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胜者:江訫月(用时5秒)】
【奖励:无(系统抠门地吹了声口哨)】
江訫月:“????”
她还没来得及吐槽系统突如其来的回合制提示,那溃散的咒灵突然分裂成数十道细长黑影,如同张开的天罗地网朝她笼罩而下。
【友情提示:第二回合开始啦!】
江訫月想都没想,立刻轻盈地跃起,咒灵的攻击堪堪擦过,却在下一秒被她反手一握,随着一声闷响,就看见咒灵的身体竟然被挤压成一团黑雾,最终“啪”地消散在空气中。
【战斗结束!】
【胜者:江訫月(碾压式胜利)】
【胜利奖励:100积分,当前积分余额:2570】
果然人有了点本事就容易飘,这要是能像五条悟那么厉害,她非得天天在涉谷上空放烟花不可!
这么说来,五条老师还是挺沉稳的。
她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个跌坐在地上的女孩。对方似乎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茫然地环顾四周,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能呼吸了。
“没事了。”她蹲下身,掌心朝上递出手。
女孩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搭上来,她稳稳地将她拉起,在对方站稳的瞬间,她不着痕迹地松开手,向后撤了半步,在两人之间留出一道体贴的安全距离:“要不要帮你叫辆车回家?”
女孩下意识抬头,逆光中的江訫月周身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夜风拂过她垂落的发丝,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勾勒出一圈温柔的轮廓。
“谢、谢谢您!”女孩的声音细若蚊呐,但眼神已经渐渐找回了焦距,她又摇了摇头,声音虽然细弱却已不再颤抖,“我家就在前面。”
她这才放下心来,转身迈开步子,可没走出多远,又鬼使神差地停下,回头补了一句:“最近天黑得早,回家路上小心呀。”
说完话,江訫月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直到转过两个街角,她才后知后觉地放慢速度,原来拯救他人的实感,比想象中更温暖。
不过这份愉悦很快被理智压平。她很清楚这一切建立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就像玩游戏一样,既不能贪刀冒进,也不能畏首畏尾,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才是生存之道。
……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夜色格外清晰。推开门时,她甚至没来得及把这份好心情收好,五条悟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就大剌剌地闯入视线。他正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着。
“回来了美子。”见她进来,他头也不抬地滑动平板,突然手腕一翻,将屏幕转向她:“看看这个。窗的报告可有意思了,银座三越百货的二级咒灵,被不明人士祓除了哦。”
江訫月一愣,下意识地看过去。
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跃起背影,不是她还能是谁?她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算什么?连个心理准备的时间都不给,直接就把监控录像甩脸上?
好歹让她喘口气啊!
她深吸一口气,好烦,明明做了正确的事却莫名心虚:“哦,其实是我正好路过了。”
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圣母羞耻症?
五条悟终于抬眼看她,他前倾身体,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从背光处显现出来,身影被勾勒的更加修长。
“美子,你知道吗?”他的声音突然褪去轻佻,低沉而清晰,“那个被救的OL,坚持说自己看到了天使。”
江訫月微微一愣,不禁头皮发麻,不至于吧?怎么就成了天使?
她忍不住在脑海里复盘当时的场景:明明就是很普通的救人流程啊?既没有从天而降的炫酷特效,也没有自带圣光的华丽转身,怎么就被脑补成天使了?
这让她想起小学时被老师要求写《我的理想》,全班同学不是要当科学家就是要当医生,只有她老老实实写“想做个好人”,全班哄笑的场景至今想起来脚趾还能抠出三室一厅。现在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而五条悟的面色却没什么变化,就这么看着她,而是突然问道:“所以,为什么救她?”
第36章
所以为什么救她呢。
五条悟的问题像一颗石子,轻轻一抛,却在江訫月心里激起一圈涟漪。她愣住了,不是因为她没有答案,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救人时,真的什么都没想。
如果非要剖析那一瞬间的念头,大概就像在游戏里随手清理路边的小怪?
或
者更简单,就像看到路边的石子硌脚,便下意识地踢开;看到树枝挡道,便随手拨到一旁。没有慷慨激昂的正义感,没有自我感动的牺牲精神,纯粹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武侠片,那些侠客们行侠仗义时也从不多想。刀光剑影间,救人就是救人,哪需要什么大道理?
她忍不住反问五条悟:“那五条老师,你为什么救人呢?”
“可能弱者哭哭啼啼的样子很烦,但让那些垃圾咒灵得意会更烦人吧。”五条悟看着她,毫不波澜地道:“动机?那种东西重要吗?如果每件事都要想得那么复杂,人类早就完蛋了吧。”
江訫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真是矛盾啊。
这个站在咒术界顶点的男人厌恶被“强者必须保护弱者”的道德枷锁束缚,却在每一个生死关头都站在最前方。
祓除咒灵,保护弱者,十年如一日,从不懈怠。可当你靠近他,试图感受这份善意的温度时,却会发现他的本质并非温暖,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纯粹。
“弱者哭哭啼啼的样子很烦。”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不是抱怨,也不是自嘲,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感动,也不认为自己是在行善。他只是想这么做,并且能做到。仅此而已。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种纯粹的自由意志,反而造就了最坚定的守护。因为他的善举不是被迫的,不是权衡后的,而是彻底自主的选择。
就像他每天只睡三小时,不是出于苦修式的自我惩罚,仅仅因为“这样效率最高”。
这才是真正至纯至善吧。没有口号,没有自我感动,甚至没有“善”的概念。他的行动纯粹得干净利落,不掺杂任何杂质。
江訫月忽然明白了,五条悟的“善”之所以无法被模仿,正是因为它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善”,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近乎傲慢的“理所当然”。
他的善意却比任何热血沸腾的誓言都更可靠。就像他说的,“动机?那种东西重要吗?”
或许,真正的强大不在于力量本身,而在于能够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不受任何束缚,也不被任何定义框住。
五条悟的“善”之所以纯粹,恰恰是因为他从未觉得自己在“行善”。他只是随心所欲地活着,而他的“随心所欲”,恰好让这个世界变得稍微好了一点。
原来,真正的至善,从来都不是刻意歌颂出来的。
江訫月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盯着五条悟的侧脸看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忍住:“动机不重要,那你还问我?”
这话问的没有一点阴阳,纯粹是她真的想不明白。
你都说了,动机不重要,干嘛又好奇我的动机呢。
我就不能像你一样,也是心之所向呢?
她在心里想。
“啊,被将了一军呢。”五条悟听到她的问题,轻飘飘地说,声音却带了点笑。
他顿了顿,接着慢条斯理地道:“人类总喜欢给所有事情都找个理由,可有些事,问为什么本身就是多余的,就像你明明第一时间答不上来,可我还是想逗你回答,大概是因为看你纠结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吧。”
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了。
“如果您真的想知道我为什么救她。”江訫月沉默片刻,慢吞吞地道,“就像看到蚂蚁快被水淹了,随手捡片树叶给它当船?而且看着它们顺利爬上去的时候,心里还会偷偷开心一下。”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这比喻太幼稚,可偏偏就是最真实的答案。就像小孩子解释为什么要扶起摔倒的小伙伴时,只会眨着眼睛说“因为他会疼啊”那样简单。
“不错的回答。”五条悟看了她好半天,难得给出了直白的称赞。
他说着,突然伸手点了点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库洛米?没想到你喜欢三丽鸥。”
江訫月低头看向自己印着库洛米图案的手机壳,那个戴着骷髅头套的小恶魔正歪着头,一脸傲娇地抱着紫色小星星。
“很适合你。”五条悟挑眉,“表面是个咒灵,其实是个会偷偷给流浪猫喂食的软心肠。”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快,却在尾音处微妙地沉了下来,他突然话锋一转:“美子啊,我有时候甚至在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咒灵?”
【系统警报:人设崩坏风险激增!检测到宿主存在身份暴露倾向,请宿主保持好咒灵人设,否则开启强制退场程序。】
江訫月的心一跳。
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吗?要么拿个恶毒女配系统,逼着宿主作天作地;要么就是什么白月光系统,要求宿主维持人淡如菊的人设。而她更倒霉,摊上个咒灵系统。
太恶毒了。
左右为难。
江訫月不能说实话,却又不能刻意回避,只能微妙地假设。将问题抛回给对方:“五条老师,假如我不是咒灵呢?”
