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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哄她

她喜欢小色胚!

朦胧灯火下, 谢明棠眸色如旧,元笙轻颤,被她的气息包裹着。

为什么她可以一面留下她, 一面可以说这种讥讽的话。

元笙觉得谢明棠自己都开始矛盾了。

“阿姐,你是不是真的病了?”元笙嘀嘀咕咕地伸手,谢明棠没有拒绝,任由她抚摸额头。

温度正常。元笙靠近她, 呼吸落在她的眉眼上:“阿姐?”

谢明棠的面容被灯火照得时明时暗, 她眼中没有山河没有黑夜, 只有眼前的人。

她端详元笙的小脸, 明明换了一张脸,明明不是顾颜,她却觉得面前的人没有变过。

听不到她的声音,元笙神色多了几分谎话,但她还是依靠过去,道:“阿姐。”

听着她软糯的声音, 轻微得如同呓语, 谢明棠的眉眼徐徐软化了,她伸手揽住元笙的肩膀。

她没有说话, 只轻轻地贴着元笙的侧脸,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元笙感觉到她身上的脆弱,忍不住开始愧疚, 心乱间,如坐针毡。

“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心裏不舒服。”

元笙:“……”不说了。

“我去换身衣裳。”

元笙落荒而逃。

谢明棠坐在原地,托腮凝视她的背影。

元笙再度回来的时候, 桌上摆着晚膳, 她坐下来, 拿起筷子,一面说:“死士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没有找到。”谢明棠语气平静,“找到那处地方,已然人去楼空。”

“那怎么办?”元笙没有了主意,她对这些事情不大了解,“对你有影响吗?”

“有。”谢明棠颔首,脸色苍冷,“蛰伏暗处,自然是个祸患。”

元笙信了,嘴裏嚼着鱼肉,认真思索她的话,确实是个麻烦,她想到了镯子。

“我问问系统。”

她准备拿镯子,谢明棠按住她:“此物会与你说真话吗”

“会呀。”元笙点点头,眼神清亮:“怎么了?”

“元笙,朕的话与它相悖,你信谁”谢明棠眼中带着偏执,“朕觉得它会冤枉朕。”

冤枉?元笙粉面上浮现红晕,眼神闪烁,系统骗过她吗?

没有!元笙主动替系统辩解:“它会装哑巴,但不会骗人。”

关键时刻,系统会匿了,但不会说谎。

“是吗?”谢明棠的神色愈发冷了,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若有朝一日,我与它的话不同呢。”

元笙迟疑了,她觉得谢明棠会骗人,系统不会。

若是说出来,谢明棠肯定会伤心,她只好说道:“我信你。”

然而谢明棠将要窥破她心思的眼神看得她一怔,她急忙说道:“真的,我信你!”

听到再度保证,谢明棠低头继续吃饭,元笙觉得眼前的人十分脆弱,甚至风一吹就要没了。

怎么会这么脆弱?

元笙静静看着她,心神恍惚?

用过晚膳,元笙趁着谢明棠去梳洗的间隙裏去找窝窝询问:“陛下似乎不大好。”

窝窝嚼着炒豆,闻言后看她一眼,元笙杏眸微睁,粉嫩的脸颊被灯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像初春沾了露水的桃花瓣。

看着她如此澄澈的眼神,窝窝嘆气:“小元大人,您和长公主成亲,转头说陛下不大好,您摸摸自己的良心说,对得起陛下吗?”

“婚期是陛下定的。”元笙无辜极了,秋风瑟瑟,几缕青丝从鬓边滑落,衬得脖颈愈发纤细白皙。

窝窝诧异:“不是你坚持?”

元笙翻了白眼,无辜至极:“我什么都没有做。”

陛下不让她退亲,谢明裳不肯放弃她,她夹在姐妹二人中间左右为难。

窝窝疑惑道:“我还以为是你坚持要成亲的,不过陛下是受到刺激了?”

按照陛下杀伐果断的性子,长公主不知死了多少回,怎么会任由她和小元大人成亲。

两人蹲在一起,迎着秋风,窝窝睁大了眼睛:“好奇怪!”

陛下既然喜欢小元大人,为何让她与旁人成亲?

是不是被刺激狠了

元笙凑到她面前悄悄地问:“她是不是打算抢亲?”

毕竟三年前抢亲的事情,历历在目。

窝窝眨了眨眼间,觉得不可思议,想起陛下的性子,不觉点点头:“好像是有那么几分意思,但是那回抢亲是没有办法。她无法阻止,可如今的亲事是她一手操办!”

越想越觉得奇怪!

夜风萧瑟,元笙小脸冻得发红,忍不住回屋去了。

谢明棠洗漱回来,长发披散,落在肩上,带着湿润的水汽。

她未着脂粉,灯火勾勒曼妙的身形。元笙走近,瞧着她面上如玉的肌肤,心中咯噔一下,谢明棠掀开眼帘:“怎么?”

