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鲲鹏张开嘴,先前被吞下的姚寒霜从鲲鹏的口中掉落。他闭着眼,身体放松,全然不见刚刚的阴狠劲儿。

名叫胡椒的大白狐狸挣脱

凶兽的桎梏,化为人形,飞到半空中,接住掉落下来的姚寒霜后,缓缓地落在地面上。

时灿观察着姚寒霜,道:

“‘碑王’的气息消失了……”

“被浮世绘卷吞掉了。”林逐月抬手点了点浮世绘卷上新出现的图样,“在这里呢。”

乌黑的雾气从浮世绘卷上流出,汇聚成人形。那是个束着头发的古人,他穿着纹样复杂的黑衣,脸色煞白,五官与姚寒霜颇有些相似之处,只是双眼无神,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

宫永元已经来到了赛场边缘,通过时灿在结界上开的口子跳上赛场,来到被狐仙抱着的姚寒霜身边。

姚寒霜缓慢地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唤道:“哥?我好困……”

“睡吧,困就睡吧。”

宫永元蹲下身来,握住姚寒霜的手,轻轻拍了拍,说道,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噩梦不会再纠缠你了。”

姚寒霜闭上眼睛,彻底昏睡过去。

宫永元起身,回头望向林逐月和时灿。

时灿正在检查林逐月的伤势,他没有抬头看宫永元,但嘴里却吐出不冷不热的嘲讽来:

“你弟的噩梦是结束了,我们的噩梦却要开始了。宫永元,如果你不觉得自己是个混蛋,那就实现你刚刚说的话。”

“只要林逐月救你弟弟,你什么事都答应我们,甚至可以让宫家站在我们这边——”

“对,我说过。”

宫永元点点头,承诺道,

“接下来的麻烦,我会和你们一起应对。”

得到宫永元的承诺后,时灿就不再理会他了。

时灿小心翼翼地触碰林逐月脖颈处还完好的皮肤,说道:

“伤得有点厉害,可能要打破伤风针。”

林逐月并不害怕打针,说道:

“如果打破伤风针就能换来事情顺利解决,我可以打十针。”

医护人员的车子很快就到了。

“跟我们上车吧。”云泽医馆的医生对林逐月说,“你的伤口要好好处理才行。对了,无关人员不要跟上来。”

所谓的“无关人员”,指的就是站在林逐月后方的时灿。

“医馆不是都希望伤患自带陪护吗?”

时灿挑了挑眉,笑了,问道,

“你们这车不是去云泽医馆的,对吧?你们要把车开去哪?灵师府?”

医生沉默不语。

“我可不是无关人员,林逐月隐瞒灵武是浮世绘卷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有参与……不然你们以为,一个从未触碰过玄学、也不知道自己身世的外行人,会故意隐瞒浮世绘卷的存在吗?”

时灿伸出双手,道,

“来,带我一起走,要手铐吗?”

医生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电话那头的人说:“带他来。”

时灿就这样顺利地上了车,陪着林逐月一起前往灵师府。

医生要林逐月上车的目的不是医疗,但他还是先简单地给林逐月处理了伤口,清洗、包扎,并且嘱咐林逐月之后要去打破伤风针——

如果她不能去医馆打针,他身为医生,会带着针来灵师府的。

林逐月和时灿被一路引往部长办公室。

国安特殊部门灵师府现任负责人康华纵康部长,正戴着老花镜,观看赛场那边传来的影像资料,此时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林逐月以浮世绘卷绘出山海经凶兽的那一幕。

“坐。”

康华纵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椅子,在林逐月和时灿坐下后,说道,

“当年凌言也是这样使用浮世绘卷的,强得可怕。许多玄学世家,都对他颇为忌惮。”

“林逐月同学,如果你暴露你的灵武,一定会为你自己引来很多麻烦,这其中有些麻烦甚至是致命的。所以我完全可以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你也该明白,这样做是不对的——”

“灵师府是官方部门,灵师的任务也是官方任务,你们为了隐瞒灵武的真相而篡改任务记录,性质是非常恶劣的。”

时灿云淡风轻地反驳道:

“也没有很恶劣,我们没杀人。”

康华纵的气态很是稳重,他说道:

“最好是没杀,你们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有任务相关者死亡的情况。”

“灵师府会重新核对任务执行过程,并根据篡改程度决定如何处分,在这事有个结果前,你们就住在灵师府,不要回家了。”

林逐月站起身来,拒绝道:

“那不行,我认床。”

康华纵面目严肃地警告道:

“林逐月,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

林逐月笑了一声,道,

“我待在灵师府不回家的期间,我的命能保住吗?”

康华纵点点头,承诺道:

“当然,灵师府会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你自己也有着自我保护的能力,你那么强大,能伤害你的人不多。”

“我爸爸那么强大,不也还是死了?”

林逐月抬起手来,说道,

“需要我复习一遍他死亡的过程吗?”

康华纵怔了一下。

显然,他没想到会和林逐月发生现在的对话。

“首先,有钻研恶魔魔法的魔法师,通过恶魔的诅咒引发了海难,波及了他乘坐的船只。”

林逐月平静地抬头,看着康华纵,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

“他急于对付恶魔,也急于救人。正如你说的,他非常强大。那场海难或许会死些普通人,但他肯定是能活下来的。但是,他被狙击枪瞄准了头部。”

“对他来说,子弹是能被接住的东西。但那发子弹有些特殊,它是以一种从某个玄学世家传承下来的特殊金属打造,能够穿透任何由灵力形成的东西,包括浮世绘卷。那颗子弹从南边的博南省出境,又从境外辗转到我爸爸执行任务的地方,射穿了他的脑袋。”

康华纵脸上流露出一丝意外,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还知道更多呢。”

林逐月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说道,

“包括这颗子弹是哪个家族的东西……你也知道的吧?康部长?”

