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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质问

警察很快就到了。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也在门前停下。

杜丽韵被救护车送往医院,一个半小时后,产下了一名男婴。杜丽韵的情况还不错,也算是度过了生产的难关。不过孩子的情况不太好,早产的孩子很弱小,小小的手脚看起来都有些透明,一出生就被送进了保温箱里。

林逐月打开任务委托书,看了眼倪老推算过的八字,半是感慨半是惊奇,道:

“……孩子真的在这个时间出生了啊?你说,倪老卜算的时候,预料到这孩子会早产了吗?”

“也许预料到了。”

时灿坐在林逐月身边,说道,

“很多灵师都说,人命中的劫数是固定的,这个孩子也许早已注定会遭此一劫。不过这个八字很好,此劫过后,这个孩子将一生顺遂,不然那个坐轮椅的也不会盯上这孩子。”

“只不过……”

林逐月问:“不过什么?”

时灿抻了抻酸痛的肩膀,说道:

“陈君浩也好,闫世峰也罢,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这孩子的八字的?总不能是听了街坊邻居的传言吧?”

林逐月问:“你在怀疑灵师府?”

“不然要怀疑谁?”

时灿叹了口气,说道,

“这桩任务里,他们的问题太大了,我看他们都没想让我活着回天城,也不知道回去的路顺不顺利,不会有人恶意制造车祸吧?”

林逐月的心情有些复杂。

其实归根结底,那些人想要对付的不是时灿,而是她。

时灿是她在天城的保护伞,如果没有时灿和他背后的家族,林逐月自身的存在根本不足为惧。那些人想要解决掉她,也会变成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林逐月把任务委托书合上,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她伸出手,抓过时灿的手腕,看着被绳子磨破的皮肤,问:

“疼吗?”

时灿任由她抓着手腕,说道:

“你愿意请我吃拌粉的话,我就不觉得疼了。”

“你是小孩子吗?”

林逐月侧头看着时灿,说道,

“拌粉很辣的,你小心伤口发炎。吃冰淇淋吧?冰淇淋可以吃的。”

时灿琢磨了一会儿,答应道:

“……嗯,好吧。”

不过比起来吃吃喝喝,对他们两人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休息。他们为了任务,已经一夜没有休息了,而且之前精神也高度紧张,这使得他们更加困倦。

他们俩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酒店,开了个标间,倒头就睡。

时灿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他饿得发慌,侧头瞅了眼隔壁床上抱着枕头睡得头发乱飞的林逐月,拿起手机,看附近有哪些还在营业的店铺。他换上鞋子,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直奔开在酒店附近的一家备受好评的早餐店。

林逐月睡着睡着,就梦见了一碗鱼汤面。鱼汤面长了手和脚,她往前跑,鱼汤面也跑,她怎么也追不上这碗面。林逐月气急败坏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向坐在桌边吃鲫鱼面的时灿。

“醒了?给你也买了一份……”

时灿指了指放在旁边,汤面分离仔细包装的早餐,问道,

“你这眼神……你想吃了我吗?也不是不行,但我也不能被人白吃,嫖资还是要的,一个月起码也得这个数。”

时灿伸出两根手指。

林逐月问:“……两千?”

“想什么呢?”

时灿扯了扯嘴角,纠正道,

“二百万。”

“太贵了,嫖不起。”

林逐月重新躺了回去,拉好被子,准备继续睡。

时灿连忙叫她:“唉,起来吃饭——”

“太困了,会吃到一半就坐着睡着的。”

林逐月转过身去,背对着时灿,闭上眼睛,语气懒散地说道,

“醒了再吃,我不介意吃沱掉的面。”

林逐月的回笼觉睡到了快要退房的时候。

在这期间,时灿去医院看过产妇,也探问过孩子的情况。他还找倪泓景要了钥匙,去了趟事主家里,将之前暂放到对方家中客房里的行李拿回车上,又给林逐月重新买了一份饭,回到酒店里。

林逐月问:“之前的鲫鱼面呢?”

“贴了个可以拿走的标签,放到附近的垃圾桶桶盖上了,应该已经被人捡走了。”

时灿把不知是早餐还是午餐的饭放在桌上,他顿了顿,又说道,

“想吃鲫鱼面的话,等回了天城,我让厨师给你煮……啊,不对,厨师最近好像要请事假,可能得我自己动手了。不过你放心吧,我还挺会煮鲫鱼汤的,法棍很喜欢喝。”

林逐月很想问问时灿是不是把她当猫了。

她爬起床,去洗手间换衣服,洗漱,将毛毛躁躁的头发梳地顺滑,才出来坐在小圆桌旁边吃午餐。

吃完午餐后,他们退了房,开着车往天城回返。

八月三十一号下午,他们回到了天城。

上岛之后,时灿没有回家休息,也没有送林逐月回宿舍,而是直奔灵师府。他站在灵师府的现任负责人康华纵面前,严声厉色地质问灵师府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大的问题——

“林逐月同学收到那通来自后勤中心的电话时,灵师府其实还处于瘫痪状态,不知道是什么人进入灵师府大楼,使用了座机。”

康华纵面色沉重,解释道,

“至于陈君浩和闫世峰为什么会得知倪老的孙子的八字,我会尽力调查。只是……那很可能是我上任之前的事情,我无法保证一定会调查出一个结果。”

时灿不接受这样的解释:

“那你就不要坐在这个座位上。”

时灿的态度堪称恶劣,他问道:

“失火真的是意外?后勤中心的座机被不明人士使用也是你始料未及的?你不会以为自己很无辜吧?你身为灵师府的负责人,灵师府出现的任何纰漏,你都脱不开关系。你没有直面事故的本事和心态,就不要去挑这个大梁,好吗?”

