“收拾不收拾的,都赶不上。”
时灿琢磨了片刻,说道,
“我们打电话过去,似乎也刺激到这位魏先生身边的鬼魂了,教魏先生点艾条的行为,更是惹怒了他们。”
他们很快就到了临海市,叶阳嘉开着车就往高速赶,想要以最快速度抵达魏先生所在的沧阳市。
距离要求灵师府联络警方已经过去二十三分钟,闻觅烟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闻觅烟打开免提,接了电话:“喂。”
“闻觅烟同学,沧阳市警方传递回消息。当事人在室内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一路拖向露台。三名民警破门而入,但他们合力也没能拖住当事人,当事人已经从高楼坠落,幸运的是没有当场死亡,警方人员也没有受伤,正在将事主送往医院抢救。”
“王梓美女士尚在沧阳市正松寺内,有佛寺庇护,她的处境还算安全。她对魏成功先生联系灵师府和跳楼的事一概不知,为免节外生枝,请你们暂时不要联系她。”
闻觅烟瞬间皱紧了眉头,说道:
“行,我们会尽快赶到的。”
说完,灵师府那边就挂掉了电话。
闻觅烟一手捂住眼睛,林逐月也很沮丧。
坐在前排的时灿说道:
“别自责,无论是电话询问还是点艾条,都是当时情况下的正确判断,只是你们没有预料到,这种反噬主人的鬼魂会如此疯狂。”
“我早就说过,这种任务不好执行,最好不要接。”
林逐月现在的心情不太好,问道:
“时灿,你要打退堂鼓吗?”
“退堂鼓?”
时灿冷嗤一声,说道,
“林逐月,我是个有职业操守的灵师,无论多难做的任务,我一旦接了,只要我的命还在,我就绝不会退让一步。
“活人的性命是灵师的底线,触碰到底线后,我们的任务就从救人变成了复仇。身为灵师,身为守护者,无论用上何等手段,都不能败给阴暗邪恶的鬼。”
第23章 灵武觉醒
情况非常紧急,叶阳嘉把车开上高速后,就一直以高速限行的最快速度行车,路上也没在服务区停过车,三个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沧阳市。
一辆警车正停在沧阳市的高速出口,穿着警服的警察咬着烟,背靠着车门吞云吐雾。他看清楚林逐月一行人乘坐的奥迪A8的车牌后,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叶阳嘉在警车后面停车。
四个人全部下了车。
警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道:
“诸位大师,我是此次负责接应你们的警方人员,徐舟。”
“警方人员?”
时灿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将证件递回去。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疑虑的,问道,
“警方知道我们的存在?接应人员不应该是国安分局的吗?”
徐舟将自己的证件收起来,解释道:
“本来应该是不知道的,但凡事都有特殊情况,我年少时被灵师府救过命。这样的事情,即便签过保密协议,也不会被从脑子里抹掉的。大概就是这个原因,灵师府才要求由我来接应你们。”
“哦,原来是这样。”
时灿大概理解了情况,问,
“救你的是谁?”
“凌言,凌先生。”徐舟问,“他还好吗?”
现场一片静谧,时灿、闻觅烟和叶阳嘉没有一个说话的,林逐月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不认识什么“凌言”,插不上嘴。
过了许久,时灿才说道:
“死了,死了已经快十九年了。”
徐舟惊讶地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
时灿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灵师很容易就会没命的,毕竟总是执行危险任务,丢命的概率和你们这行也算是不相上下。”
徐舟的目光落在了林逐月身上。
徐舟问:“她和凌先生……”
“长得很像是吧?像就对了。”
时灿打断了徐舟的话,
“她是凌言的亲戚,他妈那边的,虽然长得像,但不姓凌,和凌家也没什么关系。”
林逐月露出诧异的神色。
凌言是谁?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和那个“凌言”还有这么一层关系?这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亲戚?
没等徐舟再问三问四,时灿直接拉开警车的副驾驶座,坐上去之前,他催促道:
“走吧,执行任务,事主的情况不是很紧急吗?”
林逐月正想跟上时灿,上那辆警车,她是时灿的队友,理应和时灿待在同一辆车上。但是,她才刚要往前走,就被闻觅烟拉住了。
“逐月,别过去。”
闻觅烟拉开后座的车门,说道,
“你先上车,我慢慢和你说。”
就这样,时灿上了警车,而林逐月、闻觅烟和叶阳嘉还待在他们从天城开出来的车里。
闻觅烟这
时候收到了时灿发过来的消息。
时灿:“保护好林逐月。”
闻觅烟回复道:“OK。”
林逐月问道:“那个,凌言是?”
“逐月,大概是十九年之前,天城有一户姓凌的人家。凌家家大业大,十分繁盛,是当时的天城的诸多世家中最强的。”
闻觅烟正拿着手机飞快地打字,说道,
“但是,因为一个几乎没有可能被完成、且背弃天城大多数人利益的任务,凌家所有人都死了。那个任务,现在还不能说出来。”
林逐月问:“我为什么长得和凌言很像?”
