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过往旧事 我爱上了她……
脖子上被留下吻痕这件事, 气的秦清意不愿意再搭理周知雪。
一连几日，只要看见周知雪，秦清意就没什么好脸色。
周知雪自知理亏，倒也不生气, 反而一直好声好气的, 每次被甩了脸色就一脸落寞的站在原地, 看上去可怜极了。
有不少女弟子甚至不忍再这样下去，纷纷劝说秦清意对她好些。
秦清意则是有苦说不出，她总不能对众人解释其实她并没有真的生气，也不能说此事究竟因何而起。
说出去她不要做人啦？
哦她也不是人来着。
不过这么一来, 秦清意也不好再继续冷着周知雪, 等对方凑上前来时，秦清意便没有再呵斥, 而是默许了对方站在自己身边。
然而只是这样, 周知雪便已经很高兴了。
崖山魔潮凶猛, 两人留在这里支援, 每次都是极为艰难的将魔潮打回去。
而正如封凝所说，崖山出了一个极为强劲的魔将, 招招凶猛，只要出手就会有仙门弟子重伤。
无奈之下, 镇守崖山的其余弟子合计，只能使用围攻战术, 大家一起打，叫对方招架不住来自多处的攻击，这样也就能互相支援，避免那魔将伤人。
此法果然有效，用了几次之后, 那魔将吃了亏，再打起来就没有从前那么凶猛了。
除此之外，剑门也传来好消息。
“封凝命保住了。”
捏着通讯玉牌，秦清意感叹。
她刚刚和白绮月通讯了一番，了解到封凝如今伤势已然好全，只是——
“只是遗憾她的丹田经脉，却是无力回天，哪怕药王谷谷主也毫无办法。”
封凝被带回去以后，药王谷的谷主，也就是白绮月的母亲亲自负责起了封凝的伤势。
可无论多少好东西用下去，伤是好了，经脉却无论如何也接续不上，白岚用尽了各种办法，甚至将药王谷的秘宝都用上了，还是接不上封凝的经脉。
这时众人终于意识到：被魔气侵染摧残的经脉，用平日里的种种接续经脉的方法，都是无用的。
所有人对封凝断裂的经脉和破损的丹田束手无策。
“封凝以后，怕是只能当一个普通人了。”秦清意叹息。
听到秦清意这么说，周知雪默然。
见识过玄天界的繁华，体验过修士掌握灵力，飞天遁地的人生，真的还有人能甘于平凡吗？
周知雪不知道答案。
可没多久，等她见到封凝的时候，她终于明白——
或许别人不能，但封凝可以。
“你们回来啦？”
这一回，坐在轮椅上的人变成了封凝，看见秦清意等人从崖山回来，她高兴地冲几人打招呼。
她大病初愈，现在双腿还不是很能支撑她走路，于是封映便将轮椅推出来，叫封凝坐着，她在后面推着。
封凝倒是接受良好，天天坐着轮椅晒太阳，看上去丝毫不在意自己以后只能当个普通人这个事实。
今日本来是回来休整，秦清意记挂着封凝，就带上周知雪一起来看她。
只是不巧，刚到执剑峰，周知雪便被掌门师伯叫了去，于是去见封凝的，便只剩下秦清意一人了。
看到封凝精神如此好，秦清意也松了口气。
“我们回来了，你感觉怎么样？”
封凝接过话头：“伤都好了。”
说着，封凝还伸出手比划了两下，证明自己伤真的都养好了。
“药王谷谷主妙手回春，多亏了她，不然我这会儿怕是凶多吉少。”封凝感慨。
不愧是药王谷，虽然做不到“活死人”，可“肉白骨”却是当真能做到。
那日她伤重回来，她可是亲眼看着任何丹药都束手无策的伤，在药王谷谷主手下不过几瞬便重新长出血肉，伤口愈合，疼痛全消。
要不是她这经脉和丹田的确无力回天，怕是她早就能重新活蹦乱跳了。
“只是以后再也不能和大家一起修炼了，当真叫人心里难受。”说到这句的时候，封凝话语中还是多了几分遗憾。
周围也陷入沉默。
封映推着轮椅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可脸色却愈发难看。
但下一秒封凝的语气便又扬了起来：“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我和师尊讲了，以后我和小映一起侍弄药田，不用再四处奔波了。”
听到她这么乐观，秦清意失笑。
“你倒是心态好。”她调侃一句。
封凝也笑：“那是。”
三人正沿着执剑峰竹林走，封凝却突然转过头，看向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封映：“小映，我想单独和秦师妹说会儿话，可以吗？”
她姿态放的极低，征求着封映的意见。
封映沉默一瞬，将手中轮椅交给秦清意，哑声回应：“好，我不跟着。”
秦清意见状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封映，便推着封凝继续往前走。
等走的稍远了些，确认封映听不到了，秦清意才开口问她：“你单独留我，是有何事？”
她相信，能叫封凝避开封映，单独同她讲的事情，必然不会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想拜托你，以后帮我多照顾封映，能保她在剑门一世无虞。”
轮椅停住，秦清意不解：
“此话你在崖山时也曾对我说过，可那时是你伤重不治，如今虽然不能再用灵力，可总归还是掌门亲传弟子，若是以后有了接续经脉的方法，你便还是领头的大弟子，即便以后再无办法，也一样在剑门平安一生，怎么还会求我此事？”
秦清意不能明白。
封凝却很平静，显然是已经预料到了秦清意的反应，面对秦清意的疑问，她只是轻声道：
“秦师妹你应该已经知晓，小映她，其实是天衍宗的人了吧？”
秦清意点头。
此事她的确已经知晓，不止她，周知雪也同样知晓。
那日封映在上官玉面前表现出的模样，早已印证了这一事实。
“可这只是表面上天衍宗想让人看到的，”封凝抬头，这次她并没有说话，而是给秦清意传音入密。“小映其实，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个罗盘。”
封映不是人？！
这一认知直接震惊到了秦清意，她忍不住瞪大眼睛，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现在的玄天界早已是末法时代，早已没了从前玄天界灵力磅礴时期，各种东西生出灵智，幻化成人的事了。
秦清意曾听母亲说过，那时候剑可以催生剑灵，和剑主同心共情，更厉害的剑灵甚至可以幻化出人性，成为剑主的一大助力。
而除去剑之外，别的天灵地宝，或是密林中千万年的古树，或是圣寺河畔每日听经的石头，也都有机会开化灵智，慢慢修炼成人型。
这一类修士，统称为灵族。
那时候是整个玄天界的盛世。
