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暗室之内,一片寂静。
周知雪并未在这殿中点灯,黑漆漆的,只有不多的月光照进来,照亮那方寸之地。
身后的寂静终于叫她反应过来。
或许来的人,不是她的属下?
而是——
想到今日是何日子,周知雪急促了呼吸。
会是她吗?
可她不敢回头。
她怕这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她早就病了,病入膏肓。
年幼时大雪中初遇,她便丢了心失了魂。
这十年间,她无时无刻不思念着那将自己的魂魄都勾走的神女。
每次在外征战,发动奇袭,亦或是两军交锋之时,她总会将那块神女留给她的帕子带在身边,仿佛这样,她便能得神女庇佑,所向披靡。
事实也正是如此,十年征战,她鲜有败绩,为数不多的几次重伤垂危,朦朦胧胧间,她也总看到神女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边。
而后梦醒,她很快便好了起来。
明日,她在此地封禅,便会成为真正的天下之主。
所以现在,是神女来看她了吗?
周知雪不敢回头,她怕此刻自己心中所想会是一场空。
也怕也怕曾经与神女相遇只是她年少时一场旖旎的梦。
“我依照约定来寻你,你是不愿见我吗?”
见她久久不肯转身,秦清意轻笑。
年少时尚且敢于直抒心意的师妹,怎的几年不见,越发胆小了。
听到那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声音,周知雪再难掩激动,她腾的站起身,全无平日里面对下属时的威仪。
仙子,来了!
“神女?!”
周知雪急忙上前两步,想要触碰她,可却又在即将碰到的下一刻收手。
她怕玷污了神女。
秦清意将她的小心翼翼看在眼里,也看见了她眼中的爱慕。
“神女,多年不见,您亦如初见时那般”周知雪自惭形秽,眼前的神女依旧光彩照人,可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因为连年征战而布满创伤的手,她的身上亦有不少伤疤,甚至从侧脸到下颌骨,也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虽然不起眼,但仔细看,仍旧看得出她破了相。
她开始自卑。
她已经配不上神女了。
第146章 神女无情 是她一厢情愿
看她小心退缩, 秦清意又如何不止她的心思。
只是此刻她的身份乃是神女,怎可过分轻佻?
于是也只能端着神女的架子,温声道:“十年时间一晃而过,你如今已是人间帝王, 人生顺遂天下臣服, 为何却是这般神情?”
“可是还有求不得之事?”
她声调缱绻, 似是在舌尖萦绕,最后才将话语送出。
此刻,她只是站在周知雪面前,便叫对方眼神躲避, 不敢直视于她。
周知雪垂着头, 只看得见神女雪白的一片衣袂,那不似凡间的织造闪着流光, 神女尊贵不可侵犯, 是她心中滋生出了肮脏的念头。
她想将神女留下。
“神女这般问, 若是孤将所愿说出, 神女可否会满足于孤?”周知雪问完便攥紧了拳头。
征战沙场多年,无数次死里逃生, 与群雄共逐天下,单身赴鸿门宴时都不曾感到紧张的人间帝王, 此时罕见的局促起来。
她甚至紧张到吞口水。
她怕神女不允,怕神女因冒犯而生怒。
可——
若是神女还记得她年少时的话?若是神女愿意为她留下呢?
周知雪心下忐忑。
许久, 她听到对方轻笑。
“若有所求,自然要先将诉求说出,哪里有还未说出诉求就要人答应的?世间可没这般道理。”
秦清意哪里不知她想要什么,只是她不能答应。
但若只是逗一逗师妹,自然也是可以的。
所以她上前半步, 指尖轻轻抵住周知雪的衣襟,轻轻勾画着那衣襟上繁复的蟒纹绣花。
“亦或是陛下所求甚大?”
似是轻叹的话落入周知雪耳中,叫她心下突生迫切。
为何她总觉得,神女下一刻就要离开她?
周知雪再也按捺不住,如今她已是天下共主,可唯有一人,叫她魂牵梦萦,握不住,求不得。
她握住那只在自己心口衣襟处流连的手,温暖柔软的触感叫她心下安定,也叫她终于能将自己心中大逆不道的心思展露于前。
“孤,想请神女留下,留在孤的身边与孤,共享天下。”
秦清意挑眉。
这便是坐拥天下后的魄力吗?
胆子都比从前大了不少,居然敢直接说了。
她但笑不语,却叫周知雪越发忐忑。
“神女?”
周知雪执着追问,只想要一个答案。
秦清意另一只拢在袖中的手心被墨色吊坠烫的生疼。她知道,那是因为自己靠近师妹,所以吊坠中的魔气在飞速消耗。
这十年来,她为了能多看一看师妹已是多次拖延,但吊坠中的魔气依然越来越少,直至今日,已是只剩一丝魔气尚存。
今日之后,她便得走了。
秦清意抬眸看她,声音平和又残忍:“我与陛下的缘分,只到今日。”
“今日之后,我们之间的缘分便尽了。”
她并未明说拒绝,可她的话,却也明明白白的告诉周知雪。
她不会为自己留下。
周知雪的脸色陡然苍白。
她语无伦次:“可是,可是从前,您答应了的”
她想起她与神女初相遇时的那个吻,又想起第二次时神女留给她的丝帕。
想着想着,她脸色惨白,踉跄着跌坐在地。
神女,从来没有答应过她。
从来没有。
神女只是告诉了自己名字,只是说会在自己问鼎天下之后来看自己。
却从来没有答应过留在自己身边。
一直,一直
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周知雪坐在地上,如同幼时得不到糖果的孩童一般,低低哭泣起来。
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洇湿下方的石砖。
秦清意就这般看着她,眼底闪过心疼。
她想上前去抱抱师妹,可掌心的炙痛叫她清醒。
她不能这般做,她也必须离开。
秦清意叹气。
“陛下,我在人间的游历,今日便结束了。虽不能满足陛下心愿,但,我愿送陛下一场奇遇。”秦清意说着,低下身去将周知雪拉起身。
下一刻,在周知雪惊诧的眼神中,秦清意带着她飞了起来。
避开外面守着的大臣将领们,秦清意带着她从这行宫的后门飞出。
此处封禅行宫建在山崖之上,后门是一条羊肠小道,本是为防止封禅时遇刺,给历代帝王留下的逃生通道。
只是她们无需走这条小道,秦清意拉着她的手,径直越过万千暮色,朝着漫天星河飞去。
越过山河,秦清意拉着她一路往京城飞去。
周知雪尚且沉迷在仙人可自由飞翔的震撼中,尚且不曾注意到脚下已是京城。
“到了。”
秦清意轻声道。
周知雪回神,发觉此刻自己正悬浮在半空之中,万千敌军在眼前尚且面不改色的帝王,此刻睁大了眼,稀奇的看着脚下。
甚至忍不住伸出脚尖轻点,明明空无一物,可偏偏她稳稳地站在半空中。
“这便是仙人手段吗?”