康华纵有没有本事还说不定,但他肯定是有气度的。被时灿这个小辈指着鼻子质问,他也没有表露出气恼来,而是耐心安抚道:

“我知道你面临了生命危险,这种前提下,你对我是否称职这件事有所质疑是很正常的。我其实也不是自愿坐上这个位置的,如果你做得到,你可以换掉我。”

时灿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说道:

“我会尝试的。”

时灿转头离开办公室,他重重地砸上门,拉着站在门外的林逐月下楼回家。

林逐月问:“事情会不会和明秽有关?”

“他或许早就料到了这些事情的发生,不然他也不会把这么一桩看似毫无难度、实则危险四伏任务交给我们。但是要说灵师府出现的这些疏漏和他有关,就实在是太勉强了。”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

“他对我们期望是解开地府的封印,故意给任务增添难度,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林逐月点点头,下了结论:

“所以,造成这些疏漏的,应该是世家。”

除了世家,也没有人会如此针对她和时灿了。

时灿没有说话。

他开车载着林逐月回家了。

他从鱼缸里捞起来让管家提前准备的鲫鱼,在厨房里杀鱼,煎鱼,熬了一锅奶白色的鱼汤,准备兑现煮鲫鱼面给林逐月吃的承诺。

他还顺便熬了一小锅无油无盐的鱼汤,拿去楼上喂法棍和小鱼。

小鱼大概是介意同类相残,闻闻鱼汤,转头就走了。

时灿一把摁住小鱼,把这只短腿猫捞回来,放回汤碗前,说道:

“别走嘛,给个面子。”

小鱼在他手里挣扎,翻过身来,抬起短短的前爪给了他一耳巴子。

时灿和小鱼对视片刻,他把小鱼抓起来,吧唧亲了它一口。

时灿是有点另类的受虐癖的。

如果是父母之外的人给他一巴掌,他是必然要加倍奉还的。但是小猫打他一下,他不止不会生气,还会把脸凑过去。猫猫没有伸指甲,所以猫猫打他不是要伤害他,而是在奖励他。

……林逐月也可以打他。

不过时灿更希望她用点小皮鞭之类的道具,而不是直接扇他耳光。

和宠物不同,身为主人的林逐月对时灿亲手煮的鱼汤很感兴趣,挑起面条吹了吹,就往嘴里塞。

时灿抱着小鱼坐在餐桌前,他一边捋怀里的猫,一边告诉林逐月:

“……哦,对了,明天开学。上午是开学仪式,下午是开学考试。”

“考试?”

林逐月傻眼了,道,

“没通知啊……”

“不会通知的,因为目的就是趁你不注意检查你暑假里有没有好好学习。不过这么多年,每年都是这样的,所以学校不说,大家也都知道要考试。”

时灿咬了下猫耳朵,警告道,

“小鱼,不准挠我手腕,再挠的话就关你禁闭了。”

时灿手腕上被绳子磨出的伤才刚结痂,又疼又痒。

“我不知道啊……”

林逐月觉得天都要塌了,

“怎么办啊?救命啊……”

时灿专注地玩猫,但是耳朵已经竖了起来,他在等林逐月求他。只要林逐月一求他,他立马放下猫,给她补课,保证她能从该死的开学考试里全身而退。

林逐月叹了口气,自暴自弃道:

“算了,死就死吧。”

时灿:“……你完全不挣扎的吗?”

第102章 四校联赛

开学当天早上,林逐月系好属于高等部四年级生的红黑格子领结,拎着书包,无精打采地走在上学的路上。

经过闻家门口时,她恰巧碰上了正往外走的闻觅烟。

闻觅烟朝着林逐月打了招呼:

“早啊,时灿呢?”

“他今天值日,走得比较早。”

林逐月从包里掏出包卫龙辣条,递给闻觅烟,压低了声音,说道,

“时灿偷偷囤的,我半夜饿了,翻他零食柜子的时候发现了,就给顺出来了。我原本打算中午配着米饭一起吃的,不过好像还是大家分着吃比较好……”

闻觅烟心想,也许就是因为你会拿它就米饭,时灿才会把它藏起来。

林逐月和闻觅烟快到教学楼的时候,碰上了迎面走来的叶阳嘉和宫永元。

宫永元一脸崩溃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我家最近不是在整理庭院吗?园艺师说土壤不太好,要重新买点土,然后我就买了一百多袋,费了好大功夫才运上天城……”

叶阳嘉问:“然后呢,土里有蛆?”

“土里有蛇、蛋!!”

宫永元大声地哭诉道,

“孵出来一窝舟山眼镜蛇!还有条双头的!差点给我一口!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养到比格这种狗?”

叶阳嘉沉默了片刻,问:

“……你不是在骂蛇吗?怎么骂着骂着就开始骂比格了?话题跳跃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宫永元抹了一把泪:

“自从把比格送回老家,我和我爸妈都不敢给老家的亲戚打电话,我表弟从延边的朝鲜分校转到本部来了,一会儿就要见面了,我要怎么面对他啊?”

叶阳嘉:“……”

原来是在担心这事啊?

叶阳嘉拍了拍宫永元的肩膀,安慰道:

“你给他磕一个?没有磕一个解决不了的事,实在不行就多磕两下。”

“你是人吗?”

宫永元刚骂完叶阳嘉,又书包往他怀里一甩,说道,

“我去训练馆射两箭解解闷,帮我把书包带上去。”

叶阳嘉抱着书包,目送宫永元离开,对走近的林逐月和闻觅烟摊了摊手,三人一起进了教学楼。

刚到四楼,他们就瞧见一个叼着烟的男生走进了走廊最末端的教室。

叶阳嘉问道:“……那是我们的教室吧?”