“没什么。”元笙耷拉着脑袋,匆匆进入浴室。

谢明棠若有所思,走到铜镜前,镜子裏映着她的面容,眉眼冰冷。

她看着自己的五官,发现她并不年轻了。而元笙正处于最好的年岁,肌肤如同剥壳的鸡蛋。

须臾后,元笙疾步走出来,她平静地折返回榻上。

元笙不疑有它,跟着上榻,盘膝坐在床上,模样可人,她那模样既纯真又带着不自知的娇媚。

谢明棠余光轻扫一眼,随后平静地躺下,元笙跟着躺在她的身边。

她闭上眼睛,元笙的呼吸仿若从耳边扫过,她没有动。

元笙贴着她的肩膀……谢明棠忽而知道她的意思,色胚!

元笙的自制力不好。谢明棠想到这裏,并未睁开眼睛。元笙看着她,小声说:“你刚刚照镜子?”

“不可?”谢明棠转头,睁开眼睛,少女面上一片通红,甚至,肌肤滚烫。

谢明棠笑了,她最容易害羞,但又是色胚。

世人多是如此,但谢明棠觉得她十分可爱。

谢明棠转头后,两人靠得很近,几乎毫无缝隙,于床笫间而言,无端增添暧昧。

元笙小脸红扑扑的,心裏眼裏都是她,冲她讨好地笑了:“为什么突然照镜子?”

“老了。”谢明棠说。

说完,她观察元笙的态度。

元笙怔忪了下。“怎么会老,才二十六岁罢了。”

“是老了,朝臣日日劝朕立皇夫。”谢明棠语气平常,眸色淌过潋滟的光,一剎间,元笙的魂魄被她勾了过去。

元笙挪近一寸,鼻子擦着她的脸颊,谢明棠轻轻一颤,心口热了起来。

只有元笙碰到她的时候,她才会有这种反应。

她依旧按住自己身上的燥热,静静等着元笙的回答。

元笙在她的眼中找到自己:“他们想将儿子推荐给你,好让他们的子孙成为皇帝。”

说完,她的心开始往下沉,心有不甘,开始怂恿陛下:“他们的话不能信,这些人老谋深算。陛下,你还年轻。”

听着她违心的话,谢明棠依旧觉得很舒服,她轻轻挪动,靠近一寸。

“是吗?”谢明棠习惯性反问,轻微的动作让领口散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突然间,元笙握住她的手。

元笙的手背擦过她胸前的肌肤。

一股热流缓缓淌入心口,酥麻、发热。

谢明棠诧异,元笙低头亲吻她的手背,唇角擦过,手背传来一阵温软湿润的触感。

她没有收回手,而是认真看着元笙面上虔诚的笑容,这一刻,元笙似乎很高兴。

元笙很快松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的面庞,羞涩得抬不起头。而她抬手,整理好衣襟,遮掩那一处的风光。

很快,那裏什么都看不到了。

“该睡了。”谢明棠翻身,背对着少女,背影透着绝情。

元笙无措地张了张嘴,这是怎么了?

“阿姐?”

“睡觉。”

元笙抿唇,激怒她了?

呼吸间,元笙心口的热意消散了,她只好闭眼睡觉。

一夜醒来,女帝上朝去了,元笙慢悠悠地起身,吃过早膳去官署。

回到官署,下属们彙报这几日的事情,结束后,元笙摆摆手。

午后,杜然来了,商议成亲的事宜。

元笙没忍住,好奇询问道:“陛下让你准备亲事,你没有询问原因吗?”

“原因”杜然握着文书的手愣住,下意识看向她,道:“你被陛下抛弃。”

元笙微怔,小脸粉妍,好笑道:“我昨晚歇在了宫裏。”

杜然深吸一口气,一时间,着实弄不明白眼前的事情,三人的事情乱成一锅粥。

“小元大人,你这么脚踏两条船,合适吗?”

元笙也没有反驳:“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你觉得我敢拒绝吗”

“说来也是。”杜然很快被说服,将文书放下来,索性商讨陛下的事情,“陛下本是一个寂寞的人,不愿说出心裏话,这些年来都是一人扛着,做事或许会有些偏激,但此事确实是你不对。”

元笙无言。

“元笙,你应该退亲才是。”杜然真心说道。

元笙拒绝:“我不能退亲,我有自己的事要去做,杜尚书。”

她有任务,她也不是渣女,没有始乱终弃。

“杜然,此事的主动权在于陛下,我是想问你,她是不是有抢亲的想法?”

闻言,杜然无言,被元笙澄澈的眼神看得恍惚,确实,元笙过于单纯,怎么玩都玩不过陛下。

昨晚的一幕再度上演,两人面面相觑,元笙急忙让下属去沏茶。

品过一盏茶,杜然絮絮叨叨地说:“你不知道陛下从小就被人苛待,有太女之名却无实权。一个小宫人就可以欺负她。”

“时日渐久,养成了陛下孤寂的性子。她遇到你,觉得你与众不同,你可以为她不要命。”

“但你不该糟蹋她的感情。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在意过一人。她不懂如何留住感情。”

“元笙,说句不厚道的话。陛下喜欢你,是你十辈子的福气,你在矫情什么?你为了长公主抛弃她,是故意作践她吗?”