可后来，自从魔族出现之后，玄天界气运被抢夺，灵气被侵蚀，慢慢的，这种情况就越来越少了。更别说后来魔族大肆屠戮，灵族便在魔族的屠杀中渐渐销声匿迹，越往后，关于灵族的人和事便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彻底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可秦清意就算知道曾经有过灵族的存在，可现在告诉她，身边有人便是罗盘所化的灵族，她也是不敢相信。
“我知道你不肯相信，可小映，她的确就是天衍宗一直在寻找的那块罗盘。”
封凝语气太过郑重，叫秦清意不得不怀疑。
或许，她说的都是真的？
封凝叹了口气，将从前的故事娓娓道来。
那个时候，她还不是剑门弟子，只是一个靠近魔族边界处的小村子里的小孩。
剑门下山挑选弟子时，小小的封凝足够幸运，因为身负风土双灵根被选中，成为了剑门的一名外门弟子。
本来这一切都很平凡，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
封凝的人生转折，发生在她回家探亲时。
剑门的师姐告诉她，这回家探亲的机会一年只有一次，看完父母就要回来。
封凝一直记着这件事，看完父母，住了一日便打算在第二日吃过早饭后离开。
可就在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村子里就不断传来惨叫声。
魔族屠村，杀进了封凝的村子，她这一户，是魔族目标的最后一户。
封凝慌张出门查看，就看见早起劈柴做饭的父母死在一个魔族的手里。
封凝被对方发现，眼看就要被灭口，却在千钧一发之际——
“那家伙的胸口掉出来一个罗盘，我当时吐了一口血，刚好喷在那罗盘上，下一刻，罗盘里有一道声音问我想不想活下去。”
封凝笑了笑。
“那个时候我当然想活下来了，于是便迫不及待的答应了罗盘。”
“紧接着，那罗盘便变成了一个小姑娘的模样，杀了那个魔族，把我救了下来。”
“那就是我和小映的初遇。”
“我给她取名叫封映，她跟着我来了剑门，作为当时救命的交换，我体内偏弱的土灵根给了她，她便也顺利的进了剑门。”
封凝断断续续的说着，说到这里时有些累了，她的手轻轻搭在轮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
秦清意没有催她，也没有去问其中的一些细节，只是安静的听着。
过了一会儿，封凝便重新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一开始，小映以我妹妹的身份留在我身边，时间长了，大家也都以为我真有小映这个妹妹。”
“我没再问过她的身份，也真的把她当妹妹看，直到我参加内门弟子试炼，在剑阁问心时，我才恍然发觉，小映不是我的妹妹。”
“她甚至算不上人。”
封凝嘴角泛起苦涩来。
“我开始不断地思考这个问题，小映不是人，她是一个罗盘。”
“可是我却爱上了她。”
第92章 吃味 难以与人言说
听到封凝这么说, 秦清意久久不能平静。
她之前单以为封映是那个拿走了罗盘的人，没想到，她就是罗盘本身。
这实在是有些叫人惊讶。
可想到封凝方才对她所说，怕她自己护不住封映, 怕以后天衍宗会将封映带回去。
所以希望藏雪峰能替她对封映庇护一二。
“可, 她本身就是天衍宗的所有物。”秦清意说到一半, 略微卡壳了下，她想，用“东西”去形容封映，似乎还是有些不妥, 思考一瞬, 这才说出“所有物”。
这样看起来，便没有那么无情。
可封凝的反应还是很激烈。
“她有自己的思想和灵魂, 她不只是一个罗盘的存在, 她是鲜活的, 和我们没有什么的人。”
封凝特意强调了“人”这个字。
秦清意并未因此生气, 而是思考后，才又问出一个问题：
“她知道你的决定吗？”
秦清意看向封凝, 试图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封凝一心只想将对方护在身后，可曾问过封映自己的意见？
诚如她所说, 封映现在是一个和她们别无二致的“人”，那么必然有自己的想法, 封凝的想法，能代表封映的想法吗？
“她不喜欢待在天衍宗，小映她有了人的意识，不愿天天在天衍宗暗无天日的阁楼上乏味度日。”
“她在剑门从未惹过事，她现在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应该有决定自己在哪里的权利。”
封凝越说越激动，眼看着连连咳了起来。
秦清意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在远处观望的封映发觉不对，赶了过来，喂了封凝一粒丹药才好了些。
眼看封凝咳得脸颊通红，却仍旧执着的拉着秦清意的手。
“你能答应我吗？”
秦清意看着她，眼神极为复杂。
封凝执拗回望。
半晌，秦清意败下阵来。
“我答应你。”
若是以后天衍宗讨要封映，她会拦着的。
得了她的承诺，封凝眼看着松快下来，她松开了紧攥着秦清意的手，真心实意的道谢：“多谢你。”
秦清意嘴唇微动：“不客气。”
说罢，秦清意便再也待不下去，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封映看着她的身影，而后才缓缓低头，凑近封凝：“你同她说了什么？她怎么是这幅模样？”
她离得远，没能听到封凝同她说的话，因此分外不能理解秦清意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稳定住心神的封凝温柔的笑了，她摸了摸封映的手，轻声回答：“没什么，只是闲聊罢了。”
封映明显不信：“刚刚你还要她答应你什么东西，你要她答应了什么？”
封凝却闭口不言，任封映如何盘问，她都不肯再说。
“无趣。”
封映最后如此评价。
封凝却只是笑，半晌，她突然想到什么，饶有兴致的看向封映：
“小映，如今我没了灵力，再也没办法修炼，变成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你会不会觉得留在我身边很无趣？”
她说这话时颇为小心翼翼，眼神中也多了些从前没有的怯懦。