她轻声喃喃。
“可要抓紧我的手,不然你可就要掉下去了。”秦清意温柔道。
周知雪闻言,顿时攥紧了握着秦清意的手掌,手指交叠,紧紧相扣。
毕竟是经历过许多,能和众多枭雄共下一盘棋,最后还能笑到最后的帝王,不过一会儿,她便已调整好了心态。
神女不愿为她留下,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情,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神女本就该高高在上,受世人敬仰,若她为自己留下,反而失了仙人姿态。
周知雪虽是这般想着,可心口依旧闷闷。
秦清意不曾知晓她心中所想,眼看着时辰终于到了,她微微一笑,示意周知雪往脚下看。
“陛下,请看脚下。”
周知雪随声望去。
此刻早已是深夜,城中万籁俱寂,不见半分亮光。
周知雪蹙眉不解:“神女是想让孤看什么?这底下分明什么都没有”
她剩下的话滞在口中,再也说不出来了。
人间帝王漆黑的眸子被城中突然出现的一抹微弱的光点吸引。
先是一点,而是是两点,三点如同萤火虫一般微弱的亮光聚集在一起,照亮了整座城池,也照亮了周知雪的眼底。
秦清意将她眼底的震撼看在眼里,她笑着,指着下面逐渐往天上飘来的点点微光为其解释:
“这些都是你的子民,在知晓你明日登基后,自发为你亮起的长明灯。”
“她们都很爱戴陛下,乱世终结于陛下的手中,陛下治军严明,勤政不怠,自起事以来一直如此,她们信任你,认为你会是一位好皇帝。”
周知雪眼中满是动容,她张口欲言,却在开口时哑了声音:“我并未为她们多做什么。”
她自认并非十分亲民,为了能终结乱世,她放弃了很多东西。
她的父母,在她起兵后的第四年便相继因病离开人世,她当时正在前线带兵攻城,不能回去为父母守孝,因此被敌军攻讦诟病。
她身旁的谋士和将领,十年来换了一批又一批,大多死在战场上,或者是为了保护她,被前来暗杀她的死士斩杀。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她一开始还会心痛,茶饭不思,大病一场。
但她是她们的主公,她必须振作起来。
后来她的心就越来越硬,哪怕最亲近的将士死在自己面前,掉两滴泪后,她便要快速振作起来,继续带着众人前进。
直到现在,她看着逐渐漂浮到自己身侧的长明灯,看着上面写的送给自己的贺词。
有些祝她万寿无疆,身体安康;也有祝她河清海晏,万世太平
那些都是城中百姓送来的,最朴素的祝福。
周知雪眼神动容。
原来,她做的这般好吗?
秦清意看懂了她的神色,轻声细语:“陛下一直做得很好。”
“这些年我在人间游历,自然是知晓陛下做的有多好,如今百姓爱戴,臣民信服,如今的太平盛世,都是陛下给她们带来的。”
“若无陛下,这乱世怕是还要继续下去。”
周知雪看向她,眼神真挚:“多谢神女,愿意送孤这样一场生平罕见的奇遇,若非神女,恐怕孤永远不会知晓城中百姓如此爱戴于孤。”
她此话非假,封禅之地距离京城甚远,若非神女带她来到此处,恐怕她不会看到这些为她而亮的长明灯,也就自然不会知晓百姓对她的爱戴。
也正是直至此刻,她终于意识到了,作为一位帝王,她应该为百姓做些什么。
秦清意手心的灼烧感越发重了起来。
她知道,这是吊坠中的魔力快要消耗完了,在提醒她快些离开幻境。
天将亮之时,两人再次回到封禅之地。
秦清意没有遮掩,带着周知雪径直落在了一众大臣眼前。
此时这些臣子都要急死了,毕竟封禅吉时马上就要到了,可殿中无有任何动静传来,她们斗胆打开门,却发现殿中一个人都没有了。
无论是之前进去的神女,还是她们的陛下,都不见了。
她们以为陛下遇刺,正要着急忙慌的组织队伍寻人,恰逢此时,秦清意带着人轻飘飘的落在了众人面前。
只是纵然她们心急入焚,可看见帝王神色,便知现在不是过去的时候,只能在原地焦急跺脚叹气。
秦清意在周知雪怅然若失的神情中松开了她的手,轻声道:
“陛下,再过半个时辰,便要天亮了。”
周知雪闻言立刻抬眸看她,眸中万千繁星闪烁,似乎要将她深深刻在自己心上。
“神女,是要离开了吗?”
秦清意点头,长袖轻挥,带起一片五彩霞光。
这五彩霞光映照了半边天,从封禅之地到京城,一路皆是华光,山间鸾凤争鸣,万兽臣服。
周遭将领臣子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叹声一片。
她们惊诧于秦清意的仙人手段,更为她接下来的话而激动。
“这些,便作为我送给陛下的登基大礼。”
“愿陛下,得心所愿,一生顺遂。”
秦清意说罢,身体便轻飘飘飞起,周知雪见状顿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试图去抓秦清意的衣角。
只是已经晚了,她什么都不曾抓到。
“神女!孤与你,可还有来日缘分?!”
周知雪迫切道,此刻她再也不顾什么天子威仪,只是想求一个希望。
她追着秦清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跑到崖边。
再往前,她便要粉身碎骨了。
周知雪不甘心的停下脚步,眼神却一直追随着秦清意。
若人有来世,神女与她,可还有缘分相见?
秦清意轻轻笑了,她的好师妹呀,怎的这般可爱?
只是此刻她已经要走了,许给她一个承诺也无不可。
于是她轻声道:
“待来日陛下百年,我自会来接引陛下——”
“回归神位。”
第147章 “骗子” 又该谁去呢?
周知雪站在崖边痴痴望着, 直到神女的身影随风而去,再寻不到踪迹。
天边的华光尚且残存,周知雪却突然觉得心口缺了一块。
不知就这样望了多久,她身后的大臣们终于忍不住了, 互相推搡着, 将一个倒霉蛋推了出来。
那人无奈, 可看着封禅的时辰一点一点接近,她也不得不上前劝说:
“陛下,快要到吉时了。”
周知雪怅然回神:“就要到了吗?”
见主上并未责怪她的打搅,她轻松一口气, 拱手恭敬称是:“只剩半个时辰了。”
周知雪缓缓点头, 敛下眸中失落。
“那便更衣吧,免得误了吉时。”
说罢, 她便起身, 离开了断崖边。
神女爱世人, 她亦是世人, 神女曾三度眷顾于她,她该知足的。
封禅大典上, 周知雪身穿一身玄黑龙袍,朝天祭拜。
“朕终结乱世, 开创新元,镇守社稷朕在此立誓, 为人君主,当扫平天下不公,日夜勤政,开万世太平此誓,日月为证, 天地共鉴!”
“也望神女,护佑我大周山河社稷,万世永昌!!”
