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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有些傻。

明日便是最后之期。她需要去请罪,阐述自己的无能,然后回府闭门思过。

顾颜胆小,她不想告诉顾颜。

少女莹白的手捏着橘子,慢慢地剥皮,一点一点,剥得很认真。

剥好之后,她递给谢明棠,嘴裏念叨着:“这个橘子很甜,不过我想吃车厘子。”

“车厘子?那是什么?”谢明棠疑惑,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顾颜迟钝了下,抬头看过去:“大樱桃。我以后给你买。”

等三年后,我去攻略其他人,攒积分给你买。

她是一个失败的攻略者,攒不到积分,也买不到自己想吃的东西。

谢明棠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嚼着橘子。

用过晚膳后,谢明棠去书房写请罪书,以无能为由,拒绝证明皇帝的清白。

皇帝不敢杀她,最坏的结果便是回到府裏!

请罪姝书写好后,她认真看了一遍,带回卧房,明日交给陛下。

顾颜还没睡,她抱着自己的金画册,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送给了谢明棠:“我觉得这个画得还不错!”

谢明棠郁闷的心情被搅散了,面对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蛋时,她只有无奈。

少女扬起眉梢,神情认真,笑得眯了眯眼睛。

“收下吧,对你以后肯定有好处。”顾颜将画册塞到她的手中,笑得眯了眯眼睛。

随后,她自己躺下来,谢明棠随手将画册放在榻前的小几上。

锦帐低垂,灯火摇曳。

顾颜沉寂的心被勾了起来,色心再起,主动去诱惑对方:“你今晚会亲我吗?”

“不亲!”谢明棠直接躺下来,冰冷的面上满是疏冷。

顾颜感觉到她的疏冷:“你昨晚还亲我的。”

阴暗小老鼠的心理炸了。昨晚还是好好的,今晚就变了!

顾颜爬坐起来,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一股强烈的委屈从心底涌上来。不想,谢明棠淡淡开口:“你昨天告诉我,日后不能睡前亲你!”

“啊?”顾颜瞠目结舌,你就那么听话?

好吧,谢明棠确实很听话!顾颜默默躺下来,身形慢慢僵住,心中感到失望。

她甚至想到了去勾引谢明棠。

顾颜厚着脸皮凑过去,谢明棠伸手推开她:“你自己说的!”

顾颜委屈的世界扩大了,“我想亲你,怎么办?”

“等明天。”谢明棠冷漠地拒绝她。

顾颜垂眸看着她,沉默不语,谢明棠太习惯这样的眼神,比起皇帝,她这种眼神算不得什么。

看了会儿,顾颜呢喃一句:“你不让我亲,以后就亲不到了。”

谢明棠不听她的鬼话:“你今晚骗我好几回了。”

顾颜羞得无言以对,转身躺下来,大有逃课被抓包的感觉。

两人一夜无言。

清晨天色未亮,谢明棠先起来,床上的人睡得正香,她主动伸手拍拍顾颜的小脸:“要亲吗?”

天还没亮,此刻睡觉最舒服。顾颜翻身不理会她,她又将人拉起来坐好:“顾颜!”

听着再正经不过的声音,顾颜糊裏糊涂地睁开眼睛,眼睛酸涩。

她困得厉害,自顾自轻声开口:“出事了吗?”

谢明棠神色如旧,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吻上她的唇。

亲过了。

顾颜迟钝,太困了,一头栽进谢明棠的怀中,继续睡了。

谢明棠做到了,将人放下来,盖好被子,婢女们闻声推门而进,伺候她梳洗更衣。

收拾妥当后,谢明棠坐车离开。

今日朝会,皇帝来得很早,人只到一半,他便来了。他迫不及待地去看女儿的表情。

可惜,谢明棠面色如旧,不悲不喜,如同一块木头。

皇帝很失望,但她就要退出朝堂,是件大喜事。

他默默等着,等着谢明棠主动开口,看着她惨败而回。

朝会即将结束时,他的好女儿走出来,朝他跪下来,跪下来请罪:“陛下,儿臣无能,未能查清长公主被害一案。”

满殿寂静,众人看向跪地的二公主,行色各异。

皇帝神色晦涩,朝臣看不出喜怒,他没有开口,就这么盯着她的女儿。

谢明棠生来孤傲,她是中宫之女,生来便是太女,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用了许多办法都压不垮她的傲骨,此刻也是,她虽说跪着,依旧不显狼狈。

谢明棠跪了许久,地砖上冰冷刺骨,似有一股冷意钻入膝盖中,懂得她瑟瑟发抖,但她没有抖。

满殿朝臣都在看着她,都在可怜她!

可怜她生来高傲,不被生父喜欢,活得如同蝼蚁。

她盯着地砖,指尖动了动,她再度挺起肩膀,目视前方,她还有顾颜。

“既然如此,你回府闭门思过。”皇帝的声音略显阴沉,没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的情绪。

谢明棠回去后,别想再回来!

谢明棠没有辩驳,谢恩起身,转身离开大殿。

大殿外冷风肆虐,吹得宫人瑟瑟发抖,谢明棠大步离开,走上垂龙道,没有一丝贪恋。

冷风一吹,膝盖处似乎更疼了,谢明棠放慢速度,忽视周围宫人讥讽的目光。

一朝太女,竟然活得如此卑微!

谢明棠感觉冷风一寸寸浸透自己的肌肤,将她的身子狠狠分裂开,几乎险些摧垮了她。

她不知道怎么回到车上,下属递来暖炉,她伸出僵硬的手,忍着难堪:“回府。”

顾颜正在偷懒,躺在阳光下吃橘子,橘子烤热了来吃,生津开胃。

吃到第三个时,眼前一黑,吓得她立即站起来:“阿姐、你、你怎么回来了?”