“假设最没意思了。毕竟真相这种东西,迟早会自己跳出来的,不是吗?”五条悟突然笑出声来,方才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他轻快的笑声在空气中跳跃。
可是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开心心地在笑,让人觉得发麻,瘆得慌。
“那我真希望自己是个人呢。至少不会总是带着这样冷冰冰的体温吧。”她垂下眼睫,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又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怅然。这应该不算暴露身份,毕竟咒灵也会向往人类的温度。
系统在脑海里安静如鸡,看来是默许了这种擦边球的说法。江訫月在心底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可笑。大多数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还能继续这样苟下去,或者至少能苟一阵。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是她的人生信条。能苟一天是一天,实在苟不下去了,那就换个姿势继续苟。
听她这么说,五条悟不带情绪地又笑了一下:“好了美子,今天辛苦了,去休息吧。”
可是当天夜里,江訫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透过纱帘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睁着酸涩的双眼,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摇曳的树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抱怨:狗系统整天就知道威胁我,有本事你倒是给点有用的提示啊!
【建议宿主保持冷静,情绪波动过大会影响咒力稳定性】
江訫月: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身
“算了,去喝点水吧。”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轻手轻脚地走着,生怕吵醒谁似的,不过以她对五条悟的了解,估计他可能还没睡觉,依旧在熬夜工作。
果然,她刚触到厨房的门把手,就听见里面就传来冰箱门开合的轻响。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推开门。
五条悟背对着她站在冰箱前,月光与冰箱的冷光交织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的剪影。他穿着宽松的黑色真丝家居服,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睡不着?”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深夜电台里偶然飘出的背景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和平静。
“嗯。”她应了一声,站在门口没动。
五条悟转过身,手里晃着一盒牛奶。月光描摹着他完美的下颌线:“喝吗?”
江訫月眨眨眼睛,今天的月光也挺应景,落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像是被笼在一层薄雾里,明明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隔着一整个飘雪的冬夜,看得见,却永远触不到温度。
“嗯。”她又应了一声。
五条悟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半杯牛奶,然后递给她。
“谢谢!”江訫月接过牛奶就喝,一边喝一边含糊地说:“老师怎么还不睡?”
五条悟注视着她喝牛奶,牵了牵嘴角:“一会就睡了。”
“哦。”
突然有些冷场,江訫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如果是平时的五条悟,这会儿早就该调侃她了,什么“美子是不是想我了”或者“半夜偷偷来找老师有什么事”。可此刻
,他只是安静地立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那感觉说不出来的怪,就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冰冷而真实。
那种平静不是疏离,而是某种更为可怕的,回归常态的疏淡。仿佛他们之间本就该是这样,客套而克制。
江訫月只想赶紧走,溜之大吉,她默默地将杯子清洗干净,放在料理台上。
“五条老师,那我先去休息了。”她正打算回房间里。
“美子。”
五条悟突然的呼唤让她脚步一顿。她困惑地回过头,看见他依然站在那片月光里。
“明天要上课,记得早点起。”他这次倒是笑了,又是那熟悉的笑容挂在他的唇边。
“知道了。”
她快步穿过走廊,回到房间关上门,江訫月整个人抵在门板上,胸口微微起伏。黑暗中,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明平时总爱没个正形地逗她,今天却突然变得这么正常?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反而让她心里直打鼓。
不是不接受,就是有点突然。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脑子里乱糟糟的。
是人还是咒灵有那么重要吗?反正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啊。难道……她今天说错什么话了。
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却又都被她自己一一否决。江訫月撇了撇嘴,转身把自己摔进床铺。柔软的被子裹住身体,却裹不住满脑子的问号。
算了,别再胡思乱想了。人家什么都没说呢,自己倒先内耗,演起内心戏来了。
……
果然不对劲,江訫月作为助教正式参与教学工作后,发现五条悟是真的对她收敛了许多,他还是会笑,还是那副懒散又张扬的模样。
可那些曾经异常亲密的小动作却悄然消失了,不再突然凑近逗她,不再伸手揉乱她的头发,甚至连那些故意拖长的、黏糊糊的称呼都收敛了许多。
现在的他,对她和对其他同事几乎没什么两样。
这种变化很细微,却又格外明显。
不生疏,也不越界。这种微妙的平衡让江訫月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感到棘手。
【宿主,您的“愿望碎片”收集进度已停滞72小时,建议采取主动接触措施】
江訫月差点被系统突如其来的提示呛到。
主动接触?
现在这种状况要怎么主动?
这种事情……得从长计议。
江訫月关掉弹窗,出神地望着训练场,五条悟站在远处,她的视线不得不越过一段令人窒息的落差,他实在太高了,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堵人形屏障,连阳光都能挡去大半。
那种居高临下的慵懒,站直了就会给旁人造成压迫感。可偏偏他又爱笑,嘴角一扬,那股与生俱来的距离感就被冲淡了几分。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其实和他保持距离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不是别有打算之类的,这样的相处模式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又不是在玩什么乙女游戏,非得天天上演脸红心跳的贴贴戏码。
成年人就该有成年人的相处方式,保持适当的距离才是长久之道。
“怎么了?美子学姐。”钉崎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没什么。只是在想下午的课程安排。”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钉崎挑了挑眉,目光在她和远处的五条悟之间来回扫视,突然露出一个了然的坏笑:“哦,原来是在看五条老师啊。”
“?不是啊!”江訫月立刻否认,但钉崎已经一脸八卦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紧张,我懂的。”
“……你懂什么了?”
钉崎已经笑嘻嘻地凑近,用肩膀轻轻撞她:“我懂啊,毕竟五条老师那张脸确实挺让人分心的,对吧?”
江訫月:“……”
无语凝噎.jpg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这根本就是个死循环,越否认越可疑,像喝酒的人嚷嚷“我没醉”,结果身边的人非得说“你喝醉了。”
这怎么自证啊!
她最终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深沉地叹了口气:“钉崎啊,有些事情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懂的。”
“哦~”
可钉崎立刻来劲了,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比如某些成年人表面在烦恼工作的事情,实际上在烦恼怎么拿下最强咒术师?”
江訫月一愣,当场就裂开了:“???”
第37章
一番话说得江訫月冷汗直冒,简直复刻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表情包。
她沉默片刻,拍了拍钉崎的肩膀:“智者不入爱河,我志不在此。”
钉崎闻言眯起眼睛,一脸“我信你个鬼”。
她笑着说:“没事,我都懂。”
你又懂什么了!
唉,我真的、真的,唉。
江訫月仔细回想着自己刚穿越时的选择,那条所谓的“禁忌罗曼史”路线。如今看来,罗曼史纯属虚设,但禁忌危险却是实打实的。
这份危险并非来自五条悟,而是源于她自己。
她之前也遇到过特级咒灵。平心而论,那些咒灵除了外形可怖些,其思维逻辑与人类几乎无异,它们懂得权衡利弊,会审时度势地谈判,甚至在某些方面展现出超越常人的智慧。唯一的本质区别,或许就是那份根植于本能的、对人类毫不掩饰的杀意。
可为何偏偏在自己这里出了纰漏?江訫月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脸颊。难道就因为这个?就让五条悟起了疑心,怀疑她并非真正的咒灵?
或者是因为她从未对人类流露过杀意?
这也说不通啊。咒灵千奇百怪,总该有几个特例。就像人类中也有反社会人格,咒灵中为何不能存在对杀戮毫无兴趣的异类?
不对!
咒灵可以没有杀意,但绝不会产生“救人”的念头。
现在,她的行为早已超出了咒灵的范畴,甚至完全遵循着人类的逻辑。
刹那间,她终于想通了。
让最强咒术师起疑的,可能就是她深深刻在骨子里的人性。
江訫月:关键我又不是胎里咒宝宝啊!
起初五条悟亲近她,只是觉得有趣,毕竟谁会拒绝研究一只会说话、会思考的“特殊咒灵”呢?