元笙被扣了一顶巨大的帽子,冤枉不已。

“杜尚书,婚是陛下赐的,婚期是陛下选的。”

“是你辜负她的心意,她选择成全你。”

元笙:“……”她是成全吗?确定不是去抢亲?

杜然越说越气,豁然站起来,指着元笙:“元笙,你就是仗着陛下喜欢你,为所欲为。若不是陛下你,你敢如此放肆?”

“你不要忘了,那是一朝女帝,是天子,掌握数万人的生杀大权的人。为了你,不肯立后,元笙,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作践她。”

杜然的话如同冰锥,字字刺入元笙心口。元笙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婚期是陛下定的,你带脑子了吗?”

“她那是成全你。”

元笙小声:“成全?哪门子成全!”

杜然气的拂袖离开。元笙默默挑眉,作践?她和陛下之间,怎么用作践这个词!

罢了,她晚上入宫。

元笙在杜然走后,自己也走了,领着小厮去长街。

许是巧合,她刚下马就遇到巡防营指挥使周宴在巡视。

周宴一袭铠甲,坐在马上,腰肢纤细有力,同时也看到了元笙。她看想一侧的玉石铺子,好笑道:“还未恭喜小元大人,即将抱得美人归。”

元笙脸色不大好,摆摆手,“巧呀,周指挥使。”

周宴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元笙面前:“小元大人似乎不高兴。”

“很高兴,我来买东西,您请便?”元笙敷衍两句,余光扫过她的眉眼,道:“你还没成亲吗?”

周宴比谢明棠年长,父母双亡,府内只她一人。

“成亲做什么?”周宴摆手,“累赘,如今我一人,无牵无挂,生前不会为人担忧,死后不会牵挂,甚好。”

听着这番话,元笙忍不住多看她一眼,说道:“说的也是,改日请您喝酒。”

“好说。”

周宴看着少年人走入铺子裏,想来是给心上人挑选簪环首饰。

元笙对这裏的物价生疏,进去后也不说话,掌柜将好东西都拿了出来,热情地招待她。

看了一圈后,元笙看中一块玉,通体碧绿,毫无瑕疵,一看便是好东西。

但谢明棠是天子,见过许多好东西,自然瞧不上这块玉。

富有天下的人只怕瞧不上这裏的东西。元笙踱步看着,掌柜喋喋不休地劝说。

相看无果,元笙回家找元夫人去了。

听到女儿的好求,元夫人放下手中的账簿,托腮询问:“你要送谁?陛下还是长公主?”

“自然是陛下。”元笙不假思索,元夫人抿唇笑了,好奇道:“你喜欢陛下?”

问题又来了。元笙眯了眯眼睛,无力解释,“您别管我,我想知道究竟选什么东西送给陛下?”

若是在现代,包包、香水,想送的东西很多。

但对于谢明棠而言,什么东西才会让她高兴。

元夫人抬头,看到女儿呆傻的一面,道:“你给她打根簪子,她肯定喜欢。”

“自己做?”元笙头疼,“我不会。”

“学呀。”元夫人抬手拍了她脑袋,“用你的心去学,你如果敷衍她,就去买些玉器首饰。你爹当年给我打了许多簪子。”

“娘呀,我爹肯定舍不得给你花钱。”元笙被打得脑袋发晕,“我和你说,我舍得为陛下花钱,同样也是真心。”

元夫人摆手:“钱能买到的都不是真心。”

元笙不以为然:“钱可以买到的东西,有时候超过真心。阿娘,您给我十万两,我送给陛下,陛下肯定高兴!”

此话一出,元夫人闻声变色:“你哄心上人关我什么事儿?为什么让我出钱?”

“你看,你对我就不是真心,十万两哄我一笑,您都不乐意。”元笙趁机反驳,“阿娘,您懂了吗?”

元夫人身子绷住:“元笙,滚!老娘不想看到你。老娘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就这么败在你的手中。”

“你哄她高兴就给十万两,日后她日日不高兴,我还得日日给你十万两?”

元笙面容涨得通红,摸摸自己的脸皮:“阿娘,你想要皇商的身份吗?”

“老娘……”元夫人抬起的巴掌收了回来,狡猾地笑了,上前慈爱地给女儿整理衣裳,“阿笙啊,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看看你跟着陛下这么久,生意上的事情都没有帮忙。”

看着她翻脸,元笙险些绷不住,道:“那您给我十万两,我给您谋个皇商?”

“成,什么时候要?”元夫人当即变脸,恢复慈母的笑容,“乖女儿。”

元笙当真见识到了商人看重利益的嘴脸,毫不犹豫道:“我现在就要!”