“偷懒?”谢明棠凝着少女,目光冷冷,下一息,少女将烤热、剥好的橘子塞进她的嘴裏,甚至讨好地朝她笑了。

顾颜呼吸放轻,甚至长睫颤抖,开始给谢明棠下迷魂汤药:“我刚起来呢,准备去练字了。阿姐,我没有骗你,真的。”

说完,她又给谢明棠喂了一瓣,拉着她进屋说话。

屋门关上的一刻,顾颜粗鲁地将人按在门上。

门发出咯吱的声音,少女再度吻上谢明棠的唇。

谢明棠浑身都是冷的,甚至唇角都带着冰雪,当少女的唇贴来时,谢明棠心底的冰冷化为一滩水。

少女越发得心应手,甚至扣着她的腰,强迫她靠着门。

尚算轻柔的动作,此刻做来有些急促。

顾颜知道她在饮鸩止渴,但她甘之如饴,她压着谢明棠,迫切地想要得到什么。

她的动作甚至可以说是急躁,谢明棠也意识到自己再度吓到顾颜。

谢明棠伸手,拦住少女的腰肢,一手挣脱开她的束缚,再度抚上她的后颈,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

渐渐地,她感觉到顾颜的呼吸慢慢地缓下来。

她推开了顾颜:“干什么”

“晚上不让亲,那就白天亲。”顾颜随意找了个借口,悄悄看她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特地回来抓你不好好看书。”谢明棠嗤笑,“你这偷懒的本事越发熟练了,手想挨打了?”

顾颜睨你一眼,道:“我又不是你的学生。”

“但是我的妹妹,我有义务管教你。”谢明棠冷傲地抬手,掐住她的下颚:“七姑娘,你该去练字了。”

顾颜生无可恋,道:“我可以亲你来抵消课业吗”

谢明棠:“做梦!”

顾颜生无可恋,慢吞吞地走向书桌,想着谢明棠待会就走,随意糊弄一番就好了。

出乎意料的是谢明棠在躺椅上坐了下来,这一幕让顾颜生起警觉,她又被赶出朝堂了。

顾颜捏着笔,冷冷地笑了,在纸上写了‘狗东西’三字,写过以后她就丢进炭盆裏,免得被谢明棠发现。

谢明棠闲赋在家,苦了顾颜,她不仅要练字,还要读书。

许多字不认识,读起来磕磕绊绊,稍有懈怠就会惹来戒尺。

一整日下来,她的手挨了好几下。

到了晚上,她决定晚上不和谢明棠睡,吃过饭就跑了。

谢明棠洗漱后,依旧没有等到顾颜折返。

哦,小东西跑了。

谢明棠嗤笑一声,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如往日一般躺下来。

躺在冰冷的床上,身侧空空荡荡,她有些不适应。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不习惯眼前的孤寂。甚至,身侧少了些声音。

什么声音?

她阖眸,细细聆听,太安静了。

少了顾颜的呼吸声。她睁开眼睛,坐起来,朝外看了一眼,道:“鬼鬼。”

“来了。”鬼鬼勤快地跑进来,冷的搓搓手。

谢明棠看到冻得鼻子发红的下属,到了嘴边的话吞回来。

“下去。”

鬼鬼奇怪,怎么又下去了?

她是下属,听从主子吩咐,主子让她走,她就得走。

谢明棠一夜难眠,清晨去将顾颜从床上揪起来,道:“清晨读书,有益于记忆。”

记忆?顾颜懵懵懂懂,下一息被迫穿上衣服,接着坐下来读书。

“我早饭还没好吃。”顾颜捂着肚子,肚子发出抗议声。

谢明棠望着她的眼睛,歪头笑了:“饿着。”

顾颜抿了抿唇角,不知道哪裏又得罪她了。她想说什么,门外传来动静,有人翻窗而进。

屋内两人与不速之客六眼相对。

萧焕震惊,谢明棠大清早怎么会在顾颜的屋子裏?

【作者有话说】

下章或者下下章,需要合理过渡。

第44章 宫变

顾颜死了。

除夕将近, 谢明棠被赶出朝堂的事情传开了。同时,当年的事情越传越荒唐。

谢明棠是没有查出来,而不是证明皇帝无辜。昨日裏, 谣言再度传开,甚至相传皇帝杀兄杀姐,甚至就连先帝的死都与他有关。

昨夜皇帝做噩梦,半夜召太医, 闹得整座宫廷都不得安宁。

萧焕特地过来告诉顾颜, 没成想, 屋裏多了位祖宗。

眼看着走不掉, 萧焕轻咳一声:“二公主也在,臣找您有话说。”

“孤竟然不知道,萧统领还会来找孤,可真是罕见。”谢明棠笑意冷冷。

萧焕脸皮发红,她是不要脸,但没有到如此不要脸的地步。

“要事要事!”萧焕轻咳一声, 努力镇定道:“陛下昨夜梦到废太子, 听闻打杀宫人,甚至连夜召太医。”

这么重要的事情在前, 她相信二公主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应该会明白她真的是来找她的。

屋内陷入沉默。

顾颜缩在一处,歪头看向谢明棠, 斟酌道:“朝臣知道吗?”

“不知道。陛下三令五申,不准传出去。”萧焕摇首,话是对着顾颜说的, 但眼神瞥向谢明棠。

这么好的机会来了, 二公主不该坐以待毙!

皇帝因为心虚而做噩梦, 太医开了安神的药物,到底有没有用,也只有皇帝自己心裏清楚。

谣言始终没有得到控制,甚至因为二公主被赶出来后,传得越发厉害。

背后似乎有一只手在搅弄风云。

是谁做的?

萧焕已然没有时间去理清,她的视线在宫裏、在皇帝身上,其余的事情,自然有旁人去理会。

顾颜又问:“打杀的人多吗?”

“伺候的人都换了一波。”萧焕回答。

顾颜又说:“那、如果今晚再做梦,那是不是还要打杀宫人?”

萧焕说不出话了,少女面色皎皎若白月光,三两句话提到症结,皇帝心虚,难道今晚就会好了吗?

问话的过程中,谢明棠一句不发,待说完,她才看向顾颜,眸色探视。

萧焕为何过来送消息?

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顾颜有什么用?亦或者说这件事与顾颜有关!