就像人类会逗猫,但不会真的把猫当同类。而现在,他大概终于意识到她可能不只是个“无害的宠物”了。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怀疑又不等于要被祓除。
总比当成猫强。
这么一想,她突然通体顺畅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五条悟清朗的嗓音:“美子,过来。”
江訫月条件反射般应道:“哦,来了。”她匆忙起身,阳光白晃晃地倾泻而下,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她不得不抬起手遮在额前,眯着眼睛朝那个颀长的身影跑去。
“跑这么急做什么?”五条悟逆光而立,微微低头去瞧她,“美子,一会要上课,你记得帮我记录一下。”
“收到。”她立刻点头。
马会叫,牛会哞,小小牛马,收到收到。
好嘞,她不是猫咪,她是牛马。
*
室内训练场内,五条悟正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中央,他拍了拍手,掌声在空旷的场地内回荡,示意学生们看过来。
虎杖悠仁盘腿坐得笔直,伏黑惠微微颔首,钉崎则托着下巴,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眼前这位身
材高大颀长的白发教师身上。
江訫月悄然后退半步,翻开了笔记本,然后她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追随了他。
五条悟挑眉:“今天要讲的是术式公开,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
钉崎立刻高高举起手,声音清脆:“就是向对手公开自己的术式效果,换取威力加成吧?”
“Bingo!”五条悟赞许地点头,然后突然压低身子凑近学生们,“不过钉崎同学漏了最关键的一点,只有在对方完全理解并确信的情况下,这份加成才会真正生效哦。”
伏黑惠若有所思地皱眉,而虎杖悠仁则一脸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膝盖:“原来如此啊!”
伏黑惠皱了皱眉头,询问:“所以越复杂的术式,公开的效果反而越差?”
“聪明!”五条悟突然闪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夸张地晃了晃,“这就是为什么我的无下限术式从来不做公开。毕竟要解释清楚‘无限接近却永不相交’这个概念,对手的脑子可能会先烧坏呢。”
钉崎闻言,实在忍不住吐槽:“老师你根本就是懒得解释吧?”
而虎杖悠仁却苦恼地抓了抓自己那头粉色的短发,眉头拧成一团:“那我的术式……呃,我好像没有?”
“错了!”五条悟拉长声调,面向所有人,认真地讲道:“悠仁的身体其实就是最完美的术式载体。今天这堂课的重点,就是要教会你们如何将自身特性转化为战术优势哦。”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看着学生们:“比如悠仁惊人的运动能力,如果运用得当,完全可以构建出独特的战斗体系。”
说着话,他的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伏黑和跃跃欲试的钉崎:“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咒术师,关键是要找到属于自己的战斗方式。”
江訫月在一旁,手中的钢笔在纸页上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五条悟的教案摊开在她身旁,她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目光掠过那些略显潦草却条理分明的笔迹,精确到秒的时间安排与特意预留的空白相互交错,既严谨又留有随性发挥的空间。
她的耳边是五条悟娓娓道来的声音,此时此刻,这位教师正在用最浅显的比喻讲解艰深的理论,声音轻快,字字清晰,让每个知识都精准地落入大家耳中。
她垂下眼睫,若有所思
其实教学最重要的是让知识自然而然地扎根吧。
知识是种子,教师是园丁。
真正好的教师会让学生一生受益无穷,有人严肃,有人风趣,有人冷静,但无论风格如何迥异,真正优秀的教师都明白,教学的本质,从来不是单纯地灌输知识,而是点燃学生心中的火种。
就像咒术师的战斗方式各有不同,无论是精于计算、以力破巧,或者凭借着直觉,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而教师能做的,不是强行塑造,而是给予学生信任、引导。
因为教育就是土壤,最珍贵的,永远是那颗希望学生茁壮成长的心
她现在是深有体会,在五条悟的课堂上,咒术不再只是冰冷的规则,而是鲜活的生命力。
这样的老师,谁又能说当他的学生不开心呢?
反正……总比当成咒灵好吧。
江訫月不易,江訫月叹气。
“伏黑同学。”五条悟闲庭信步般退至场地中央,他目光落在了伏黑惠的身上:“来,让我看看你的鵺。”
少年点了点头,手指熟练地结印。阴影如流水般从他脚下漫开,在阳光下泛起深沉的波纹。随着一声清越的长鸣,漆黑的式神展开羽翼。
五条悟仰头望着盘旋的式神,突然,他指向鵺的翅膀,声音不紧不慢:“这里的咒力流动不够顺畅哦,若是遇上敏锐的对手,这个破绽就会成为突破口。”
伏黑惠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阴影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收拢,鵺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接下来是钉崎同学。”
钉崎立刻起身,金属锤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弧线,钉子在她指间闪烁着寒光。五条悟却笑着摇了摇头:“今天不玩打地鼠,让我看看你的咒力循环。”
少女无奈地撇撇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随着她平稳的呼吸,钉子表面渐渐泛起光晕,咒力在锤与钉之间缓缓流转。
五条悟:“停。这里。”
说着,他指了指钉崎手腕内侧,“这里咒力外溢了,浪费”
……
“最后是悠仁。”五条悟笑眯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来打一套基础拳法。”
虎杖悠仁立刻摆出架势,出拳带风。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击都精准到位。但是五条悟却突然喊停,少年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写满困惑:“怎么了五条老师。我觉得很顺畅啊。”
而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侧后方,虚点他的肩膀,他扬了扬眉梢:“悠仁啊,肌肉记忆欺骗了你哦,你每次直拳时肩胛骨都会不自觉地沉下去。虽然出拳更快,但会影响咒力的流动。”
“啊,好像是诶。”
此时白发教师已经走回到了场地中央,他看着自己的学生们:“好啦,现在开始划重点,术式公开的本质是信息博弈。就像打扑克时故意露出的破绽,要让对手把你们的弱点当成突破口,却不知自己正走进陷阱。”
三个学生闻言,下意思地仰着脸,眼中的困惑渐渐化作跃跃欲试的光芒。五条悟满意地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突然拍了拍手,清脆的击掌声在训练场回荡。
伴随着他轻快的语气:“大家准备一下实战演练,记住哦,谁要是弄坏训练场,就负责给夜蛾校长的玩偶织毛衣。”
钉崎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这不就是比谁更会作弊吗?”
五条悟大笑着后退:“是啊,咒术战从来都是看谁更会作弊,大家开始吧。”
训练场瞬间沸腾起来,虎杖的拳风撕裂空气,伏黑的式神在空中交错,钉崎的锤子敲击地面激起细碎的火花。
而五条悟斜倚在场边,时不时出声点拨:
“哎呀,伏黑,玉犬的移动太死板了!”
“钉崎,注意下,咒力衔接要再流畅些!”
“悠仁啊,别被表面的咒力波动迷惑!”
江訫月非常尽职尽责地跟着记录,钢笔在纸页上沙沙游走,将这场训练尽数收进字里行间。
经过两个小时的激烈对抗,三个学生都已经累的瘫坐在地上,五条悟气定神闲地踱步到他们面前。
他蹲下身,视线与学生们平齐,夸赞道:“表现不错嘛,至少训练场还完好无损,看来夜蛾校长的玩偶们暂时还穿不上新毛衣了。”
片刻,他直起身子,转向江訫月,对她招了招手:“美子,你过来一下。”
她轻轻合上笔记本,迈步向前,当她站定时,正好对上他微微低头的视线,那双被眼罩遮住的眼睛所在的位置,却仿佛能感受到穿透布料的目光。
“感觉如何?作为助教,有没有什么收获。”
江訫月眨了眨眼,低头翻了翻笔记,又抬头看向不远处休息的学生们:“说实话,我挺震撼的。”
“哦?”五条悟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怎么说呢,我以前一直以为咒术战斗就是比谁的咒力更强、术式更厉害。但今天看到老师你指导学生们,才发现真正的战斗更像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像什么?”五条悟微微俯身去看她。
“像在下棋。”她看了看远处正在休息地三个学生,然后片刻,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不仅要看清自己的棋子,还要预判对手的每一步。你教给他们的不是单纯的技巧,而是思考的方式。”
五条悟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实的愉悦:“不错嘛,美子。看来你确实认真听了。”
他转身走向场边的长椅,江訫月下意识地跟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地投在训练场的地板上,偶尔重叠,又很快分开。
“不过,”五条悟突然话锋一转,“作为助教,光是看可不够。”
江訫月一愣:“什么意思?”