“家裏没有那么多!”元夫人蹙眉,“我给你凑个五万两,剩下的过两天给你。”

“行,我入宫就给你要生意!”

****

天色入黑,朝臣陆陆续续散去,寂静的殿宇空荡荡。

谢明棠指尖轻按着眉心,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天色黑透后,女官上前添了灯油,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宇。

忙碌至亥时,窝窝入内,跳着上前,“陛下,小元大人入宫了。”

谢明棠愕然,下意识看向殿外的黑暗,秋末冬初的冷风吹进来,让人感觉到深夜的寂寥。

往日裏,元笙不喊不入宫,昨晚来了,今晚又来?

“知道了。”谢明棠低头,朱笔清扫,恍若没有听到窝窝的话。

窝窝以为她没有听清楚,又说了一句:“陛下,小元大人在宫裏等你。”

“知道了。”

窝窝站在御案前,欲言又止,她确信陛下听到了,不过陛下好像并没有为此高兴。

怎么奇奇怪怪的!

大殿内灯火通明,身影孤寂,但谢明棠没有匆匆离开,而是继续专心处理政事。

眼看时辰不早,门外的窝窝来回踱步,忍不住询问鬼鬼:“你说陛下是不是想开了,不再喜欢小元大人?”

“如果想开了,那是好事。”鬼鬼拍手叫好,“窝窝,小元大人已经不是以前的七姑娘了。”

以前的七姑娘可以为了陛下走千裏,可以为了陛下与家族决裂,可如今的小元大人将长公主摆在心裏,高兴的时候与陛下说两句话,不高兴的时候就不搭理陛下。

她都替陛下委屈!

窝窝被说动了,道:“可婚是陛下赐下的,也不是小元大人自己去求的。”

“她想退,陛下会不赞成?”鬼鬼冷笑,不以为然道:“心变了,既要又要。”

两人说了两句话,殿门打开,女官几步上前,将披风盖在她的肩上。

女帝踏入黑夜裏,登上车辇,窝窝与鬼鬼对视一眼,疾步跟上去。

黑夜深沉,宫灯摇曳。车辇在寂静的宫道上缓缓行进,轮轴碾过青石,发出咯吱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至宫门前,元笙闻声走出来,走到车前,仰首看着车内的人。

谢明棠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对方朝她笑了,“陛下。”

她下车,脚步一点点挪,垂下眼,指尖一点点靠近元笙的手腕,勾住她的指尖。

元笙年岁小,个子矮了些,仰首看着她,眼中铺满了月光。

“你回来了。”元笙笑了笑,跟着她一道入殿。

入殿后,元笙关上殿门,迫不及待之势让谢明棠心口一跳,她看着面前跳脱的人:“关门?”

元笙没有意识到她话中的深意,带着她回内寝,勤快地搬出一只小箱子。

看着她手中的物什么,谢明棠眼皮跳了下,心底的燥热再度涌上来。

这个感觉很奇怪!

元笙打开匣子,搬出裏面的纸,一一摊开,扬起的眸子,清亮如光,同时带着单纯的笑意。

“我给你拿了一笔钱,十万两。”

谢明棠立在原地,定定看着她,心头有些失望,小色胚变了。

“我要钱干什么?”

“你不喜欢钱吗?”元笙心中咯噔一下,“我以为你会喜欢钱。阿姐,这笔钱是你自己的,充入私库,不好吗?”

谢明棠在美人榻上躺下来,闭目养神,失望道:“朕不缺钱。”

元笙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但她还是凑过去:“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谢明棠恍惚,认真去想,她大概喜欢阴暗裏的小老鼠!

喜欢小色胚!

但不喜欢眼前的元笙!

她抬眸望向元笙,那双眼睛洗去铅华,更若深潭水,清澈至底,不见波澜。

她定定看着眼前的人,暖光在眼尾晕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红,给她周身平添了几分易碎感。

谢明棠没有回答,元笙定定看着她半晌,继续追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想说话。”谢明棠不愿看她,偏身不去理会,元笙不肯放弃,脱鞋爬上美人榻,挤在她的身边。

“阿姐。”元笙低低呼唤,

谢明棠略感烦躁,直接开口:“做什么?色诱朕?”

“色诱?”元笙心头一跳,想起杜然的指控,迅速爬下美人榻。

身侧突然间空空荡荡,谢明棠轻轻蹙眉。

【作者有话说】

元笙:哄她。

第82章 玩物

你不过是她的玩物罢了。

元笙的礼物并不能让女帝高兴。两人对视一眼, 元笙勤快地去搬了凳子坐下。

看她如此‘自觉’,谢明棠扬眉不语。

见她又不高兴,元笙实在没有办法, 只好说道:“你好像更不高兴了。”

“嗯。”谢明棠轻应一声,元笙噎住,怎么还答应了呢。

殿内忽而沉寂,一扫方才的暧昧。

元笙盯着她看, 她忽而说:“婚服在筹备了。”

闻言, 元笙脸色微变, 不等她说话, 系统跳了出来:“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宿主。”

元笙也觉得奇怪:“你以前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

系统:“我刚入行,要不然也不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按照她的感觉来推算,她肯定是要抢亲的。不过一朝女帝去抢亲,是想干什么?”