“巧合。”
闻觅烟耐心地解释道,
“和凌家扯上关系,很可能会没命的,所以不管被谁问起,都要撇开关系。说你和凌言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位警官估计不会相信,但如果说你是凌言母亲那边的亲戚,听起来就可信多了。”
闻觅烟熄灭手机屏幕。
林逐月隐约看到,她刚刚在发消息,而收消息的那边是灵师府。
“喂,能听见吗?”
时灿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林逐月拿起对讲机,回应道:“听得见。”
“当事人夫妻俩供奉小鬼像和阴牌的地方是他们家,我们要解决问题就得进那个房子,要想办法拿到钥匙才行。”
时灿安排道,
“你们去正松寺找王梓美拿钥匙,我跟徐警官去一趟医院,看看魏成功的情况,也许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林逐月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不可以也得可以。”
时灿回答道,
“正在抢救呢,为了避免妨碍到医生,不会允许很多人进去的。我就看一眼,如果没有鬼魂妨碍抢救的话,我们就在事主的住址汇合。”
叶阳嘉在车载导航系统上定位了正松寺,经过一个路口后,他们的奥迪A8和时灿所乘坐的警车分开,朝着两个方向驶去。
正松寺位于偏郊,叶阳嘉开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在已深的夜幕下抵达了正松寺。现在将近晚上十一点,正松寺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了,寺门是合上的。
林逐月下车准备敲门。
但就在此时,主门侧面的小门被打开了,一位年轻的僧人双掌合十,道:
“阿弥陀佛,师父知道诸位要来,让我在此等候,只是……”
林逐月问:“只是什么?”
僧人说道:“只是,王施主已经驱车离开了。”
叶阳嘉皱了皱眉,问:
“她什么时候走的?去哪了?”
僧人摇了摇头,回答道,
“就在你们到这里前半个小时左右,王施主当时突然变得很冲动,二话不说就走了,我试着拦她也没拦下。”
“都出过车祸了,还敢开车……”
叶阳嘉压住直往上窜的怒火,道,
“给她打电话。”
坐在车里的闻觅烟摇了摇头,回答道:
“关机了,不知道是手机没电还是有意为之,或者是受了那些东西的影响。”
闻觅烟再度拨通了灵师府的电话:
“我需要动用天眼系统,调查A2-C17任务的当事人王梓美的去向。情况很紧急,由接应任务的警官来申请使用的话会很费时间,我希望灵师府能够进行协助。”
灵师府是有一套针对任务紧急情况的程序的,因此,在闻觅烟提出要求后,灵师府立刻开始执行程序,十分钟后,王梓美的位置就被发到了闻觅烟的手机上。
闻觅烟念出来:
“桃花涧小区三号楼一单元。”
林逐月一怔:“这不就是她家吗?”
“真是操了。”
叶阳嘉没忍住骂了一声,
“小鬼不就供在家里吗?那是最危险的地方。走,赶紧过去。”
他们急匆匆地和僧人道了别,披着夜色,驱车赶往桃花涧。
桃花涧是沧阳市市中区的一处高档住所,以地理位置绝佳、房型好和风景优美闻名,楼盘开的时候房价正高,所以,能住进这座小区的基本都是中产以上的阶级。
不过小区的门卫有点难对付。
门卫拿着警棍,警惕道:
“特种证?什么特种证?你们这帮年轻人自己瞎印的吧?你们这年纪要是能拿到特种证,老子就把这根警棍吃了。”
林逐月:“……”
叶阳嘉暴躁道:“吃!吃了我再给你买,买十根。”
门卫死活不肯放他们进去,林逐月只能又联系了徐舟,徐舟说让他们稍等。十几分钟后,物业值班的经理急匆匆地从小区里面赶过来,对着林逐月一行人点头哈腰地道歉。
闻觅烟也面带急色地催促道:
“别磨蹭了,赶紧让我们进去。”
虽说任务里死事主是正常情况,可要是事主在他们赶到沧阳市后还是出事死掉,到时候灵师府的批评、学院的记过一个都少不了,有他们好果子吃。
门卫将桃花涧的门打开了。
叶阳嘉让经理上了副驾驶座,在经理的指引下去了三号楼一单元。其实也没什么好指引的,桃花涧这样的小区里面的路,在导航地图上都显示得清清楚楚,跟着导航走就行了。
叶阳嘉在单元门前停了车。
林逐月和闻觅烟也下了车,打开后备箱,三个人拿出装着道具的旅行包。
经理则是去开单元门了,把他们送到电梯以后,还帮忙刷卡按了相对楼层的按钮。这样的小区,乘电梯不刷卡的话,就只能在一楼、地下一层和地下二层之间来回。
经理原本想跟着上电梯,却被叶阳嘉拦住了。
“上面很危险,你就别上去了。”
叶阳嘉对经理说,
“等会儿徐警官和我们的同伴会过来,你帮忙接应一下。”
在经理点头答应后,叶阳嘉按了关门键。电梯门合拢以后,轿厢稳定上升,但在即将抵达目标楼层,也就是十六层的时候,电梯忽然发生了剧烈的抖动。
轿厢卡住了,不再动弹。
随后传来“哗哗”的,就好像电线短路的声响,轿厢里的灯也熄灭了。
三个人无言地站在黑暗的电梯轿厢里,谁也看不清谁。
叶阳嘉问:“是意外事故还是……”
“不是意外。”
闻觅烟用手机手电照亮罗盘,
“有很强的灵异反应。”
罗盘的红玛瑙指针正在疯狂地转动,似乎是速度太快了,它打着颤,好像要从罗盘上跳起来一样。
林逐月指了指门缝上方。
一只半透明的小手从门缝伸进来,在里面摸了摸,似乎很好奇的样子。
闻觅烟伸出右手,道:
“方天,召来——!”