谢明棠并非愚蠢的人,顾颜与萧焕关系密切,看似暧昧,实则是两人在合作。金条、首饰都给了萧焕,这不像是暧昧,倒像是巴结。

谢明棠站起身,“萧统领,你随我来。”

萧焕跟随谢明棠离开卧房,两人往书房而去。

冬日萧瑟,冷气扑面,书房裏熏了炭火,两人入座后,婢女关上门。

“你给陛下下药了?”谢明棠开门见山,“我这裏很安全,统领大可直接开口。”

萧焕沉吟,书房裏都是书墨香气,对面的谢明棠无波无澜,像是一块木头人。

思索后,她开口:“是顾颜让我这么做的。她说你是明主,成功后,我依旧是禁卫军统领。”

她将责任推在了顾颜身上,没有自己揽功。眼下她还不清楚谢明棠对皇帝的心思。

事实上,谢明棠压根不在乎皇帝的生死。

“梦魇又如何?”谢明棠好奇顾颜的下一步做法,皇帝做梦罢了,过些时日,意志消沉,那又能怎么样?

她想不通顾颜为什么会这么做。

萧焕却说:“今夜除夕,梦魇成真。”

谢明棠依旧不明白这八个字的意思,“你为何跟着顾颜胡闹?”

“不是胡闹,我觉得不错,陛下怀疑我,我想我这个禁卫军统领做不长久了。殿下不同,殿下孤傲,但不会多疑。”

萧焕敞开心怀,她跟着皇帝多年,也知晓这些皇子公主们的心思。皇帝看似慈爱,实则步步紧逼,将皇子公主们当玩物,让他们互相争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谋一条生路。

她掌控禁卫军,二公主是嫡出,合作岂不是很完美。

她说:“臣相信殿下会善后,对吗?”

“若败了呢?”谢明棠语气无波无澜。

萧焕无奈道:“不过是提前去死了,周宴就是我的下场。”想要想要弄她,易如反掌。

谢明棠颔首:“在你们的计划中,我应该做什么?”

“善后。”萧焕直言,“顾颜似乎不想告诉你,我觉得还是要与你说一声,除夕夜。”

谢明棠嗤笑:“你哪裏来的那么大胆子?”

“我不想死。”

谢明棠笑容淡了下去,抿抿唇角,萧焕站起身,“我还要回宫当值。”

萧焕不敢逗留,说清楚后,匆匆离开。

谢明棠坐在原地,半晌不语,顾颜当真是小老鼠吗?

她哪裏来的那么大胆子,除夕夜又做什么?萧焕如何会那么自信,甚至觉得一击即中!

谢明棠冥思不解,托腮不语,想起这些年来的过往,是破釜沉舟,还是此刻去劝说萧焕回头。

她生来孤苦,看似尊贵,实则活得如同猫狗,她就是皇帝手中的玩物罢了。

书房寂静,炭火噼啪作响,她想做什么,却又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懒于动弹。

除夕还有两日时间!谢明棠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做了。

若真败了,她与顾颜一起,正好去问问母亲为何要嫁给皇帝,为何要生下她。

她不喜欢这裏,不喜欢宫廷生活,甚至不喜欢朝廷。

须臾后,谢明棠慢吞吞地站起来,慢慢地走回卧房,再度在躺椅上躺下来。

她没有去见顾颜,更没有去部署,她想安静会儿,珍惜最后的时光。

顾颜来了,换了身樱草色的衣裙,面色雪白,她悄悄步入,躺椅上的人轻轻地动了。

“阿姐。”顾颜悄悄出声,“你生气了吗?”

“顾颜,你为何不想活呢?”谢明棠阖眸,那么多生路不去选,偏偏选择一条死路。

顾颜走过去,在她身前蹲下来:“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呀。”

谢明棠迟疑般睁开眼睛,眼内一片茫然,如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喜欢我……”

“阿姐,我喜欢你”顾颜眼眶发红,痴痴地看着她,“你知道吗?你这样的人在我们那裏算是生病了,会有大夫帮助你开解你。我勉强算那个大夫,不过我这个大夫医术不精,只能医治你一个人。”

谢明棠茫然又不解,她凝着少女面上雪白的肌肤,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

她生病了?

顾颜觉得她有病?

谢明棠落寞不已,被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笼罩,她低着头,半晌不语。

“阿姐,你是注定站在山巅之上的人,我相信你,你肯定会成功。”顾颜说着毫无涵养的话,再多的话都没有行动来的让人信服,“阿姐,等除夕夜后,你就会知道了。”

“顾颜,你在找死吗?”

“怎么算找死,阿姐,我喜欢你呀。”顾颜粲然一笑,她伸手去抚摸谢明棠,“这是一种爱你的方式,我不会死的。”

是顾颜死了,而不是我死了。

谢明棠神色冷漠,转手闭上了眼睛,心中乱得厉害。

今天顾颜很听话,起身去看书了。

午后,宫人派人来送旨意,令二公主除夕夜去赴宴,将顾姑娘也带着!

皇帝惯会僞装,除夕夜是他扮演慈父的最好时候,他刚罚了二公主,除夕夜再慈爱一番,让旁人知道是二公主无能,办不好差事,若不是他的错!

宫人传旨后就回去了,顾颜闻讯看向谢明棠,她依旧在看书,方才的旨意没有引起她半分注意。

一日便过去了,顾颜晚上留在她的卧房裏,甚至主动爬上床,谢明棠依旧不愿搭理她。

隔日一整日也没有与她说话!

顾颜小心去讨好她,她都没有开口。

除夕夜这日,顾颜起得早,如孩子一般换上新衣服,一身红色小袄,衬得她肌肤雪白。

她年少皮肤好,如同年画娃娃,坐在门口晒太阳时,小眼睛眯了眯,整个人懒洋洋的。

谢明棠一直没有看她,安静地坐在门口,临出门的时候,谢明棠去书房安排事宜。

随后两人登车去宫裏。

宫宴设在升平楼内,楼内温暖,朝臣们陆陆续续进去,女眷与朝臣隔开,以屏风作为遮挡。

谢明棠走进去后,朝臣们纷纷看向她,眼神古怪。顾颜还是第一回被人这么看着,她觉得难受,想要避开。

直到她们落座,那些视线都没有收回去。

“二公主不是被废了吗?怎么还能来。”

“只是不准入朝罢了,她还是公主,元后唯一的女儿,陛下爱屋及乌,日后还是要回去的。”

“陛下仁慈,深爱元后,对二公主自然会有所偏爱。”

听着朝臣陆陆续续的声音,顾颜不可置信地看过去,这些人是不是蠢货?