“不,我不知道。”

康华纵仍然尽力维持着他的稳重,道,

“你说的这些东西,之后灵师府会进行收录和调查,请你好好配合。”

“当然要调查。”

林逐月左脚搭在右脚上,说道,

“不过,是从你身上调查。”

康华纵的背后,那扇巨大的窗户外面,传来了巨大的噪音。

他回头看去。

直升飞机正从远处飞来,数量可观,一眼能看到的就有十七八架。直升飞机在灵师府降落,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臂弯里夹着文件夹的男男女女们从直升机上下来

,像是特工一样大步走进灵师府。

康华纵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也有直升机降落在了天台的直升机停机坪上。

不多时,部长室的门被推开。

为首的单马尾女人快步走过来,在林逐月身边停下脚步,摘下墨镜,将手中的文件夹拍在桌上,推到康华纵面前:

“康部长,你涉嫌参与及组织邪教星仪会,以特殊力量残害人民群众、谋杀官方特勤等多项犯罪。国安总局为此成立了特案组,我是组长,殷露。”

康华纵惊愕地起身。

“您需要配合我们的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您暂时不能继续履行灵师府负责人的职务。”

殷露打开文件夹,说道,

“您的所有工作,暂时由崔怡女士和闻修齐先生接手,他们也会配合我们的工作展开,请您签字。”

康华纵的神情从平静到震惊,他的喘息也逐渐剧烈,已然有些苍老的面庞上,甚至带上了些许痛苦,他用手抓紧胸口的衣服。

“给他吃药,联系医生过来。”

殷露把文件夹放到跟随她进来的西装男手中,交代道,

“缓解过来后让他把字签了。”

“是。”

时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康华纵吃药喝水,不紧不慢、不冷不热地对他说道:

“很惊讶吧?这么多年都风平浪静,好像已经不可能案发了,却突然被翻出来了。”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我的家族看似已经不管不问,但实际上,我父母没有一刻放弃过寻求真相,于是,才有了今天。”

康华纵的神情好像更痛苦了。

殷露怕时灿将人刺激得两腿一蹬,催促道:

“小孩子赶紧回家,这里没你们的事,别瞎掺和。”

“好好好,回家。”

时灿拉住林逐月的手,转身往外走,

“午饭吃番茄意面行吗?要先去一趟你家吗?把好消息告诉先人……”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吼声——

“我做了很多恶事,是为我自己做的,但唯独这件事是为了灵师!我不后悔!即便早知道今天,我也还是不会后悔!”

林逐月停住脚步,回过头。

“没有人需要你的后悔。”

林逐月对康华纵说,

“即便你后悔,我也不会原谅你。”

说完,林逐月和时灿一起离开了灵师府。

时灿将车开到家附近的时候,发现几个熟悉的身影蹲在院门外,叶阳嘉在喝苏打水,丰元思怀里揣着只黑猫,闻觅烟在拿着镜子补口红……

叶阳嘉问道:“回来了啊?”

“回来了。”

时灿摇下车窗,开玩笑般地问道,

“怎么了?怕我和林逐月死在灵师府?”

叶阳嘉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骂道:

“你死哪都无所谓。”

时灿直接把车横在了家门口,催促林逐月下车,说道:

“去找点吃的上供,我在这里等你。”

林逐月握着安全带,有些呆滞地坐在车上。

时灿疑惑道:“……林逐月?”

林逐月深吸了一口气。

她松开安全带,两手捂在一起。

然后,两只手慢慢地打开,一把钥匙悬浮在她的手掌之间,那钥匙正在散发出与金珀火同样闪耀的金色光辉。

时灿张了张嘴巴,没能说出任何话来。

林逐月刚拿到这把钥匙的时候,它还是死气沉沉的灰色。只有钥匙里的灵力足够的时候,它才会发光,才会变成可以使用的状态。

林逐月本以为还要等很久……

但也不知道是吞掉了碑王,还是她的灵力再一次爆发,灵力终于充填了钥匙。

叶阳嘉扒着车窗,几乎要把脑袋伸进去:

“我靠,这是……你们什么时候拿到的?”

时灿回答道:“就是任务完了去温泉度假村,碰上了大仙和孟大可,帮他俩擦屁股,结果暴露了浮世绘卷的时候。”

闻觅烟揉了揉额头:

“你俩挺能瞒啊……”

她想给时灿一巴掌,却又觉得瞒着也没什么不对,很多事情,都是越少人知道,风险就越低。

“我还没准备好呢……”

时灿叹了口气,抱起手臂,故作深沉地说道,

“不过有时候,时机就是来得令人猝不及防。我们原本就打算等到钥匙的灵力填充完毕的时,再暴露浮世绘卷的存在的……现在好了,两件事还是一起发生了。”

林逐月道:“阴界地图还没拿到手呢。”

地府在阴界,而身为阳界的镜像世界,多年来因为阴气的扭曲,导致它和阳界的地形有颇多差距,这也是灵师要经常对阴界进行测绘的原因。

“现在拿到测绘数据不是很容易吗?”

闻觅烟思考了片刻,就开始祈福,

“希望灵师府对阴界的测绘程度足够推测出地府的方位……”

“够呛。”

时灿拿出手机,给崔怡拨电话,等待电话接通的期间,说道,

“不过有宫永元在,还是有戏的。”

第157章 停赛

时灿的电话尚未打完,林逐月就收到了灵师府的短信——

因为灵师府方面要全力配合特案组的调查,由其举办的四校联赛宣布暂停,恢复日期不定。特案组准许前,任何灵师不可擅自离开天城,否则将被追究法律责任。

叶阳嘉看着自己的手机短信界面,感慨道:

“这是要一网打尽啊。”

“好不容易才迎来动手的机会,当然要一次性处理干净。”

闻觅烟说道,

“如果处理不干净,之后我家和时家会被狠狠报复的,下场估计比当年的凌家好不到哪里去。”

丰元思挠着煤球的下巴,问道:

“我不能继续比赛了吗?我想夺冠的。”

闻觅烟和叶阳嘉各自翻了个白眼,心想: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破比赛呢?