冷冽的银光聚到她的手心里,并且不断地拉长,不一会儿,银光飞散褪去,闻觅烟的手里握着一杆长长的战戟。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那只半透明的小手立刻缩回去了。
闻觅烟没有收回战戟,而是用战戟的刃卡进门缝,稍稍塞入一点后就用力去别门,等缝隙大了以后,就用战戟的前端直接卡住,用力一撬,电梯门就被撬开了。
电梯轿厢的上半截已经在十六楼了。
叶阳嘉攀住十六层的地面,动作伶俐地翻了上去。他又朝下方伸出手,拉住林逐月,和闻觅烟一拉一托,把林逐月拽了上去。
林逐月本想去拉闻觅烟,但灵师学院似乎有刻意训练过学生攀爬,闻觅烟没抓她的手,而是以和叶阳嘉一样的方式离开了电梯轿厢。
十六楼给人的感觉很是阴寒。
叶阳嘉也召出了灵武,双枪银霜,他两手各握一把枪,朝着最阴冷的地方前行。
林逐月走在中间,捏紧了符纸。
闻觅烟则是拿着灵武方天,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在楼道里左拐完,走到头又右拐。
叶阳嘉问:“是这家吧?”
楼道里的灯没亮,不知道是不是和电梯一样被弄坏了。
林逐月拿着手机照了照门牌号。
——1601,和任务档案上记载的一致。
林逐月敲了敲门,敲过两次门后,里面都没有反应。在她准备敲第三次门的时候,屋子里传出撕心裂肺地喊叫声。
三人立刻警觉。
女性的声音,这也许就是事主发出的。
闻觅烟道:“把锁卸了!”
叶阳嘉将右手握着的枪对准了门锁。
“等等!这不是密码锁,也不是指纹锁和刷卡的样式,只能用钥匙开门……你们都后退一下。”
林
逐月掀开地毯,在下面找到一把钥匙。
“这绝对是家门的钥匙,应该是主人为了防止自己出门忘记带钥匙才藏在这里的。”
林逐月把钥匙捅进锁眼,左拧几圈后没打开,又右拧几圈进行尝试。没过多久,“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室内弥漫着烟雾,气味呛鼻,似乎是烧过什么。
那凄厉的喊叫还在继续。
屋子里所有的门都是关好的,只有一间屋子的门半敞着,不管是烟雾还是喊叫声,都是从那边来的。
叶阳嘉直冲过去,踹开房门,他闪身到一侧开枪。闻觅烟借着他闪出的路,直接冲进房间里,手持灵武方天,挥向肇事的鬼魂——
最后进屋的林逐月瞳孔骤缩。
头上包着纱布的女主人趴在地上,两只手用力地抓着地毯。而在靠近阳台的方向,两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子,正嬉笑着抓着她的脚,将她不断地拖向未封窗的露台。
还有几个孩子和女人坐在旁边,他们不止不搭救王梓美,甚至还拍手叫好。
叶阳嘉那两枪打出的小五帝钱直飞向拖着王梓美两条腿的孩童,闻觅烟则是挥着战戟斩向旁观的。不过,在小五帝钱和战戟接触到他们之前,他们就消散了。
闻觅烟道:“逃走了……”
叶阳嘉没有收起双枪,他看着地上的金元宝形状的火盆,皱眉道:
“你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这间屋子很诡异,屋子的装修很好,但里面无论是桌子上,还是柜子里,都摆放着很多很多小娃娃——造型可爱的娃娃大多在透明的塑料壳里,身体浸泡在黄色的尸油中。
这就是小鬼栖身的小鬼像。
屋子里有许多毛绒玩偶,都是孩子会喜欢的。还有一些化妆品,摆在一些人物看起来更加成熟的阴牌前。
整间屋子被摆放的密密麻麻,就算说这里是专门售卖这些东西的商店,林逐月也会相信的。
林逐月看向火盆。
火盆里有好几个烧到半毁的尸油小娃娃,上面还带着不少几乎烧尽的黄纸,还带着火星,似乎是怕烧不干净这些小鬼像,引火用的。
王梓美哭泣道:
“我要、我要把他们毁掉……不毁掉他们,他们一定会要我和我老公的命……”
“你这样做,就相当于彻底撕破脸皮了,你惹怒他们,他们只会让你和你老公死得更快。”
闻觅烟对叶阳嘉说,
“我去找水,你在这里看着。”
叶阳嘉应了一声。
林逐月在这间屋子里走了一圈,桌上有插了吸管的AD钙,还有薯片和玩具,几乎都是为了小孩子而准备的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佛经,红封和蓝封的《地藏菩萨本愿经》,还有《妙法莲华经》,从书的底部就能明显看出纸页被翻动过的痕迹。
王梓美和魏成功大概是真的对这些孩子很上心。
只可惜这些孩子是鬼,是夭折的、怨气极重的亡魂,不知道善意能否度化他们,但贪念和恶念,哪怕只有一丝,也一定能在他们身上催生名为“恶”的种子。
林逐月走到阳台上。
她在阳台的墙边蹲下。
这里有一个鸟笼,笼子里的鸟已经死去,翅膀和身体上都带着血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凶残地啃食过一样。
就在这时,林逐月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掐着她脖子的东西用力地将她拉起,拖拽向没封窗的阳台外面。
“咣当!”