“好像是。”

林逐月有些迟疑,问,

“那是转学生吗?”

闻觅烟摇了摇头,否认道:

“不,看领结好像是低年级的学生,有点面生,以前没在学校里见过。”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决定前往教室,瞧瞧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时灿正握着魔术扫把打扫灰尘,就瞧见有个不认识的少年进了教室。

少年五官生得不错,但不知道是不是叼着烟的缘故,看着有点痞里痞气的。他迎着时灿疑惑和不解的目光上前,伸出手,语气带着点谄媚,道:

“学长,我来帮您扫吧,附赠拖地,给我二百块钱就行。生活不易,学弟今天的饭钱就靠您了。”

说着,他就要去拿时灿手里的扫把。

时灿把扫把从

右手换到左手,道:

“没钱吃饭?你三年级的吧?任务奖励金去哪了?”

“唉,搞玄学有时候很费钱的。”

少年掰着手指,算了算自己的钱究竟都去了哪里,

“我上个学期弄坏了同学的灵武,被索赔三百多万;不小心点着了学校的草坪,被罚款了;哦,对了,我为了赚点外快去赌石,身上的钱都被骗光了!”

时灿:“……”

“哎,命途多舛呐!”

少年一边感慨,一边捏住烟,轻轻抖了抖,烟灰落在时灿刚扫过的地面上。

时灿举起扫把,道:“把烟掐了。”

少年见势不妙,瑟缩着退往门外。

看见门外正在观察他的林逐月三人后,他伸手牵住林逐月的手,道:

“学长学姐,救救我吧,我愿意给你们当牛做马……做鸭也行。”

站在后方的时灿抬手扶额。

他心想:做鸭这种事轮得到你来?

“别这样。”

林逐月抽回手,从衣兜里掏出钱夹,抽出两张粉票子,递到少年手中,说道,

“不乱花的话,够吃三四天的饭了。经济方面有难题可以求助下老师和学校,校方应该不会放着不管的。”

少年拿着粉票子,泪眼婆娑道:

“谢谢学姐,您简直就是活菩萨!”

林逐月目送少年离开。

“那到底是谁啊?”

时灿拿着扫把,忍不住问道,

“我们学校里什么时候有这种奇葩了?”

“别管了,赶紧收拾吧。”

叶阳嘉从教室后面拿出已经干掉的拖把,打算去洗一洗,说道,

“一会儿还得去参加开学仪式,往年的开学仪式旷掉就旷掉了,这次绝对不能旷。”

林逐月不明所以:“为什么?”

“这个学期会是很重要的一个学期。”

闻觅烟把书包塞进桌洞里,拿起唇釉往嘴上随便涂了两下,又补充道,

“对大部分高等部学生来说都很重要,我们等这个学期,等了三年了。”

林逐月更加好奇了:

“你们等的到底是什么?”

可闻觅烟就是故意要卖关子,她没有回答,而是在忙着给林逐月涂唇膏,涂完唇膏又涂水光唇釉,让林逐月原本有些发白的嘴唇变得水润润粉嘟嘟的。

等叶阳嘉带着拖把回来,将教室拖了两遍后,他们一起动身前往要举办高等部开学仪式的大礼堂。

四年级一班的同学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林逐月才刚刚找到空位坐下,就被塞了一小包零食。

塞零食的卢斯斯玩笑道:

“这是凝香丸。”

这其实是个很老的梗了。他们还年幼时,热播的电视剧《香妃传》里,香妃拥有一种名为凝香丸的丹药,据说拍摄用的道具就是巧克力豆。林逐月的小学同学们每次要去买麦丽素,都会自称是去买凝香丸,以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而且也很好笑。

林逐月问:“吃了能变蝴蝶吗?”

“也许能,你吃吃看?”

时隔一年,林逐月和班上的同学的关系已经变得很融洽了。能分享零食,能开玩笑,如果不是天城缺少商场店铺,林逐月也许能和班上的女孩子们一起约着去逛街。

不多时,开学典礼就开始了。

康华纵登上了讲台,说道:

“各位同学,教务人员,崭新的一个学期开幕了。相信大家知道,四年一度的四校联赛会在这个学期举行,所以,这个学期会是一个非常精彩,非常特殊的学期。”

“虽然四校联赛非常重要,但我们也不能松懈了理论和实践成绩,接下来,我将颁布高等部各年级本学期的学习目标……”

“四校联赛……”

林逐月挠了挠头,问道,

“我好像听说过?但是……”

她没什么印象了。

“其实就是仅限高等部学生参加的演武大赛,不过不仅限于本部,而是四个校区的高等部学生一起。”

闻觅烟小声解释道,

“灵师府现在在任的很多优秀但不出身世家的灵师,学生时代就是在四校联赛中凭借着优秀的表现出人头地的。”

“老傅刚升进高等部的时候是二班生来着,申请调班好几次,灵师府都不批。在四校联赛夺冠之后,学校发现他好像真的很优秀,就给他调到一班了。”

“哇哦。”

林逐月深知二班学生对升进一班这件事究竟有多么渴望,她问道,

“那二班的学生岂不是都要参加?”