林逐月靠着宅邸的大门,安安静静地等着时灿打电话。她眨了眨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竭力使自己放松下来。

事情似乎进展得不太顺利——

时灿皱着眉,问道:

“你们没有好好监视灵师府内部系统吗?”

崔怡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

“本来是要进行监视的,但我们对灵师府动手的时间,比预想的时间提前了。而且,有些灵师是比较警惕的,当我们对内部系统进行监视的时候,我们的动作就会被察觉了。”

时灿问:“能搞定吗?”

崔怡回答道:“殷组长说要看情况。”

时灿挂掉电话,走回同学们这边。

闻觅烟问:“怎么个情况?”

“康华纵早有准备,他对资料库

中的一部分文件进行了加密,和阴界测绘相关的文件,大部分都在里面。特案组正在审他,但他什么也不肯说。”

时灿说明了当前的情况,

“也不知道他算不算硬骨头……如果他扛住了大记忆恢复术,那我们就只能把希望交付给负责破译的工程师了。”

“大记忆恢复术可能不好施展。”

闻觅烟抱着手臂,提出自己的看法,

“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怎么好,特案组在对待他的时候要留手,不然容易把人直接送走。”

时灿点点头:“事情就麻烦在这里。”

这时,宅邸里的玄关门被打开了。

“少爷,林小姐……”

管家从里面走出来,道,

“闻小姐、叶少爷、丰少爷,你们都在啊,要留下来吃饭吗?”

时灿也没赶客,顺着管家的话说道:

“你们留下吃个饭吧,消灭下炒多的肉酱。”

三个人都没有拒绝,跟着时灿和林逐月一起进了时家的大门。

时灿不止管人的饭,也没饿到猫。他从楼上拿了一包鸡小胸冻干下来,拆开封条,掰成小块喂给丰元思带过来的黑煤球猫。这个圆溜溜毛茸茸的小东西很喜欢冻干,吃了没几块,就开始十分亲近地蹭时灿的手了。

时灿喂猫喂了没几口,冻干袋子就被闻觅烟和叶阳嘉拿走了,叶阳嘉一边撸猫一边擦因为过敏而失控的眼泪,颇有种要用命吸猫的意思。

时灿看了看围着猫转的闻觅烟、叶阳嘉和丰元思,又将视线从这吵吵闹闹的三个人身上挪开,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林逐月,问:

“紧张吗?”

“我从心中演绎了很多次这一天到来的情景,有时候做梦也会梦见,然后就会紧张得呼吸都快要暂停。”

林逐月脸上的神色无比平静,说道,

“但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了,我似乎比想象中的要平静许多。”

时灿伸出手来,说道:“牵下手。”

林逐月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伸手的人,问道:

“我不是说了我不紧张?”

时灿道:“可是我紧张啊。”

林逐月扯了扯嘴角,抓住时灿的手。

闻觅烟咳了两声,提醒道:

“……哎,你俩注意下!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丰元思四下环顾:“狗?哪有狗?”

叶阳嘉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说道:

“狗就在这啊,你个中文不好的单身狗。”

过了没多久,宫永元也到了,牵了两条比格犬。

时灿坚决不肯让比格进门,道:

“狗拴在门口,你进来。”

一番讨价还价后,宫永元把狗撒进了前院里,自己进了房子里。

正在撸猫的闻觅烟抬起头来,询问道:

“大仙,你弟弟怎么样了?”

“挺好的。”

宫永元顿了顿,试图以语言形容这种“好”,他道,

“本来半死不活的,然后狗爬到他床上撒了尿,他在屋子里追着狗打,追了两圈,上蹿下跳的,不像病人。”

叶阳嘉锐评道:

“你家还是一如既往的鸡飞狗跳。”

“养点正常的宠物不行吗?”

时灿问宫永元,

“鳄龟,蛇,蜘蛛,蜥蜴……你看你家到底都养了些什么东西?以前有段时间还养了猫头鹰……”

林逐月惊讶道:

“猫头鹰,那不是国二吗?”

“不知道从哪里飞进他家的,当时是下雨天,那只猫头鹰就缩在景观树下面避雨。”

时灿向林逐月解释猫头鹰的来历,

“他让林业局和派出所过来救,但临海市的林业局和派出所没有得到许可,不能进入天城。申请许可花了好长时间,这段时间猫头鹰是大仙在喂着的。”

林逐月问:“好养吗?”

宫永元摇了摇头,否认道:

“不好养,老轴了,肉喂到嘴边都不张嘴,得我扒着嘴巴给它塞进去。”

时灿说道:“不过长得挺可爱的。”

时灿喜欢大部分圆滚滚的动物,那只飞进宫永元家的笨蛋猫头鹰完美地长在时灿的心巴上,萌得他欲罢不能。

没过多久,意面煮好了。

吵吵闹闹地吃完午饭后,时灿和林逐月带上坚果,要去一趟凌家老宅。闻觅烟和叶阳嘉非要跟着去,把宫永元和丰元思也一起拉上了,时灿新提的那辆七座的油电混合车刚好派上了用场。

他们到凌家老宅的时候,发现宅门是半掩着的,空气里也弥漫着檀香的气味。

有别人来了?

林逐月推开门,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

灵师府的前负责人梁天行,还有时灿的父亲时英韶。

两个人坐在屋檐下面,中间放着一瓶酒,还有三个小巧的酒杯。

时英韶拿起其中一个酒杯,将酒液泼进院子里,又换了一个酒杯,递给梁天行,问:

“老师,您能喝酒吗?”

梁天行接过酒杯:“少喝点不碍事。”

两人碰了碰酒杯。

梁天行感慨道:“真没想到会有今天啊。”

“是啊,我早早地就以为,一切都完了。”

时英韶放下空掉的酒杯,说道,

“今天的到来,也不知道究竟是上苍对凌家的恩惠,还是对灵师的怜悯。”

时英韶抬起头,看向被推开的门,道:

“过来吧,来这边坐,时灿也来了吗?”