从哪裏看到的偏爱?

顾颜听着声音,自己将自己气了个半死,悄悄看向谢明棠,心中担忧不已。

“阿姐,他们说的不能当真!”

“嗯。”谢明棠神色淡漠。

顾颜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尤其是身边人窃窃私语,当真是讨厌极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见状,立即不说了。

可她转过去,对方又说:“那是顾家的女儿,听说逃婚了?”

“是的,就是她,成亲那晚她爹死了,可真是克星,举止奇怪。你说她不在自己家裏待着,跟着二公主姑干什么。”

“如今顾家败了,跟着二公主才有前途,你瞧今日可见顾家人?”

“原来如此,我算是明白了。还是顾姑娘聪明,没有父亲庇护就找公主。”

听着一声声刺耳的议论声,顾颜蹭得站起来,撸起袖口,走过去,抬手扇了对方一巴掌。

啪的一声,对方傻眼了,顾颜看向另外一人,抬手又是一巴掌。

“你干什么!”

“你凭什么大打人!”

顾颜冷笑:“就凭你二人议论公主,陛下如此喜欢二公主,你们不想要命了吗?”

对方吓得脸色苍白。

顾颜拍拍手,走回去了。坐下后,她心裏畅快极了,道:“阿姐,下回就这么对付她们。”

谢明棠愣了下,她果然在骗她!顾颜压根不是胆小的人,相反,她一直在僞装。

对上她的目光时,少女眉眼紧皱,不仅不柔软,甚至可以说是凶神恶煞。

生气做什么,不过是些无稽之谈罢了。

她看起来有点凶,不过谢明棠觉得她很可爱,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裏读了些偏爱、

谢明棠依旧沉默不语。

皇帝来了,众人起身行礼,他走到谢明棠身前,道:“明棠也来了。”

这么多儿女都在,他只看了二公主,甚至开口问候,足以证明他对嫡女的喜欢。

众人心生羡慕,看向谢明棠时,眼中多了些怨恨。

谢明棠习惯了,沉稳落座,顾颜跟着生气,皇帝的目光如影随形,可真是讨厌。

坐下后,朝臣敬酒,皇帝面带笑容,大胆去看他,眼下带着乌青,可见这两日睡得不好。

许是今晚的酒醉人,宴席过半,皇帝略显不适,起身去更衣。

他走后,殿内的声音大了些。

顾颜吃了块点心,悄悄看向殿外。

萧焕护着皇帝去偏殿更衣,黑夜下,灯火被寒风吹得左右摇晃。

皇帝进去后,殿门合上,熏香袅袅,他有些晕眩,坐下后便合上眼睛。

突然间,耳边响起风声,窗户不知怎地开了。

“关窗。”他提醒宫人。

等了片刻,依旧有风吹了进来,他睁开眼睛,呵斥道:“关窗,你们在做什么?”

灯火不知何时灭了,空空荡荡,一片漆黑。

皇帝吓得失声,开口想要喊人,面前闪过一道黑影,似从窗外飞过来的。

他吓得往坐榻上避了避,对方直接飘荡而来,“三弟,你可还好!”

女子的声音在黑夜显得十分鬼魅,皇帝不免吞了吞口水,“你是谁,休要装神弄鬼。”

黑影掠上横梁,如同一阵风般,修长的腿在空中摇晃。

“三弟,你忘了阿姐了吗?你杀了周安,陷害太子……”

“胡说。朕没有这么做,是周安举发太子的,是你的丈夫这么做的。”皇帝怒吼,脸颊肌肉抖动,“你是不是谢明棠安排的?朕不会上当,朕没有做的事情,不会承认的!”

黑影痴痴地笑了,掩唇而笑,“三弟,你恼什么?我不过是来看看你,你死期将至,待入了黄泉,我们去父皇面前理论。父皇怎么死的?他可记着你呢、哈哈哈哈……”

最后一阵笑声十分刺耳,黑夜中让人不寒而栗。

皇帝勉强支撑一阵,头脑晕眩,“朕不会信你的。”

“你信不信,我并不在意。三弟,顾皇后一直在等你呢。”

提及元后,皇帝面色终于变了,黑影俯视着她:“你让人给皇后下药,致使皇后血崩,你以为无人知道吗?”

“哈哈哈哈哈……”

皇帝此刻说不出话来了,似乎有一只手掐住他的脖颈,想要拉他去地狱。

顾皇后……是她自己要死的,与他并没有关系!

顾皇后非要与他作对,那就是找死。

“三弟,顾皇后告诉我,是你逼迫她入宫嫁给你的,你觊觎她的钱。她却一分钱都不给你,甚至留在了民间。这些年来你苦苦去找,可找到了?”

女子尖锐的嗓音如同一柄刀,拼命往皇帝心口上扎过去。

“你派人给元后下药,满殿鲜血,你却故作情深般当场封她做女儿做太女,这些年来苦苦折磨她的女儿……”

皇帝浑身颤抖,苦苦挣扎:“朕不信你的,元后是被谢明棠克死的,与朕无关。”

“是呀,与你无关、哈哈哈哈……”女子俯身冲下来,如一阵阴风吓得皇帝大叫,“滚开、滚开……”

黑影面色青白,一身单衣,黑发遮面,“三弟、三弟,你看顾皇后在那裏……”

黑影指着窗下,那裏站着一道白色的影子,“你爱她呀,你去找她呀。”

“世人都说爱惨了顾皇后,你去找她呀……”

话落地,黑影冲过去,掐住皇帝。

皇帝浑身发抖,骤然发现黑影双手冷若玄铁,是鬼魂!