“不止是二班,我们这一届所有的学生应该都会参与进来。每个学生在就读于高等部期间,只被允许参加一次四校联赛。大部分学生在就读于高等部的七年里会遇到两次四校联赛,他们一般会选择等自己升到高年级后再参加进来。”

闻觅烟摊开手,说道,

“我们这届生不逢时,七年里只能遇到这一次四校联赛,错过的话,除非留级,不然就没得参加了。”

开学仪式结束后,学生们返回班级,略作复习,准备应对下午的考试。

不过四校联赛的事情搞得大家都很兴奋,根本就安静不下来。“段俊恒”也不怎么管班级纪律,所以一班整个上午都是吵吵嚷嚷的。

“四校联赛发展到四个校区同台竞技之前,各校区会提前举行预选赛,以积分赛形式选择出参加联赛初赛的见习灵师。”

闻觅烟给林逐月讲解赛制,

“本部的话,高等部从四年级往上,每个年级有两个种子选手名额,拿到名额的话,就不用参加预选赛了,直接晋级到下一阶段赛事。”

林逐月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时灿。

“我应该能拿到其中一个名额。”

时灿低着头,用手机操控着家里的监控小车,追得小鱼满屋子跑,他轻松道,

“另一个名额应该是你左边那位的,毕竟选择标准是能打,一点悬念都没有。”

闻觅烟的体能和体术极其优越,而且灵武也具备着极强的攻击性,要不是遇到了时灿这个魔鬼变态辣,她就是四年级最辣的爆辣辣椒。

时灿问:“搭档,想参赛吗?想当冠军吗?”

林逐月翻看着暑假作业,颓丧道:

“……我现在比较想活过下午的考试。”

第103章 表弟

开学还不到一天,林逐月就没了半条命,虚弱颓废地趴在桌子上。她绝望地闭着眼睛,心想要是自己能像艳鬼吸精气一样,把时灿的分数都吸到她的卷面上就好了。

“好阴暗的想法。”

时灿往林逐月脑袋上夹了个“头上长草”的葫芦发夹,夹完之后觉得不够可爱,又换了个卷曲的触须草,说道,

“晚上吃生蚝吧,吃点阳间的东西,驱逐一下你脑袋里的阴气。”

“只要不是我做饭,吃什么都行。”

林逐月直起身子来,用课本扇了扇风,

“好热啊,不开空调吗?”

时灿脱掉外套,解开领结,道:

“空调坏了,正在修理呢。”

现在已经是秋季了,但南方地区暑气未过,今天气温更是高达三十七度,险些要将灵师学院的学生和教职工一起送走。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时灿拉着林逐月,动作迅速地往外走,赶在人挤人之前上了司机开过来的车。吹到车上的冷气后,坐在后座的两人都舒爽地松了一口气。

林逐月侧头看向窗外,片刻后,她扯了扯时灿的袖子。

时灿捏住衣领,把手往回抽。

校服衬衫的扣子有点松,他很怕林逐月扯着扯着就把他领口扯开了。

司机还在呢,这叫个什么事?

丢人现眼。

“是早上那个人。”

林逐月的声音里饱含着疑惑,问,

“他在干什么?”

车窗外的路边上,少年支了个小摊,看起来很像林逐月小学时校门口的奶茶摊。

他叼着根烟,把各种粉末往塑料杯子里兑,冲了热水、用搅拌棒搅匀后,又加椰果珍珠之类的小料,扣上杯盖,一手把饮料递给小摊前的初等部学生,一手拿着收款码示意对方付钱。

“勤工俭学吧?”

时灿正想对司机说赶紧回家,但话还没出口,他就看见了林逐月眼睛里的亮光,他顿了顿,问道,

“想喝?”

想喝啊!当然想喝!

自从来到天城这鬼地方,奶茶都成了稀缺品。林逐月现在才不管这个小摊售卖的奶茶是不是粉兑的,只要是奶茶,她就想喝。

和林逐月有相同想法的学生不少,小摊前很快就聚起来一大堆人。

“要什么味道的?”

时灿拉开车门下车,说道,

“我来买,天太热了,你别下来了。”

顺便也给他自己买一杯,他也很馋奶茶。

林逐月道:“要水蜜桃味的。”

时灿刚下车,宫永元就杀了过来。时灿以为宫永元要插队,直接伸手拦住了对方。

正在做奶茶的少年笑着打招呼:

“放学了啊,哥。”

所有人都朝着宫永元望过来,眼神里带着不约而同的惊讶,仿佛在问——

这是你弟?

宫永元下意识地举起书包挡脸,但他知道,挡也没用了,就把书包放了下来,气急败坏地问道:

“姚寒霜!你到底想干嘛?”

姚寒霜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勤工俭学啊。”

“你没钱的话,家里又不会不给你!把烟掐了!未成年就有烟瘾,吊儿郎当的,像什么样子?”

宫永元抬手就把姚寒霜叼在嘴上的烟拔下来,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又问道,

“你个一年级生系三年级的领结干嘛?装成熟?你班主任不会骂你吗?”

时灿恍然大悟,说道:

“这就是你那个从朝鲜分校升进本部的表弟?我说我怎么感觉我从来没在学校里见过他。”

“对,就是他。”

宫永元抬手就要帮姚寒霜收摊,问道,

“你来了天城为什么不

来我家?你是不是在外面犯事了?”

姚寒霜小声道:“你也不敢见我吧?”

宫永元停了手,疑惑地看着他。

“你送回来的比格生了八只小狗。”

姚寒霜抬手揽住宫永元的肩膀,说道,

“你知道被九只比格围绕的感觉吗?”

宫永元身躯一震,心虚道:

“……我们回家再说。”

时灿出声道:“唉,先把奶茶做了再走。”

宫永元打算立刻把表弟带走,替表弟回绝道:

“做个屁。”

时灿压低了声音,说道:“……林逐月要喝。”

宫永元平时没少阻碍时灿追林逐月,主要是因为时灿太欠打。但塑料兄弟情还是有点真实成分在的,时灿真正需要帮忙的时候,宫永元也很少刁难他。

宫永元松了口:“行吧,给他做。”

时灿成功地拿到了水蜜桃味奶茶,上车后把杯子和吸管一起递给林逐月。

等林逐月喝起来之后,时灿才发现,被宫永元那么一打岔,他光想着林逐月的奶茶,忘了给自己也买一杯了。

回家之后,时灿在厨房里烹煮海鲜。

林逐月在楼上陪小猫玩。

法棍和小鱼为了抢一根逗猫棒打了起来,小鱼先动的手,法棍被一爪子打懵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抡起猫爪打了回去,动作快得林逐月只能看见残影。

小鱼毕竟是个短腿猫,在打架中占尽了劣势,被打掉一堆猫毛。它趴在林逐月腿上,翻滚贴贴,满眼委屈地看着林逐月。

“你打不过干嘛还要打啊?”