他懒散地往长椅上一靠,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向前伸展:“你也来试试。”
“试什么?”江訫月警惕地后退半步。
“术式公开啊。”五条悟突然前倾身体,他的笑容在唇边一点点扩大,语气却带着笃定,“让
我见识下,你那套规则怪谈能不能骗过最强的咒术师。”
江訫月非常坦诚:“那肯定骗不过啊。”
五条悟噗嗤笑了出来,肩膀随着笑声轻轻抖动:“美子,试一下嘛。”
见她还犹豫,五条悟突然站起身来,正色看她:“这是助教的工作要求哦。”
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耀眼的光晕,衬得他的身影愈发高大,仿佛连空气都要为他让出空间。
他的肩膀很宽,黑色制服完美地勾勒出优越的身材比例。即便只是安静地站立,那种与生俱来的存在感也让人无法忽视。从江訫月的视角望去,他的下巴线条干净利落,脖颈修长,整个人如同一棵挺拔的白杨,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江訫月的脚边。这个距离下,她必须完全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全貌。五条悟的身高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矮小了许多。
真是的,长这么高做什么。江訫月在心底小声嘀咕。每次对话都要仰着头,连带着对峙都先输气势。
不过转念一想,这大概也是咒术高专的合理工作要求吧,毕竟要镇得住那群问题学生,没点物理层面的压迫感怎么行。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终于能让脖颈回到一个舒适的角度,却在抬眼时又对上了那人微微歪头的动作。
算了,就当是职业伤害。江訫月认命,心想这份助教工资里大概有三分之一是精神损失费。
远处的学生们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虎杖悠仁好奇地朝这边张望。江訫月想了想,她也不是什么推三阻四的人:“好吧,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嗯?”他挑眉看她。
“事先声明,如果我表现得太差,不许笑话我。”她非常谨慎。
听到她这么说,五条悟突然放声大笑,清朗的笑声在训练场上空回荡:“我什么时候笑话过你?”
江訫月的目光飘向远方,她在心里默默列举了至少十个例子,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当我没说。”
第38章
做人嘛,先定一个小目标。
比如起码能困住五条悟十秒钟吧。
于是江訫月特意花了100积分,兑换了一个教室主题的新场景【佐藤鬼校】
这是什么山寨玩意,原版应该叫长藤鬼校吧。
算了,日本最后也要合成大佐藤的。
……
“这位同学,你的嬉皮笑脸严重违反了校规!”
教导主任NPC突然暴起,却在触及的瞬间扑了个空,那道修长的身影如同海市蜃楼般消散在空气中。
它扑了个空,茫然地站在原地,那张阴森的鬼脸罕见的出现了几分手足无措。
“美子啊。”五条悟的声音却从教室后方传来,“你的领域确实很有趣,但对我这样的资深教师来说,校规什么的完全是……”
他不知何时又斜倚在讲台边,手指慢条斯理划过黑板上的规则板书:“根本不起作用哦。”
随着他的动作,黑板上的规则文字开始扭曲融化,然后一点点的从视野里消失,教室的墙壁也开始逐渐剥落,露出了后面真实的训练场景象。
江訫月突然感觉有股磅礴的咒力正顺着领域规则逆向侵蚀,那力量温柔又强势,如同涨潮时的海浪,带着近乎傲慢的游刃有余,一点点侵蚀了她精心构筑的规则怪谈。
随着“砰”的一声轻响,午夜教室的幻象彻底破碎,现实的一切已经重新映入眼帘。
【叮!佐藤鬼校领域已被强制突破,耐久度(50/100),建议宿主尽快修复哦~】
江訫月捂着隐隐作痛的心,感觉自己的积分正在哗啦啦地往外流。
在领域里和六眼玩规则?这简直就像拿着儿童计算器去解黎曼猜想!
她盯着系统面板上显示的【领域修复费用:50积分】,长叹一口气。
而五条悟此时正站在她的面前,脸上带着笑容,声音轻快元气:“创意可以给个及格哦,但漏洞太明显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对着白发教师虚心请教:“什么漏洞?”
他慢悠悠地道:“你太依赖视觉欺骗了。真正的领域应该从五感全方位束缚对手,而你的更像是……嗯,一场精心布置的舞台剧。”
她沉默片刻,虽然她觉得他说的全对,可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服气:“五条老师,那是因为对手是你吧,如果换成其他人也还好?”她尾音有些不笃定,音量变小了一些。
“换成其他人也一样。”五条悟却直接面无表情打断她,“美子,你的领域最大的问题就是——你太善良了。”
江訫月瞪大眼睛,被这个理由惊呆了:“善良?”
为什么会用善良来形容她的领域呢?
她可是严格按照规则怪谈的套路设计的啊!哪个规则不是防不胜防?
“你的规则怪谈本质上是一种契约精神,你给对手留了太多选择的余地。真正的领域应该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
他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像这样。”
这一步仿佛踏在江訫月的心跳上,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凝固了。她试图移动,却发现身体被定住了一样,连手指都无法抬起。
这种束缚来得如此自然,就像重力突然增强数百倍,没有预警,没有征兆,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这本就是世界运转的法则”的错觉。
心跳的飞快,这不是力量强弱的差距,而是维度上的根本不同。就像人类无法违抗地心引力一样,此刻的她连反抗这个念头都显得如此单薄。
五条悟的声音很近,却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神祇般的傲慢:“真正的领域不需要花哨的规则,不需要复杂的场景,只是单纯的‘我强,所以你弱’。”
突然,所有的束缚感退去。江訫月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她用力地呼出一口气。
五条悟静静地注视着她,并没有去扶她:“明白了吗?你的领域缺少的是这种绝对的掌控力。”
“不需要警告,不给退路。从踏入的那一刻起,生死就已经被决定了。”
江訫月感觉脑袋里乱糟糟,一时间很难梳理干净。
可是,她的领域又并非真正的领域啊。
只是系统的产物。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真诚又很感激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五条老师的指导。”
“美子,你的新场景已经进步很多了哦。”五条悟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快,“下次记得把规则定得更刁钻一些,比如在这片领域里,五条悟必须乖乖听话之类的。”
说完他自己先笑出了声,仿佛这是什么特别好玩的笑话。
一点也不好玩啊。
江訫月:“……”
江訫月差点快翻白眼了:“那我还不如直接设定‘我才是最强’呢,规则怪谈也得讲基本法啊”
听到她这么说,五条悟不禁大笑出声,然后转身朝正在休息的学生们走去:“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美子,记得把训练报告整理好哦!”
……
当江訫月将整理好的训练报告递交给五条悟时,对方却反手塞给她一份文件袋。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接过。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抽出文件,映入眼帘的是一份标着“一级咒灵讨伐任务”的档案。上面详细记录着由“窗”观测到的异常咒力波动,在东京都立中央图书馆内,近期连续发生多起读者突发昏厥事件,经调查确认为咒灵作祟。
“这是窗两天前发现的。”五条悟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有意思的是,这只咒灵似乎会随着受害者的阅读内容改变形态。初步判定为知识恐惧。”
“更棘手的是,它能在不同书籍间自由穿梭。普通术师很难在书海中锁定它的位置。”
江訫月:“所以?”
五条悟:“我在想,或许你的规则类领域正好能克制这种爱玩捉迷藏的小家伙?在图书馆里制定几条借阅规则什么的,不是正合适吗?”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咳一声,问出个关键问题:“五条老师,那有任务补贴吗?”