“不,阿姐,朕没有办法,是周安不肯帮我,是废太子非要置我于死地!”皇帝彻底慌了,“是他们该死。”

黑影骤然松手,皇帝如同一条狗般从坐榻上滚下来,他挣扎逃生,“是周安自己作死。”

“周安给你挡剑,你却以他的名义僞造书信陷害先太子,你才是该死。”

“是周安愚蠢,只要他听我的,我便不会让他去死。”

黑影痛恨道:“顾皇后呢?那是你的结发妻子。”

“她也该死,是她非要去查你的死因,那么多钱留在外面、我才是她的丈夫,我是她的天。她装什么清高孤傲,我就要让她看看,我怎么折磨她的女儿。”皇帝恨到极致,“她口口声声说尊重朕,私下裏却背弃朕。”

黑影质问:“所以你给她下药,僞造血崩。”

皇帝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是她该死,她臣服于朕,朕自然会让她活命。”

他说完,看向窗下的影子,恨意翻涌,“你该死!都是你该死,你臣服,朕岂会落到今日的地步。国库空虚,朕忙得焦头烂额,你却在背地裏查朕。至亲夫妻,是你先不仁的。”

窗下的白影一动不动。

皇帝见状,抓住机会,仓皇朝外爬过去,拼命打开殿门,风吹进来后,他猛地抬首,对上一双双震惊的眼睛。

再回头,黑影走上前,拨开头发,露出原本的面貌。

是周宴。

“周宴,是你在装神弄鬼!”皇帝反应过来,“你想干什么!”

周宴笑了,“陛下杀我爹,陷害废太子,杀我母亲,又僞造顾皇后血崩,不配为帝。”

“朕是皇帝!”皇帝挺起胸膛,冷冷地笑了,“是你骗朕,诱惑朕说出不当的言语,那些话岂可当真。”

谢明棠看着面前外强中干的皇帝,道:“陛下,是你陷害废太子,当为废太子正名。”

“做梦,是他谋逆,与朕无关。”皇帝怒吼,以手指着谢明棠:“不要以为朕偏爱你,你便可目无君父,来人,将她带下去,送入刑部大牢。”

众臣面面相觑,女眷们更是吓得躲在暗处。

禁卫军更是不知所措,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听陛下的。

顾颜从人群中走出来,道:“长公主留下一封书信,证明一切都是陛下所为。长公主当年甚至找到了那封书信的字稿,证明那封书信就是模仿周安笔迹写出来的,一切的证据证明都是陛下所为。”

“放肆!”皇帝怒吼,“来人,将这个妖女就地斩杀。”

谢明棠眼眸凝住:“谁敢!”

话音落地,皇帝扑过去就要去拔禁卫军手中的刀,众人不敢动,顾颜扑过去推开他,将他推得倒地。

顾颜先一步拔刀,嗤笑道:“你折磨二公主多年,枉为君父。是你不慈,不是二公主不孝。”

“朕是皇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就该死。”皇帝怒不可遏,风一吹,浑身发软,勉强爬起来,依旧去抢了禁卫军手中的刀。

他将刀对准谢明棠,“朕要你死,你就得死。”

谢明棠站在原地不动,道:“陛下疯癫,萧统领,请太医!”

皇帝敢当众杀女,朝臣就会相信他疯了!

“朕没有疯癫!是你们算计朕,你们都该死。”皇帝忍无可忍,拔刀冲向朝臣,吓得朝臣们四下散开。

他挥着刀,冲向人群,廊下登时一片大乱。

谢明棠退到一侧,皇帝见人就砍,模样疯癫。

没有及时躲避的朝臣被砍了一刀,惨叫一声,众人更怕了。

“朕要杀了你们!”皇帝举止疯魔,提着刀就砍。

他瞧见了谢明棠,那个贱人的女儿!

他提刀冲了过去,突然间,腹部一疼,刀刃穿过他的肚子,剧痛顺势而来,疼得他跌倒在地。

他回身去看,灯火下,顾颜吓得步步后退,她杀了皇帝……

没人去救谢明棠!

谢明棠无法还手,任他宰割。

皇帝倒下后,暗处有人站出来,“她杀了皇帝!”

“陛下驾崩了!”

“抓住她!”

听着此起彼伏的怨怪声,顾颜想都没有想,拔出皇帝身上的刀,看向谢明棠,喃喃其词:“结束了,谢明棠,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横起刀,忍着恐惧割破自己的脖子。

鲜血迸溅,廊下一片血腥,鲜血溅入了谢明棠的眼睛。

她看着顾颜倒下来,血从脖子不断流下来,顷刻间,地上都被她的血染红了。

这就是她与萧焕的筹谋?

用自己的命去抵皇帝的命?

值得吗?

萧焕下意识扑过去,伸手捂着顾颜的脖颈,惊慌失措:“叫太医、叫太医。”

廊下吹来一阵风,飘起了雪花,雪花落在鲜血上,很快与血水融为一体。

谢明棠如同木头人一般看着萧焕拼命地喊太医。

“阿颜……”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45章 元笙

你不行,床上爬不起来。

血从萧焕指缝中流了出来, 她拼命想要堵住伤口,口中呼唤着太医,宫人们惊慌失措, 四下奔逃。

杜然突然冲了出来,冲到谢明棠面前,“殿下,陛下驾崩, 您乃是嫡出, 理该由您继承帝位。”

话音落地, 慌张的朝臣终于反应过来, 皇帝死了,新帝是谁?

皇帝身子不算康健,也非病弱,废太女后未曾立储君。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二公主被陛下赶出朝堂,不配为君。”

话音落地,禁卫军中有人走出来, 当即一刀捅了对方。

一声惨叫后, 女眷们抱在一起尖叫,黑夜深深, 吓得人脊背生寒。

周宴慢悠悠地走出来,走到谢明棠跟前跪下:“臣周宴见过吾皇,吾皇千秋万岁。”

杜然随之附和, “臣杜然叩见吾皇。”

其余有些人跟着附和拜见新帝。

谢明棠的目光死死黏在了顾颜身上,她没有理会这些声音,麻木地走过去, 从萧焕手中接过顾颜的尸身。

风雪如旧, 长夜不明。

谢明棠抱起顾颜, 慢慢地走出去,身后传来杜然与周宴的呼唤声。

风雪掩盖人声,一步步走出去后,她选择走向东宫。

东宫是她生活二十多年的地方,那裏无法称之为家,但是她生长之地。

顾颜从未去过,她还没有来得及带顾颜去看看她生长之地。

东宫被封,门口的守卫远远地见到有人来,吓得握住刀剑,待人走近后才看清是谁。

“殿下!”