祭坛之下,群臣朝拜,无有不臣。
封禅结束后,天上华光逐渐消散,周知雪抬眸望着,直到自己的眼睛酸涩流泪。
现在她完成了封禅,那华光也消失了。
周知雪知道,神女已经离开了。
但神女允诺,百年之后,她们还会再见。
思及此,周知雪摸向心口,将那藏在心口处的柔软丝帕取出。
私心作祟,她并未将此物归还。
但,神女也并未主动将此物讨回,不是吗?
周知雪将丝帕轻轻贴在心口,微微闭眼。
这是她对神女,仅存的一点念想了。
“我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清意”
直至此刻,她才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在梦中,在心中念了无数次,却叫她生不起丝毫亵渎之心的名字。
神女的名字。
后来的后来,她在位期间勤政爱民,知人善任,积极推动新政,当真成为了一名深受臣民爱戴的好皇帝。
她去世之后,百姓自发披麻戴孝为她送行,哭声震天,史书为她立传,称颂她是绝世古今的好皇帝。
但这些都没让周知雪感到快乐。
她去世之后,灵魂并未离开,而是一直停留在原地。
她还记得,神女说过,回来接她离开。
可许久过去,她都不曾等到那个人。
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轮换,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天下分分合合,山河轮转,沧海桑田。
或许已经是几百年过去了。
周知雪蹲坐在一个小土包前,这里曾是葬下她的皇陵,只是经年过去,这里早已毁于战乱,什么都不剩了。
她蹲在此处,漫天风雪将她淹没。
百年过去,她的灵魂已经虚弱到近乎透明,她因为执念在人间停留,现如今,已是几近消散。
“骗子。”
周知雪喃喃。
神女不会来了。
她骗了她。
她将头埋进膝盖,任由自己被风雪吞没。
意识临消散前,意识模糊间,她似乎终于看到了那个人。
“清意,是你吗”
一如既往温暖的怀抱,还有无奈至极的叹息。
“你呀”
——————
而秦清意这边,也才刚刚脱离幻境。
她自然是看到了师妹执着等她,可吊坠中的魔气已经耗尽,她亦是无力。
只能在对方即将离开幻境,跌入下一重幻境前,趁着幻境中的漏洞,短暂的给予师妹一个拥抱。
而后一阵天旋地转,秦清意睁眼。
她张开手掌,手心那处软肉早已被烧得焦黑,是因为她违反幻境规则的惩罚。
只是她不甚在意。
看着掌心魔气耗尽,化为烟灰飘散的吊坠。
秦清意终究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希望师妹不要怪她。
秦清意尚未从幻境中抽离,正失落呢,脑后勺便收到了一巴掌。
“哎呦——”
力道奇大,打的秦清意眼前直冒金星。
秦清意吃痛,捂住被打的后脑龇牙咧嘴。
“还有脸叹气呢!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就回不来了!”无妄仙尊扯着她的耳朵怒骂,“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你就出不来了!”
“你的心怎么就这么大?!谁教给你这么干的?!”
无妄仙尊罕见的动了大怒,她在外面急的团团转,眼看着这死崽子在幻境中流连,就是不肯出来。
说不清是气恼更多,还是担心居多。
总之,看着秦清意赖在幻境中不出来,无妄仙尊险些把幻境之魔拆成一百零八块。
但最后为了顾全大局,她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若不是此刻人已经安全出来,再过一会儿她真的会忍不住把这里都拆了的。
秦清意不敢说话,蹲在地上捂着被扯痛的耳朵心虚极了。
毕竟无妄仙尊骂的都是真的。
那吊坠中的魔气耗尽了,她还赖在幻境中不走,硬是到最后被幻境驱除出去。
她心虚得很。
无妄仙尊又接着骂了好一会儿才消下火气,只是看向秦清意的眼神仍旧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真是好样的,真不愧是她狐族的崽子!
为了情什么都干得出来!!!
无妄仙尊气不过又是一个眼刀子飞过来。
秦清意唯唯诺诺。
一扭头,就看到正毕恭毕敬的蹲在无妄仙尊脚边的幻境之魔。
和她一样瑟缩,一样可怜。
就是它脸上和身上似乎多了些脚印?
在场的只有她们几个,方才自己又在幻境中,那这脚印又是谁踹的?
秦清意眼珠子一转,眼神逐渐扫到无妄仙尊身上。
不会吧?
“本尊踹的,你有意见?”不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秦清意刚巧与之对视上,其中的威胁叫她再一缩脖子。
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两下,下一瞬乖巧摇头如拨浪鼓。
没有没有,她没有任何意见。
无妄仙尊轻哼一声。
方才这小狐狸死活不从幻境中出来,她实在着急,踹这小魔几脚怎么了?
谁叫它也没办法把小狐狸捞出来?挨几脚都是轻的了。
现在还留它一命,已是自己仁慈。
秦清意只是默默往边上挪了两步,狐狸爪子轻拍胸口,小幅度的吐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起码她没被踹。
前辈还是爱她的。
等无妄仙尊火气消下去,秦清意这才上前,看着神魂尚且沉睡,已经进入第二重幻境中的周知雪,眼神求助的看向无妄仙尊:“前辈,我师妹该如何安置?”
师妹的万千红尘幻境没有那么快能出来,而等下她要去的地方,只需要她一人。
那里太过危险,她自然不能将师妹带在身边。
无妄仙尊轻嗤:“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嘴上虽说着刻薄的话,但她倒也没狠心到将人丢弃在这里。无妄仙尊转头将幻境之魔抓了过来,拎着它的衣领提至身前,而后食指点在它的眉心,一道禁制亮光没入其中。
幻境之魔瑟缩承受着,直到无妄仙尊将它丢在地上。
“你且在此处守着她,直到她醒来。”
无妄仙尊的话如神祇旨意落下,瞬间幻境之魔便感觉自己脑中一阵刺痛。
它忍不住捂着脑袋哀嚎。
“别挣扎了,本尊给你烙下了奴印,从今往后,你便只能听本尊一人的吩咐了。”
无妄仙尊风轻云淡,却叫一旁的秦清意听得目瞪口呆。
“啊?这这就行了?”
她瞠目结舌,倒叫无妄仙尊又将她鄙夷了一顿。
“没出息,连这都没见过?”
秦清意:“”
难道她该见过吗?
现在的玄天界已经不是从前的玄天界了,很多仙法早已失传,包括无妄仙尊这一手奴印,她不知道应该也很正常吧?
不过这一会儿功夫,那幻境之魔便已经缓和过来,脸上的痛苦之色消失,一扫从前略带些狡诈奸猾的神情,跪地臣服时只剩对无妄仙尊的恭敬。
“是,主人。”
说完,它便回到尚在沉睡的周知雪身边,恭顺的在边上守候着对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叫秦清意说不出话来。
这一招这么好用吗?
她也想学。
渴望的眼神投射到无妄仙尊身上,无妄仙尊轻笑:“想学?”