寻常人抢亲都会引起轰动,若是女帝抢亲, 全国轰动。

系统无奈说:“宿主, 我猜你成亲不会这么顺利。”

元笙本就心慌,被系统这么一说, 慌得手脚都没有地方摆。

“陛下,你打算抢亲吗?”她没多想,几乎脱口而出。

女帝淡淡抬眸, 玩笑道:“你希望我去抢亲吗?”

“我?”元笙头疼炸了,为什么要问她的想法?

她的想法很重要吗?

“不不不,陛下, 这和我没有顸, 是问您自己!”

谢明棠展颜:“朕想知道你的想法。”

元笙:“我没有想法。”我就是一个被控制的木头人罢了。

谢明棠眼中多了几分玩味, 微微倾靠,眸色清亮动人:“你希望朕去抢亲?”

元笙无言以对,对方突然靠近,她的心高高地悬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没出息的人,谢明棠三两句话就可以将她击垮,甚至,仓皇而逃。

“陛下,我说不喜欢,你是不是会放弃?”

放弃?谢明棠凝神,从小到大,她想要得到的东西都要自己去抢去争,只有顾颜。

顾颜与众不同,她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谢明棠直起身子,道:“不会。”

灯火噼啪作响,系统狂叫起来:“宿主,我就知道她会这么做!她不会罢休的,我喜欢她的大胆,但她不是女主啊。”

元笙听着系统毫无逻辑的话后轻轻蹙眉,深吸一口气,道:“陛下,你做什么,我不会干涉。我若做什么,你来干涉,我不会拒绝,也不会讨厌!”

这是谢明棠的权力!

“宿主,不行!”系统义正词严地拒绝,“你要拒绝她。你还想不想回去了?”

“谢明棠有什么好?她的美色,谢明裳没有吗?”

“你该想想你的咖啡、你的网络,你的人民币,这么一想,你是不是就觉得谢明棠也没有那么美丽,对吗?”

元笙拼命握住镯子,依旧没能让它闭嘴。

她开始碎嘴:“宿主,谢明棠就是一个纸片人、她的一生都是安排好的,前半生给女主做配,后半生是女主的垫脚石。你该要清楚,你若无法完成,这个世界就会崩塌,就会重新开始!”

“与其让别人重新开始,不如你自己来完成剧情!只要谢明裳登基,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元笙充耳不闻,系统还在絮絮叨叨,突然间,谢明棠开口:“元笙,你有父母吗?”

“有,和离。”元笙脱口而出,笑容平静,道:“说来也是奇怪,他们感情很好,一朝分开,都觉得我长得像对方。”

“她们说不是不爱我,而是看到我就会想起对方,他们、就会觉得很痛苦,所以,都放弃我。”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元笙平静如水的眉眼。

她甚至弯了弯唇角,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爱情这个东西很奇怪,他们不爱吗?不,爱我,每个月都会给我生活费,我并没有过得很苦。”元笙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不能否定他们的爱。”

谢明棠静静听着,收起方才的笑容,眼眸中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

“是奇怪。”她低语一句,若是棘手的政事,她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但眼前的事不在她的涉猎之内。

她对感情,一直在摸索。甚至,她觉得爱对方,就可以抛弃一切,甚至不要命。

顾颜喜欢她,可以放弃一切。

如今的元笙喜欢她,但更想回去。她没有‘回家’重要。

元笙抬眼看向谢明棠,笑容裏透出坦然:“所以你懂了吗?”

“不懂。”谢明棠摇首,她在探索,甚至觉得奇怪:“曾经深爱,说不爱就不爱?”

她不信,甚至提醒元笙:“由爱至恨,不负责任。”

“是呀,不负责任。”元笙站起身,道:“陛下,感情是一种酱料,让你的生活更加有趣,但并非必需品。”

“所以,你是不爱了,对吗?”谢明棠冰冷的声音让殿内愈发沉寂。

殿内的铜枝灯如同拉长两人的身影,灯火在元笙的侧脸上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真正的情绪。

谢明棠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见过元笙狡黠、慌乱、故作镇定的模样,却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哭泣和控诉都更让人心惊。

元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陛下,该用晚膳了。”她站起身,转身出去吩咐宫人摆膳。

接下来,两人无言。

元笙探究无果,拿钱哄也没有用,趁着陛下去洗漱的时候,她偷偷去问鬼鬼:“陛下近日做了些什么?”