阳台的栏杆被撞得微折。
林逐月浑身剧痛,她上半身被拖出窗外,下半身也从栏杆上方翻过去,头朝下就要坠下去。林逐月伸出手,用力地扒住了栏杆下方的台面。
叶阳嘉惊慌道:“林逐月!”
“发生什么了?叶阳嘉,我不是让你看好……”
“刚才所有的鬼魂都跑了,谁知道他们会去而复返啊?”
两个人朝着露台聚过来,叶阳嘉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手,抓住林逐月的手腕。
林逐月仍然被掐着脖子,已经有些呼吸不畅了,她想要说话,但却说不出来。
要死了吗?
从十六楼掉下去,就算死不掉,也会留下伴随终身的后遗症吧?
还不如干脆一点摔死呢。
叶阳嘉拉着林逐月,不方便动手。
闻觅烟翻出符纸,打算直接把拖着林逐月的小鬼打散。
可就在此时——
林逐月身上开始冒出细碎金色光辉,星星点点的,如同燎原之火。
贴在她背后的小鬼在触及到那些星光后,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身上冒出金色的、烈烈燃烧的大火,他们在灼烧魂魄的火焰中,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嘶哑的尖叫声,消散在夜色中。
金色的光辉在林逐月背后聚成一团,并且不断伸长。很快,金光破碎,一幅展开的空白卷轴出现在叶阳嘉眼前。
叶阳嘉喃喃道:“……灵武?”
第24章 再也不会拥有【1000营养液加更】
那空白的卷轴伸展开,在林逐月身上缠了两圈。
卷轴本身会飞,只是带上重物会飞得慢一些。它带着已经接近昏厥的林逐月,缓慢地飞过十六楼的护栏,才将她放在阳台的地面上。
“逐月?怎么样?”
闻觅烟在林逐月身边蹲下,将人扶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林逐月虚弱地喘着气,她没有理会闻觅烟的关切,而是本能地朝着摆放了小鬼和阴牌的屋子伸出手。
她念道:“金珀火——”
卷轴化为金色碎光,如同花瓣一般飘入供奉阴祟邪物的房间里,落在了每一个被鬼魂寄宿、栖息过的物件上,下一刻,花瓣炸开,炽烈的金色火焰暴躁的燃烧,直冲房顶。
尽管亡魂们早已逃离,但这金珀色的火焰似乎能够烧到他们和这些小像之间的“缘”,并且顺着缘找上他们。
凄厉刺耳的惨叫此起彼伏,如同大海的浪涛,一重又一重。
闻觅烟和叶阳嘉捂住了耳朵。
王梓美作为供奉他们的人,也能够听见声音。她捂住耳朵,闭紧眼睛,脸上还留有泪痕。除了那些尖锐的叫喊声,她还能听见一句又一句的“妈妈”。
他们在说——妈妈,救救我。
不要伸手。
王梓美对自己说。
不要试图去救他们,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是你的孩子,而是尚未长大的恶鬼。
烈火烧尽了所有该烧的东西。
直到惨叫声平歇,火势才减弱。
金珀火再度化为花瓣,仿佛被一股微风吹着,细碎却轻盈,缓缓地飘荡回林逐月身边,围绕着她转了几圈后,就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中。
林逐月浑浊的眼眸渐渐恢复清明,她眨了眨眼,眼里出现泪花,抱怨道:
“好疼……”
“背上没有出血,不会伤到脊椎了吧?”
闻觅烟把林逐月的外套脱下来,看了看她的后背,简单判断了情况后,说道,
“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叶阳嘉说道:“你们先走,我善后。”
虽然林逐月一把火把所有的亡魂都烧干净了,但屋子里这些小鬼像和阴牌还是需要收走的,没有了寄宿其中的亡魂,它们就好像空空荡荡的房子,随时会招来外面的流浪者。
这些东西要带回天城处理。
“王女士,你也跟我们走。”
闻觅烟叫上王梓美,又对叶阳嘉伸出手,
“车钥匙给我。”
“你好好开啊……”
叶阳嘉犹豫了半晌才交出车钥匙,
“任务都做到这份上了,要是再把自己、同伴连同事主也一起搭进去,那可真是天城年度地狱笑话了。”
“我车技哪有差到那种程度?”
闻觅烟搀扶着林逐月往外
走,
“我现在带着伤员,我当然会好好开。”
王梓美摆了摆手,道:
“那个,我就不用去了吧?虽然受了点伤,但我没什么不舒服的。”
“谁让你去看伤了?”