他笑了:“当然有哦,而且特别丰厚。毕竟是一级咒灵嘛。”不过说着,五条悟忽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说真的,你的领域已经进步不少,但实战经验还是太少。这次正好练练手。”
江訫月没在多犹豫,倒也很痛快,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五条老师,没问题,这单我接了。”
*
人和人的待遇不同,咒灵和人待遇也不同。
并没有辅助监督送自己过去,而且按照五条悟的话,也并不需要布下帐。
一是图书馆人来人往,若贸然展开结界,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二是这个咒灵很特殊,目前并没有出现任何人员伤亡记录。
反正没人盯着自己,江訫月并不急着去图书馆,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闲逛。
穿越前,她就很喜欢逛街,种花家的女大学生有自己的御三家——名创、三福、泡泡玛特。
可惜变成咒灵后,简单的快乐都没有了。
江訫月随便来到个香水柜台,拿起一支淡粉色香水,轻轻喷在试香纸上,前调是清甜的梨子香,后调却化作若有若无的木质调,像少女心事般捉摸不定。
柜姐热情地介绍这是夏季限定款,她笑着摇摇头放回原处。
然后她又溜达到了松本清药妆店,看到她进来,站在入口处的店员立即微笑,十分热情:“欢迎光临~”
江訫月径直走向了口红专柜,色号很全,从温柔的奶茶裸色到浓郁的车厘子红,依次排列,呈现了好看的渐变色。
虽然可能在直男眼里,都是红色。
店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到她的身边,拿起一支口红递给她:“这个颜色很适合学生哦。现在买两支还送化妆包。”
她接过来,口红壳倒是很可爱,是樱桃小丸子的联名款,圆润的脸蛋上挂着甜甜的笑。
让人看着,心情都好了很多。
江訫月旋出口红,在手背上轻轻一抹,在肌肤上晕开一片晶莹的粉色,这个色号果然很适合夏天,像是樱花气泡水,又亮晶晶的。
此时店内也渐渐热闹起来,两个女大学生挤到江訫月身旁,其中一个正兴致勃勃地在手背上涂抹各种颜色的眼影。
“这个闪片也太浮夸了吧?”双马尾女生皱着眉头说。
“就是要这种效果啊!”她的同伴晃了晃手腕,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晚上去居酒屋的时候肯定特别好看!”
青春就是好啊!
不过大家能这么无忧无虑地玩耍,或许正是因为有人在暗处守护着这份日常吧。比如那些整天和咒灵打架的咒术师们。
她望着那些对危险浑然不觉的普通人,突然感到这个咒术世界有着微妙的割裂感。
所有人都活在阳光普照的表世界,对潜藏在阴影中的恶意一无所知。
可是却不知道每一份笑容背后,都有咒术师在黑暗中付出的代价。就像舞台剧的幕后人员,永远不被聚光灯照耀,却支撑着整场演出的完美呈现。
江訫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将手中的联名款口红递给店员,示意要结账。
买完后,她直接拆开包装,对着化妆镜轻轻涂抹。膏体比试用装要顺滑许多,带着淡淡的草莓香气,她抿了抿嘴,镜中的双唇立刻泛起一层晶莹的粉色。
她对着镜子眨眨眼,镜中的女孩看上去眉眼生动多了,像是刚结束一场愉快的午后小憩。
嗯,女人嘛,就要气血足。
江訫月满意地勾起嘴角。果然,没有什么是一支新口红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买一支。
看了一下手机时间,离图书馆闭馆,大概还有两个多小时。
也是差不多是她的预期时间。
按照情报来说,几乎每次都是这个时间段出现了咒灵攻击人的现象。
等到了图书馆,江訫月随便找了一本《日本民间怪谈全集》,然后她抱着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阅读。
她将垂落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了姣好的侧脸,她微微翻动书页,神情逐渐专注起来。
偶尔有路过的读者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这个年轻女孩,漂亮的就像是一幅画,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此时,江訫月正好看到了“座敷童子”的故事上。
她忍不住想,咒灵和妖怪,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书里这些被口耳相传数百年的精怪,有着固定的形貌与脾性。座敷童子会保佑家宅平安,河童痴迷于黄瓜与相扑,它们活在人们既敬畏又亲近的想象里,甚至带着几分烟火气。
而咒灵呢,那是从人类负面情绪中滋生的秽物,没有传说赋予的浪漫色彩,只有扭曲的恶意与粘稠的怨念。就像阳光永远照不到的角落,霉菌悄然滋长。
或许最大的区别在于,妖怪会让人忍不住想“如果遇见的话”,而咒灵只会令人祈祷“千万别碰上”。
而现在,她这个咒灵,要去处理另一个咒灵。
生活不易,咒灵叹气。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突然被推到了她的书页上。她微微抬头,就看见一位穿着深蓝色卫衣的男大学生走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有着一双狗狗眼的年轻男孩。眼尾微微下垂,他看着江訫月,露出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容。
“打扰了,可以看看吗?”他不好意思地开口。
她有些惊讶,不明所以地打开便签,就看见上面工整地写着:【从你进来就注意到你了,能认识一下吗?我是东大一年级的佐藤,这是我的联系方式xxxxx,PS:你读书样子很好看】
她说什么来着,日本就是要合成大佐藤的。
便签纸末尾还画了个笨拙的笑脸。江訫月的沉默震耳欲聋,在这种灵异事件现场收到搭讪,简直是地狱笑话。
你说他害羞吧,他走过来送小纸条。
你说他胆子大吧,他明明可以当面说,却把话写在了小纸条上。
看着眼前这个男孩紧张到发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都让江訫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只是个单纯想搭讪的大学生罢了。
“不好意思哈。”她最终只是轻轻把便签推回去,语气是自己都没想到的温和。
要是她之前的脾气,她可能直接一句——婉拒了哈。
但是对方的表情太真诚了,弄得反而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总之,不能让对方太难堪吧。
不过拒绝就是拒绝,再好听也是拒绝,只不过区别在于没那么冷冰冰。
男生的表情还是黯淡下来,慌乱中,他一把将便签塞进她手里:“那个我先走了!要是你改变主意的话……”他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转身时甚至撞到了椅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江訫月愣愣地看着手中便签,这算什么啊?
呃呃呃。
突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立刻拿起一看,竟然是五条悟给她发消息了。
第39章
五条悟的短信内容很简单:
【美子啊,记得给我带两个喜久福回来,要毛豆生奶油口味哦,附带一个猫猫表情包。】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江訫月沉默片刻,虽然他现在不动手动脚了,可这副理所当然使唤人的做派,倒是一点没变啊。
不愧是你啊,屑老师!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机反
扣在桌面上。那张便签纸最终还是被收进了口袋里。总不能随便扔在桌面上吧。
图书馆很安静,耳边只有沙沙的翻书的声音。
突然一个弹窗欢快地跳了出来。
【警告:一级咒灵接近中】
这破系统,也就这种时候能派上点用场。
江訫月猛地抬头,就看见对面儿童阅览区的角落里,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安静地坐在那里,她的侧影单薄得像一张剪影。黑发很长,几乎要将整个后背淹没,此刻正低头翻着一本厚重的图画书,那书大得几乎能盖住她整张脸。
整个阅览室的人流如常,没有一个人朝那个方向投去视线,仿佛那个孩子根本不存在。
江訫月深吸一口气,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装作浏览的样子,一步步向角落靠近。随着距离缩短,她看清了女孩手中的书,《没有图画的故事书》,一个简笔勾勒的孩子孤零零坐在封面中央,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像是被囚禁在文字的牢笼里。
她缓步走过去,在距离小女孩两步远的地方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小朋友,一个人看书吗?”
这语气,这姿势,简直像是公园里拿着棒棒糖诱骗小孩的怪阿姨。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个负分。
小女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并没有转过头去,而且接着看自己手中的书。
片刻后,她突然开口,几乎是喃喃自语:“你知道吗?有些书会吃人。”
“?”
江訫月多少有些意外,但是也不是那么意外,咒灵并非完全只是混沌的产物,而眼前这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显然比那些只会嘶吼着破坏的低级诅咒要复杂得多,虽然她只是个一级咒灵。
就在这一瞬间,江訫月突然感到脚下一沉,她的影子正在扭曲。
她立刻警惕地后撤半步,原本站立处的地毯上浮现出来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像是从某本看不见的书页上流淌下来的墨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这就是咒灵的生得领域雏形。眼前这些文字正在重组。它们从地毯上浮起,在空中拼凑成新的段落,蚕食着现实空间,将图书馆的景物逐渐替换成了一个由咒力构成的领域。
小女孩终于慢吞吞地转过身子,那竟然是一张空白的脸,像是滚圆的白糕,只有文字在皮肤下流动,若隐若现,聚集排列,很快勾勒出模糊的五官轮廓。
但并不是真正的五官,而是字!