若是从前，作为掌门首席弟子，虽然算不得剑门最有天赋的弟子，但封凝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的走来，她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自信的。
可如今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她连将人护在身后都做不到，还要求别人才能护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这种感觉叫封凝心中一股无力袭感来。
她已经护不住小映了。
封凝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对小映来说，自己似乎已经是没有用的废人了。
小时候她可以给小映灵根，后来可以保护小映，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丹田碎了，经脉也断了，什么都不剩了。
“不会。”
下一刻，封映没什么波动的话响起。
什么？
低垂着头的封凝猛然抬头，看向封映。
“小映，你刚刚说什么？”
封映极有耐心：“我说不会。”
她看着封凝，很平静的回答：
“我不会觉得很无聊，你很有趣，这里也很有趣。”
“在你身边，我觉得很快乐。”
封凝不敢相信：“哪怕我现在是一个废人？”
封映皱眉：“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不是很能理解封凝的想法。“你还活着，你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可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灵力，还需要你来照顾。”
“这样也很好。”封映没有什么犹豫，接而说道：“从前都是你在照顾我，现在换我照顾你，很新鲜的体验。”
看着封凝似信非信的眼神，封映沉默一会儿，知道她并不是很相信自己的说辞。
“若你想要能修炼，我可以把土灵根还给你。”封映说这话时仍旧是很平淡，似乎这对她来说，只是“今晚要吃什么”一样简单。
“虽然你的风灵根被毁了，但土灵根还在我这里，只要你想要，虽然可能没有风灵根那么好用，但也不会差很多的。”
封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行，要是还给我，你怎么办？”
没有灵根支撑，封映又该怎么办？
她的本体是罗盘，当时为了救自己被迫显形，可却支撑不了多久，如今全靠那一支土灵根支撑，若是没了灵根，怕是即刻便会回归罗盘本形。
封映想都没想：“变成罗盘，你带着我就好。”
她似乎是早就想到这种结果，故而没有丝毫犹豫。
封凝惊讶于她的想法，激动地几乎要从轮椅上站起来：“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封映一顿，以为她是不乐意带着他，皱眉思索了一番，正想说若是不想带她也没关系，就听见封凝声调激动：
“你变成罗盘我怎么办？”
“谁来照顾我？”
封映想说灵根还给你之后你的身体自然就好了起来，可封凝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一把捂住她的嘴，佯装恶狠狠道：
“不许想着把灵根还给我！这种想法以后想都不要想！”
“你还得照顾我呢，要把我一直照顾到痊愈才行！”
“听到没有？！”
封凝故作凶恶，说完这些话之后才松开捂着封映嘴巴的手，让她回答自己。
封映眨眨眼，点头：“好。”
——————
回去之后，秦清意彻夜难眠。
她虽不能理解封凝与封映之间的复杂情感，但却颇有些感同身受。
她与师妹之间的关系
同样是难与人言说。
“师姐在想什么？怎么翻来覆去的？”
温软的身体贴了上来，一只手臂朝着秦清意的腰捞了过来，将其抱在怀中。
是周知雪。
熟悉的触感叫秦清意忍不住在对方怀里动了动，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停下。
她闭着眼，回答周知雪的问题。
“我在想封凝和封映她们。”
不说还好，一说周知雪便有些吃味，连带着揽在秦清意腰间的手都收紧了几分。
“师姐为何要想她们？”
她问，秦清意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沉默半晌，却也只能叹气：“睡觉吧。”
“以后，要多关照些她们才是。”
说完秦清意就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留周知雪黑暗中一人迷茫。
多关照谁？封凝和封映？
封凝就算了，的确要多照顾些，但封映她真的需要被照顾吗？
不过秦清意已经睡下，她纵然想问，但也不愿吵醒秦清意。
明日再问吧。
如此想着，周知雪便紧紧揽着秦清意，两人紧挨着睡了过去。
只是到了第二日，周知雪一觉醒来，便将此事忘在脑后了。
她挠着头，有些懊恼。
她想问师姐什么来着？
可无论她怎么想，都不能将那件被自己遗忘的事想起来。
“想不起来就算了，料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秦清意这般劝她。
周知雪想了想，的确也是，若真是很重要的事，她定然不会忘。
于是也便不再去想。
秦清意抽空又去见了一趟上官玉，旁敲侧击的询问之后对于封凝的安排。
她答应了要替她照顾人，但这是之后的事，现在封凝还在，自然轮不到她来做决定。
“她是我的弟子，又是为了剿魔才失了灵根废了修为，本尊作为她的师尊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上官玉从未想过要将封凝当做旗子就此甩在一边，剑门不允许这样的事出现，她自己也不允许。
“我已联系在外的所有剑门长老，叫她们多多留意能医治封凝的办法。”
说着，上官玉叹气。
“我本想着叫她镇守崖山，能有些功绩在身，以后本尊将剑门宗主职位传给她，也不会有人起非议，可我没想到”
“她是个好孩子，我也不想这么轻易的就叫她接受现实。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孩子，如今却跪在我面前，说自己别无所求，只希望以后还能留在剑门，哪怕当个杂役弟子也心甘情愿。”