闻觅烟无奈地转过头,说道,
“你丈夫魏成功先生,从十一楼掉下去了,现在抢救手术还没结束。”
王梓美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你不知道这件事?”
叶阳嘉觉得很惊讶,
“那你干嘛突然冒着危险回家?你在正松寺住得好好的,那好歹是个正经寺庙,对你来说是安全的地方。”
“我、我做了一场梦……”
王梓美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
“我梦见了我先生,他对我说,要好好活下去。然后,我就醒过来了,我突然觉得很难过,很愤怒,想回来和他们拼了。”
“托梦了?”
叶阳嘉皱了皱眉,摇头道,
“那完蛋了,估计很难救回来了。”
王梓美问:“你说什么?”
“你不要诅咒我先生!”
她的声音逐渐崩溃,她伸出手,抓住叶阳嘉的衣服,哭泣着问,
“他才三十岁,才三十岁……”
“我不是在诅咒他,这只是我基于职业做出的判断。比起来和我争吵这些,你不如早点去医院,说不定还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叶阳嘉把任务档案拿出来,说道,
“这份档案你可以在路上看,看完之后就理解我们是什么人了。看完之后,顺便把保密协议签了。”
王梓美不知所措地接过档案。
闻觅烟有些不耐烦地对王梓美说:
“你走不走?不走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王梓美还是跟着走了。
不管是不是见最后一面,她都得去医院看一看正在抢救中的丈夫。
桃花涧的每个单元都配备两座电梯,其中一个刚被闻觅烟撬坏了,现在还卡在那里。另一个倒是完好的,按了下行键后就逐渐升上来了。
王梓美这一路上一直在抹眼泪,上车之后也没停下。她坐在后座上,一边看档案,一边小声抽泣。
闻觅烟开着车到了沧阳市第三人民医院。
应该是叶阳嘉给时灿发过消息了。
时灿正站在医院急诊楼的门口等待着,看到熟悉的车开进来后,他朝着这边招了招手。等到车停下,他搬着个轮椅走到副驾驶那边,将车门打开,把林逐月抱上了轮椅。
林逐月这辈子第一次被同龄异性抱,没想到会是这种情景。没有爱情,更没有浪漫和羞于启齿的心意,只有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我说你是不是傻?”
时灿推着轮椅从侧面的斜坡走上去,直奔急诊外科,一边走一边骂,
“你是个新人,做任务的时候不要离同伴太远,这不是常识吗?别人都在房间里,你自己跑到阳台上做什么?事主坠楼,你也要陪一个?”
林逐月真希望闻觅烟来救救她,可是闻觅烟已经开着车找停车位去了。
林逐月问:“魏先生怎么样了?”
时灿的声音变得低落了很多,但还勉强维持着平静,他说道:
“还在抢救,但……应该够呛了,魂魄已经开始涣散了,用了法术也很难聚拢起来,估计是活不到天亮了。”
时灿把林逐月推进了急诊外科。
值夜班的医生直接给林逐月开了CT检查,时灿带着林逐月去了急诊影像科,把人从轮椅抱到检查仪器上。
林逐月有点不好意思,说道:
“其实我可以自己上来,我还是能走的,这样抱来抱去挺费劲的。”
林逐月的外婆是山东人,外公是元城人,两个人的个子都高,所以妈妈也长得高,那位不知名的生父的身高条件似乎也不算差。
因此林逐月也不矮,身高有171公分。
不过她的体重只有52千克,相对身高而言轻得有些过分了。
但好歹也是实打实的一百多斤,想抱她抱得轻轻松松,还是需要一些臂力的。
“还好,我没少扛过沙袋,沙袋比你重多了。”
时灿按医生的要求把林逐月放在仪器上,
“等你伤好了一定要锻炼身体,你们当时那个情况,如果掉下去的是闻觅烟或者叶阳嘉,他俩能直接靠抓着台面的那一只手翻上来。”
林逐月是信的。
之前电梯被撬开的时候,闻觅烟和叶阳嘉爬上去的动作都很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检查有辐射,除了要做检查的伤患外,谁也不能待在CT检查室里,医生把时灿赶到了隔离门外面去。
不一会儿,CT就做完了。
那扇沉重的隔离门向一侧打开,时灿又回来,把林逐月抱到了轮椅上。
CT结果要等一个小时才出。
时灿推着她往魏成功所在的急诊抢救室走,一边走,一边问林逐月:
“我听说你觉醒了灵武?”
“应该是?”
林逐月揉了揉额头,说道,
“我的记忆不太清晰了。”
被拖拽撞上阳台护栏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还差点坠楼,大概是当时太过惊恐,大脑的保护机制被触发,导致林逐月记忆模糊。
林逐月干脆伸出手,努力回想当时的感觉,金色的光辉在两只手中间凝聚,金光破碎,卷轴露出一角。
时灿按住了她的手。
灵武的召唤被阻止,耀目的金色光辉直接熄灭了。
“林逐月,听我说。”
时灿的语气十分认真,
“我提交任务报告的时候,会回避你觉醒了灵武的事情。回了天城之后,你也千万不要暴露你灵武已经觉醒这件事。”
林逐月不解道:“为什么?”