林逐月摸了摸小鱼毛茸茸的脑袋,

“打输了你又不高兴……”

过了没多久,时灿叫林逐月下楼吃饭。

虽说不常下厨,但时灿的手艺还挺不错的,海鲜烹饪得有模有样,酱汁更是调得格外下饭,林逐月一不留神就吃了很多。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时灿突然收到了宫永元的消息。

“大仙让我给他开个门,我过去看看。”

时灿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他打开入户门,踏过庭院里的石板路,来到宅邸大门前,将院门打开。

宫永元站在门口,姚寒霜也来了,就在宫永元背后。

宫永元手里拿着好几条遛狗绳,末端拴着比格犬。应该不是错觉,时灿总觉得这几条比格的眼神坏坏的。

宫永元抬起头来,诚恳地问时灿:

“你要狗吗?免费送你,你家没有狗粮的话,我可以先给你两袋,回头你把钱给我结一下……”

时灿:“滚!”

时灿无情地关上门。

宫永元喊道:“哎,狗粮也可以免费送!”

时灿家的大门纹丝不动。

这哪里是狗粮的事?拿奶狗比格送人也就罢了,宫永元竟然敢送成年比格,把人当傻子哄吗?

时灿回到餐厅里,他没什么胃口了,就开始给林逐月剥虾。他今天煮的阿根廷红虾味道还挺鲜甜的,个头又大,林逐月爱吃,法棍和小鱼也爱。时灿给林逐月剥完虾,又开始给猫剥虾,争取喂饱家里每一个成员。

“那个姚寒霜……”

林逐月吃得半饱之后,话就多了起来,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缘也比别人更加错乱复杂……”

时灿平静道:“五仙。”

“宫永元的母亲出身延边姚家,姚家世代供奉胡黄白柳灰五家仙家,且每一代都有族人能够借助仙家的力量,为人除灾治病。这些仙家被称之为出马仙,仙家引领的人类则是弟子,又叫做弟马。”

时灿抱着小鱼,给林逐月解释,

“姚寒霜大概是把五仙留在住所了,没有带到学校里,但他的气息和别的灵师肯定还是会有些不一样的。他压制得很好,我见到他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这种怪异感。”

“你平时最好离他远点。”

林逐月疑惑地歪头。

时灿继续道:

“姚家最近这几代弟马,都在五十多岁的时候离世了,这不太正常。只做好事,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的玄学世家,是很难出现这种代代人都命短的情况的。”

“所以,姚家大概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家会出问题也很正常——总是借力于自己不能控制的存在,就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林逐月已经完全吃饱了,她把自己没吃完的虾喂到小鱼嘴边,道:

“我们不也总是求助于神灵和祖师吗?”

时灿摇了摇头,说道:“不一样。”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就是觉得不一样。

林逐月打开聊天群,翻出一张梗图。

这张梗图是个动图,图左边的人头顶“恶鬼”二字,图右边的人则是“灵师”。图动起来后,恶鬼给了灵师一个大比兜。

灵师跑了,但很快又回来了。他不是自己回来的,身后冲出来两个人,一个标着“祖师”,一个标着“神灵”。两人把灵师架上高处,三方合力甩了恶鬼一个大比兜。

因为太过贴切,这破图在灵师们之间广为流传。

时灿抬手捏住林逐月的脸,问:

“……让我笑岔气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时灿勉强绷住了表情,但主动翻出这破图的林逐月已经笑得快要仰过去。

时灿见林逐月笑得停不下来,捏在她脸颊上的那只手干脆改为捂住她的嘴,说道:

“不准笑了。”

他用清洁湿巾擦过手了,手掌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柠檬香。

林逐月闷声闷气道:

“唇釉会蹭到你手上的……”

“我不介意。”

时灿凑近了一些,拆台道,

“你涂的那点唇釉,早就在吃东西的时候被你吃进肚子里了。”

第104章 星仪会

时灿的低哑的嗓音敲击着林逐月的耳膜,温热的气息蹭得耳尖发痒,林逐月感觉到了被野兽盯上的危险,但又觉得这声音美妙且迷人,还带着淡淡的柠檬香,她还想再听一听。

林逐月眨了眨眼睛,抬手攥住时灿的手腕,将他的手掌从自己嘴巴上挪开。

时灿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联系人,也没避着林逐月,干脆地上划接听键接了电话,一手抱着猫,一手举着手机,道:

“爸,怎么突然打电话?”

在这个时代,时英韶和时灿正如许多父子一样,日常联系全靠在社交平台上互发消息,这样既能联系,又不会在对方有事的时候造成干扰,比打电话方便得多。

电话联系,一般是有重要的事的。

“国安总部这边,对陈君浩的调查已经差不多要完成了。”

时英韶直接进入了正题,说道,

“除了上次落网时,灵师府从他口中盘问出来的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天罗会之外,他还有水月会、星仪会会员的身份。”

因为怀疑灵师府不够干净,时家提议将陈君浩送去地处元城的国安总局,由总局直接对陈君浩进行调查。时家这样做,灵师府有些人大概是很着急的,但介于一旦出手阻拦,自身就会暴露在明处,所以这些人按捺住了焦急,继续看似悄无声息地蛰伏。

“水月会早在五年前,就被灵师府端了,现在看来端得并不干净。”

时英韶话语一顿,继续道,

“至于星仪会,你可能没听说过。但是在十九年前,我曾经触碰过它。凌言的事情,似乎是有它的手笔在的。我本想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但你外公死活不肯让我继续查下去,说再查就让你妈打胎。后来你外公去世了,我再想查这个星仪会的时候,它已经重新隐藏好了,我根本摸不到它的尾巴。”

凌言……

林逐月捕捉到了至亲的名字。

“我还面对过这种生命危险啊?”