“开门。”谢明棠的声音如同冬日漫天风雪,冷得吓人。

东宫守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被迫打开宫门,往日的女官闻讯赶来:“殿下,您怎么来了?”

“备水。”

怀中的人失去了温度,也不再对她笑,更不会怯怯地偷看她。

谢明棠将人放在自己的床上,顾颜紧紧地闭上眼睛,半身衣衫都是鲜血。

她拍了拍顾颜的小脸:“阿颜、阿颜。”

灯火下,顾颜脸色青白,脖颈上的血染红了床榻,吓得女官捂住了嘴。

宫人送来热水,谢明棠接过帕子,慢慢地擦拭她脸上的鲜血。

杜然追了过来,推开女官,提醒道:“殿下,外面大乱,您若不回去,只会让三公主她们得逞。”

谢明棠没有回应,轻轻地擦拭,脖颈上的血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让人去换水。

宫人瑟瑟发抖,继续去换水。

杜然忍无可忍,上前拉起谢明棠:“二公主,你清醒点,她已经死了,她为你死了,你若此刻放弃,她死都不会甘心。”

谢明棠手中的帕子掉落了下去,她撩起眼皮,“她没有死。”

杜然生气:“她死了,顾颜弑帝,诛灭九族,就算她活着,也是死路一条。”

顾颜在众目睽睽下杀了皇帝,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就算她不死,朝臣也不会放过她!

她自刎是最好的结局!若不然二公主会受到牵连。

如今顾颜身死,二公主顺利登基,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走去。

谢明棠木然推开她:“没有死、她没有死。”

来的时候,顾颜还在努力讨好她,偷偷看她,甚至想要抱抱她。

她都冷漠地拒绝了。

“走啊,不要在这裏耽误时间。”杜然蛮狠地将谢明棠带出东宫。

皇帝的尸身被运回寝殿,宫人正在收拾,朝臣都被禁卫军控制,一旦放他们出去,京城势必大乱。

萧焕同样半身鲜血,站在殿门口,静静地等着宫人收拾好皇帝的尸身。

黑夜下,杜然拉着谢明棠匆匆过来。

见到来人后,萧焕握住了刀柄,眼中闪过怨恨,她知道顾颜爱谢明棠,未曾想到顾颜可以不要命地去守护谢明棠。

她值吗?

不,谢明棠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罢了,就算顾颜死了,她也不会难受。

谢明棠平静地迈过殿宇,皇帝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发青,再没了往日的阴狠。

他死了,她更恨他。远比往日更恨!

她站在榻前,目不转睛地看着皇帝,她在想,如何让他死都不安宁呢?

不,他是她的父亲,她不能这么做,有违孝道。

但她不能让他和元后合葬!他不配!

突然间,杜然开口:“你不要动他的尸身,三公主她们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呢。”

她太了解自己的好友,好友恨之入骨,如今皇帝死了,她真的担心她会做出有违孝道的事情。

谢明棠闻言,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看向萧焕:“那出戏是你们合力演的?”

“是的,陛下这几日以来一直噩梦连连……”

“是你给他下药?”谢明棠冷漠地打断萧焕的话,若不是人为,皇帝怎么会做噩梦。

萧焕是禁卫军统领,掌柜宫廷安危,她想做什么,皇帝压根无法察觉。且萧焕在宫廷多年,人脉渗透宫内每一处,给皇帝下点让人迷幻的药并非难事。

萧焕死死握着刀柄,道:“这是顾颜让我做的。我只是让真相公布罢了,新帝是要问罪吗?”

“萧统领,我们并非是这个意思。”杜然趁机插进来,“接下来的事情辛苦你了。”

谢明棠沉默,领着人往大殿去了。

皇帝临死前承认自己犯的错误,朝臣都听到了。他诬陷废太子,杀害周安夫妻,甚至杀死元后,罪行昭昭,有目共睹。

入大殿后,朝臣们看过来,三公主的目光更是淬了毒光。

“二公主,顾颜杀帝,你事前知晓吗?”

杜然反驳:“顾颜是失手罢了,先帝癫狂,持刀杀人,他想杀二公主,顾颜是为了救人,并非蓄意。你莫要血口喷人。”

“今夜一事,又是谁为之?”三公主不肯罢休。

周宴站出来:“是我做的,我想知道当年一事的真相,你也听到了,是先帝亲口承认。”

这件事,从头到尾,二公主都不知情!

她可以干干净净地站在朝堂上,任何人都无法诟病!

三公主一时无言,顾颜确实死了,死在谢明棠面前,死在了朝臣面前。杀害皇帝的人已经死了,她无法继续追究责任。

“三公主如此孝顺,不如去守着父皇的灵位。”谢明棠淡淡出声,当即回怼。

眼前的谢明棠恢复往日的绝情,一句话堵住了三公主的退路。

三公主咬牙,心中怒火翻涌,却又无力抗衡。她看出来了,萧焕与周宴听从谢明棠的吩咐。

三公主被带走了。

今时不同往日,谢明棠赢了,朝臣们不敢直视她,只能俯首称臣。

天亮了,新年伊始,是新的开始。

谢明棠慢慢地走向龙椅,扫了一眼,没有坐,而是转身面向朝臣:“昨夜事发突然,先帝殡天,举朝哀悼,各位辛苦了,回府收拾一番,再来替先帝守灵。”

说完,她自己先离开大殿。

宫廷安危自有萧焕来安排,她走到门口,看向周宴,道:“周副统领去巡防营,巡防一事交给你了。”

周宴从宫内撤到宫外。周宴握着刀,眼神阴鸷,“顾颜呢?”