“浮世绘卷是很强大的灵武,而且它是特殊的。”
时灿压低了声音,说道,
“有很多人都知道,你的灵武一定是浮世绘卷。在你的灵武尚未觉醒前,他们暂时还能容得下你。但你灵武觉醒的消息一旦传出,他们就会想方设法除掉你。”
“你还没有抵挡这种事情的能力,说不定真的会因此而死。”
“它特殊在哪里?”
林逐月拧起眉毛,问,
“为什么有人知道我的灵武会是浮世绘卷?我听说,灵武觉醒之前,没有人知道它是何等姿态吧?”
时灿没有回答。
“那个凌言……”
林逐月突然想到了什么,追问道,
“那个据说和我很像的凌言,他的灵武,是不是浮世绘卷?我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我真的是他母亲的亲戚吗?”
时灿示意她闭嘴:“嘘——”
他们已经抵达了急诊抢救室所在的区域。
闻觅烟和王梓美都在这里,徐舟也在。
“怎么坐上轮椅了?”
徐舟瞧见了林逐月,关切道,
“我听说林小姐受伤了,伤得很严重吗?”
“严重不严重要让医生判断。”
时灿对他的态度很冷漠,
“检查结果还没出。”
王梓美正低着头抽噎,闻觅烟坐在一边给她递纸巾。
闻觅烟其实是很同情这个女人的。
王梓美是个很善良的人,供养小鬼像,也只是希望不幸的孩子能往生。她几乎没做过坏事,现在却因为当初的善良和怜悯,迎来了家破人亡的结果。
虽然是愚善,但倘若这就是善良结出的果实,未免也太可悲了。
时灿推着林逐月走到王梓美面前,他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着王梓美。
过了许久,时灿才问道:
“你还想与魏先生说说话吗?”
王梓美抬头看着时灿。
“虽然我无法挽救回他的生命,但让他和你说几句话,好好告别,我还是做得到的。”
时灿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王梓美几乎是迫切地问道:“什么要求?”
时灿用最平静地语气说道:
“把你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林逐月一把抓住了
时灿的手臂。
闻觅烟也很诧异,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
别说这两人了,就连王梓美,也茫然地摸上自己的腹部,她喃喃道:
“……孩子?”
她尚未察觉到自己已经怀孕了。
时灿向还未降生的生命宣判了死刑:
“你受阴气侵蚀很严重,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不会有胎心了,留不下的。生不下的孩子就不要生了,早点流掉,养好身体。只是想要孩子的话,以后还会再有的。”
“还会再有,呵,还会再有……”
王梓美扯了扯嘴角,现实荒谬地让她想笑,可她笑不出来,只有眼泪在不断地流淌,她闭上眼睛,心灰意冷道,
“不会再有了……我和那个人,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上苍为何对她如此残忍?仅仅一个夜晚,竟然发了两张死刑牌,同时夺走了对她至关重要的爱人和孩子。
不止是林逐月和闻觅烟,徐舟也感到不忍,默默地别过头去。
时灿又回头看了看抢救室,说道:
“时间剩得不多了,决定好了就告诉我。”
时灿转过身,背对着王梓美。
林逐月抬起头,刚好能看见他那几乎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侧脸。
她看见,时灿抬起手,不着痕迹地用食指的指腹抹过眼角。他甚至稍稍抽了抽气,只是声音很轻,听起来不明显而已。
第25章 金珀火
过了许久,大概是意识到魏成功的时间很有限,不能再拖了。王梓美才做好了决定,强撑着自己站起身来。
“我能暂时将这个孩子留下吗?”
王梓美垂着头,抚摸着小腹,说道,
“真的没有胎心的话,我会打掉它的。”
即便已经见识了玄学,她也不能因为时灿的一句话,就放弃腹中的孩子。
“可以。”
时灿现场画了符咒,他将符咒贴在门上,手掌覆在符咒上,念诵咒语,
“沙成土,散者聚,离散之魂,应吾号令,魂归——”
下一刻,走廊上所有的灯都灭了。
无尽黑暗之中,唯有抢救室的门,微微散发着光芒。
时灿伸手握住门柄,轻轻扭动,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风从门缝中吹出来,携着红色的细长花瓣。
整扇门都打开后,林逐月才看清,门内已经不是抢救室,而是不知被时灿连接到了何处,能看见无边无际的曼殊沙华的花海。
魏成功穿着白衣,站在那片花海中。
“去吧。”
时灿对王梓美说道,
“活人在这里能待的时间只有一刻钟,不然就会损失阳气,时间到了后,我会叫你出来的。”
王梓美道了谢,走进房间里。
“那是介于阳界与阴界之间的间隙。”
闻觅烟坐在轮椅边,对怔怔地看着花海的林逐月解释道,
“要耗费很多灵力才能开启一小段时间,而且,符合开启条件的地点并不多,抢救室算是其中之一吧。”
时灿掐着表,十五分钟过后,他打开门。
在那扇门中,在阴阳两界的间隙中,亡者和生者正在拥抱。生者泪流满面,亡者则是轻轻地将她推开了。
“活下去。”
魏成功对深爱的妻子说,
“你要好好地活下去,获得幸福,度过健康又长寿的一生。”
王梓美泣不成声地应道:“……好。”
她眷恋不舍地通过门走出来。
时灿关上门。
门上的光芒逐渐消失,走廊里的灯重新亮起,先前飘出来的曼殊沙华的花瓣也已经消散。抢救室变回了正常的样子,里面重新传出医生匆忙又疲惫的声音。
“心跳停止了!呼吸也是!”