“处理政事。”

“处理政事。”

窝窝与鬼鬼脱口而出,元笙眨了眨眼睛,脑海裏空白一瞬,跟着自己回去了。

杜然说得对,谢明棠是个寂寞的人,她不会和人吐诉她的心事。

元笙板着脸回殿,寻了美人榻坐下来,婢女给她捧着果饮过来。她抿了口,谢明棠便出来了。

两人皆无言,元笙照旧去洗漱。

随后,她绷着脸上榻,刚躺下,鼻尖涌着熟悉的香味,这种香味像是自带旋涡,铺天盖地袭来,将她直接拉进去。

元笙嘆气,躺下后抱住谢明棠,轻声说:“你有委屈,可以说。”

“朕没有委屈。”谢明棠语气无波无澜,听得元笙心口发跳。

“那你说你为什么不高兴?”元笙的声音闷闷的,“你说一说。”

谢明棠依旧沉默,呼吸清浅,仿佛睡着了。

元笙劝说无果,咬咬牙,咬上她的唇角。

唇角相贴的那一刻,谢明棠终于有了反应,周身紧紧地绷着,像是被定住一般。

元笙的唇带着些许赌气的力道,重重咬上那抹微凉的柔软。

谢明棠没有抵抗,出于本能的开始迎合,她伸手圈住元笙的脖颈,眸色潋滟春光。感情或许是酱料,是甜的也是苦的。

此刻,是甜的。

元笙吻过,埋在她的颈下:“阿姐。”

谢明棠:“嗯。”

一问一答,再正经不过。

元笙不安分,唇贴在她的脖颈上,舌尖轻轻地扫过,谢明棠忍不住蹙眉,酥麻、痒、还有一股快慰。

但她没有说话,而是等着元笙的动作。

元笙握住她的手,置于枕畔,然后看着她。

同样,谢明棠也看着她,似乎期望发生些事情。

两人一对视,显得元笙很怂,她什么都不敢做。

元笙自己也在忍着,一股热意窜入脑海裏,几乎要被其掌控。

不行,她不能这么做!元笙幡然醒悟,旋即翻身躺下来,浑身开始发烫。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攀上她的脖颈,指腹轻轻按着她颈侧的脉搏,一瞬间就让她溃不成军。

“元笙?”

“你别说话了。”元笙微微喘息,撩人不成先将自己丢入沾染欲望的深渊裏。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谢明棠的眼神变了,一扫方才的温柔,只留下一股冷意。

谢明棠很快,伸手抱住她的腰肢,几乎贴了过去,疏冷的香气再度让元笙挣扎起来。

她学着元笙的模样,从身后抱住元笙,唇角更是主动贴在后颈上。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优秀的学生,无论学什么都是最快的。

元笙微怔,刚强压下的热意再度侵袭而来,“你……”

她想说你怎么学得那么快!

元笙的言语被吞了回去,她转身,对上谢明棠的眼神,道:“你、你……”

一句话没说完,脸皮红到发烫,谢明棠提醒她:“你脸红什么?是你先亲我的。”

元笙无言以对,话是对的,但不是这么掰扯的,她无奈道:“你还给我赐婚,你这样、显得我们在偷情。”

“偷?”谢明棠不以为然,“让谢明裳来看看?”

“不要。”元笙被她这句话吓得心脏都要跳了出来,“别闹,你是陛下。”

谢明棠说:“我是陛下,那还是偷情吗?”

元笙:“……”果然说不过你。

她翻身,主动抱着谢明棠,甚至钻进她的怀中:“陛下,我去退亲吧。”

“不回去了?”

“想回去。”

谢明棠沉默,下颚低着她的头顶,她依旧是软软的,抱着很舒服。女儿家的身子是最软的,软若水,干净无尘。

她说完后,殿内陷入沉寂中。

谢明棠很快睡了过去,元笙则是睡不着。她的睡眠向来很好,尤其是到了元家,处处满意,不像顾家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她开始心神不宁,觉得谢明棠在酝酿什么惊天阴谋,但她又想不到对方想要做什么。

天亮时,她顶着黑眼圈回到元家。

匣子还给元夫人,元夫人冷笑道:“我劝你还是绣香囊。”

“阿娘,你说陛下喜欢我,为何还要我和别人成亲?”元笙终于憋不住问出来。

元夫人讥讽她:“以前喜欢,现在就不喜欢了,毕竟没人愿意自己的意中人和别人成亲。”

元笙主动忽视母亲的嘲讽,继续说:“我猜陛下去抢亲。”

“阿笙,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元夫人被她自恋的想法震惊了,“她是天子,为何要抢亲。少看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元笙羞得满面通红,僵硬地看了一眼元夫人,含糊其辞道:“那、那怎么看陛下的想法。”

元夫人不得不说:“她就是不喜欢你了,或许想开了。”

元笙沉默,手指慢慢地点着腮帮子,思考道:“可昨晚她还亲我了。”

一句话让元夫人坐不住了,“元笙,你和长公主就要成亲了,转头亲人家姑娘,合适吗?”

元笙委屈:“我能拒绝吗?这段感情,从头至尾,都不是我的掌控中?您女儿有什么能耐,您自己心裏不清楚?”