没等时英韶的话音落下,门就被推开,见习灵师们成打地摔进来,还有两条狗和一只猫。

时英韶:“……”

“你没来看比赛,也不在家,我以为你去天城外面了呢。”

时灿爬起来,拍拍身上沾到的尘土,

“原来是在这里。”

时英韶回答道:

“我去探望梁校长了,然后知道了赛场上和灵师府里发生的事情,就和梁校长一起来这里了。”

剩下的几人乖乖地和时英韶、梁天行打招呼:“时叔叔,梁校长。”

梁天行点点头,道:“去上供吧。”

林逐月和时灿进了屋子里,闻觅烟、叶阳嘉和丰元思也跟上去,只有宫永元有些忐忑,步伐带着点犹豫。

“进去吧,孩子,凌家的先人们不会恨你的。”

时英韶像是有读心术似的,对步伐缓慢的宫永元说,

“凌家人世世代代的努力,并不是为了压过其他灵师一头,而是所有灵师达成一致地长久绵延。比起来仇恨和纠纷,和解才是他们所期待的。”

宫永元低下头:“可是我……”

“退一步而言,你从未做过对不起凌家的事,他们没有理由增恨你。你能够明白是非,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宫永元这才迈步进入屋子里。

林逐月拿起桌案上的檀香盒子,抽出三支递给宫永元。

六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点燃了檀香。

林逐月在心中念道:

“愿使命终成,生者止战,亡者安息。”

他们拜了三拜,将檀香插进香炉中。

时灿抱着丰元思的煤球猫从屋子里退出去,在时英韶旁边坐下,道:

“你最好别在这里喝酒了,赶紧去灵师府那边给我妈帮忙,她忙得不得了,要是发现你这么悠闲,她……”

“她能怎么样?”

时英韶问,

“扣我两个月零花钱?我有私房钱的。”

时灿侧头看了看时英韶,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崔怡的号码。

“欸!”

时英韶眼疾手快按下挂断键,道,

“你要弑父吗?”

时灿言简意赅地提出要求:“柯尔鸭。”

时英韶问:“养猫还不够吗?”

时灿根本没有要商量的意思,他再次按下呼叫键。

“行行行给你买柯尔鸭!你要白的还是绿的?要别人孵好的,还是买个种蛋自己孵?”

时灿心满意足地挂掉电话。

不远处,叶阳嘉指着时灿,对林逐月说:

“你看,你在这祭祖,正悲伤呢,他笑得跟人生有了第二春一样。什么王八玩意儿?听我的,赶紧把他踹了。”

第158章 尊师重道

“要种蛋,自己孵出来的小鸭子更粘人。”

时灿拿起时英韶的手机,打开购物软件,熟门熟路地搜索店铺,选中商品,下单。动作如此熟练,也不知道已经为今天筹谋多久了。

“不过得告诉店家暂时不能发货,天城戒严期间,除了基础物资,其他东西都很难运进来。”

时英韶懒得理会抱着手机傻乐呵的时灿,对林逐月招了招手,道:

“逐月,过来。”

林逐月立刻就跑过来了。

时英韶给她递了酒杯,说道:“给祖先们敬一杯酒吧。”

“好。”

林逐月接过酒杯,她后退数步,面向被用作祠堂的房屋,有模有样地摆了敬酒的姿势后,将杯中酒液淋在地面上。

时英韶又拍了拍时灿的肩膀,道:“你也敬。”

时灿和林逐月是会在一起的,到时候,凌家的祖先也是时灿的祖先,时灿理应为这些已逝的先人们斟酒。

“哦好。”

时灿把手机还给时英韶,敬酒去了。

时英韶被灵感驱使着,下意识地翻了翻自己的购物订单,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他恨不得扯住时灿的耳朵,问:

“让你养一只柯尔鸭,你干嘛买四颗蛋?!”

时灿丝毫也不慌张地解释道:

“店家说了,这个季节种蛋的受精率不行,而且柯尔鸭孵化有些难度,别看有四颗蛋,说不定会全军覆没呢。”

至于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如果四颗蛋全孵出来了,他不就能同时拥有四只柯尔鸭了吗?到时候孵都孵出来了,崔怡和时英韶总不能把小鸭子赶出家门吧?

“好像有人在打算盘。”

敬完酒的林逐月坐在闻觅烟身边,捂着一侧的耳朵,道,

“我脑子里有种‘噼里啪啦’的吵闹声音。”

他们在凌家老宅里待了没有多久。

天城宣布了进一步的戒严措施——

特案组随时会请人到灵师府谈话,避免找不到人,所有人都回到住所,没有要紧事不许外出,戒严期间,物资由官方提供。

时灿问:“给提供肉吗?”

时英韶显然早知道这事,悠悠答道:“火腿肠,无淀粉的。”

时灿:“……”

林逐月小声道:“他好像翻了个白眼。”

闻觅烟也压低了声音:“我也很想翻白眼。”

她和时灿关系不和,但在对食物的品味上还算合拍。

“别这么嫌弃啊。”时英韶拍了拍时灿的脑袋,说道,“我和你妈,还有你凌叔叔,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最爱的就是火腿肠和泡面,我们都觉得老香了,执行完任

务回天城的时候要买很多很多。”

梁天行对时英韶说:“少吃垃圾食品,也别鼓励孩子吃。”

时英韶摇了摇头,说道:

“老师,方便面的生产流程可比挂面的生产流程干净多了。我家有方便面工厂,回头您去看下。”

“而且时灿算什么孩子,他都这么大了,成年了,该吃不该吃的,他心里有数。”

又聊了几句后,在场的众人就回家了。

时英韶送梁天行、宫永元和叶阳嘉回家,时灿送住得离自己家不远的闻觅烟和丰元思回去,林逐月也在时灿的车上。

林逐月问:“我需要回宿舍吗?”