秦清意点头如捣蒜。
想学!
特别想学!!
“等你活着从这里出去了,本尊就教你。”
秦清意顿时喜笑颜开。
“行了,你师妹的事已经解决了,到时候她醒了自然就会出去,你也用不着再担心了。”
无妄仙尊轻点着秦清意额头:“你不是还要去寻魔神残躯?看在你还算乖巧的份儿上,本尊给你带路。”
秦清意虽对周知雪恋恋不舍,但此刻理智也告诉她,她还有更紧迫的事要做,于是也只能跟在无妄仙尊身后,一步一回头的离开。
地宫通道内七拐八绕,秦清意一分都不敢耽搁,可这地宫内阻碍重重,越往里走越难行进,沿途拦路的魔将越来越多。
来晚了!
秦清意意识到她的动作比魔族还是晚了一步。
可如今她没有回头路,只能往前冲。
杀到最后,留白剑不知沾染了多少魔族的鲜血,秦清意身上伤痕遍布,但最终,她越过重重魔族尸首,站在了一扇石门前。
后面,便是魔神残躯的所在了。
而透过门缝,丝丝缕缕的上古魔神威压往外渗透,只是稍微感知,便知晓其中强大。
“你想好了吗?”无妄仙尊问她。
秦清意杀魔已经杀得有些迟钝了,她的手腕都在轻颤,灵力与妖力几乎都要耗空。
听到无妄仙尊的声音,她愣愣的转头,看向无妄仙尊。
看她这幅呆傻模样,无妄仙尊无奈叹气:“你当真想好了?”
“这扇门后,便是你此行要寻的东西。你应该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强大不是你能抗衡的,从前玄天界付出巨大的代价才将其封印,哪怕如今已过千年,哪怕祂的实力不足从前的千万分之一,你也不会是祂的对手,或许你一进去就会瞬间神魂俱灭,此后再不得往生。”
“你当真想好了要进去吗?”
秦清意沉默不语,低头站在石门前。
留白剑上的魔血滴滴嗒嗒的往下落,片刻后,她转头,看着身后不计其数的魔族尸身。
这些魔,都是为了阻拦她,被她斩杀于剑下的。
她轻声道:“如果我不去,那又该谁去呢?”
天道选中了她,远在上界的师尊和师伯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不是交给整个玄天界,也不是交给剑门,而是只交给了她一个人。
现在她与那魔神残躯只有一步之遥了。
如果她不去,又该谁去呢?
第148章 与魔神语 好生阴险!
师尊和师伯, 还有那些从玄天界飞升的先辈们。
她们背负着半人半魔的身份飞升,为了拯救玄天界不知付出了多少艰辛努力。
甚至到此刻,她都未能再联系上师伯她们。
而她只需要做着一件事,难道还要退缩吗?
秦清意咧开嘴笑了:“如果我现在转身离开, 才会真的被您瞧不起吧。”
无妄仙尊眼神复杂, 难以言说此刻自己的心情。
无论是人是妖, 对强大的未知的敌人都会感到恐惧,这是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
但不可否认,若此刻小狐狸转身逃离,她的确会唾弃小狐狸。
秦清意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 朝着无妄仙尊半开玩笑道:
“我师妹还在后面呢, 我又怎么能临阵脱逃?”
师妹尚且在幻境中不得脱身,哪怕是为了师妹, 她也决不能回头!
她眉眼压低尽显锋芒, 下一刻手掌便贴上石门, 狠狠用力往里推去。
无论对方有多强, 她总也得比划比划才行!
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
沉重石门在她几乎使出全部力气的推力缓缓打开。
门缝出现的刹那间,里面的魔气喷涌而出!
嘶吼, 呓语,混乱的气息瞬间便将秦清意笼罩。
魔气翻腾, 将周围全部侵蚀,同样也腐蚀着秦清意身上的衣物。
只一瞬间, 她灵魂深处便出现撕裂般的疼痛,丹田被魔气撕扯着,秦清意只觉自己的神魂似乎都要被抽离出自己的身体。
魔气,似乎对她这副身体极其垂涎。
“抱元守一,灵气内收!”
无妄仙尊一声暴喝, 似一盆冷水将秦清意浇了个清醒。
之前无妄仙尊给她的那滴先天剑意在丹田中激荡开来,将侵入她神魂的魔气尽数清扫出去,叫她重新恢复清明。
魔气的折磨一瞬消失,秦清意反应极快,迅速将留白剑挡在身前,左手拿出骨鞭,两柄武器,一灵一妖,在周身形成灵妖交织的防护罩,这才堪堪将魔气隔绝在外。
然而这也并非长久之计。
秦清意惊魂未定,她看着近在眼前的魔气,看着它旧不甘心的在防护罩外嘶吼着,魔气不断化为尖锥冲击着防护罩,竭力想要将其破坏。
无妄仙尊这才从魔气浓雾中走出来,这魔气并未伤她,但也叫她大意,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小狐狸被压制着险些失了身体的控制权。
看见防护罩内的秦清意并无大碍,只是衣摆袖口处有些被魔气侵蚀烧焦的痕迹,才满意的微微点头。
“做的不错。”
这般浓重的魔气,但凡反应慢一点,都要被其彻底侵蚀吞噬神魂俱灭,现下秦清意并未受伤,只是外形看上去稍有狼狈,已是天赋过人。
想着这般优秀的好苗子却不肯继承自己的衣钵剑道,无妄仙尊忍不住抱怨:“若你早早转修我教于你的杀道,怕是此刻已经冲杀进去,又何至于如此狼狈。”
她的杀道,可是她最值得骄傲的道统了。
玄天界道统万千,修道之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但能独创一道,且短短几十年就能以开创之道飞升的,仅此她一个。
从前不知道多少人卑躬屈膝的求她传道,希望她能传道于己的人能从这个山头排到几百个山头外,执着的守在山下,只为了能听她传授只言片语。
偏偏这小狐狸不稀罕,还要自己求着,才勉为其难的学了些杀道剑意皮毛。
若是早学,方才杀起那些魔族杂鱼时还不是砍瓜切菜,一眨眼的功夫。
秦清意无可反驳。
若是论起攻击力来,杀道的确是无可匹敌一骑绝尘。
方才在外面时,她不过是稍稍运转了杀道前三层的剑意,便将同自己一般实力的三名魔将斩于剑下。
哪怕是千年过去,无妄仙尊独创的杀道,仍旧傲视群雄。
“但我师尊的逍遥道也不差在哪里。”秦清意梗着脖子反驳。
她修师尊传给她的逍遥道,一路顺畅无阻的走到了如今的半步飞升境。
可见自己也是极为适合修炼逍遥道的。
“行行行,你爱修哪条道修哪一道,本尊管不着你。”无妄仙尊听烦了她这一套反驳的说辞,忙不迭的打断她的施法。
每次一提就要反驳,不许旁人说她那师尊半点不好,夸自家师尊的车轱辘话来回说,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好了,赶紧往前走吧。”无妄仙尊催促她,“你这防护罩撑不了多久,赶紧往前走,先找到祂。”