时灿挠了挠小鱼的下巴,追问道,

“陈君浩和星仪会是什么关系?只是会员?”

时英韶回答道:

“他师从一名阴师,这名阴师是水月会的成员,但其师门却在星仪会。”

时灿听明白了,但他想不明白的地方更多,问:

“也就是说,陈君浩的师祖是星仪会的呗?”

“陈君浩没见过他师祖,至今都不知道师祖的身份,也没有办法联系上这位师祖。不过师祖会主动联系他,要他做事,也给他提供帮助。这次在南尧市给闫世峰续命的同时埋伏你,就是他师祖的要求。……这位师祖应该有着玄学世家的背景。”

时英韶叹息道,

“总局还想问出更多信息,但陈君浩接受的传承中似乎也包含了诅咒,他只是吐露了自己对这位神秘的师祖仅有的一些了解,就吐血昏厥了。”

“要继续深挖也不是没有办法,但一定会很艰难,也需要时间。而下死手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你要保护好自己,更要保护好林逐月。”

时灿应道:“好好好,你从垃圾桶捡回来的养子会保护好你的亲女儿的。完成保镖订单有奖励吗?柯尔……”

“嘟——”

时英韶挂掉了电话。

时灿埋头给时英韶发消息:

【你和我妈不让我养柯尔鸭,我就在家养比格了!】

时英韶回复道:【你受得了就养吧,反正常年在家的人是你。】

时灿:“……”

林逐月出声道:“那个……”

时灿抬起头看她,问:

“刚刚的电话,你有什么听得不清楚的地方吗?”

“听清楚了,我是想说,明秽会不会知道这个听起来很神秘的‘星仪会’?”

林逐月告诉时灿自己的猜测,

“你看,我们在南尧市做的这个任务,虽然很可能是陈君浩那个潜伏在灵师府的师祖有意让我们俩去做的,但任务派到我们俩的头上也经过了明秽的手……”

“我觉得,明秽应该是那种掌控全局、视野没有一点盲区的鬼……”

时灿接过话来:

“把‘应该’去掉,他就是。他对灵师府的掌握都到了什么程度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星仪会?”

时灿把小鱼放下,站起身来,对林逐月伸出手。

林逐月问:“做什么?”

时灿邀请道:“去质问明秽,你来吗?”

林逐月想了想,握住了时灿的手。

林逐月的手又凉又轻,还很娇小。时灿没忍住,稍稍用力地握了下,但又很克制地没有攥疼林逐月。

时灿开了车,载着林逐月杀向紫罗兰公寓。

天城不是这片海域上唯一的岛,它其实是群岛之中的一座,在它的周围,还坐落着许多其他岛屿。因为天城都是些老房子,能容纳的居住者不多,所以灵师府对附近的岛屿进行了开发,在上面建了楼房,并且修建了桥,将岛屿连接起来。

很多没有过于卓越的世家背景的学生和灵师,就是居住在这些小岛上的楼房中的。

傅星纬在这里住。

段俊恒也在。

“段俊恒”好似开了天眼,林逐月和时灿到的时候,他正在泡咖啡,而且磨了不止一人份的咖啡豆。他淡定地邀请林逐月和时灿也喝一杯,还问他们是要加牛奶还是燕麦奶。

时灿问:“这个点喝咖啡,你要死吗?”

“段俊恒”无所谓地回答道:

“死也是这具身体死,关我什么事?”

林逐月:“……”

时灿:“……”

时灿扶住额头,头疼道:

“城主,鬼王大人,你附身在别人身上这么长时间,不给好处也就算了,好歹爱惜一下人家的身体好不好?”

“段俊恒”平静地把磨好的咖啡粉装到咖啡机上,说道:

“就算我再爱惜他的身体,被厉鬼附身、阴气侵蚀这么久,身体也是要垮的。”

“你们来的正好。”

“段俊恒”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份表格,连同黑笔一起递到林逐月面前,说道,

“把报名表填了。”

他拿出来的是四校联赛的报名表。

时灿已经忍无可忍,说道:

“我们可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我知道,你们是为星仪会来的。”

“段俊恒”用瓷杯接住滚烫的咖啡液,咖啡豆醇香的微苦弥漫在空气中,他拆开一盒牛奶,倒进杯子里,说道,

“但我不觉得现在是星仪会该覆灭的时候,它得留存下来,在更恰当的时候发挥它的光和热。”

林逐月紧紧盯着他:“你果然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

“段俊恒”晃了晃杯子,说道,

“你想知道的话,就拿下四校联赛的冠军。到那个时候,作为奖励,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林逐疑惑道:“冠军?”

“我觉得我拿不到冠军,而且我现在根本就不想参加这个四校联赛。”

林逐月皱着眉,将报名表推开,道,

“明秽,你迄今为止的一切言行,都在陷我于险境。这四校联赛上,怕是根本就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吧?”

“段俊恒”并不着急,提醒道:

“不急,离报名截止还有些时间,你再好好想想。”

时灿和林逐月抱着问清楚星仪会情报的目的而来,却带回了一张四校联赛的报名表。

林逐月坐在副驾驶上,捏着报名表,表情迷茫又困惑,问:

“……怎么办?”