想到几日前封凝跪在地上求自己，语气谦卑的模样，上官玉就觉得胸口堵了一团棉花，叫她呼吸困难。
“她是我唯一的弟子，我又怎么能轻言放弃她？”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凡间讲究血缘亲情，长辈会拼尽全力为自己的孩子铺一条平坦大道。可玄天界，但凡走上修仙这一条道的，多多少少都是命中注定的亲缘淡薄之人，比亲缘更为坚固可靠的，只有师徒。
闻清真人从前将藏雪峰的四个孩子护的比眼珠子还重要，飞升之前尚且还要留下重要讯息，将藏雪峰的资产全部留给自己的徒弟。
上官玉自认自己做不到师妹那样的真性情，可封凝毕竟是她唯一一个弟子，这些年她在封凝身上投入的心血，一点不比用在自己身上的少，如今封凝灵力尽散，她也犹如剜心。
上官玉闭了闭眼，好叫自己能暂且不去想这件事。
她转而问起别的：“你母亲那边我听说妖族最近也乱了起来，可确有此事？”
秦清意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
上次雁狸将此事告于她时，她也快速传讯回去，言明此事风险极大，要妖族暂且按捺，等她探明实情也不着急。
可偏偏——
有几个不信邪的妖族长老自己偷偷尝试，死在了魔族的地盘。
接连死了几个之后，剩下的大妖虽然仍不死心，却是不敢再轻易尝试了。
可妖族也就跟着乱了起来。
“母亲说她已经快要镇不住那些心思浮动的人了，想要我回去。”
秦清意有些为难。
她知道母亲是什么主意，不过是因着她在剑门的身份也算得上特殊，若是压上剑门的名头，便是那些人仍旧有些小动作，却是不敢再拿到明面上来。
可她不愿意。
第93章 再回妖族 和师姐一模一样的心魔
上官玉见她兴致不高, 也就没有再多问。
“师侄先回去吧，藏雪峰如今也只有你能坐镇了。”
秦清意自然应是。
她出去之后，周知雪就在门口等她。
“师姐。”周知雪喊她。
秦清意原本是一个人来的，她来时就不算早了, 远远看见周知雪在桃树下入定, 她便没有上前打扰, 只身来见了上官玉。
这一出来，便看到周知雪守在外面，也不知是何时来的。
“几时过来的？”秦清意问她。
周知雪回答的滴水不漏：“大约不到半刻钟，并未等太长时间。”
秦清意瞅她一眼, 也不知信没信。
只是这一眼, 便叫她发现了些别的不对——
周知雪周身的气息明显和之前不同了些。
气息有异，可观其境界却并无变化, 秦清意略一思索, 便知道症结所在。
“你修到第六重了？”
境界未曾提升, 可周身气息却变强不少, 那只能是修炼的无情道有了突破。
果不其然，秦清意话落的下一刻, 就见周知雪笑起来。
“师姐果然敏锐。”
她的确是修炼到了第六重，实力也有了不小增长, 虽说其中必然有万分坚信，可她隐去其中困苦, 只朝秦清意报喜。
丝毫没提昨夜烦扰自己的新生心魔。
“怎的进步这么快？”秦清意讶然。
无情道，竟有如此惊人的修炼速度吗？
周知雪抿唇轻笑，没有反驳秦清意的猜测。
“照你这个修炼速度，怕是不久之后便要进阶，到时候你可就比师姐要强的多了。”
秦清意感叹。
无情道前八重的修炼都是极快的, 堪称神速的修炼速度叫不少修士眼红。曾有人修炼无情道后断情绝欲，修为一日破三境，白日飞升。
可若是修炼到了第九重
想到这里，秦清意止住话头。
无情道第九重，是最为考验修士道心的一重——
叩心。
若是坚守不了无情道的心境，在叩心这一关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动摇，都会导致修炼者道心破碎，修为倒退。
不过好在师妹此时还只是第六重，应当还不至于为此忧虑。
“好了，今日无事，我们回去吧。”
秦清意朝着周知雪招手。
后者闻言，快步上前，跟在秦清意身侧寸步不离。
只是在站到秦清意身边时，周知雪却是整个人突然顿了一下，眼神扫向两人之间身侧位置，眼神微动。
就像是看到的什么奇怪的东西。
“怎么了？”秦清意问她。
她跟随着周知雪的眼神扫视过自己身边，什么都没有。
可师妹的眼神却很是奇怪，秦清意心中疑窦渐生，她来回巡视两人身边，甚至外放出灵力检测。
可却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我们走吧，师姐。”周知雪回答，她微微笑着，牵起秦清意放在身侧的手。
见的确没什么异常，秦清意缓慢点头，两人转身，朝着藏雪峰的方向而去。
只有周知雪，眼神极为隐秘的看了一眼两人身后，那眼神，似是警告，似是杀意渐起。
秦清意丝毫不知，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方才她的身侧，站着周知雪的心魔。
而那心魔，生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周知雪会看过去的时候，那心魔还嬉皮笑脸，朝着周知雪做口型：
真、好、玩。
——————
回到藏雪峰之后，周知雪便寻了借口，言道自己刚提升境界，需要打坐稳固实力。
秦清意自然没有怀疑，摆摆手便叫她回去。
只是她答应的干脆，周知雪却黏黏糊糊。
“师姐。”
周知雪柔声叫她。
秦清意懒懒的应了一声。
她回来之后就想躲懒，于是便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歪，在脸上盖了本书就打算晒着太阳睡觉。
狐狸嘛，没事儿就要睡觉的。
藏雪峰地势甚高，顶上又有闻清真人留下的法阵，这也叫除了峰顶那一小片位置之外的藏雪峰其他地方平日里温度都十分舒适，哪怕再烈的太阳，等照到峰上时也弱了几分。
她都已经很长时间没晒过太阳了。
秦清意伸了个懒腰，将狐狸耳朵和尾巴都放了出来。
一起透透气。
之前为了剿魔总是东奔西跑，夜里连个正经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她也不能在众仙门弟子面前显露人性，都要把她憋坏了。
现在好不容易从前线退下来，藏雪峰可没有别人，只有她和师妹。
两个师弟替补了她们的位置，现在还在崖山守着呢，藏雪峰上一共两个人，如今护山大阵连接着的也是她的感应，但凡有个人来，她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这样好的闲暇时间，不好好享受可惜了。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周知雪含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师姐，师妹这一闭关，可能要两三日才能出来，师姐就不想师妹吗？”