秦清意定了定心神,知晓现下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再浪费了。
她一手留白剑,一手骨鞭,灵力与妖力不断充盈着防护罩,刚好抵消了外面魔气对防护罩的消耗。
无妄仙尊也将杀剑拿了出来。
倒不是为别的,而是杀剑中尚且封印着一颗魔种,正是从前寄生在小狐狸身上,又被她剥下来的那颗魔种。
或许正是天意,这颗魔种是魔神的头颅近距离种在小狐狸身上的,对魔神本体的感应能力就比别的魔种强得多。
无妄仙尊将杀剑上的的封印解除了大半,里面被杀道剑意折磨到奄奄一息的魔种陡然没了沉重束缚,周围澎湃如浪涌般的魔气刚一接近,便被魔种贪婪地吸收,如海绵一般,将周围甚至吸出了漩涡。
有了魔气,这魔种似乎觉得可以再反抗一下了,积蓄力量不断冲击着杀剑上的封印。
“嗯?”无妄仙尊施舍过去一个眼神,在发现杀剑中的魔种不安分后,强大的剑意顿时压了回去。
只一下,便将魔种打回原形。
“恶心的东西,到此刻居然还想要反抗。”无妄仙尊眼神厌恶。
这东西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修士,连自己的师妹都为此几乎灰飞烟灭,若不是此刻留着它还有用,她真想现在就将其碾成飞灰。
秦清意好言相劝,才叫无妄仙尊消了几分火气。
顶着越来越浓厚的魔气往前走,秦清意再度感受到了之前在月湖前感受到的压力。
这是快要接近了。
又推开一道门后,之前在月湖感受到的被魔神窥伺的阴冷感又逐渐攀爬上了她的脚踝,这一次竟是连先天剑意都阻挡不了这种不适的感觉。
看着身旁并无太大反应的无妄仙尊,秦清意提起一口气,继续抬脚往前走。
真论起来,她还并未进入真正的月湖地宫中心,此刻不过还在地宫外围如迷宫般的通道里穿行。
“当初这里富丽堂皇,本尊寻得什么好东西好宝贝都会塞到这地宫里,现在倒是破败了。”
无妄仙尊一路走一路叹息,看着周围格外惋惜。
这一路上再没遇到别的魔将,但她的步伐却是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沉重,膝盖似有千斤重,就连抬起都需要费很大力气。
直到,寂静的地宫甬道里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秦清意没敢大意,当即停了下来,警惕的看着前方。
无妄仙尊也停了下来,她看向杀剑,封印里的魔种此刻兴奋异常,几乎忘记了前一会儿无妄仙尊对其的警告,想要再度跳出来作乱。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接近,秦清意心跳也越发的快,她攥紧了手中武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通道前方。
直到前方,出现一道黑影。
黑影迅疾如风,不等秦清意看清,便径直冲着秦清意打了过来,魔气森然,显然实力不容小觑。
但好在秦清意早有准备,骨鞭一挥格挡住对方探过来的攻击,下一刻留白剑毫不犹豫的刺了过去,将其魔爪砍了下来。
黑影瞬间便没了声息。
被砍断的那一截落在地上,而另一端,则似是吃痛一般,迅速的逃回了黑暗中。
战斗只一瞬便结束了。
秦清意低头,这才看清,地上这哪儿是什么魔爪,不过是一截触手。
深红色的,表面凹凸不平,甚至多处腐烂,散发着恶臭的触手。被秦清意斩断之后,那节触手在地上蹦跶了数下,才彻底没了动静。
秦清意皱眉:“这东西,有几分眼熟。”
“你当然眼熟,这和当初在黑水崖把你拖进血池的东西是一个东西。”无妄仙尊给她解释。“不过既然已经看到了触手,想来你离祂也不远了。”
秦清意点头,继续往前走。
这之后便不再太平了,一路上越来越多的触手拦住了她的道路。
这东西灵活度极高,况且到后面几乎是十几根,甚至几十根一起,将通道塞得满满当当的朝她发起攻击。
可也只是触手,虽然数量多,但实力却并不强,因此除了麻烦,倒也没有耗费太多力气。
秦清意体内的灵力和妖力一直循环吐纳,倒是也没有消耗太多。
可这越往深处走,她便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她进来时那么多的魔将守在外面,说明魔族已经先她一步进了这月湖地宫之下,说不定已经寻到了魔神。
可自从进入石门之后,除了这些触手,她再没看到一个魔将,更别提魔王了。
玄天界那么多位魔王,她不信魔族一个魔王也没进来。
又打退了一波触手后,秦清意没有停留,径直跟在被砍断的触手根部往黑暗里一头扎了进去。
无妄仙尊见她这般,便知她心中有主意,倒是也不耽搁,紧跟其后便冲了进去。
但很快,她便跟不上了。
秦清意的速度太快,这通道似乎也是活的,没一会儿无妄仙尊便寻不到她的踪迹了。
坏了!
跟丢了!
无妄仙尊看着周围逐渐朝着自己侵袭过来的黑暗,恼怒挥剑。
“该死的畜生!”
她终于反应过来,那触手本就是刻意引诱,将秦清意引诱与她分开!
好生阴险!
触手悄无声息的接近无妄仙尊,却在还没碰到她的衣摆时便被她滔天的杀意绞碎成肉泥。
触手一瞬间便往后收缩,在无妄仙尊这里吃了亏,便不再肯靠近她,只是在周围虎视眈眈,将她围困至此。
而另一边,秦清意还没发觉身后的无妄仙尊并没有跟上来。
自她进来这地宫后,耳畔的呢喃呓语便再也没停过,哪怕先天剑意在她丹田里护佑着她的神魂,却也阻挡不了这无孔不入的魔音。
也正是因为这魔语的干扰,秦清意眼神中的执着越来越深,直到——
直到她跟着触手根须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触手没入黑暗,将她留在此处。
秦清意似是才清醒一般,望向四周时眉头越皱越深。
她方才太心急了。
“小狐狸,你为何如此执着呢?”
含笑的陌生女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叫秦清意心中警戒。
“你是谁?”秦清意抿唇,高声询问。
但她其实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吾当然是”
“你此行的目的所在。”
第149章 魔族过往 终结这一切
“你来此, 不就是为了寻吾吗?”
“怎么吾与你讲话,你却如此惊讶?”
不同于之前晦涩难懂的魔语,这道虚无缥缈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清晰的传进秦清意的耳朵。
魔神?!!
秦清意心中警铃大作。
她和无妄仙尊走散了, 现在魔神又在和自己讲话。
这是否又是新的阴谋?