时灿伸出手,为林逐月拉好安全带,说道:“不用,已经给你准备好书面文件了,特案组知道你在我家,不会到处乱跑,这样就可以了。”

林逐月眨了眨眼睛。

时灿说道:“你要是住在宿舍的话,大家都会很担心的。”

在天城,时家宅邸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了。

时英韶直到晚上也没回家,据说是偷闲被崔怡抓获,带去灵师府那边帮忙去了。

林逐月把伤口用防水贴贴住,躺在浴缸里,一边泡澡,一边把玩“钥匙”。

泡着泡着,浴室的门被打开了,林逐月抄起沐浴液瓶子,打算往时灿脑袋上扔。但刚举起手,她就发现开门的不是人,是法棍。法棍进了浴室,原地转了一圈,冲着林逐月喵喵喵叫个不停,看起来很焦急的样子。

林逐月拿起手机,给时灿打电话。

时灿几乎是秒接,问:“怎么了?在家里的浴室溺水了?”

“你才溺水!”林逐月大概给时灿讲了下法棍的情况,问,“它怎么了?”

时灿回答道:“法棍讨厌洗澡,对它来说洗澡或许是‘危险’的事情,所以它看到你在浴缸里,觉得你可能也不舒服,就想救你出来。”

挂掉电话后,林逐月对坐在浴缸前的小猫咪说:

“没事的,我没有危险。”

但法棍还是一直叫。

林逐月想了想,又问道:“要进来一起洗吗?”

法棍扭头就走。

林逐月泡好了澡,擦干自己,换上睡衣躺平睡觉。她本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但还好,她睡了很完整很安稳的一觉。

早上,她起床洗漱后下楼,想要看看餐厅有什么吃的。

但她才靠近餐厅后,就听见了崔怡的叹气声。

还有时灿的抱怨:“灵师府这么多年都在干什么?”

林逐月趿拉着拖鞋进了餐厅,问:“怎么了?”

崔怡和时灿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他们之间除了厨师做好的法式早餐外,还摆着个平板。平板里是类似于导航软件里会有的地图,但这幅地图里的路线和地形与阳间并不完全符合,很显然,这就是阴界地图。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崔怡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林逐月坐下,说道,

“好消息是,工程师对灵师府的资料库破译成功了,阴界测绘数据拿到了。”

林逐月问:“那……坏消息是……”

崔怡把平板拿到林逐月面前,说道:

“灵师对阴界的测绘工作,连细枝末节都没能完成。我们推测地府应该在雾都的反面,可你看,测绘人员从雾都进入阴界后,只测了入口和一个自然存在的出口附近的几十公里,未测完的部分还有很多,地府也在其中。”

简单来说,测绘未完成,地府位置不确定。

林逐月皱起眉,问:“那要怎么办?难道要去了阴界现找吗?”

崔怡严词否定了林逐月的想法,说道:

“绝对不行,这块未探明的区域结构很复杂,测绘人员都测不明白,你们进去也不一定能找到方向,找错方向会被困死在里面的。”

崔怡把平板收了,端起咖啡一饮而尽,道:

“我先去灵师府了,地图的事我会找擅长测算的灵师帮忙的,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说完,崔怡就出门了。

林逐月手肘支在餐桌上,掌心托着脸,眉头微皱,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吃早餐吧。”

时灿站起身来,体贴地问道,

“你要咖啡还是红茶?”

林逐月说道:“红茶。”

时灿转身就要去厨房让老胡泡茶。

林逐月突然出声,唤道:“时灿。”

时灿停住脚步,背对着林逐月,等调整好表情后,才转过身来,说道:

“没关系的,阻碍一定会被妥善解决的,我等会儿就给大仙打电话……”

“我是想说——”

林逐月打断了时灿的话,她抬起头,与时灿的那双凤眸对视,

“这世上,不是还存在着知道地府在哪的‘人’吗?”

时灿愣了一下。

他稍稍皱眉,但很快,就露出个有些危险的笑。

时灿低头看着林逐月,道:“林逐月,你真是疯了。”

林逐月没吭声。

“不过也是,这样被逼迫,发疯是很正常的事情。”

时灿走向林逐月,伸出手来,说道,

“有些时候,我也很想发疯,就比如现在。”

林逐月抿唇笑了笑,抓住时灿的手,站起身来。

时灿提醒道:“先坐下把早饭吃了。”

“哦。”

吃完早餐后,他们俩就一起出门了。

时灿开了家里最贵的劳斯莱斯幻影,毫无顾忌地行驶在天城弯弯绕绕的小路上,驶出主城区后,围着海岸开了一圈后,又上了跨海大桥,直朝着岛上的公寓和居民区开去。

林逐月:“……这么嚣张没关系吗?”

她是想发疯来着,但是时灿好像有点疯过头了。

现在可是戒严时间,他们俩不止没打招呼就跑出来了,还开豪车兜风!

“没关系,因为我们接下来只有两个结果。”

时灿又踩了一脚油门,把车速飙上了一百四,道,

“如果我们死了,烟消云散,他们追究不了。如果我们活着,那就证明我们成功了,那不管我们做了什么事,上面都要原谅我们。”

林逐月:“……”

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没过多久,幻影就横进了教职工公寓楼下的停车场里,很嚣张地占了两个车位。

时灿和林逐月双双下车。

林逐月从后备箱里拎出一摞古树普洱的茶饼来,有些犹豫:

“这是你爸爸珍藏了好久的茶饼吧?就这么送出去了?还送这么多?”

时灿打了个响指,道:“没事,‘段老师’有的是时间,他喝得完。”

林逐月抱起手臂,问道:“要是没时间了呢?”