想什么？
十五不是才刚过去几天吗？
她现在又用不着她，该闭关闭关呗。
秦清意迷迷糊糊的嘟囔，睡意却愈发的沉，自然便没听见周知雪的喃喃低语。
“师姐，要怎样你的眼中才会有我的位置”
见秦清意就这般睡了过去，没能得到想要的回答的周知雪眼睫低垂，显然兴致不高。
她扶着摇椅，看着秦清意的睡颜微微叹气。
失落也只是短暂的持续了一会儿，周知雪起身，转头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只是刚回到居所，堪堪关上门，周知雪转身，便看到她身后已经有东西贴了上来。
“我和她长得一样，你怎么就不能像对她那样对我温柔一点？”
来人几乎要贴到周知雪身上，鼻尖对峙鼻尖，眼睛对峙眼睛，如此戏谑的说着。
“滚。”周知雪低斥一声，声音冷的几乎要掉冰渣。
她极为嫌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心魔，眼中杀意迸现。
“别这么生气嘛，难道我的提议不好吗？她答应不了你的我能答应，她做不到的我都能做到，为什么不选我呢？”
顶着和秦清意一模一样的脸，心魔极为放肆，它从周知雪的身上剥离出来，自然知晓这张脸在周知雪这里便是无条件的通行证，于是便愈发肆无忌惮。
眼看周知雪提剑，心魔也毫无畏惧。
“何必呢，你明明知道杀不死我，就算现在杀了我，等一个月后，我还是会出现。”
心魔劝道，相比周知雪，心魔算得上极为放松。
周知雪闭眼，她自然知晓心魔说的都是真话，胸口剧烈起伏，但最终，她还是微微闭眼，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自她修炼无情道以来，从第三重开始，每月便会滋生心魔，一开始她尚且还招架不住，时常被其钻了空子伤到，可越到后来，虽然心魔也愈发强大，可周知雪的实力也随之增长，心性更为坚定稳固，这心魔便奈何不了她，通常出现不过片刻便会被周知雪碾成飞灰。
可这一次的心魔，却比之前的难缠许多。
约莫是因为无情道境界又提升了一重，心魔的实力也成倍增长，这一次她竟然奈何不了心魔。
斗法了一个晚上，她也没能将心魔斩杀，当然，心魔也奈何不了她便是了。
周知雪眼不见心不烦，干脆盘腿入定，开始深入无情道第六重带来的新感悟。
心魔百无聊赖的在她身边捣乱，一会儿翻书，一会儿摔茶杯。
它是周知雪的另一面，是她的半身，对她此刻的想法自然是了如指掌，于是便毫无负担的在周知雪的居室内来回游走。
可无论心魔发出多少动静，周知雪全当没听见。
见她全然不理自己，心魔几乎恼羞成怒，变本加厉的在周知雪耳边捣乱。
“她真美味，难道你不想叫她永远陪在你身边吗？”
“你渴望她，可你却不够勇敢。”
“%*&￥%#@*&%”
纷纷扰扰，充满诱惑与魔力的心魔低语几乎要将周知雪整个吞噬，不止如此，心魔知晓自己在旁人面前是没有实体的，于是便更肆无忌惮的骚扰周知雪。
它在周知雪身边不停地展露变化，或是一团诡谲黑雾，或是幻化成周知雪本身的模样，站在周知雪身边时便犹如照镜子一般。
只是绕是这样，周知雪也并不在意，因为心魔能做到的，也只是这样骚扰她，丝毫伤害不到她。
所以，虽然对心魔的声音有些烦躁，但周知雪却能做到完全无视对方。
这样看来，心魔便是自己在唱一出独角戏。
周知雪一连闭关五天，中途秦清意还来看过两次，见她的确正是重要阶段，也就没有打扰。
本来还很闲适无聊的秦清意，在第五日的下午便迎来了一个坏消息：
妖皇重伤。
她母亲，受伤了。
受伤是三日前的事，可妖界与剑门相隔甚远，等消息传到秦清意这里时，已经是严峻到非回不可的地步了。
“少主，您还不打算回去吗？”
雁狸苦苦哀求。
秦清意听到母亲重伤时是不信的，可看着雁狸带回来的消息，还有跟在她身边的另一位属于母亲的亲卫的大妖，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妖皇陛下在数日前巡查结界时，不知为何有魔气藏在妖皇必经之路的暗处偷袭，待众妖反应过来时，妖皇陛下已经受伤了，伤口正中妖丹，现下妖皇陛下已经昏迷不醒，少主，妖族将乱啊！”
妖皇亲卫声声泣血，只求秦清意回去主持大局。
秦清意咬牙，她眉目间怒气横生，来回踱步尚且不能化解她的怒火，最后只能喘着粗气质问两人。
“母亲怎么会受伤？！”
“她那么强，只差半步便可飞升，怎么可能？！”
事发突然，她不清楚雁狸是怎么带着人混进剑门，又是怎么一路躲过巡防来到藏雪峰的，可情急如此，她必须是得回去了。
“少主，请和我们回去吧！”
两妖跪地叩首，祈求秦清意抉择。
“我跟你们回去。”
秦清意沉着脸，最终还是答应了回去一趟。
只是，她得回房收拾一下行李。
她走进房间，看着房间陈设，放眼望去，似乎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
她向来随性惯了，不曾大肆布置过房间，如今这里，还是维持着之前师妹给收拾出来的模样。
窗户边沿放着一束花，是藏雪峰不慎常见的梨花，用灵力维持着经久不凋。窗户下方放着躺椅，边上还有茶台，尚且有一本没看完的书。
倒是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秦清意叹了口气。
只是此去不知几日才能回来。
若是就这么走了，什么讯息都没留下，等师妹出关，见她不在，定然又该慌张无措四处寻她。
秦清意皱了下眉，轻轻叹气，她从乾坤镯中拿出纸笔，展纸抬笔，给周知雪留下了一封信。
第94章 乖巧等待 师姐绝对不会丢下她的
想着周知雪后面见不到她可能要慌张失措, 秦清意便心下又是无奈又是柔软。
虽然实力强大，但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呢。
认真算起来，师妹她还未满二十岁。
这年岁，放在凡人里, 或许已经是待嫁之年, 可修士不拘年岁, 一心向道者，修炼起来十年八年都是少的，有些更是一闭关便是百年千年，故而似周知雪这般不足双十年岁的少年人, 在玄天界也只是个年岁尚小的孩子。
既是孩子, 自然也就多有优待。从前师尊还在时，便对自己这位小师妹极尽偏爱, 就连修炼都是一一指导, 生怕她走了什么岔路。