“快点进行心肺复苏!”
王梓美闭上了眼睛,她已经知道结果了:无论是什么样的手段,都无法抢回魏成功的性命,他一定会在这个夜晚离开人世。
半个小时后,医生疲惫地从抢救室出来。
“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生看着坐在门前的一群人,说道,
“抢救失败,伤者已经过世了,家属过来一下。”
时灿低声对闻觅烟说:
“你看着这边,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取CT的胶片和报告。对了,车钥匙给我。”
闻觅烟答应了。
时灿推着林逐月,通过走廊回了影像科。他拿着贴了条形码的胶片袋子,在机器读码处扫描,很快,机器上就显示胶片和报告正在打印中。
胶片打印大概要120秒,胶片出来后,用A4纸打印的报告也十分丝滑地被吐了出来。时灿拿起报告单看了一眼,松了口气,把报告塞进林逐月手里,又把胶片装到袋子里。
林逐月看着报告——
报告单上显示她上半身的每一根骨头都完好,没有骨折也没有骨裂,各种脏器也没有受伤,非常健康。
时灿推着她去找医生。
医生看完报告,又细细地看了一遍CT胶片,他把报告和胶片交还给时灿:
“骨头没什么问题,四肢能活动的话,神经也没什么问题,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我开点药,药房会说明怎么吃。”
时灿适时地提出要求:
“麻烦多开一点,我们之后要去的地方中医比较多,可能拿不到合适的西药。她一个人开不出来的话,用我的身份证开也行。”
医生还是帮他们行了方便。
时灿把胶片和报告收起来,向医生道了谢,推着林逐月去急诊药房拿药了。
四盒口服药,还有两套两瓶装的喷雾。
时灿把装着药和吃药说明的塑料袋放在林逐月怀里,让她先抱着。他没有回抢救室那边,而是推着林逐月去急诊楼门口还了租借的轮椅,又背着林逐月去找自己的车,把人塞进了副驾驶。
时灿坐到驾驶座上,把座位调回到自己最舒适的状态。
不一会儿,闻觅烟就来了。
闻觅烟坐进后座,问道:
“检查没问题吧?”
“没问题,养一段时间就行。”
时灿挂上档,把车倒出停车位,
“不过以后可不敢把搭档交给你们俩了,人差点没了。闻觅烟,你停车真是停得稀烂,一辆车能占1.3个车位,这要是白天缺车位的时候,你就等着被骂缺德吧。”
闻觅烟笑了一声,道:
“也许会骂车主——死有钱人,暴发户,没素质。”
时灿按了按喇叭,回怼道:
“你别得意,我下次一定把你家的车开出来,横着停两个车位上。”
“行,你开,我想办法给你找辆蹦蹦车,随便你怎么开。”
闻觅烟把档案袋扔在一边,
“王梓美和徐舟都已经签好保密协议了,两个当事人的家属已经赶到了,之后的事情,他们自己处理就可以了。”
“叶阳嘉那边也已经收拾好了,在小区门外等着了,我们去接上他,就可以直接回天城了。”
时灿开着车往桃花涧赶,他单手把蓝牙耳机挂到耳朵上,翻找手机通讯录,给“时英韶”打了个电话:
“喂,爸,帮忙买个好点的轮椅呗?”
“急用,你买的话今天就能弄上天城,我得走审核,审核至少要三天呢。”
“我腿没断,也没受别的伤,受伤的是搭档。”
“感觉好像有点严重,但医生说没事,养一阵子就行。”
“嗯好,我开车呢,先挂了。”
时灿刚挂断电话,手机界面就又来了个通话,显示的名字是“崔怡”。似乎是有什么顾忌,时灿把车直接停路边了,打开车门,拿着手机下了车。
闻觅烟笑着说道:“是他妈。”
“把人带回家养伤?”
时灿揉了揉额角,说道,
“你不要胡闹,人肯定是送去闻家比较好,咱家保姆请假了,全家上下没一个女的在家,我怎么给一个女孩子上
药?”
“哈?你要回家?妈你冷静点,你和我爸不是在执行长期任务吗?喂?”
时灿望着手机上“通讯结束”的字样,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能站稳。
自从林逐月来了天城,时灿有了新搭档,崔女士就嗑cp嗑得上头。
崔女士也不管时灿他搭档现在姓林还是姓凌,更不管在两个孩子怀都没怀上之前就定下的婚约有多荒谬,合不合法,就急着开始撺掇了。
时灿最近这段时间真的有些怀疑,凌家的孩子如果是个男孩,他妈是不是能把他打包到欧洲去结婚。不过多半不会是个男孩的,当初有多事的人给时英韶和他队友算,说两家的孩子会是一男一女。
时灿在车边缓了好一会儿,才拉开车门重新上车。
闻觅烟问:“阿姨要回家?”