顾颜呢?谢明棠蓦然抬首,环顾四周,她不见了。

谢明棠没有回答,领着人匆匆走了。

杜然嘆气,睨了周宴一眼:“以后不要在她面前提顾颜。”

周宴说:“顾颜死了。”

杜然无奈:“正是因为死了才不要提,你以为她愿意?顾颜的做法,让人太震惊了。”

昨晚先帝发疯,他压根伤不了二公主,顾颜压根没有必要去杀皇帝。

她的做法像是与先帝同归于尽。

****

东宫内,顾颜的尸身擦拭干净,甚至换了一身新衣裳,脖上多了一块遮掩伤口的帕子,远远去看,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谢明棠缓步走过去,指尖轻轻地抚摸她的小脸,目光痴迷,“该起了。”

顾颜没有回应,依旧紧紧闭着眼睛,谢明棠低低唤了两声。

“顾颜……”

“阿颜……”

谢明棠愣住了,又喊道:“小七?”

殿内安静如初,落针可闻,谢明棠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却听不到顾颜的呼吸声。

人不会呼吸是会死的。她握住顾颜的手,手腕上空空荡荡,那只好丑的镯子不见了。

她低头,亲吻顾颜的手腕,用力的亲吻,像是对待自己价值连城的珍宝。

顾颜身体已经失温了,手腕冷得如同玄铁,谢明棠觉得好冷,忍不住去搓着她的手。

她做了这么多事,而顾颜始终未动。

“小七。”谢明棠眼眸轻颤,一滴泪水掉了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眼睛,原来她也会哭。

顾颜看不见了!

谢明棠觉得心中难过,脑海裏空空荡荡,想哭却不知为何而哭。

为什么要哭?

接着又是一滴眼泪,她急忙去擦拭,却发现眼泪很多,一滴滴掉落下来。

她阖眸,任由眼泪滑落。

她为顾颜而哭。但顾颜看不到了。

她低头,吻上顾颜的额头,一股冷意透过肌肤,将她的心冰封。

“阿颜。”一句低唤后,泪水落在顾颜的眉眼上。

殿内清寂,回荡着谢明棠无力的呼唤声。

先帝驾崩,新年开朝,拟定新帝登基仪式,同时,顾颜的尸身被烧了,骨灰收入坛中,新帝将其放入中宫。

半月后,新帝登基,下罪己诏,阐述先帝谋害废太子诸事,京城动荡不安。

秋月裏,朝臣谏言,新帝理该立皇夫,奏疏如雪花般流入大殿。

新帝令人丢入火中,朝臣无奈而归。

立皇夫一事,新帝始终未曾采纳,朝臣们锲而不舍,君臣博弈三年,直到春闱,朝臣将金陵元氏郎君元笙举荐给皇帝。

这年,女帝二十六岁,而元笙刚中探花,不过十六岁。

女帝嗤笑,旋即下旨赐婚,将先帝五公主谢明裳赐婚给元笙。

元笙接到旨意后,慢吞吞地领旨谢恩,元夫人大哭,哀嚎道:“五公主比你大了五六岁,你怎么办!”

元笙习惯性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这是她接近谢明裳的好机会。

她宽慰母亲:“母亲,你怕什么,她断腿,正好不用圆房的,一辈子不会有人发现你女儿是女扮男装的。”

金陵元氏有一诅咒,女子活不过及笄年,元笙的姑姑便是如此,一个死在了十三岁、一个死在了及笄前夕。

元笙母亲一狠心,对外称呼自己生了个儿子,准备过十五岁时再恢复身份。

没成想元笙私下跑来京城中了探花!

天塌了!元夫人哭了三天三夜,最后以死相逼,让元笙辞官回家。

没成想,辞呈还没送出去,赐婚的旨意下来了。

元夫人大哭:“我造了什么孽,嫁给你爹,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我要和离,我不管你了。”

元笙凄楚地跪在地上,仰首望着母亲:“母亲,来不及了,欺君之罪诛灭九族,你看看啊,你就算和离也逃不过去。”

元夫人当即止住哭声,上前去揪住女儿耳朵:“小元笙,我上辈子丧尽天良,这辈子做了你娘。你去找陛下退亲。”

“哎呦……”元笙被揪得耳朵疼,急忙询问:“退亲理由是什么”

元夫人气恨道:“说你不行,床上爬不起来。”

“什么?”元笙再是脸皮厚也忍不住红了脸,“这个、这个不好说,我床上可以爬起来的!”

见她顶嘴,元夫人气不打一处来,骂道:“那就说你爹死了,回家丁忧三年,唯恐耽误公主殿下,故而去退亲。你不退亲,我就打断你的腿,带你回金陵养着。”

元笙听着母亲的怒吼声,无奈地揉着耳朵:“那我还是去找陛下说我不行!”

听着妥协声,元夫人这才消气。元笙嘆气,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哀嘆道:“这桩亲事挺好的。”

正好给她靠近谢明裳的机会!

破系统又给她丢了难题,说是看错了名字,真正的攻略对象是谢明裳。

她不明白攻略谢明棠还是谢明裳,到底有什么区别?

她从地上爬起来,捏着赐婚的旨意,被老母亲赶出家门,骑上小红马,凄凄惨惨地入宫。

“主子,您这不是入宫的路。”随从发现主子走错了路,好心提醒一句。

元笙不满,从怀中拿出一块金子丢向随从,“闭嘴,不要说话!”

随从接着金块,笑得眼睛没有缝隙。

元笙带着赐婚的主意来到长公主府邸,先帝第五女,门口寂寥,府门上锈迹斑斑,似乎有许多年未曾打扫过。

随从疑惑道:“主子,您是得罪陛下了吗?为何给您赐了这么一门亲事。”

这位长公主不仅腿废了,连封号都没有,门庭落败,还不如世家女子。

娶世家女子多好,甚至还有助力!可以让主子在京城扶摇直上,娶了这位五公主,什么都得不到!