眼睛的位置是「目」,
鼻子是「鼻」,
嘴巴是「口」。
每一个器官都由对应的文字构成,她的脸就是正在一张书写的稿纸。
随着小女孩看向她,整个图书馆的书架突然开始剧烈摇晃,自动飞出了无数书本,书本盘旋着,哗啦啦地悬浮到半空。书页疯狂翻动,发出海浪般的声响,然后朝江訫月席卷而来。
在这半封闭的空间里,阅读的人们依旧安静翻动着书页,对近在咫尺的咒力风暴浑然不觉,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这场战斗与现实世界彻底隔开。
江訫月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几行细小的文字悄悄地,在她不知不觉中顺着袖口蜿蜒而上,像铁丝一般缠绕在她的手臂上,然后深深地勒进皮肉,刺痛感瞬间炸开。
她猛地撸起袖子,文字铁丝已经深深嵌入血肉,她咬着牙,用力扯掉了缠绕在手臂上的文字铁丝,白皙肌肤上赫然留下一道皮肉外翻的深痕,鲜血顺着肘关节滴落。
大家总是说,第一次总是珍贵的。
第一次站在领奖台上接过奖状,烫金字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第一次被喜欢的人轻轻牵起手,他掌心的温度让整个夏天的蝉鸣都变得模糊。
但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受伤除外。
在某个咒灵的领域里被会动的文字铁丝勒得皮开肉绽,她真的是一点笑不出来了。
而且不说好的只有昏迷吗?怎么就她受伤了??
但是这一刻,江訫月却只是盯着那抹陌生的颜色出神——原来咒灵的血,真的是蓝色的。
准确说,是一种奇异的钴蓝色,像打翻的威尼斯玻璃颜料。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去活得太安逸了。
跟在五条悟的身边,确实某种程度是在享受着他无形地庇护,以至于她都快忘了,咒术师的世界从来就不是什么安全的游乐场。
她低头看着手臂上狰狞的伤口,疼痛感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世界是会流血的,是会痛的,是残酷到稍有不慎就会丧命的。
在这个世界要么变强,要么死亡。
小女孩似乎有些机械的开口:“但你知道吗?书中的世界很广阔,我找不到尽头。”
她的身体突然像被风吹散的沙画般瓦解了,一点点分解成了无数个文字。然后缓慢地融入到了周围的书本中。
江訫月顾不得手臂上的伤了,因为她发现眼前的图书馆正悄然蜕变,书架正在无限延伸,天花板也随之消失了,头顶上方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而每一颗闪烁的星星,都是一个个文字,正在深蓝夜幕中轻轻摇曳,如同被晚风拂过的萤火。
她被困在一本巨大的立体书里。
【是否领域展开?】
【提示:可将当前场景临时升级为规则怪谈,所有行为将受规则约束,宿主现在为准一级咒灵。当前可制定两条规则】
她想上次制裁偷拍男的经历,同样是规则怪谈反向入侵现实,不过这次竟然升级了,竟然可以制定两条规则。
当然,准确的说,看来这次入侵的是另一个咒灵的领域核心。
随着她的确认,一圈圈发光的文字如涟漪般扩散。这些文字不是普通的咒力构成。
而是她精心设计的图书馆规则条款。随着领域的展开,周围扭曲的空间开始重新组合,形成一个新的、由她制定规则的世界。
其实最重要的是,江訫月和这个咒灵的差距并不是太大。
似乎某种程度上,可以压制对方。
她制定的第一条规则:所有文字必须真实。
小女孩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像是被某种奇异的力量快进一样,她脸上那些虚幻的文字开始剧烈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在“真实”的规则下,原本流畅流动的字符变得卡顿,成了被硬生生截断的帧数,一点一点地溃散。
那些由文字拼凑而成的五官,「目」「鼻」「口」,虽然勉强维持着形态,却透出一种机械般的呆滞感,变成了强行固定在脸上的符号。
小女孩僵立在原地,空洞的「目」直直地凝视着她,漆黑的笔画深处似乎翻涌着某种被规则束缚的困惑。
而江訫月的第二条规则:所有文字必须符合逻辑。
就看见,整个图书馆变成了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空间结构竟然开始重组,原本无限延伸的书架重新编排后变成了有限的、逻辑分明的排列。
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从《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最后一页直接跃入《小王子》的扉页。现在,她必须像所有普通读者一样,遵循最基础的阅读逻辑:一页一页地翻动,一行一行地阅读。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从前到后。
书架与书架之间形成了清晰的界限,变成了独立的堡垒;书页与书页之间筑起了不可逾越的高墙,搭建了逻辑的藩篱。
小女孩感觉领域正在被反向入侵,那些曾经任由她操控的文字却变成了她无法挣脱的枷锁,每一个文字都在收紧,每一段语句都在束缚。
她曾在《规则怪谈》的书页间自由穿行,将文字玩弄于股掌之间,当真实的规则控制了她的领域,她无法选择不服从。
句号成了镣铐,逗号化作绞索,连空格的留白都变成了囚室的围墙。
她徜徉于书海中,现在书海要溺死她了。
“为什要制定这么多规则?书本来应该是自由的。”她的「口」发出了声音。
江訫月想了想,声音放轻了:“自由啊,就像风一样,看似无拘无束,可若是真的毫无方向,反而会把自己吹散。打破陈腐的规则当然好,可若连规则本身都不存在,那所谓的自由
,也不过是另一种混沌罢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怔了怔。这种话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吐槽自己是“装货”。
可有些念头,偏偏会在某个瞬间悄然浮现,像是被谁轻轻推了一把。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某种程度和五条悟同频了,但是并不是真正的同频,准确的说,只是他的影子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思绪里,像一缕风,悄然改变了她的方向。
小女孩沉默了,那些跳动的文字渐渐放缓,在文字褪去后,逐渐显露出一张稚嫩的人类面孔,江訫月惊讶地发现,这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正无助地看着自己。
她的声音不是很清楚,似乎不太习惯用真正的嘴巴说话,“他们害怕书,害怕知识,害怕那些看不懂的文字,这些恐惧年复一年地堆积,直到某个深夜,我突然就醒来了。”
江訫月想起了五条悟的话,“知识恐惧造成的咒灵”,眼前这个在字里行间游走的小女孩,或许正是人类文明孕育出的另一种存在。
就像是花御本身无限接近于精灵,眼前的小女孩也不是普通的咒灵。
厚厚的字典看着头疼,数学书上的知识让人发困,翻开英语书背单词,却停留在abandon上。
这些对知识的畏惧和逃避,日积月累,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悄悄凝聚成形。
它就是我们每个人心里那个“不想读书”的小恶魔被放大了千万倍。当你面对难懂的文字选择放弃时,当你看到厚厚的参考书就头疼时,这些小小的退缩都在喂养着它。
现在,这个由无数个“看不懂”“好难啊”堆积而成的咒灵,就站在这里,成了所有人阅读焦虑的化身。
突然,江訫月眼前跳出了一个弹窗:
【检测到特殊咒灵个体,符合员工录用标准。录用条件:需宿主完成说服程序。】
她乐了,任务上只说要解决这个咒灵,又没规定解决方法。
收编怎么不算解决呢
江訫月决定以德服“咒灵”,她清了清嗓子:“小朋友,你要不要换个地方?”
小女孩看向她,模样有些不解:“什么地方?”
她摸了摸她的头发,触感微凉,却意外地熟悉,就像触碰另一个自己。她们相似的体温交融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仿佛本该如此。
“就是一个专门收留像你这样的存在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把看不懂变成慢慢学,把好难啊变成再试一次。”
小女孩没有说话,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浮现了两个文字“害怕”,但是很快害怕渐渐重组为“尝试”。
江訫月眨眨眼,开了个小玩笑:“你可以去监督那些违反规则的人。比如要是有人背单词的时候永远停在abandon这页,就让他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握住了江訫月的手,她仰起脸,眼中带着好奇与不解:“你也是咒灵,你是什么咒灵?”
江訫月沉默片刻,又笑盈盈的:“你就当我是规则类的吧。”
“好吧,我跟你走,因为我打不过你,我也不想死。”
“?”