“看我爸拉不拉得住她吧。”
时灿好像经受了什么蹉跎,疲惫的启动车子,对闻觅烟说道,
“回天城之后,你把林逐月带去你家养伤行吗?”
闻觅烟爽快地应下:“没问题。”
闻觅烟转向林逐月:
“抱歉,逐月,我在那个时候离开了你身边,给了小鬼下手的机会,才导致了你受伤,我真的感到很愧疚。给我个道歉的机会,好吗?”
“欸?不是,是我自己不注意,独自走去阳台的,不然也不会出事。”
林逐月想要扭头,却被安全带固定住了,
“那个……谢、谢谢?谢谢你愿意让我去你家养伤。”
两个女孩子都很擅长打直球,三言两语就商量好了。
“应该不能吃热量高的东西吧?”
闻觅烟坐在后排,拿着手机发消息,
“我让家里做点清淡的食物吧。”
“医生没说,上网查一下。”
时灿打开了车载音乐,说道,
“让我家厨师做好了送过去也行,虽说人是在你家养伤,但我要是什么都不管的话,我妈肯定会削我。”
他们很快就到了桃花涧。
提着三大包东西叶阳嘉就站在小区门口。
时灿十分嫌弃地看着叶阳嘉手里拎着的东西,他打开后备箱,铺了块防水的垫子,绝望道:
“回去得让灵师府把洗车钱出了。”
“我还想让灵师府把我的洗澡钱出了呢。”
叶阳嘉翻了个白眼,拿起免洗手消毒液搓了好几次手,差点把皮都搓掉了,
“换车吧哥们,就算你家的工人把这车洗干净了,你也会一直觉得它不干净的。”
时灿:“……”
是这样没错,只要一想到车子载过这种东西,就很难觉得它干净。
说到底,还是事主太离谱。
时灿盖上后备箱,抱怨道:
“怎么会有人能把这种东西供在家里五年啊?谁要是把这玩意儿带到我家,我连东西带人都给扔出去。”
时灿再回车上的时候,林逐月已经在副驾驶睡着了。少女歪着头,浓密的睫羽在眼下的白皙皮肤上打出一小片阴影,睡颜安静。这一个晚上,又是受伤,又是觉醒灵武,林逐月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了。
时灿伸手将车载音乐关掉,闻觅烟和叶阳嘉也不想打扰林逐月,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聊天也是用手机发消息聊的。
而林逐月,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一个孩子,那孩子也就三四岁的模样,五官生得很漂亮,只是脸色和唇色都过于苍白,好像患有什么血液科疾病。衣服搭配得酷酷的,应该是个男孩子。
有许多差不多大的孩子围着他,孩子们在放肆地大声哄笑,口中吐出叽里呱啦的语言,应该是某种外语,不过林逐月却听懂了。
“你没有妈妈,所有人都有妈妈,只有你没有。”
“我有妈妈……”
男孩试着替自己辩解,
“我有妈妈的,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爸、爸爸是这么说的。”
有个很强壮的孩子站出来:
“胡说!你爸爸骗你。肯定是因为你病歪歪的,治病要花好多好多钱,还治不好,你妈妈才不要你了!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孩子们异口同声道:“是!”
孩子们又哄笑起来,笑得越来越放肆。笑声犹如恶魔的恐吓,围绕在男孩身边,久久不散。
男孩眼里噙着泪,强忍着不哭,但整张苍白的脸都憋出了红晕,竟也因此有了点生气。他抬起头怒视着那个强壮的孩子,如同一头小牛那样冲撞上去。
“别过来!”
强壮的孩子连连后退,
“别把你的病传染给我!”
其他的孩子们也哄闹着四散而逃。
“我的病不会传染!”
男孩直接扑倒了对方,
“我妈妈没有不要我!”
两个孩子的力气有着悬殊的差距,强壮的孩子被推倒并且打了两拳后十分愤怒,很快就翻身将男孩压在地上,坐在他的身上,一拳又一拳砸在男孩脸上。男孩慌乱地用手去挡,可还是有两拳落在了鼻子上。
一抹殷红从鼻子里流出。
强壮的男孩看到血,终于冷静下来,因为怕被大人责怪,站起身来转身就跑。
男孩坐起身,低下头,鼻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裤子上。他没有理会流得止不住的鼻血,而是捂住脸,抽抽噎噎得哭了起来。
画面一转,男孩稍稍长大了些,但是他变得更虚弱、更苍白了,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病房对过的办公室里,医生正在和一个男人谈话。只看那个男人的脸,也能够明白,他和男孩是有着血缘关系的。
“你儿子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了。”
医生将报告单递给男人,说道,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等孩子长大一些,再进行骨髓移植术。但是,他的病情进展太快了,除了骨髓移植,没有能改善当前状况的方法。你和你儿子的骨髓配型刚好能配上,骨髓移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骨髓移植也有很大的风险,术后就算护理得再好,孩子也可能会因为排异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