“也是,你这么窝窝囊囊!”元夫人很快被说服,唉声嘆气,“阿笙,都怪我。”

元笙:“?”

元夫人继续说:“都怪我把你生得这么讨喜!”

元笙双手蒙住眼睛,羞得无法见人,元夫人的性子才是真的讨喜。

“阿娘,我不去上朝了,我要请假!”元笙嘆气,脑子裏成了一堆乱麻。

“随你,你挣的俸禄还没你散出去的金子多。”元夫人摆摆手,道:“自己出去玩,成亲后就玩不了了。”

元笙充耳不闻,她总觉得成亲夜会发生大事。

元夫人走后,她再度询问系统:“你说,谢明棠会不会在那晚杀人?”

“杀不死的。”系统自信,“谢明裳死不了,她自己已经觉醒了。宿主,谢明裳并非酒囊饭袋,如今谢明安的暗卫在她手中,又有秦肆帮助,或许你就可以回去了。”

系统默认元笙的‘无用’,不再计较她会不会去通风报信。

元笙也不会去通风报信,反而询问:“我可以将她带走吗?”

“宿主,她就是一个纸片人。”系统的答复冰冷无情,如同冰冷的键盘音。

元笙生无可恋,背着手回院子裏休息。

院子的西北角裏多了一个秋千,阳光下摇摇晃晃,元笙看向秋千,不知为何想起父母的话。

那年他们离婚,同样是秋千前,两人看着对方,眼中再也没往日的爱意。

七年之痒,无法躲避,各自为家。她们两个人似乎忘了她。

没人会问她的感受,只有邻居们一声声嘆息:“她还小,什么都不懂。”

因为不懂,所以都忽略她的想法!

她看着秋千,婢女匆匆走来,朝着她弯腰行礼:“主子,这是夫人让人给您做的。说您以前想要,她没给您,如今您身子好,可以玩了。”

“知道了。”元笙点点头,无法言语自己的情绪。

回到卧房裏,她赶走所有人,疲惫地爬上自己的床。

可刚躺下不久,礼部的人带着婚服样图过来,询问她的意思。

她撑着走下来,像模像样地看了一眼,旋即点点头,“好,我知道,辛苦你们了。”

样图带走了。元笙再度躺下,脑海裏一片空白,躺在柔软的床上,感受到元家人对她的爱意。

元夫人是爱她的。

元夫人弥补了她缺失的母爱,甚至让她觉得母爱很伟大!她舍不得让元夫人承受丧女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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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笙请假了?”谢明裳蹙眉,元笙身子看着不错,实则如风一般吹了就倒。一月裏倒有半月在请假,若不是谢明棠在宠着,只怕她早就被革职。

下属回道:“今日就没有去,听说在府上。”

“既然如此,我去见她。”谢明裳淡笑,是在府裏还是在宫裏,只有去了才知道。

但她没想到,婢女当真将她引到元笙的床榻前。

元笙从床上爬起来,脸色苍白,道:“殿下来了。”

谢明裳有些意外,眼前的人似乎真的病了。

她微微蹙眉,原本准备好的些许试探和敲打的言语,暂且被压了下去。

“哪裏不舒服?”

“懒得动弹罢了。”元笙不装了,道:“殿下,其实我很懒,游手好闲,靠着家裏才有今日。”

谢明裳审视着她,见她眼下的乌青确实浓重,不似作僞,“小元大人是后悔了吗?”

元笙淡笑:“是的,臣已经后悔了。”

闻言,谢明裳脸色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元笙眼中皆是疲惫,两人僵持时,系统跳了出来:“宿主,你怎么又反悔了。”

“宿主、宿主,你不想回去了吗?”

“你还想留在这裏一辈子,还是想你想害死这裏所有人?”

元笙不为所动,甚至反过来劝说系统:“系统,你自己也说了,这裏都是纸片人,没有感情,没有血肉,何必在意。”

系统无言,很快又炸开声音:“宿主,你疯了,你不要乱来呀。你想想,死谢明棠一个,这裏的人都会活,二来你也可以完成任务回去,这裏都是假的。”

元笙没有回答,甚至低头抚摸自己的袖口,上面有精致的绣纹,是绣娘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怎么会是假的?

“元笙,我不会答应退亲的。”谢明裳笑了,上前一步,眼神逼迫:“你杀我两回,就想离开?”

闻言,元笙脸色微变,道:“你依旧活着!”

“但这笔帐需要从你身上讨回来。”谢明裳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笑道:“你找我,必然带着自己的目的。元笙,你达成所愿,我满足自己,岂不是皆大欢喜?”