秦清意环顾四周, 方才她来时的路已经完全消失, 往后看去只剩一堵墙。
纵观前路,方才与她缠斗的触手已经消失,一条平坦的路出现在眼前。
身后的墙在朝她的方向缓缓挤压着,似是在催促她前行。
这地宫是活的。
秦清意额角缓缓滴落一滴冷汗。
“你在害怕?”那道声音轻笑。
秦清意不语, 只是攥紧了手中的留白剑。
但下一刻, 周围所有的威压,魔气全部消失。
往前的通道内, 她身侧墙沿上的长明灯一盏盏亮起, 直到通道尽头。
“来见吾吧, 吾就在前方等你。”
“到时你会知道所有”
这句话之后, 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秦清意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前方几秒, 而后才终于迈开步子往前走。
事到如今,她早已没了回头路。
无妄仙尊与她走散, 前辈寻不到她,最终必然也会朝魔神的所在寻来。
而方才那道声音……无论是什么, 能顷刻间收束所有魔气,其力量绝非她能硬抗。唯有前行,方有一线生机,或许还能与前辈汇合。
灯火通明的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她孤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是一个环形的、咕嘟冒泡的猩红血池。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瞬间冲得秦清意胃里翻江倒海,她眼前闪过黑水崖下那可怖血池的景象,无数被吞噬的各族幼崽的惨状仿佛历历在目。
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和怒火,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血池围拢的中心,是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之上,并非预想中狰狞的魔神形象,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缓缓蠕动的肉球。
五根粗壮的、脉动着暗红光芒的触手从肉球伸出,深深扎入周围的血池之中,似乎在不断汲取着养分。
而这里,并没有无数孕育魔物的魔茧。
“你终于来了。”
那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从肉球内部传来。
秦清意心神紧绷,剑尖微抬,冷声道:“你是魔神?是你将我引来此处。”
肉球沉默了片刻,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可以称吾为“魔神”……这具身躯,确实承载着魔神的力量。”
秦清意蹙眉,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措辞:“你?”
“是的,吾。”
那声音轻缓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悲伤?
秦清意心口那股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她紧紧守持心神,避免思绪被窥探,但眼前的景象和感知到的气息,实在与她过往的经历和认知大相径庭。
“你很困惑。”那声音道破了她的心思,“因为此地,因为吾,与你所知所感的不同。”
秦清意心口发闷。
眼前这道声音,的确总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不是第一次和魔神接触了,当初仙魔战初始,她在黑水崖跌入血池,也曾与魔神的头颅相遇。但当时,混沌,邪恶,所有不好的感觉糅杂在一起,叫人只是靠近便觉得要道心不稳。
现在,很干净。
对,眼前的肉球,给她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虽然仍旧魔气森森,但很干净。
没有那么多阴暗黏湿的感觉,和她在月湖边感受到的完全不同,就像是,初生的孩童一般纯净,只是刚巧祂是魔罢了。
“你好像很意外?”
那道声音又发话了。
秦清意微顿,这东西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
“吾的确有洞悉人心的能力,但你不要怕,吾不会朝你出手。”
秦清意蹙眉,心头戒备,她竭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想法,以免再被对方洞悉。
“你让我来这里,说会让我知道所有的真相。”秦清意站在祭坛台阶之下,朝着祭坛上的肉球扬声道,“现在我来了。”
她一步步的朝着祭台之上走去,直到停在肉球前。
握剑的指节微微发白,秦清意屏住了呼吸。眼前蠕动着的肉球,散发着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与所有魔也截然不同的气息——
纯粹到近乎天真,却又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秦清意轻声道:“告诉我真相。”
所有的一切,魔族,玄天界,上界,飞升还有她与师妹,所有的所有。
一切的真相。
肉球如同会呼吸一般,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动,那道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吾会告诉你,关于你,关于魔族……所有的一切。”
连接肉球的触手忽然齐齐抬起,尖端并非攻击姿态,反而轻轻点向血池。粘稠的血浆随之分开,浮现出一幅清晰画面——
正是方才与她失散的无妄仙尊。
无妄仙尊残魂凝实,面覆寒霜,正循着一条同样被长明灯照亮的通道疾行。
看方向,正是此处。
看到无妄仙尊无事,秦清意心头一松,旋即又绷紧:“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越发看不懂眼前的魔神想要做什么。
“吾只是想告诉你,吾并无恶意。”
其中一根连接肉球的触手轻轻抬起,再度指向那翻涌的血池,此刻无妄仙尊的投影已经消失:“你看这血池,你觉得它邪恶肮脏,是吗?它确实是由无数生灵的血液汇聚而成但你看仔细些。”
秦清意凝目望去,强忍着不适观察。
只见那触手汲取的血色液体,在流入肉球之前,似乎经过了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过滤,一些极其细微的黑色杂质被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而血池本身,虽然气息可怖,但那种催生魔物、扭曲心智的疯狂意蕴却异常稀薄。
“这是……”秦清意愕然。
“净化。”
魔神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尽我所能的……净化。”
秦清意心中巨震,握剑的手微微松了些许,但警惕未减:“你为何要这样做?”
肉球剧烈地蠕动了一下,仿佛内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因为毁灭并非吾的本意吾尝试过阻止,只是失败了。”
它的声音里流露出一种深切至骨髓的哀恸,那情感如此真实,让秦清意心头微颤。
“阻止?”秦清意呢喃着这两个字。
怪异感再度涌上心头,她不是很愿意相信这一切。
魔神的声音中带上了怀念:“吾曾经,也有家园的。”
血池的画面再度随之变幻,映照出不同于玄天界的奇诡壮丽景象:幽暗却璀璨的城池,蜿蜒发光的河流,形态优雅、是与玄天界截然不同,但生灵依然安然的生活。
秦清意看得出神。
“这是魔界?”
魔神:“正是,这是吾曾经的家园,它有一个美丽的名字,我们叫它——莫西索科。”
“换成你们的语言,就是美丽的家园。”
秦清意听得入神,没有开口打断对方。
“吾和吾的妹妹,一直生活在莫西索科,很幸福直到——一场天降陨石毁了一切。”
“吾的家园,彻底毁灭了,吾的同胞也大多死在了这场灾难中。”
画面中的美好景象骤然崩碎,无尽的虚空风暴和燃烧的陨星撕裂了一切美好。“家园倾覆,族人死伤无数……唯有极少数的幸存者,包括当时尚且年幼的吾与妹妹,被抛入了时空乱流,坠落于此界。”
“此界的灵气与我族本源相斥,修炼之路艰难困苦,更不幸的是,吾等后来发现,吾族同胞早就被那场天灾污染……”
画面变得黑暗、血腥,幸存下来的魔族开始变异,力量变得狂暴,心智被痛苦和怨恨侵蚀。
“吾本不愿发动战争,但吾的妹妹在不久后因为污染死了,吾心痛难当,便将她的魔魂放入了吾的心脏蕴养。”
“但吾酿成了大祸。吾的妹妹,她承受了太多痛苦,只余下对毁灭的执念……她认为唯有毁灭万界,才能重塑魔族的家园,才能平息那无尽的痛苦,她抢占了吾的身体,朝着人族开战了。”
画面再度变换,这次是秦清意所熟悉的,魔族发动了战争后,大肆杀戮人族,因着没有防备,人族修士死伤大半,玄天界一片灰暗,迎来百年寒冬。
画面落幕。
讲到这里,肉球中的声音转移了话题:“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被天道选中的,是你和你的师妹周知雪吗?”