时灿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

时灿给车打火,载着林逐月回家。

林逐月忧心忡忡地拿着报名表回了房间,正如“段俊恒”所说,她得好好想想。

时灿冲了澡,吹干头发,在床上躺了很久,也没有睡意。他换好衣服下楼,用空气炸锅炸了五根炸鸡腿,用纸袋装好,拎着袋子,开着车去了云林客舍。

时灿敲了云林客舍的门。

里面传来涂山云林的声音:“睡了!”

“睡了也得起来!”

时灿敲门的手用了些力,说道,

“你再不开门,

我就把你的门拆了!”

“……来了来了!”

涂山云林的声音由远而近,他无奈道,

“我说小少爷啊,这个时间登门,你又想怎么谋害我?哟,还带着炸鸡?里面是不是有毒?”

时灿把炸鸡袋子塞进涂山云林怀里,没好气道:

“毒死你。”

时灿在涂山云林的邀请下进了门,坐到餐厅里,时灿要了杯白水,一手支着脸,一边看涂山云林吃鸡腿,一边把事情讲给涂山云林。

时灿问:“你怎么看?”

他想要听听涂山云林的建议。

“……我怎么看?”

涂山云林对时灿说道,

“我怎么看有用吗?你们俩现在被明秽制得死死的,反抗不了,除了乖乖听话,还能怎么办?”

时灿问:“你知道星仪会吗?”

涂山云林摆了摆手:“知道一点,不过这可不是五根鸡腿就能换取到的信息。”

时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笔,他轻轻按了下笔上的按钮。

【死也是这具身体死,关我什么事?】

【就算我再爱惜他的身体,被厉鬼附身、阴气侵蚀这么久,身体也是要垮的。】

【我不觉得现在是星仪会该覆灭的时候,它得留存下来,在更恰当的时候发挥它的光和热。】

时灿又按了下按钮。

【你知道星仪会吗?】

【知道一点,不过这可不是五根鸡腿就能换取到的信息。】

涂山云林:“……”

“聊天就聊天,你录音干什么?”

涂山云林从时灿手中抢走录音笔,慌张道,

“这话要被灵师府听见了,我会被赶出天城的,有可能还要被追杀!怎么删啊?”

时灿又摸出一支笔来:

“你尽管删,我录了好几份。”

涂山云林快要晕过去了,抬起手掐自己的人中,无力道:

“你到底想干嘛?”

时灿说道:“给点有用的建议。”

涂山云林沉默了良久,才说道:

“……明秽啊,他其实相当聪明。你可以怀疑他的人品,但不要怀疑他的判断力。他与你们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时,他为你们做出的选择,一般都是正确的。”

“凌家那个小姑娘拥有足够的潜力,但她也得能把潜力变成实力才行,不然,她就是个废品。你们两个有没有想明白,她究竟应该怎么将她那庞大的潜力,转换为获取足以对抗命运,再也不受包括明秽在内的任何人钳制的力量?”

涂山云林十分不客气地说道:

“要是连这点事都想不明白,不如现在就跳海,这样还能死得简单痛快点。”

第105章 敲门声

时灿陪着涂山云林喝了两杯可乐,就开车回家了。

时灿一边推房间的门,一边思考着明天该怎么劝林逐月参加联赛。但真正进了房间之后,时灿看到自己桌上放着张纸——

四校联赛报名表,表格上已经填好了林逐月的信息。

不用劝了。

她自己想明白了。

时灿用手机连上打印机,不一会儿也打了一张表格出来,他拿起笔,笔尖唰唰地在表格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在右上角贴上自己的一寸照片。这照片是前年年初拍的,当时他的头发正好被造型师的徒弟剪坏了,看起来又呆又傻。

填完报名表后,时灿想去猫房抓只猫过来陪睡,但进了猫房后,他发现两只猫都不在。

大概都被林逐月抱去她房间了。

贪心没有好下场。

林逐月明明是开着空调睡的,可还是觉得闷热,而且胸口沉重,她频频觉得喘不过气来。等到忍无可忍时,她睁眼一看,两个毛团子都压在她胸口,总计二十斤的体重是她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林逐月把毛团子搬到一边去,拉起被子睡回笼觉。

她和时灿到校的时候,教室里还有另外一个缺乏休息的人。

宫永元顶着一对黑眼圈,浑浑噩噩地翻开课本。

“大仙,你这是一夜没睡吗?”

坐在旁边的叶阳嘉抬手拍了拍宫永元的肩膀,又给他递了颗提神醒脑的强劲薄荷糖,问道,

“说起来,你家昨晚怎么那么吵?是在杀鸡吗?”

“杀个屁的鸡,那是狗叫。”

宫永元一点也不想回忆那贯耳的魔音,

“你说比格这狗怎么这样?白天一声也不叫,晚上在家鸡叫个不停。我家养的鳄龟昨晚刚爬到门口来,就被比格骂得头也不回地回水塘了,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它跑得那么快。”

叶阳嘉说道:“不知道,我没养过比格。”

宫永元捧住叶阳嘉的手,问:

“那你想养吗?”

叶阳嘉:“……别给我,我不要!”

“噗。”

坐在后方的时灿没忍住笑出了声。

宫永元立刻回过头瞪他。

“你要猫吗?”

时灿收住笑容,对宫永元说,

“猫这种生物很可爱,最重要的是,它能给你你家的狗制造新鲜食物……你想要的话,我问问法棍的猫舍,他们家也繁育缅因猫,这种大体型猫吃得多,拉的也多……”

宫永元连忙叫停:

“……那条狗已经不吃屎了!”

“你们俩能不能闭嘴?”