现在虽说师尊已经飞升了, 可藏雪峰还有她这位大师姐顶着, 总归不会叫她受了委屈。
摇摇头，将这些无用的思绪收敛了, 秦清意这才执笔，给周知雪留下一封简短的信。
写完信, 出门前又将信挂在放门把手上，这样师妹来找她, 便能第一时间看到她留下的信，便也就能安心了。
秦清意自觉处置妥当，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有空看向院中早已等候多时的两只妖。
雁狸见她出来，两眼都放光了, 或许是有妖族同伴在侧，雁狸把头顶的猫耳朵都放了出来，一抖一抖的，颇为憨态可掬。
“少主，我们终于要回去了吗？”
雁狸很是兴奋，她在剑门待了太久了，这里一点也不好，规矩那么多，半点也没有妖族自在。
秦清意点头，母亲受伤，于情于理，不管是作为母亲的孩子，还是作为妖族少主，她都该回去一趟的。
“好了，走吧。”
她朝两妖示意，又兜头给两妖施了两个隐身术。
“在剑门别这么大摇大摆的，又不是妖族的地盘，给我夹起尾巴好好做妖。”
眼见两妖连连点头，秦清意这才满意收手。
她在前面带头，领着两妖先去了一趟执剑峰。
此去不知几日才能回，她还是得先同师伯讲过此事才行。
一路遇上不少人同她打招呼，秦清意也都一一含笑应过，身后两妖状若鹌鹑，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生怕被发现猫腻。
只是行走间难免还是会有隐藏不好妖气的时候，约莫是因着马上能回妖族而太过兴奋，雁狸耳朵不断抖动，猫儿尾巴也兴奋地甩来甩去，终于一个不小心，打在了身旁擦肩而过的一名弟子身上。
“咦？”
刚从秦清意身边路过的弟子忽觉有一毛茸茸的物件扫过手臂，顿时疑惑出生。
“怎么了？”身旁同行的弟子问她。
那名弟子疑惑看着秦清意离去的方向，听到身旁人询问，这才重新转过头，缓缓道：“没什么。”
“就是感觉好像有什么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碰到了我的手。”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举起来。
“就像是小猫尾巴一样。”
同行弟子轻笑：“你怕是魔怔了，执剑峰哪儿有猫儿？”
她缓慢点头：“说的也是，我来剑门这么久，从来没在执剑峰见过小猫。相反的，藏雪峰倒是有许多小猫，也不知晓是哪儿来的。”
说话间两人就已经慢慢走远了。
但两人的对话却是一字不落的落入了秦清意的耳朵。
等两人刚一走远，秦清意锋利如刀的眼神便割在了雁狸身上，吓得雁狸往后一缩，可怜巴巴的看着秦清意。
而那位妖皇亲卫，在看到秦清意转身便突然迸发出的气势时，便极为欢喜激动的喃喃：“陛下，少主她真的成长了！”
来不及管对方的神神叨叨，秦清意看着雁狸，等待着她给出解释。
“对不起少主，我再也不在藏雪峰喂猫了”
那名弟子口中藏雪峰的猫，都是雁狸到来之后才逐渐聚集起来的，因着雁狸自身就是小猫妖，哪怕她并不想，却也吸引来了一群想要得到庇护的小猫。
雁狸见它们可怜，出于同类相惜，她就在自己的住处外设置了一处小猫生活栖息的地方。
它们未开灵智，其实并不能明白为什么雁狸明明是个人，但身上却带有同类的味道，只是凭本能感知到待在她身边是安全的。
这些事，秦清意先前就是知晓的。
这本就不是坏事，而是一种善心。她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开口责备她。
“收好你的尾巴，别再碰到人了。”
最终秦清意只说出这一句话来。
雁狸没被训斥，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欢快的应了一声便又跟在秦清意身后撒欢，尾巴摇的跟螺旋桨似的，秦清意无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有人自身边路过时，便将雁狸往身后拽一下，免得再碰到人。
等见到上官玉，简短的和对方讲清楚妖族现状之后，上官玉没有多想便给她批了假。
“你且安心前去，等事情处理好了再回来也不迟，藏雪峰无须担心，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她这么说，秦清意自然是感激不尽。
只是——
“还有一事，或许要师伯帮忙。”
秦清意说到这里，突然就有些腼腆了，扭扭捏捏，面上看上去似乎极为为难。
上官玉看的好笑，只叫她尽管开口直言。
得了话，秦清意自然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师侄想借您的令牌一用。”
秦清意藏了几分小心思。
这次回去，母亲受伤严重，必然会叫她代为主持大局。原本母亲手底下那群妖族长老就个个都是刺儿头，平日里总爱以“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倚老卖老，肯定不会好好听她指挥，早先那十年就没少那这话压她，叫她受了不少气。
那这个时候，如果能借来剑门掌门的令牌，借力打力，那些长老看在剑门的面子上，总该会有几分收敛的。
秦清意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上官玉心神一转，自然也就猜到了。
“你这孩子”她轻笑。
但最终还是将令牌给了出去。
“拿去吧，只是要记得悠着点用。”
上官玉的话带了些深意，秦清意自然明白。这东西就是双刃剑，用得好可以狐假虎威，好好打压那些不服管教的大妖，但用不好，便会激起她们的逆反心理，容易反噬己身。
秦清意仔细收好令牌，笑的满足，险些连狐狸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多谢师伯。”
随后她便谄媚起身，朝着上官玉拜下。
“此去不知几日能回，藏雪峰小师妹就拜托给师伯了。”
她满意离去，只留上官玉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出的话几乎要听不见。
“这孩子只顾得她那小师妹，剩下那两位师弟，难不成就不是人了？”
上官玉起身，朝着身后走去，她今日的打坐还没结束，现下将人送走了，她也该继续修炼了。
时间紧迫，秦清意出了执剑峰之后便没停留，径直往剑门外行去。
出剑门时，她将出行令牌给守门弟子看，紧接着就起身离开了。