“那就是鬼王的风光大葬,礼重一点是应该的。”

第159章 大战【二更】

林逐月和时灿拎着茶饼上了楼。

他们很顺利地敲开了“段俊恒”家的门。

应该不是错觉,为他们开门的人的状态看起来更差了,身体瘦削,皮肤焦黄,眼底带着严重的乌青色——明秽在使用这具身体时,似乎从不睡觉,吃饭喝水的频率和量也只是堪堪维持着生命体征。

林逐月每次看这具身体,都觉得很忧心。

明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被他占据了身体的段俊恒是真的很无辜。

“这个时间出门合适吗?”

“段俊恒”侧身让林逐月和时灿进门,问道,

“我不会和你们一起被灵师府问责吧?甚至还要为你们的行为买单,毕竟我是班主任。”

时灿阴阳怪气地说道:

“鬼王大人,我可不敢让灵师府刁难你,你要是发了疯,把灵师府屠了,我找谁说理去?去你墓前骂你?你有墓吗?”

明秽的情绪很平稳,他没有跟时灿计较,还指了指沙发,让林逐月和时灿坐,自己则是去泡茶了。

明秽问:“你们不会真是来这里做客的吧?”

还带了礼物。

真是见了鬼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灿开门见山道:“想问问你地府的事情。”

明秽问:“想知道什么?”

林逐月率先提问道:

“你是个鬼王,地府的封锁解开后,你是头号通缉犯。这种对你有害无益的事情,你为什么执意要促成呢?”

“也许不会被通缉,会被招安,当鬼差。”

明秽端着茶壶来到桌前,倒了两杯茶,

“这是凌言当年对我的承诺,可惜他死了,不知道他的后代愿不愿意践行他留下的诺言。”

时灿摇了摇头,道:“这理由不够,你不是会无端希望成为鬼差的那类人。”

明秽沉默片刻,回答道:“我有很想见的人,她在地府。”

时灿追问道:“爱人?”

“别再深究我的事了。”明秽把茶杯放到林逐月和时灿面前,问道,“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总不能真是来听八卦的吧?”

林逐月和时灿对视一眼。

时灿拿出平板,调出阴界地图,推到明秽面前,道:

“你能将这份地图补全吗?”

明秽明白了时灿的意思,问:“你们想知道地府的位置?”

“是啊。”时灿对明秽说,“既然你当初能向我们承诺,四个任务完成后,告知我们钥匙和地府的事情,你肯定是知道该怎么前往地府的吧?”

明秽提醒道:“你们才只完成了三个任务,而且还有获得四校联赛的冠军的的要求,她也尚未达成,不是吗?”

时灿把平板又往明秽面前推了一寸,讨价还价道:

“不必这么死板吧,城主,也许时候已经到了呢?”

林逐月召唤出浮世绘卷,给明秽看上面的图样:

“成长到这种境地,我的实力已经足够夺冠了吧?而且不是我不想夺冠,是停赛了……有没有那个冠军的头衔,很重要吗?”

明秽平静地否认了林逐月,说道:

“你的实力够了,但还不到合适的时机。”

林逐月问:“怎样才是合适的时机?”

明秽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另起话头:

“林逐月,地府的那扇门,并不是只靠钥匙就能打开的。门这东西,既有外,又有内。你能解开外面对内部的封锁,但你解得开这么多年来,地府内部对外面的心结吗?”

林逐月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她从来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林逐月问:“维护阴界和阳界的秩序,是地府的职责吧……?”

“这职责被灵师府暂代得还算不错,赌气的余地还是有的。”明秽笑了笑,话语一转,“我们要稍稍逼迫地府一下,不给他们留有余地。不过不用你们来做,我知道你们做不到。”

林逐月问:“你想做什么?”

“引导反凌派,放出镇魂井里的恶鬼。”

明秽对林逐月说道,

“然后,我会给你们第四个任务,寻找钥匙,带着它前往地府,向地府求救。”

时灿出言提醒道:“你了解镇魂井里的恶鬼是什么样的吗?镇魂井比你在阴界的那鬼窝也差不到哪里去,把那些恶鬼放出来,肯定要死很多人。”

明秽却笑了:“就是要这样。”

林逐月沉默了很久,才问道:“你一定要这么做?”

明秽点点头,肯定道:“对,我一定要这样做。”

林逐月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再问最后一遍——”

明秽说道:“问多少遍,我都会这么回答你。”

林逐月闭上眼睛,再睁开,她眸中所有的迷茫和软弱都消失了,只剩下决然。

她抬起手,浮世绘卷响应召唤,围绕她铺开。

八道咒文从绘卷上飞出,直冲明秽背后的客厅窗户而去,而后,玻璃闪了闪,光泽似乎和从前不同了。

林逐月唤道:“鲲鹏!”

一只比赛场上初现身时小了许多的鲲鹏游向明秽。

明秽做出抵挡的姿势。

但是,被鲲鹏撞到的瞬间,他竟然直接从不属于他的身体中被撞飞出去,倒飞向被印了咒文的玻璃窗。眼看着要与窗户撞上时,他像是跳入了一片海一样,整个亡魂都没进去。

时灿跑起来,在接近窗户时奋力一跃,整个人也进入了“大海”。

林逐月紧随其后。

这扇窗户,在被林逐月打上咒文时,就已经是通往阴界的门了。

穿过“门”后,林逐月看到了赤红色的天空,和广阔的黄色沙海。

时灿已经召唤出了双刀,他抬起右手,刀尖指向明秽,说道:

“在这里就不用留手了……说起来,我们真像啊,你不在意毁坏阳界,而我也不在乎阴界将会因为我不留余地而受到什么创伤……”

黄绸带从袖口滑落出来。

他和林逐月早就做好要和明秽殊死搏斗的准备了,因此,他们在进“段俊恒”家之前,就把黄绸带系在手腕上,掖进袖子里藏起来了。

明秽负手站立在沙丘上。

脱离“段俊恒”的身体后,他恢复了自己的本貌,一身黑色的唐装,面容苍白冰冷,眼瞳幽黑,如同被墨水浸染过一般。阴气在他身边汇聚,不一会儿,黑雾如同沙尘暴一般吹过阴界的沙丘,如同刀子割过林逐月和时灿的

脸颊。

明秽问:“你们敢动手,不要钥匙了?也不想得知地府的方位了?”