正在和林逐月分享巧克力的闻觅烟满脸厌恶地敲了下桌子,道,

“再说的话,我就去买包羊粪肥,喂你们嘴里,喂到你俩吃撑为止。”

林逐月转头往时灿嘴里塞了颗巧克力。

——闭嘴吧你。

“好怪的味道……”

时灿品了品嘴里的巧克力,对林逐月说,

“我没吃明白,再喂一颗。”

闻觅烟、叶阳嘉和宫永元同时看向时灿,脸上不约而同地写着“你要不要脸”和“能不能不要乱撒狗粮”。

时灿不理他们,只是自顾自地叼住林逐月送过来的又一颗巧克力。

胡椒桂皮味的巧克力的味道很怪,但很甜。

“唔,还是没尝明白,再……”

叶阳嘉气急败坏地接过闻觅烟递来的巧克力,剥开包装纸就往时灿嘴里怼,说道:

“尝尝尝,这巧克力到底有什么好吃的?来,我给你剥,你想吃多少我就剥多少,吃到你吐为止。”

时灿没吃,他偏过头,斜着眼睛,不悦地看着叶阳嘉,问道:

“自从你上次受伤,我就没揍过你了。这么久没挨揍,皮痒了是不是?放学后训练馆见。”

叶阳嘉十分不服气道:

“训练馆见就训练馆见,谁怕你啊?”

放学后。

叶阳嘉抱着木刀,躺在训练馆的地板上,眼中含泪:

“……呜呜。”

闻觅烟拎着两瓶果汁在叶阳嘉旁边坐下,递给叶阳嘉一瓶,问:

“你惹他干嘛?”

叶阳嘉委屈道:“……我看不惯他。”

闻觅烟摇了摇头,说道:

“你看不惯他,又打不过他,只会让他更嚣张。”

刚把叶阳嘉打趴的时灿,已经换到了旁边的场地,拿着木刀和林逐月对练。

林逐月有段时间没拿过木刀了,不过射箭倒是一直没松懈。也因为坚持射箭,她的双手还算有力,用木刀的话也不会软绵绵的。

训练对体力的消耗很厉害。

没过多久,林逐月也躺了。

时灿瞅了眼放在场馆角落里的扫把,道:

“我还是觉得你抡扫把的时候更可怕点。”

“我也觉得扫把比刀好用。”

林逐月坐起来,接过时灿递过来的冰水,仰头灌了一大口,缓了许久,才站起来走到场地边缘,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机,道,

“要是有扫把型灵武就好了,说不定除了打人,还可以骑着飞……”

“……少看点《哈利波特》。”

“那可是我的奇幻世界观启蒙大……”

林逐月说着说着,话语突然顿住,她低着头,略有些茫然地看着手机聊天界面,道,

“我妹妹遇见怪事了。”

时灿问:“什么怪事?”

“她刚升上高一,学校离家有点远,但住宿条件还行,她干脆就住校了。”

林逐月把手机递给时灿,说道,

“宿舍好像有点奇怪,半夜总是会有动静,有时候会听见有人边洗衣服边唱歌,有时候会有敲门声……她好奇,胆子又大,昨晚就蹲在门边,刚被敲门,就一下子把门打开了。”

时灿看了看聊天记录。

鲍伊把门打开后,发现外面没人。

小姑娘胆子确实大,碰见这样的事情也没失眠。只是她睡着睡着就觉得不对劲,身体动不了了,怎么挣扎也不行,想喊舍友救她也发不出声音。然后她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镯子很烫,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刚刚那“鬼压床”的状态是在做梦。

鲍伊一开始也以为这只是一场梦,可白天在阳光底下再看镯子的时候,发现她心爱的粉色手镯里竟然出现了一道纹裂。

时灿叹了口气,道:

“多半就是灵异事件了。”

林逐月站起身来,不确定道:

“明……段老师还在学校里吧?”

关于灵师的家属遭遇灵异现象这种事,灵师府是有一套自己的处理流程的。灵师可以将事情上报灵师府,灵师府会判断事件级别,以最快的速度响应、解决问题。如果是见习灵师的话,就要先把事情告诉班主任,再由班主任上报灵师府。

时灿说道:“不知道,去办公室看看。”

两人连衣服都没换,就直奔办公室了。

“段俊恒”还在办公室,他在批改昨天收上来的开学考试试卷。

有份试卷被他单独挑出来了。

见到林逐月后,“段俊恒”拿起试卷,道:

“你来得正好,我想问问你,为什么分数擦边擦得这么精确?你是在故意压分以示挑衅吗?”

试卷右上角用红笔标着一个大大的“60”。

林逐月:“呃……”

“……那个,那个……”

林逐月顾左右而言他,说道,

“先不管这事,我家人遇到麻烦了……”

林逐月支支吾吾了半晌,勉强在汗流浃背的情况下把事情和“段俊恒”说明白了,道:

“您能帮忙上报灵师府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觉得,你妹妹的事情,你最好还是自己去解决,我可以准你们两个的假,再在事后帮你们补充说明。”

“段俊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假条,道,

“你不会真的敢把家人的事情交给现在的灵师府吧?”

林逐月:“……”

一针见血了。

时灿从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摩明秽,他问道:

“你没在心里盘算什么坏主意吧?”

明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讲条件:

“这桩任务难度不高,也不是我安排给你们的,不算进说好的‘四个任务’之中。完成任务就立刻回来,不管遇见什么情况都要回来,不许耽误预选赛。”

林逐月深吸一口气,拿起黑笔,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假条上。

她不能放着小伊不管。

时灿拿起笔,在林逐月的名字后面,又补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订机票去了。他和鲍伊不熟,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和林逐月共进退。

签好假条后,飞机起飞前的时间还算富余,他们回家换了衣服,把行李和工具包拎上车,从天城出发。

凌晨四点,他们在元城的机场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