只留今日守门的弟子在原地纳闷儿。
“怎么回事儿，秦师姐明明只有一个人，但走的时候，怎么会有三股风呢？”
这话听得雁狸和另一位妖皇亲卫浑身皮毛一紧，连忙加速离开了此地。
她们再也不要来剑门了，剑门弟子都好敏锐，好可怕！
————————
几日后，周知雪终于出关。
“师妹启信，师姐有事须得外出三五日，处理完事务后便回，勿念。”
连续闭关十日，境界终于有所突破的周知雪，在寻遍藏雪峰都没能感应到秦清意之后，终于看到了这一封挂在门上的信。
“勿念”
周知雪看着信上短短的一行字，轻笑了声。
“师姐，你又把我抛下了”
明明说好的，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你承诺过的，会一直在我身边。
低头间，周知雪眸中暗色涌动。
“哎呀，她又一个人消失啦？哎呦呦好可怜哦，还记得吗？十多年前，她也是这样丢下你消失不见的。”
心魔在周知雪身边笑的邪肆，她换化作秦清意的模样，将周知雪所有的负面情绪当做美味餐点，故意说一些刺激的话，试图激怒周知雪。
提起十多年前，周知雪选择修无情道，秦清意得知后便一走了之，心魔越说越带劲，作为周知雪的半身，心魔最知道刺激哪里才能叫周知雪更痛苦。
“乖乖，你喜欢的师姐又一次不要你咯~”
师姐不会不要我的。
“被抛弃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你总不能将人永远拴在自己身边。”
可以的，总有一日，她要让师姐心甘情愿的永远留在她身边。
“你对人掏心掏肺，可惜，人家将你的心意当驴肝肺呢。”
不会的，师姐不是这样的人。
“你还没看清现实呀？这都多少次了，你帮人解情热的时候，人家可曾说过爱你？别傻了，人家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的。”
不会的！师姐身边不可能会有别人的！
“你也太天真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别人？你忘了？上次跟着师姐回来的那个小孩儿，对师姐有多殷勤。”
雁狸！
周知雪陡然破防，她红了眼眶，愤怒至极的将手中利刃刺向心魔。
“闭嘴！”
可剑伤不了心魔，她的失控也更让心魔确认，周知雪，极为在意那个外门弟子，于是说出的话便更往其肺管子上戳。
周知雪被气得几乎失智，身侧灵力都隐隐出现暴动。
“我叫你闭嘴！”
师姐怎么可能会有别人！师姐只会有她一个！只会有她一个！！
周知雪喘着粗气，恶狠狠的一剑砍在桃树上，她红着眼眶，不敢去想若是师姐身边有了别人，她又该如何自处。
那个叫雁狸的外门弟子，明显对师姐心思不纯，若是师姐真的
不可能！师姐怎么可能会接受她！
那只是个小孩子，师姐绝对不可能！
“就算不是她，也会有别人”心魔这句话再次出现在周知雪耳中。
若是师姐有了别人
那她就把人杀了！
这样师姐身边就只会有她一个人了
永远，只会有她一个人！
此刻，已经抵达妖族，而且正拿着上官玉的令牌，狐假虎威的教训妖族躁动大妖的秦清意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她嘟囔了一句。
藏雪峰，桃林。
周知雪渐渐平复下来，她手中还捏着秦清意留给她的信。
将手中皱巴巴的信纸抚平，周知雪看着上面熟悉的字体，将心中躁动压了下来。
师姐要她等她回来，那她便等。
师姐绝对不会骗她的。
第95章 亲征前线 找到你了！
“母亲, 您安心养伤，妖族大小事务，我已处置妥当，您不必忧心。”
妖皇寝殿, 秦清意柔声安慰着母亲。
她这几日一连处置了数位心思浮动的大妖, 眼看着她们收敛了不少, 秦清意这才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
只是母亲的伤势却越来越重。
据那日同行的长老和亲卫所言，妖皇行至平日必经的巡逻点时，突然出现的魔气便直冲妖皇而去。
虽然抵挡及时，可那魔气却仍是渗透进了身体, 极大的冲击力当即便使秦般若口吐鲜血, 周围的大妖始料未及，等反应过来护驾时, 秦般若已然是受了重创, 回到寝宫后便昏迷过去。
秦清意眼看着魔气日渐侵蚀母亲的躯体, 妖族内的诸位大妖却毫无办法, 母亲的身体一日弱过一日，时至如今, 竟是连一个时辰的清醒都没有了。
纱帐内，听得秦清意絮絮所言, 秦般若低低的应了声。
她已是虚弱到了极点，那日遇袭叫她受伤颇为严重, 数日来总是半梦半醒，被魔族偷袭的伤口却全无恢复的迹象，反而被侵蚀的越来越深，眼看连妖丹都要被魔气侵染。
“吾儿，你辛苦了。”
秦清意在帐外没有做声, 半晌，才轻声回应：“母亲才是受苦了”
秦般若隔着纱帐看着自己的女儿，不知不觉间，她的女儿已经长大了，这些时日她日日听得对方来见她，给她讲述妖族内所发生的事，一件一件，事无巨细。
原来她已经不需要依靠自己也能在妖族立足，叫那些不乖顺的大妖乖巧听话。虽然手段仍然稚嫩，却也足以震慑一方，叫妖族长老们俯首。
“我儿当真是成长了，看来当初将你送去剑门，是个正确的决定。”
秦般若笑着调侃，只是才笑两声，便不受控制的开始咳，一声接一声，简直停不下来。
秦清意在外面听得着急，眼看就想掀开床帐进来。“母亲你可还好？”
只是她的手刚搭上床帐，就被里面的秦般若厉声喝止：
“不许进来！”
秦清意陡然僵在原地，虽说已经回来几日了，可她至今未曾见过母亲真容，她回来时，母亲便是隔着床帐见她，数日以来，一直如此。
不仅见她是如此，见旁人也是如此，甚至妖族的医修前来，也是只能隔着床帐，秦般若从里侧伸出手腕来诊脉。
如同防贼一般，自遇袭之后，秦般若不再亲自见任何人。
为何母亲不愿见她？
秦清意想不明白。
她颇为不知所措，站在床帐边上低声呼唤：“母亲，你就叫我进去吧。”
她很担心，母亲究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不愿见她？
而床帐里侧，秦般若紧绷着面皮，呼吸尚且急促，眼睛却是紧紧盯着秦清意那只已经抚上床帐的手。
“不许进来。”
她重复。
眼看着外面秦清意当真乖顺的放下手，秦般若松了口气。
没有看到她就好。
只是，她刚想重新躺下去，床帐外那原本已经放下的手却又是抬起，径直撩开床帐走了进来。
秦般若反应不及，待发现时人已走到自己身前，于是只能气急：“你”