等等,说好的“以理服人”呢?这发展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叮,恭喜获得特殊咒灵员工:莱博芮(Librarian)】
【系统提示:该员工为自适应形态,无需安装额外皮肤,可协助宿主进行规则管理与执行】
*
任务完成了,还多个新员工,江訫月嘴都要笑烂了,但是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她完全忘记自己受伤了,估计是刚才太上头了,肾上腺素飙升。
现在,那股火辣辣的痛感像是报复一般,痛得她差点飙泪。
江訫月点开系统商城想找些疗伤道具,结果翻来翻去全是些不靠谱的玩意儿,什么“会爆炸的创可贴”“让人笑到伤口裂开的止痛药”之类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道具栏里那张之前抽到的【反转术式体验券】上。
虽然确实能治疗伤势,但副作用是把伤转移给队友。这哪是治疗?根本就是个辣鸡。
江訫月认命地放下了袖子,盖住了伤口。
*
傍晚已经来临了,夕阳的余晖在高楼的玻璃幕墙间跳跃,将整条街道染成温暖的色泽,下班的人潮在斑马线上涌动。
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们拎着公文包,神色稍微放松了很多,女高中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制服裙摆随着轻快的步伐摇曳,她们书包上挂着的卡通挂件轻轻碰撞。
推开甜品店的玻璃门,浓郁的黄油香气扑面而来。江訫月站在明亮的玻璃柜台前,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喜久福,雪白的糯米皮泛着莹润的光泽,隐约透出内馅的翠绿色彩。
“请问要什么口味?”柜台后的阿姨见到她走过来,笑容非常亲切。
“麻烦给我两个毛豆喜久福。”
当拎着印有可爱团子图案的纸袋出来时,江訫月忍不住晃了晃袋子,她突然觉得自己简直像给大型猫科动物投喂的饲养员。
虽然这只不仅会说话,还特别难伺候。
害,自己都受伤了,还帮他买喜久福。
这叫什么感动霓虹十大人物。
不过给五条悟之前,她打算去下医务室看看,找家入硝子要点碘伏之类的,虽然她也知道没有用。
但是就像小时候摔破膝盖总会第一时间找碘伏,哪怕现在变成咒灵了,看见伤口的第一反应还是消毒。
江訫月其实很清楚咒灵和人类的伤口是两回事,但那些都是深植于记忆中的本能,就像睡觉时总要盖住肚脐眼一样,明明知道没必要,却总也改不掉。
至于反转术式?那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因为反转术式对诅咒本身是致命的。那所谓的“治愈”本质上是将负面能量转化为正面,对咒灵来说无异于自杀。
本来是工伤,这下好了,变成因公殉职了。
她推开门时,医务室里空荡荡的,不见家入硝子的身影。
但是她愣住了。
五条悟竟然正慵懒地坐在椅子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伸展着。他微微抬眼,目光从她略微僵硬的手臂扫过,再到她下意识收紧的手指,明明袖子完好地遮住了伤口,可那微妙的姿势,还是暴露了异样。
他轻飘飘地道:“美子啊,看来任务完成得不太顺利?”
江訫月没有直接回答,她低头看了眼手臂,又忍不住环顾四周:“五条老师,家入医生不在吗?”
五条悟仍懒散地倚在椅背上,闻言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一会儿回来。”他目光在她手臂上停留一瞬,眉梢微挑,“怎么?受伤了想要包扎?”
“哎呀,没到那种程度。”江訫月故作轻松地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将手中的纸袋往前一递,“五条老师,你要的喜久福,买到了。”
纸袋悬在半空,五条悟却没有接。
下一秒,他忽然站起身,修长的身影笼罩下来。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一时忘了反应。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太过突然,以至于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他,想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什么端倪。
却见他神色如常,仿佛这个逾越距离的动作再自然不过。
什么情况啊?
明明这段时间,他已经学会保持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了。
她刚想说话,却听见他平静的声音:“别乱动。”
五条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江訫月短暂迟疑后,还是选择在他的旁边落座。
她不明所以地开口:“五条老师?”
他的手指已经轻轻撩开她的袖口。随着布料缓缓上卷,在那白皙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五条悟的动作很轻,轻的像是羽毛拂过。
“蓝色的血啊。”他声音低沉许多,又像在自言自语,而他的手指沿着伤口外部轮廓轻轻地描摹着。
第40章
蓝色的咒灵的血。
江訫月突然感觉到有点痒,五条悟的力度像是羽毛一样,明明传来的感觉是轻轻的。
可是偏偏用羽毛尾端扫过时候,反而会在皮肤激起那若有若无的痒。
她本能地想抽回手,可是他却扣得更紧了。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当五指收拢时,轻易就将她的手腕整个圈住,拇指抵在脉搏处,食指与小指在腕骨下方相触,还余出一截指节的空间。
她的手腕太细了,细得像一折就断的花枝,虎口蹭过她内侧的皮肤,那热度一点点地顺着空气传来了。
他指腹下的脉搏顿时跳得更快了,像只被困住的鸟,扑棱着翅膀撞着他的掌心。
他的热度是活的,带着侵略性,而她的皮肤则像浸在冷水里的玉,冰凉的,和夜风一样。
暖与冷,交织。
【叮!接触面积达标!获得碎片×5!久违的贴贴,额外奖励5碎片】
江訫月:“……”
“伤得还挺重,怎么回事?”他终于抬眼看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江訫月挣了挣没挣开,只能任由他握着,三言两语交代了经过。
“所以那个咒灵,现在关在你的领域里?”他问道,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腕间。
他的指腹温热,若有似无地游移。
更痒了!
那痒意不是尖锐的,而是柔软的、缠绵的,像一滴蜜坠入清水,缓慢地化开,变得甜而酥麻。
她一时间分不清楚,是因为他的动作才觉得痒。
还是伤口痒。
像被蛛丝缠住的蝶,越是挣扎,越被那细不可察的丝线勒进……翅膀里。
“也不能说是关吧,反正……她的确在里面呢。”她努力分散注意力,对着他讪讪一笑。
五条悟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追问,他再次垂眸看向了她的伤口。
她伤口已经有愈合的倾向了,蓝色的血液已凝固了一些,在皮肤上形成奇特的纹路。
咒术师受伤了,可以用反转术式治疗。
那么咒灵呢。大多数情况下可以依靠自身的咒力逐渐愈合,或是通过吞噬同类来加速再生,弱小的咒灵被更强的同类撕碎、吸收,化为养分,成为对方恢复力量的养料。
所以,越是强大的咒灵,越会本能地猎食其他诅咒,就像野兽舔舐伤口时,也会顺便咬断更弱者的喉咙。
“你要找硝子来处理伤口?”五条悟看向她。
江訫月开始尴尬了,其实寻常人去医务室没什么奇怪的,主要她现在咒灵。
人一尴尬的时候,手上就特别忙。
她不自觉的用空着的手摸了摸头发,踌躇了一会,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不是,我自己处理就行,我想要点碘伏……消毒。”
果然!
他闻言,突然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消毒?”
那声音懒洋洋的,尾音上扬,打着滑往人心里钻。
她更尴尬了。
确实很滑稽,一个咒灵受伤了,此刻却像个脆皮人类一样,小心翼翼地惦记着碘伏消毒。
按理来说,咒灵的血条都是比较厚的,就像是当初的漏瑚,脑袋都被五条悟扯掉了还能复原。
而她此时此刻竟然,还怕伤口发炎。
算了,爱咋咋地。
“五条老师,你就当这是我的一点心理安慰吧。”她撇撇嘴,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却刻意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
头顶的白炽灯在她脸上描摹出明暗交错的轮廓,将那份欲言又止的期许勾勒得格外鲜活。那是一种“我知道这很离谱但万一有用呢”的微妙神情。
五条悟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但是偏偏在安静中,她的思绪异常活跃。
她意识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关键的问题。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五条老师,这算工伤吧,你们咒术师受伤了,有什么补贴吗,我记得我合同也说了,我可以享受吧!”
