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景音拢紧了外套,略粗糙的羊毛纤维磨着她的指腹。她蹲下拍了拍小猪软软的脑袋,又浅吸了口大衣上的香气,才跟上了王馆长。
出了白鲸馆,外面有名蓝衣男子在等待。
看见裴涟,男子很熟稔地上去拍他的肩:“参观完了?吶,给你也带了根烤肠。不过你怎么把外套脱了,这么热啊。”
景音突然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男子很快看见了后面的景音,脸上惊了一惊,而后换成一副戏谑的神色:
“哟……这不是那个美人鱼小姐姐吗!”
景音只得点了点头。
男子正经了点,冲她笑:“你好你好,我叫王嘉。”
“你好。”景音礼貌回应。
而后,她突然发现一件恐怖的事情。
王嘉叫她什么?
美,人,鱼,小姐姐。
景音重新看向王嘉。他穿着件蓝色的轻便羽绒服,而旁边的裴涟,身上只一件素色衬衫。
不过,他的黑色大衣正披在自己的身上。
这两人,无论身高体型,还是衣服颜色,都和她在鱼缸里互动的那两个男游客差不多……
那么她,是怎么和他们,尤其是和那个黑影子,互动的呢?
景音脸颊蓦地一顿发烫。
因为她想起一件更过分的事。
她早上跟方小芸口嗨,说自己把裴涟睡了。
……
虽然裴涟不可能知道她在短信里的生猛发言,但景音越发地不敢看他。
她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到正主啊!
景音偷偷挪了两步,想往楼上办公室蹿。
身旁很及时传来凉凉的声音:
“穿着我的衣服,想去哪。”
“……”
抬头,裴涟正盯着她看。
景音脚步立停,开始脱外套。
而后又停下了动作。
她浑身湿透,这里还有零星的游客,脱了外套,是有点,影响馆容。
裴涟凝着她的动作:“你有没有换洗的衣服。”
“……在楼上。”
“我跟你去。”
景音浅笑着推脱:“不用麻烦了,裴总。”
听见她这句客气话,裴涟唇角染上些意味不明的冷笑。
“景音。”
“打算跟我装不熟到什么时候?”
语气带着胁迫似的,让景音心里打了个寒颤。
“……”
“你们认识?”王嘉嚼着烤肠,很是惊讶的样子。
“嗯。”裴涟随口答,“老同学。”
旁边安静了半晌的王馆长终于开口:“原来是老同学啊!瞧我这眼神,我还以为……”
“我待会儿把衣服给你送下来。”
景音撂下一句话,闷头跑了。
果然还是她把人想得太好了。
裴涟那六亲不认的眼神,应该不止于骂她神经病,而是打算刀了她。
景音飞快换了身衣服,然而她发现了一件事:裴涟的外套内里沾了她身上的水,潮了一片。
这本是自然而然就能想到的事情,但由于刚才撞见裴涟太震撼,她没反应过来。
景音又回了办公室,路图还坐在里面。
“有没有多余的外套?”她问。
路图茫然瞅着她:“咋了。”
“借我用一下。”
路图不明所以,但还是从隔壁休息室拿出件羽绒服。
“过两天还……”她微顿,然后改了口:“算了,多少钱?我买了。”
“你要干嘛?”路图问她,“你衣服坏了?”
“不是我,帮别人借的。”
“那再还回来不就行了。”
景音别过脑袋,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路图没听清,把脸凑的近了些:“你说啥呢。”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让景音下意识地回避。
“没什么。”她答,“说个数。”
她已经拿出了手机要给路图转账。
路图差不多知道她的脾性,只好说了个数字,很快景音就把钱转来了。
景音把怀里的毛呢大衣一起塞给他:“去一楼,有个穿浅色衬衫的男人在等。”
路图抱着两件衣服,一脸懵逼。
景音轻推他:“还愣着干嘛。”
“谁啊?”路图明显不理解她这一套操作,“姐,你怎么不自己去送啊。”
“……我腿疼。”
路图挠挠头:“好吧。就……就穿浅色衬衫,还有啥别的特征没?”
景音沉寂了两秒。
“长得人模狗样的。”
“……”
-
王嘉的手指在亚克力墙上敲了又敲:“我叔也忒不靠谱了,老婆一叫就跑,说好了中午请我们吃饭呢……”
裴涟在他身边,靠墙看着水里的鱼游动。
“你的老同学怎么还不下来。”王嘉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了眼楼梯口,“哎,来了来了。”
裴涟顺着看过去,下楼的却是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手里抱着两件衣服。
裴涟眼神沉了下去。
路图看见裴涟,也愣了一下。
他脚步停了一拍,心底逐渐涌起巨大的难以置信。佯装淡定地下了楼,他冲裴涟开了口:
“裴先生?”
“是我。”裴涟接过自己的大衣。
路图面上滑过一丝不自然,扯起嘴角干笑了笑:“小音让我把这个也借给你。”
他递出自己的羽绒服。
羽绒服明显是男款。裴涟低头看了一眼,淡淡回答:“不用了,谢谢。”
接着就要披上自己的大衣。
“穿这件吧。”路图突然伸手,拦住他穿衣服的动作,“不然,等我回去,小音要跟我生气的。”
他手用上了劲,力道还不小。
裴涟抬眼,重新审视了下面前的青年。
高大结实,皮肤透着股健康的活力。算是比普通人要眉清目秀些,只是笑容难看又僵硬,似乎对现在做的事十分不擅长。
“你怎么知道我姓裴?”裴涟突然问。
路图恍了一瞬,很快回答:
“小音让我,交给裴先生。”
“你是她同事。”裴涟淡着语调。
不像在提问,倒像是在陈述。
“……我是她男朋友。”对面说。
裴涟动作微滞,但仍避开了他的手,穿上了大衣。
“是吗。”
他缓缓系着扣子。一个、一个,光滑细腻的牛角扣被他冷白的指尖摆弄捏紧。
末了,他抬眼,毫不掩饰眼底的轻傲。
“她的审美,好像没这么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