林逐月张开手,一团金光从她掌心中浮起。

明秽面露惊讶。

林逐月重新将金光抓住,说道:“钥匙我已经拿到了。”

林逐月又说道:“至于地府的方位,我就不信这件事只有你一个鬼知道,多找几个问问,态度‘友好’一点,总能问出来的。”

林逐月的话语未落,时灿已经执着妖刀冲了上去,直奔明秽面门。

明秽抬手去挡,绝刃险些切进他的手腕里。

在他的背后,沙丘被绝刃的刀风劈开了十字形裂口,黄沙静止了一瞬,才慢慢开始流淌,将伤口变得平缓一些。

明秽面色变得有些严峻,小声道:“力道不一样了……”

“都说过之前是留手了!”

时灿一击未得,挥刀再攻。

妖刀绝刃,以攻代守,敌退一分,我进一步,讲究得就是得寸进尺。

林逐月也没闲着,她铺开浮世绘卷,道:

“昭安,镜仙,碑王!”

黑影从浮世绘卷上浮起,带着浓厚的阴气,朝着明秽扑去。

而这只是开始。

林逐月挥手,道:“鲲鹏,朱厌,狰,天狗……浮世山海!”

凶兽们的身影在她身边浮现,听从着她的指挥,扑向对面的恶鬼。

明明身处对活人不利的阴界,林逐月却仿佛如鱼得水……与生俱来的磅礴灵力,让她天然就有着与鬼王抗衡、甚至赢过一头的可能性。此时她不必在意伤亡,不必在意破坏,可以毫不留手的对明秽进攻。她在亲手斩断试图禁锢她、操纵她的东西,自由的风在吹拂,快意盈满心田。

时灿与明秽缠斗在一起。

明秽问:“你怎么总是对我的脸出手?”

“因为你弄伤过我的脸啊。”时灿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你知道对一个暗恋对象喜欢脸的人来说,脸有多重要吗?虽然现在已经是明恋了。”

林逐月又点了点浮世绘卷,它化为金光,又凝成一把弓,被林逐月握在手上。

林逐月对着明秽拉开弓弦。

金色的灵力凝聚成箭矢,搭在弓弦上,瞄准了明秽。

明秽瞬间就反应过来,向高空飞去,想要躲避林逐月的箭矢——

他是个鬼魂,被克制阴气的极阳之火烧到,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林逐月也不管明秽已经偏离了她瞄准的位置,松开弓弦,一箭射出。

金色箭矢飞至一半,突然拐了弯,紧紧地追上明秽。

林逐月再次拉开弓弦。

两箭、三箭、四箭……

而这些箭矢,在追击的过程中,还会不断分裂。

明秽很快就被金色的箭雨包裹住。

明秽夸赞道:“很好,但是有空隙——”

时灿收刀后退,道:“抱歉,空隙是留给我的。”

在时灿退出箭雨的包围网后,那仅存的空隙,被林逐月射出的最后一箭堵死。

“百万灵符!爆!”

第160章 牵丝

金色的箭雨化为符咒,又在转瞬间威力增至百倍地爆开,结结实实地炸在明秽身上。

这是卢斯斯的灵武,一炎九鼎的效果。

林逐月与她在赛场上交手时,就以浮世绘卷复制了她的灵武。这毕竟是别人的灵武,林逐月用得不算熟练,但自身的能力和他人的能力结合在一起,变幻莫测,飘忽不定,使得敌人面对的危险程度倍增。

明秽从爆炸中后退,他的衣服残破了,魂体也有伤,正在由他唤来的阴气修补着。

明秽的脸色有些阴沉,道:“居然变得这么强……”

“你要求我在四校联赛夺冠,不就是希望我在比赛的路程上一次又一次复制他人的灵武和能力,来增强我自己的实力吗?”

林逐月勾了勾手指,弓箭重新化为浮世绘卷,漂浮在她身边,她讽刺道,

“你就没有考虑过吗?我增强实力后,第一个要针对的是谁?”

明秽对她说:“我对你还算不错。”

“只是你觉得不错。”

林逐月昂起头,嗤笑一声,说道,

“明秽城主,我这个人最讨厌被摆布,家人的控制我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你。”

明秽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问道:

“小小年纪,就已经有逆鳞了吗?”

林逐月和时灿都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地府的位置。”

明秽对林逐月说,

“你们可以试试,大乱未起,地府的门究竟能否被你们叩开。”

林逐月摇了摇头,说道:

“抱歉,我不相信你。”

明秽看着林逐月,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开口问道:

“……那你想怎么得到地府的位置?”

时灿执着刀冲了出去。

明秽本想躲闪,但却发现时灿的目标好像不是自己——

少年握着刀从他左侧飞了过去,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甚至没有挥刀砍他。

林逐月抬起手来,浮世绘卷化作千万片金色花瓣,花瓣轻盈,被地府的阴风吹拂着,飘散得到处都是。

林逐月手一握,细碎的花瓣形状忽然拉长成线,一根根金线交错在一起,正在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明秽困在其中。

“丰元思的牵丝……”

明秽认出了这些金线,他沉声问,

“我记得你们在赛场上还没撞上,是私下有交流吗?”

牵丝能够控制亡魂,并且得到被控制的亡魂的记忆。

但它能否收服一个亡魂,取决于这个亡魂在被收服时,灵力还有多少,是否能被牵丝的主人压制。以牵丝收服亡魂,大部分时候,都需要先与亡魂大战一场,削弱对方的实力,才能收服成功。

但林逐月并不需要削弱明秽的实力,她的灵力足够让她在明秽满状态时就发动牵丝。

明秽明白,不能和林逐月拼灵力。

他转过身,想要从牵丝的包围网中退出去。但他一回头,就碰上了手握妖刀绝刃的时灿。

那大概是时灿一生中反应最快的时刻。

他阴手握刀,横起右手中的绝刃,灵力形成刀鞘,包裹住蓝紫色的刀身。他以刀鞘最末端对着明秽狠狠一捅,将即将脱出牵丝返回的明秽捅了回去。

金色的牵丝贯穿了明秽的四肢、额头和心脏,明秽挣扎一番后,就动不了了。

林逐月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她稍有松懈时,被控制的亡魂剧烈挣扎起来,灵魂裂作两部分,大部分被牵丝控制着,小部分则是化为黑烟,钻出包围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远处逃去。

时灿问:“要追吗?”