秦清意听到对方说出周知雪的名字,不由得再度看向那肉球。
只看见连接肉球的一根触手轻轻一颤,一滴殷红中带着奇异金芒的血珠自尖端沁出,悬浮而起,缓缓飞到她面前。
那血珠散发的气息,让秦清意手中的留白剑发出一阵低鸣,既是警惕,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
“这是……”秦清意盯着那滴血,心头莫名悸动。
“这是吾的本源之血,亦是能告知你真相的钥匙。”魔神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宿命感:“触碰它,你便会明白,为何你会被选中,为何吾独独引你前来。”
秦清意指尖微颤。理智告诉她这极可能是陷阱,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疯狂叫嚣着靠近,那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吸引。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
“清意!退开!”
熟悉的清冽声音破空而来,裹挟着杀道剑意直斩那滴悬浮的血珠!
秦清意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任由那剑光将血珠斩灭。
“前辈?!”
秦清意又惊又喜,虽然方才便知晓无妄仙尊已经朝着此处赶来了,但此刻重逢,还是叫她士气一振。
无妄仙尊一把将她拉至身后护住,看向眼前魔气森然的肉球时神色厌恶:“魔族恶心的臭虫,居然敢蛊惑本尊族中小辈!你引她至此,究竟是何意图?!”
因着秦清意坚持不拜二师,无妄仙尊自然也没办法厚着脸皮将其称为自己的弟子,许久以来,只以妖族长辈自居。
就算她早已将秦清意视为自己的弟子,将自己的道统都倾囊相授,但话语间却从不逾矩。
那滴被荡开的血珠并未消散,反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新没入肉球之中。魔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无恼怒,反而似有一丝无奈与……了然?
无妄仙尊眸光冷冽,神识扫过秦清意确认她无恙,但手中剑势丝毫不缓,直指肉球,势要祂给出说法。
“图她……能终结这一切。”
第150章 当诛! 太上忘情,第九重!
“终结一切?”
无妄仙尊冷笑:“你引她至此, 难道是想让她杀了你终结一切?你觉得本尊会相信吗?依照本尊看来,你不过是想寻找一具更合适的容器,延续你这肮脏杂碎的苟延残喘!”
秦清意站在无妄仙尊身后,她心中的疑虑并未因仙尊的到来而完全消散, 反而更加复杂。
魔神方才的话语、展示的画面、以及那滴让她悸动的魔神之血……种种交织, 让她无法像仙尊那样立刻全盘否定。
肉球传来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那声音中的疲惫感几乎要满溢出来:“若吾所言皆是谎言,仙尊又何必如此急切地斩灭那滴血,阻止她知晓真相呢?”
此言一出,秦清意敏锐地察觉到, 前辈护在她身前的手臂似乎僵硬了一瞬。
“荒谬!”
无妄仙尊的声音更冷, 带着被冒犯的怒意,“若不阻止, 难道要本尊看着你这等邪魔迷惑我族小辈吗?”
“前辈。”秦清意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请等一下, 我想听祂说完。”
无妄仙尊猛地转头看她,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清意!你难道信了这邪魔的鬼话?!”
“我不全信。”秦清意迎着她的目光,摇了摇头, 眼神清明。
“但我需要知道我和师妹被选中的原因。”
肉球缓缓有了新的动作,似是膨大一般, 朝着周围扩散。
秦清意连退两步,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 这才终于看清。
眼前哪儿是什么肉球,明明是一朵肉莲花!
莲花花瓣缓缓展开,将内里一切展现在人前。
里面,是一具无头无四肢的躯干!
丑陋,虚弱, 躺在肉莲花中动弹不得。若不是胸口还有些微弱起伏,秦清意会以为这只是一具残破的尸体。
秦清意瞳孔紧缩。
“和你想的不太一样?”魔神又在读取秦清意的想法。
她不悦的皱眉,但还是听对方继续说。
“真抱歉吓到你了,这就是我的本体,属于魔神的身体。”
“若是愿意,你随时都可以终结我。”
秦清意顿了顿,看着那脆弱的魔神残躯,声音提高:“你说我能终结一切。如何终结?你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那滴血,除了真相,还会带来什么?”
肉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积蓄力量。周围的血池汩汩作响,那五根触手缓慢地脉动着。
最终,魔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直接响在秦清意的心底,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滴血,是吾半数的本源之力。触碰它,你会看到所有被掩埋的过去,感受到吾与吾族的痛苦与挣扎,同时……你也将获得吾的力量。”
“吾离不开此处,若是想要阻止吾的妹妹,你会需要吾的力量的。”
“代价是什么?”秦清意冷静地问。
“没有代价。”
秦清意不为所动:“我该如何信你。”
魔神残躯叹息:“就凭,你不想让千年前的悲剧重演。”
秦清意的目光落在了那重新从肉莲花中的躯干心口处缓缓沁出、悬浮于空的血珠之上。
它比之前更加殷红,其中的金芒却愈发耀眼,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能量。
魔神的本源,居然是金色的血。
她想起了黑水崖下的血池,想起了那些消逝在魔族阴谋之中的幼崽,想起了玄天界的百年寒冬,也想起了师妹……以及那虚无缥缈、却将她与师妹卷入无尽纷争的“天道”。
接受或许是万丈深渊,但拒绝……她有拒绝的余地吗?
眼看她就要上前,无妄仙尊连忙阻止:“清意!小心有诈!?”
但她已经听不进去这些了。
在无妄仙尊惊骇的目光中,秦清意猛地伸出手指,触向了那滴悬浮的——
魔神本源之血。
指尖触及那滴本源魔血的刹那,秦清意并未感受到预想中的冲击或痛苦。
一种极致的、冰凉的宁静包裹了她。
没有痛苦的嘶嚎,没有毁灭的欲望,涌入她识海的,是浩瀚如星海般的记忆洪流——
她看到了方才在血池中便匆匆过眼的,那片名为莫西索科的瑰丽魔土,看到了魔神的降生与嬉戏——那是她们还都是莫西索科之上最普通的魔族小孩。
她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陨星天降时撕裂家园的巨大悲恸,感受到了在时空乱流中漂泊的无助,感受到了初临玄天界时,灵气对魔族的排斥与灼烧之痛。
她更清晰地看到了魔族是如何在痛苦和污染中逐渐扭曲,如何将重建家园的渴望异化为毁灭万界的偏执
一切的一切。
秦清意骤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右眼依旧清澈如初,左眼却化为了深邃的、流转着暗金魔纹的竖瞳!