可是他根本没有理会这个问题,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坐着别动。”
江訫月一愣,就看着他走向医务室角落的药柜,手指在玻璃柜门前停顿了一秒,那里倒映着他平静到近乎淡漠的侧脸,等他转回身时,手中已经多了碘伏瓶和棉签,绷带的一角从他掌心垂下来,在空气里轻轻晃荡。
“伸手。”
江訫月当然明白他的意图。虽然让这位最强给自己处理伤口这件事本身就很古怪,但若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矫情做作。
她暗叹口气,然后妥协般地伸出那只受伤的手臂,医务室的灯并不温暖,是冷色调的,将她的每一寸肌肤都照得近乎透明,在这种毫无温度的光线下,那道深深的蓝色血痕更加明显。
五条悟看了过去。
她的肌肤如同拉斐尔未完成的圣母像石膏底稿,那种文艺复兴工坊特有的,带着细微颗粒感的冷白色。
蓝血从伤口渗出时,不像寻常血液流淌,倒像是某个莽撞的学徒打翻了珍贵的群青颜料罐。
这种顶级群青,是用阿富汗青金石研磨而成,纯粹的蓝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晕染开来,却始终保持着教堂壁画般的圣洁与诡异。
五条悟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仿佛在思考该修补这幅被玷污的杰作,还是该任由这抹蓝色侵蚀整张画布。
片刻后,他已经拧开了碘伏瓶盖,缓缓地,将棉签浸湿。
江訫月不自觉地盯着他的手指,那双手平日里总是随意地插在口袋里,或是懒散地比划着术式,此刻却展现出令人意外的细致。
当沾满碘伏的棉签触到伤口时,她并不觉得太痛,因为他的动作足够轻,只在伤口处留下冰凉的触感。
她无法确切形容此刻的感受,只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在心底蔓延。明明受伤了,却在药液渗入的瞬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心安。
被关在笼中的野兽,铁栏隔绝了所有危险。虽然失去了奔跑的自由,却也因此获得了最坚固的庇护,此刻的她,正被最强大的存在牢牢守护着。
而五条悟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肘部,像在安抚她一般,两个人肌肤相触的时候,医务室的冷光突然有了温度差,仿佛她是冰雕,而他是唯一能留下融化痕迹的火星。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恍惚,可能疼痛本身都变成了某种证明。证明她正被注视着,被需要着,被保护着。
江訫月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棉签上,看着褐色碘伏缓缓晕染开,然后遮住了妖异的蓝,竟让她的肌肤透出一丝久违的凡俗生气。
仿佛碘伏不是消毒剂,而是什么伪装药剂,暂时将她伪装成了一个会流红色血液的普通女孩。
五条悟的棉签每擦过一次,蓝色就被掩盖一分,而属于人类的、温暖的错觉就多一分。直到最后,那道伤口看起来终于像个普通擦伤,再没人能看出那里曾渗出过蓝色的血液。
“疼吗?”他突然问道。
江訫月摇头,却在下一秒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的棉签精准地戳进伤口最深处,刺痛让她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光。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
实在忍不住气急败坏地瞪他。
五条悟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美子说谎了。”
江訫月咬牙切齿地揉着手臂,忍不住大声控诉:“这么说不是显得我很坚强吗?你还非得戳一下验证?"
他垂眸笑了,接下来动作却变得更加轻柔了,等到清理完伤口后,拿出了那卷绷带,他捏着纱布的一端,然后开始一圈圈轻轻地缠绕上江訫月的手臂。
雪白的纱布贴着皮肤缓缓收紧,像被温暖的潮水包裹一样妥帖,伤口与外界被隔开,过滤成了钝钝的温热。
江訫月不自觉地放松了肩膀,仿佛终于找到了最舒适的姿势。
就像回到最初的安全地带,所有的伤害都被挡在外面。纱布成了最温柔的铠甲,而他的手法就是最可靠的咒语。
他包扎的
动作并不快,足够耐心,也足够让她发呆,带着令人昏昏欲睡的节奏,江訫月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跟着他的呼吸频率吐息。
这过程莫名让她想起雨季来临前的天空,云层缓慢堆积,空气里悬浮着潮湿的预兆,雨滴轻轻砸在树叶上,起初几乎察觉不到,直到不知不觉间,他的那些细小的触碰已经在她皮肤上积成一片湿润的水洼。
五条悟最后用剪刀斜着剪开纱布末端。这个细节处理得很讲究,让包扎的边缘呈现出整齐的斜角,既美观又实用。江訫月注意到他连这种小细节都一丝不苟,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就是这一刻。
她突然想起来了弗朗兹克莱恩那副《马霍宁》,纯粹到近乎暴力的黑白对比。
何尝不是五条悟。
他的肤色如同未经调和的钛白颜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基底色,而他的黑色眼罩,则是艺术家用最浓稠的墨汁,以破坏性的笔势狠狠甩上去的痕迹。
就像他存在的本身,不需要过渡,不需要解释,纯粹以绝对的力量在现实表面划开一道豁口。
他这个人啊,就是最原始的黑与白,最直接的强与弱,将世界粗暴地分割成两个部分:他,和其他一切。
江訫月的目光又控制不住地下落,他的鼻梁的线条特别好看,下颌的轮廓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棱角,但也不至于太过柔和。
“看什么呢?”五条悟突然头也不抬地问道,手上动作不停。他将剪好的纱布末端巧妙地塞进上一层的包扎中。
江訫月猛然回过神来,又一次鄙视自己,色令智昏啊!
可这能全怪她吗?任谁对着这样一张脸,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吧?
她理直气壮地为自己开脱:人类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就像看到名画会驻足,遇见花开会微笑,面对五条悟这张堪称艺术品的脸,多看几眼怎么了?这分明是对美的尊重!
她自我安慰完后,看着五条悟的动作,突然又惊讶了。
真的太出乎意料了,她最开始以为会收获一个浮夸的蝴蝶结,或者是歪歪扭扭的包扎。
可是,并没有。
他将纱布接口用医用胶带固定。然后用食指轻轻按压胶带边缘,确保完全贴合。但他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他的掌心完全包裹着她的手腕。
江訫月能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透过纱布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
“美子。”他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知道为什么你受伤了吗?”
江訫月犹豫了一下:“因为那个文字铁丝的力量?”
五条悟却笑着摇头,缓缓开口:“因为你太把它当攻击了。”
她一怔。
“那些文字铁丝,本质上只是概念的载体。你越是抗拒,它越会扎根。就像你踩到沼泽,拼命挣扎反而死得更快。”
江訫月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臂,“所以我该怎么做?”
“唔,最简单的办法?”五条悟歪头,“别理它。”
“……”
说着,他已经拆了江訫月买给他的喜久福,糯米皮被咬开的瞬间,翠绿的毛豆奶油馅溢了出来。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解释着:“咒灵的攻击很多时候是自反性的。你越在意,它越来劲。你要是当它不存在,它自己就无聊到消失了。”
说着,他顺手从纸袋里又拿出一个喜久福,递到她面前。
江訫月下意识接过,她沉默两秒,忍不住吐槽:“……这算什么解决方法?”
看她这个反应,他对着她笑了:“最强的心得哦,下次试试看。
总是感觉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也许下次试试?
但是说实话,她挺不喜欢打架的。
江訫月又低头看着手臂上完美的包扎,纱布洁白整齐,让她充满了安全感,她再次抬头:“嗯!”
那些文字铁丝本是虚妄的枷锁,只要不动念挣扎,就像五条悟所说的那样,会自行消散。
可人类的本能总是先于理性,她何尝不是溺水者,越是扑腾沉得越快,但是真正的咒灵,早该学会在诅咒中呼吸。
好难啊。
太难了。
这副躯壳里跳动着的,分明还是颗人类的心。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五条悟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美子下次记得要先处理伤口,再买喜久福。”
“?”
“行吧。”她慢吞吞的,看着他帮助自己包扎的份上,就算喽。
心里还是很想吐槽,难道就没有不买的选项吗?
“美子。”他突然道。
“怎么了,五条老师?”她抬眼看他。
他却头也不抬地开口,手指向她的口袋:“你口袋里那张便签纸,再动几下就要掉出来了哦。”
江訫月下意识起身。
啪嗒。
那张被揉成团的便签纸直接掉在了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在医务室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五条悟的动作比她快多了。他弯腰捡起纸团,慢条斯理地展开。
然后,他屈指弹了弹便签纸:“嗯?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