“不用,他逃走的那部分灵魂很微弱,也很痴傻,已经做不了任何事了。”

林逐月指了指沉睡于牵丝中的明秽,道,

“他的灵力、记忆都留存在这里,这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而且,我也没有力气去追他了。”

在阴界战斗,尤其是刚刚和被牵丝围住的明秽进行对抗时,林逐月耗费了太多灵力,现在已经有些不支了。

时灿收起妖刀绝刃,伸手搀扶林逐月:

“那我们先回去?恢复一下状态。”

林逐月点点头,抬手将牵丝和明秽一起收入浮世绘卷中,又从浮世绘卷中召出一面巨大的镜子,和时灿一起穿过镜子返回了阳界。

林逐月现在“开门”越来越精准了,以前还会把门开到隔壁省份去,现在能直接回天城了,而且直接回到了段俊恒家里。

因为有意避免在阳界开战,这里并没有遭遇什么损坏,家具和刚刚喝茶的杯子茶壶都是完好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地上躺了个面黄肌瘦的段俊恒。

这是真正的段俊恒,身体里没有另外的魂魄,他的魂魄的状态还不错,会晕倒大概是因为明秽糟蹋他身体糟蹋得太厉害,他扛不住。

时灿抬手捂脸,说道:

“……忘了给云泽医馆打电话了。”

林逐月道:“现在就打。”

林逐月刚摸出手机,就发现手机被灵师府以及各种私人来电打爆了。

时灿的手机也没好到哪里去。

时灿只好把平时用的卡一关掉了,用卡二给崔怡回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崔怡劈头盖脸一顿骂:

“不是说了不准外出吗?你小子跑去分岛做什么?你自己去就算了,还带着小月!你还不在服务区!你生怕我和你爸不会被特案组谈话是吧?”

时灿对付起这种事情倒也算游刃有余,他把责任使劲往明秽身上推,说道:

“没办法啊,我们班主任非要我们来,结果我们来了之后,他突然变成了鬼王明秽,把我们拉进阴界大打出手……”

崔怡讶异道:“明秽?”

时灿三言两语将事情带过,说道:

“之后再解释,妈,调辆救护车来,救救我们那个被明秽附身的倒霉蛋班主任吧,我觉得他虽然还活着,但也离死不远了。”

崔怡叹了口气,说道:

“行,我叫救护车过去,等救护车把段老师带走了,你和小月立即回家。”

时灿回头,无声地对林逐月比了个耶。

救护车很快就过来了。

崔怡和殷露也来了,崔怡反复向殷露道歉过后,将林逐月和时灿带回家。他们一进门,就看见抱着手臂,

正襟危坐的时英韶。

很显然,不管是崔怡,还是时英韶,对他们在戒严期间公然违反禁令的行为都有些生气。

时灿压低声音,对林逐月说:

“你先上楼,我来和我爸妈解释。”

林逐月摇摇头:“不了,一起面对吧。”

她率先进了客厅,站在时英韶和刚刚坐下的崔怡面前,解释了她和时灿是怎么和明秽结下梁子,又是怎么发现明秽附身了他们的新班主任段俊恒的。

崔怡起先还有些生气,但后面越是听,她就越觉得担忧——

鬼王明秽,这可不是一群高等部还没毕业的孩子能够面对的危机。

“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明秽拿亲人的性命威胁了我们。林逐月的妈妈和妹妹都是肉体凡胎,没有任何对抗明秽的能力。至于你们……很抱歉,爸,妈,我也不觉得你们有办法对抗明秽。”

时灿低下头,说道,

“而且,不止有威胁,也有利诱。那时候我们需要他告知钥匙的方位,也需要他告知地府的所在。综合考虑下,我们决定暂且听他的。”

崔怡拧了拧眉毛,眼中似乎有水光。

又来了,这种无力感。

当年她听闻凌言死讯时,就因为什么都做不了而倍感无力。现在面对儿子和挚友的孩子,她竟然又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

时英韶问:“你们手机不在服务区,是去了阴界吗?”

“嗯。”林逐月乖巧点头,“那座楼上还有别的灵师,我们怕波及到他们,就把战场换到阴界了。”

时英韶问:“你们打赢了,对吗?”

林逐月应道:“打赢了,收获颇丰。”

时英韶继续追问道:“知道地府所在了吗?”

林逐月回应道:

“应该是知道的,他作为活人早早地就死了,但作为亡魂却活过了很长的时间。我从他那里得到的记忆太多了,需要好好梳理一下。”

谈话到此为止。

崔怡和时英韶叮嘱,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先通知他们,才开车回灵师府继续工作去了。

林逐月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打开平板里的阴界测绘地图,拿起触控笔,按照记忆在地图上描画。

她画了很久……

中途时灿有喊她下楼吃饭,但她没下去。时灿只好盛了一人份的饭菜端上来了,坐在旁边看林逐月握笔写写画画。

时灿问道:“怎么魂不守舍的?”

“我知道明秽为什么执意想去地府了。”

林逐月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他也是个很可怜的人,看来,在这世上,不仅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啊。”

时灿问:“你对他起了怜悯之心吗?”

“是啊,怜悯。不过,再来一次,只要他还坚持破坏镇魔井,我也还是会再次对他对战、用牵丝拿下他的。”

林逐月笑了笑,说道,

“他有他的期盼和急切,而我们身为灵师,也有着我们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