磅礴的力量在她体内奔流,那并非纯粹的灵力,也非污秽的魔气,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本质的,接近于世界本源的力量。
留白剑在她手中嗡鸣,剑身之上,清亮的剑光与暗红的魔纹交织缠绕,诡异又和谐。
无妄仙尊复杂的看着她,知晓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强行撕裂秘境的空间壁垒。
秦清意抬头望去,只见头顶的岩壁簌簌落下碎石,周围晃动一片,血池也翻涌起来。
一股远比此地森然、暴虐、充满无尽恶念的魔气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从两人来时的通道汹涌灌入!
那魔气所过之处,墙壁上原本明亮的长明灯瞬间熄灭,周遭被侵蚀得黯淡无光。
滔天的、纯粹至极的邪恶魔气如同海啸般涌入中心祭坛,碎石烟尘中,粘稠如墨的魔气汇聚,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头颅虚影——
正是秦清意在黑水崖血池见过的那魔神头颅!
此刻,头颅上那双残忍冰冷的魔眼正死死的盯着秦清意。
下一瞬,尖啸声骤起。
“姐姐——!!!”
魔神头颅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
“你竟然!竟然将本源之力送了出去!你背叛了我们的家园!背叛了死去的族人!”
祭坛上的肉莲花剧烈颤抖,有声音艰难地传出,充满了痛苦与哀求:“妹妹停手吧毁灭换不回莫西索科我们的悲剧,不该在这里重演”
“闭嘴!”头颅虚影厉声尖叫,“莫西索科已经没了!就是因为我们当初太弱小!唯有绝对的力量,毁灭一切,清洗所有,才能在废墟上建立起属于我们魔族的新秩序!全新的、更强大的莫西索科!这些蝼蚁修士,他们的血肉魂魄,都将是新家园最好的基石!”
“你疯了!那根本不是重建家园,那是彻头彻尾的屠杀和掠夺!”姐姐奋力争辩。
“是又如何?!”妹妹的声音充满了偏执与狂热,“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姐姐,你总是如此软弱!当年若不是你犹豫不决,我们何至于流落至此?!”
“唯有杀!杀光一切!用他们的血与魂重铸吾土!你软弱!你愚蠢!那就连同你这腐朽的善念,一同毁灭!”
话音未落,那头颅虚影猛地张口,一道纯粹由恶念与毁灭意志构成的漆黑光柱,撕裂空间,直轰祭坛上的肉球!
无妄仙尊脸色剧变,正要不顾一切上前抵挡。
却见秦清意动了。
她并未举剑,而是抬起了左手。那只白皙的手掌前方,浮现出一个复杂无比的暗金魔纹阵图。
“轰——!”
光束狠狠撞在阵图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那足以毁灭山岳的恐怖能量,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魔纹阵图迅速吸收、消解!
秦清意身形微微一晃,左眼魔瞳光芒大盛,又眼则闪过一丝清明剑意。
她成功挡下了这一击,借助的正是魔神残躯中,属于姐姐的神识给予她的,对魔族力量本质的理解和掌控权能!
“什么?!”魔神头颅震惊不已,随即是更加疯狂的暴怒,“卑劣的窃贼!将姐姐的力量还来!”
更多的触手自头颅后方爆发,铺天盖地般涌向秦清意。
无妄仙尊也加入了战斗,她虽不愿保护身后的魔神残躯,但此刻,显然眼前的魔神头颅更值得警惕。
但即便这样,她们的防守依旧极其吃力,周围的触手似乎杀不完,更别提魔神头颅时不时穿插进来的攻击。
不多时秦清意身上就挂了彩,无妄仙尊的身影也愈发单薄。
“你们还能撑多久呢?”
魔神头颅的声音充满讥讽,“你们挡得住吾,可能挡住这秘境之中,吾播撒的数不尽的魔种?”
随着她的话语,一股诡异的精神波动以头颅虚影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秘境!
……
秘境中,其余区域。
各大宗门的弟子正在与突然出现的魔族厮杀。一名弟子刚斩灭一只魔族,忽然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气,随即她猛地调转剑锋,狠狠刺入了身旁同门的后背!
“李师妹!你做什么?!”
“杀!杀了她们!为了魔神!”那被魔种寄生的弟子状若疯狂,攻击着身边一切活物。
类似的场景在秘境各处接连上演。原本共同抗魔的修士们瞬间陷入内乱,猜忌与恐惧蔓延,许多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边突然发狂的同伴偷袭致死。
恐惧如同瘟疫般快速蔓延开来。
……
月湖地宫内,秦清意和无妄仙尊虽未直接受到魔种影响,但也感知到了外界发生的剧变,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看到了吗?姐姐!”魔神头颅狂笑,“这才是力量!这才是统治!你的净化,徒劳无功!”
早在第一道攻击开始,肉莲花便合拢起来重新变回肉球,只是此刻祂蠕动得更加剧烈,祂在竭力抵抗并试图净化那些传递而来的恶念,但这显然让本就不堪重负的祂雪上加霜。
无妄仙尊眼神冰寒,她知道绝不能任由局势如此发展。她对着秦清意低喝:“清意,守持心神!这魔头真身未至,仅是意识投影与部分力量,尚可一战!你我联手,先破此虚影!”
无妄仙尊眼神坚定,此刻她的身影经历过方才一场恶战,已经虚化到只剩最后一丝残存,但她仍不曾退缩。
她已做好与魔神死战的准备!
哪怕代价可能是她就此消散,也决不能,决不能让这魔神重返玄天界!
秦清意狠狠点头。
就在无妄仙尊凝聚剑势,秦清意紧握留白,准备拼死一搏之际——
“师姐!”
一声清冷的呼唤,伴随着一道纯净至极、带着极致寒意的湛蓝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过处,那浓郁的恶念魔气顿时便如同遇到天敌一般,往后退缩着。
“无情道?!无咎?!!”
魔神头颅惊疑不定,试探着触摸这道剑意,但随即便如同灼烫伤一般,又忙不迭的收回了触手。
周知雪白衣胜雪,身姿翩然,落于秦清意身侧。她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曾经的清冷化为了绝对的漠然,眼眸深处仿佛倒映着万丈红尘,却又视之如无物,眼眸深处再无半分往日情绪波动。
“师妹!”
秦清意看到周知雪无碍,心中一喜,但随即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道韵,那份喜悦又迅速沉淀下去,化为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
师妹她突破了那万千红尘幻境,勘破虚妄,得见本真。
此刻——
太上忘情道,第九重!
周知雪对着秦清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无妄仙尊,最后落在那魔神头颅虚影之上,声音平静无波:
“魔神恶念,祸乱苍生,当诛。”
没有多余的话语,太上忘情剑意附着在长乐剑上,已然锁定了魔神头颅虚影。
局势,瞬间变为三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