元笙却不在意,上前敲门,门房探首,她立即塞了块金子,道:“我是元笙,是陛下刚给你家公主赐婚的未来驸马。”

也不知是名号吓人还是金块有用,门房痛快地开门,将两人迎进去。

府门萧瑟,府内更是荒草丛生,走进去也不见伺候的仆人。

随从要哭了,道:“主子,您就听夫人的,赶紧去退亲罢,您这太惨了。”

元笙不在意,大步跟着门房往裏面走。

一路走到一所院落前,终于瞧见了几个婆子在洒扫,元笙走过去,拿出荷包,一人给了一小块金子,婆子们喜笑颜开。

穿过角门,来到卧房前,谢明裳被人推了出来,远远地瞧见了一袭澜袍的小郎君。

面前的人太小了,眉眼稚气,肌肤雪白透着粉,不想是聪明睿智的探花郎,像是哪家地主跑出来的傻子。

谢明裳坐在轮椅上,悠悠打量面前的人,嘴角勾了勾:“金陵元氏的郎君。”

金陵元氏是这两年才新起,听闻其生意遍布天下,偏偏主支只有一个儿子。

便是眼前的元笙。但元家陷入诅咒中,元家女儿活不过十五岁。

“长公主殿下。”元笙上前行礼,“臣听闻陛下赐婚,故而来见见您。”

她很有礼,站在五步外,不抬头不多看一眼。

谢明裳嗤笑:“便宜你们元家了。”

金陵元氏是商户,元笙初入朝堂便娶了公主,一跃而上,可不就得了天大的便宜。

“既然如此,你回去准备聘礼。”谢明裳颐气指使,“我不喜欢亲事寒酸,当然,成亲后,你入赘公主府。”

元笙蹙眉,道:“旨意上并未说入赘,若是陛下知晓,怕是不会高兴的。”

谢明裳面色荫翳:“元笙,孤让你入赘,是给你颜面。”

元笙为难,元夫人本就不答应她娶公主,若是在再入赘,只怕她会当真打断她的腿。

“殿下,不成,若不然,您去退亲。”元笙站了起来,她不喜欢谢明裳。

谢明裳性子阴狠,三年不见,面容消瘦,下颚尖尖。

她提议道:“臣可以让殿下恢复如常行走,但臣不能入赘,您考虑考虑。”

说完,她领着随从走了。

手镯裏的系统蹦出来:“宿主,你怎么那么强硬,说好的去攻略她,你摆什么谱子。你以前对谢明棠可是软得一塌糊涂。宿主,你回去,好好哄哄她。”

元笙充耳不闻,疾步出府上马,随从愤恨不平,“主子,她虽说是公主,可如今你瞧瞧,衣裳袖口都脱线了。她穿得还不如小的,摆什么公主架子。”

女帝不喜欢这个妹妹,旁人都不肯沾染,若不是赐婚,谁想来这个破地方。

元笙打马入宫,在宫门口下马,寻了个角落裏蹲下来。

瞧着来来往往的朝臣,她不由嘆气,亲事不能退,但母亲肯定生气,势必要装一装样子!

蹲了片刻,眼前骤然一黑,禁卫军统领带刀走来,“小元大人,你怎么在这裏”

“想入宫见陛下。”元笙蹙眉,“你说我能求陛下退亲吗?”

“不能。”萧焕余光撇过年少的郎君,笑道:“小元大人,你是不喜欢长公主?”

元笙站起身,玩笑道:“并非不喜,而是长公主让我入赘,您看……”

萧焕凝着面前的元笙,在她俏丽的面容上似乎感觉到一阵亲切,许是人家长得好看。

世人对貌美者都有几分好感。萧焕抛开自己的想法,认真说道:“不会,陛下不会准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大可回去准备亲事。”

长公主不过是断了腿的先帝女儿,三年来翻不了浪,她敢露出不满,陛下一杯毒酒便可赐死她。

得到萧焕的回复,元笙觉得可以了,戏也演好了。她痛苦地爬上马背,想起一件事,从马鞍中拿出一块金子,“萧统领,谢谢您了。”

萧焕诧异地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子,抬眼去看,人家已经走远了。

元笙回府后就被揪着耳朵跪祠堂,“你去长公主府干什么?”

“我去退亲啊。但是她不肯退,我去找陛下,陛下不肯见我!”元笙惨兮兮地跪着蒲团上,双手揪着自己的耳朵,努力僞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陛下太过分了!”

闻言,元夫人打消疑虑,“真的?”

“真的!”元笙睁着眼睛说笑话,“母亲,娶就娶吧,不就是一位活菩萨,娶回来供着就好了。”

元夫人闻言沉思,元家陷于诅咒中,只得元笙一个孩子。

饶是如此,元笙及笄前依旧大病一场,从鬼门关裏走出来,元家费尽心思就得这么一根独苗,若是娶了公主,元家家业怎么办?

“不成,我去见陛下!”元夫人立即拒绝,“你娶公主干什么,公主有什么好!”

元笙捏着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说:“母亲,我喜欢女子了。”

“你是喜欢女子,不是喜欢公主!”元夫人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睨了女儿一眼,道:“我同意你喜欢女子,但不同意你娶公主。”

元笙被母亲的威仪压得抬不起头:“有什么区别吗?”

元夫人冷笑,道:“你喜欢女子,将来恢复身份自由行走,若是娶公主,你一辈子就毁了。跪着,我去找陛下退亲!”

“你能见到陛下?”元笙狐疑,她都进不去宫门,母亲怎么进去?

元夫人嘆气,“你说的也是,我见不到陛下。”

宫门深似海,也不是那么好进去的。元夫人坐下来,狠狠睨着女儿:“你入京究竟来干什么?”

元笙跪在自己的腿上,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瞒母亲,我喜欢长公主,对她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听着女儿的鬼话,元夫人冷冷地笑了,“你从未入京,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尊贵的公主?”

元夫人可不好骗,她是生意场上的人,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三言两语可不好糊弄。

元笙极力找借口:“梦中见过,她是我的梦中情人!”

【作者有话说】

不要反感女扮男装,小元笙不油腻,人家是可可爱爱的。

不要反感!

不要反感。

小元笙超级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