秦般若被她忤逆的行为气的发抖，她指着秦清意，抖着手，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秦清意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痛惜：“母亲不让我见，便是因为这般吗？”
她看着秦般若如今模样，竟是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母亲，若我今日不闯进来，您又打算瞒到何时呢？”
眼前所见景象，叫秦清意的心口如同刀劈斧砍一般疼痛。
她的母亲，往日里威风凛凛的妖皇陛下，如今虚弱的躺在床榻之上，腹部伤口未愈，触目惊心的撕裂伤几乎将她整个腰部拦腰撕开，鲜红的血肉就这么暴露在外面。
不仅如此，那消弭不散的魔气无时无刻不从这伤口处往里侵入，不断地蚕食着经脉和妖丹，一点一点将妖气吞噬，逐渐壮大的魔气甚至已经影响到了周身的经脉，秦清意看的清楚，母亲的四肢，还有脖颈处，已然是蔓延上了暗红色的魔线，那是被魔种寄生的标志。
秦清意哽咽，心中怒火滔天。
“祂居然敢！居然敢伤害您！！”
秦清意对魔种，自然是万分厌恶，如今她的储物袋里，还有因为封印魔种而失去光彩的杀剑，以及再未苏醒过的无妄仙尊。
眼看她如此悲愤，秦般若看着自己这永远都在自作主张的女儿，不由失笑。
“你倒是紧张得很，怎么，要去找魔族拼命？忘了小时候差点死在魔族手里的事儿了？”
她接连两问，将秦清意的情绪浇熄大半，她无奈的看着依靠在床榻上的母亲，无奈道：“母亲，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种话。”
若是可以，她当然想一举剿灭魔族。
可哪儿有这么容易，眼看仙魔开战也快要有一年了，如今战局却仍是僵持不下，没什么进展。
魔族的实力，远比她们预想的还要强大。
这个恶心的种族，在这数千年的时间里，暗自积蓄了极为强大的力量，以至于她们如今竟然毫无办法，甚是棘手。
“好了，我这不是还没事儿？不要做出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秦般若板起脸来，她伸手擦去秦清意眼尾的泪痕，一字一句的叮嘱：“你可是我秦般若的孩子，是妖族下一任妖皇，怎么还能做如此小女儿情态？”
可秦清意却听着这话，鼻子蓦然一酸，原本还盈在眼眶中的眼泪忽的就落了下来，在脸颊上划过两道泪痕。
“母亲才是妖皇，孩儿只是少主，孩儿也只愿做少主，不愿做妖皇。”
言下之意便是永远叫秦般若做妖皇。
这话听得秦般若又气又笑。
“怎么，本尊就合该一辈子在这个位置上当牛做马？”
气的秦般若把平日里对下属的自称都搬出来了。
秦清意低眉顺眼，没有反驳。
更是气的秦般若拧了她一把。
“居然还想让老娘在这个位置上坐一辈子，该打！”
秦清意乖乖任由她拍打，当然，秦般若并没有真的用力，也只是象征性的，雷声大雨点小般的拍了她两下。
闹到最后，秦般若便又虚弱下去，她轻抚着秦清意的手安慰：“吾儿，不用担心，你母亲我不会有事的。”
秦清意接话：“当然，母亲可是有史以来最为英明的妖皇，区区小伤，自然不会叫您折戟，想来用不了几日，您就又可以生龙活虎，好好巡视妖族领地了。”
这一番话夸得秦般若心花怒放，笑着眯眼。
“好了，我困了，你先出去吧。”
秦般若迷蒙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低声叮嘱：“妖族事务繁多，你可切记要仔细应对，别被那些个狡猾的钻了空子”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便低了下去，逐渐的再听不见了。
听着床榻上的呼吸逐渐平稳，秦清意知道母亲是又睡过去了。
她轻轻退出房间，合上门时听到身后有担忧的声音响起。
“少主”雁狸轻声开口。
秦清意抬手，止住她未尽的话。
“出去些再说，不要打扰母亲休息。”
雁狸连连点头。
秦清意一路走，一路想着母亲身上的伤。
那是魔种寄生造成的，非常不好处理。
可若是一直这样拖下去，母亲必死无疑。
雁狸一路低声向她汇报了妖族边界的战况。
是的。
妖族，也已同魔族打了起来。
从秦般若遇袭那天之后，妖族的位置就彻底暴露，或许是早就暴露了，总之，魔族开始大举围攻妖族结界，如今妖族内的半数大妖，具都守在妖族结界外苦苦支撑。
只是这一切都没有叫母亲知晓，她勒令妖族所有妖紧闭上嘴，不许将此事透露给母亲半分。
母亲已经很虚弱了，不能再叫她为此事担忧。
她能处理好的。
“少主，魔族那边又增添了兵力，现在东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等终于远离妖皇寝殿，雁狸再也掩饰不住情绪，她诉说着东边结界处的困境，急切的想要秦清意给出解决办法。
秦清意听到魔族增添了兵力时，沉默了几瞬。
可也只是几瞬，她略微思考过后抬头。
“宣告妖族剩余大妖，三成随我亲征东处，剩余人，各自分散到西，南、北其余三处。”
雁狸激动道：“少主您要亲征？”
下一秒她就想要阻止秦清意的做法，如今妖皇重伤未愈，妖族上下只有少主一人在苦苦支撑，若是少主再受了伤，那妖族
可秦清意只是摆手：“我意已决，你且快些吩咐下去，一刻钟后，通知所有长老在议事大殿集合。”
说罢，秦清意便率先扭头朝着议事大殿的方向走去。
徒留雁狸一人在原地急的直跺脚。
不到一刻钟，妖族所有长老便都出现在了议事大殿。
在听闻秦清意要亲征魔族前线之后，所有人都一直拒绝，甚至有长老言辞激烈：“殿下，如今妖族已无人，若您再出了事，我等要如何向妖皇交代？”
可没有人能阻止秦清意的做法。
一个时辰后，她便准时出现在了妖族结界东部的上空。
魔气肆虐，几乎要将妖族半边天空染成黑色。
秦清意就静静的立在半空，眼神看向正在激烈颤抖的边界。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也没有招摇的出场，秦清意只是唤出了留白剑，将体内妖力与灵力提升至巅峰后，下一刻，便朝着打斗最为激烈的地方扎了进去。
一袭剑门白衣，在妖族中不算突兀，可搭配上至纯至烈的灵根火焰，留白剑锋所过之处，魔族纷纷烈焰焚骨，哀嚎着失了身形，魂归天地。
她足够显眼。
有不少妖终于在此刻认出了她。
“少主来了！”
“少主来支援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