元笙浑身一颤,没想到她这么快察觉。

谢明裳的目光锐利如刀,她俯身,逼近元笙,声音压得极低:“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我知道你必然有所图谋。元笙,我可以让元家成为世家顶流,谢明裳给你的,孤都可以给你。”

说完,她的手捏住元笙的下颚,指腹擦着柔软的肌肤,“你这张脸,确实很好看。”

元笙被迫抬起脸,对上谢明裳近在咫尺的审视目光。

那目光裏有探究,也有上位者对卑微者的玩味。

元笙笑了笑,推开她的手:“谢明裳,我不喜欢你的原因之一就是你派人去杀我母亲。”

“那是个错误。”谢明裳坦然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对不起,孤保证日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

“我不信你。”元笙摇首,之前她也在努力去喜欢谢明裳,想要重复之前的事情。

她以为很简单,可她忽略了,恶人就是恶人!无论她怎么做,谢明裳都不会向善。

谢明棠杀伐果断,是杀该杀之人,而谢明裳是杀自己的绊脚石,无论对方是否无辜。

剧情崩了,同样,面前的谢明裳彻底无法改变。

“不信?”谢明裳笑了,她靠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元笙脸上,“不信又如何,我们即将成亲,即将绑在一起。元笙,你长得很好看,孤可以试着喜欢你。”

听着她得意的言辞,元笙仰首,这一刻,她觉得厌恶,是生理性的厌恶。

元笙后退一步,眼裏带着厌恶,“殿下,我不喜欢你!”

话音落地,系统崩溃大喊:“宿主,赶紧道歉,你这是攻略者,你怎么可以说不喜欢她。”

“宿主,别闹了,咱们安心完成剧情好不好?只要她登基,你就可以回去了。”

“宿主、宿主……”

元笙当做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冷静地继续说:“我尝试着喜欢你,为你找来大夫,可你呢?”

“谢明裳,你反过来用我的钱买凶杀我的母亲!这是无法原谅你的原因。”

元笙怒到极致,她在努力做了,努力抛弃谢明棠,努力去喜欢眼前的人,但她心裏有三观。

“说得很好听!”谢明裳笑了,眼神凝着冷光,“这就是你转头去喜欢谢明棠而给孤找的理由”

元笙听着她自欺欺人的话后,全身无力,如同一拳打在棉花裏,让人浑身疲惫。

“谁喜欢一个人杀自己的母亲的女人”元笙呵斥。

话音落地,谢明裳猛地伸手攥着她的下颚,神色狠厉,似乎卸下了多日的僞装,“孤说喜欢你,是你的福气,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谢明裳嗤笑,指尖几乎要嵌进元笙的皮肉裏,元笙用尽力气推开她,她连退几步,狼狈地跌下来。

谢明裳的腿依旧不如常人,定力不足,被推倒后,元笙立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谢明裳,你不要给你找借口,我对得起你!”

两人发生剧烈的争吵,元笙一改往日小绵羊的脾气,惊得门口的元夫人怔在原地。她偷偷去看陛下,谢明棠负手而立,眉眼如旧,冰冷薄凉。

门外两人静静听着裏面的争吵,而裏面的人浑然不觉。

谢明裳立即站起来,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元笙认真地开口:“她不会对无辜妇孺下手!”

‘她’指的是谢明棠!

谢明裳气得发疯,“无辜妇孺?我告诉过你,她七岁就杀了自己的亲姐姐,三年前杀了自己的姨娘、舅父!”

门外的谢明棠眸色微变。

【作者有话说】

婚期将近啦,出来留言啦。

第83章 修罗场

三人修罗场。

谢明棠的罪行罄竹难书!

原本以为元笙会震惊会惊讶, 但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谢明裳。她甚至主动为谢明棠说话:“她为何杀大公主?”

“无论是何原因,她都杀了自己的亲姐姐!”

“谢明裳,你将你自己说的高高在上, 你以为自己是善人?”元笙仰首,目光如炬,“殿下,你应该很清楚当年的贵妃娘娘与大公主对她做了什么?”

那不是寻常府邸, 那是宫廷!旁人欺负你, 你难不成委曲求全?

元笙忍不住戳破她的心思:“殿下, 从小到大, 你没有欺负过陛下吗?”

她站起身,语气沉沉,眼神逼迫,惊得谢明裳后退一步,她继续说:“你欺负过她!无论是何原因,你都欺负了自己的亲姐姐。”

同样的话, 再说一遍, 逼得谢明裳无言以对。元笙并不打算放过她,继续说:“你指责她杀大公主, 却忘了自己欺负亲姐姐的事实,殿下,你有什么资格指责陛下。”

“你的母亲给她下毒, 惨遭反噬。”

“你的舅父背刺她,险些害她丧命,是他自己该死。谢明裳, 成者王, 败者寇, 你在这裏为谁哭诉?”

“元笙!”谢明裳气得要发疯,“你处处为她说话,处处指责我,这桩亲事还有什么必要?”

元笙并不惯着她:“那就退亲!”

“退亲?你做梦!”谢明裳怒到极致,脸色涨得通红,曾经喜欢她的少女如今满心满眼都是谢明棠。

她的一切都被抢走了,如今这点月光都跟着谢明棠离开。

她不甘心!

“元笙,曾经是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你招惹了我,如今又想弃我而去,你做梦!”

谢明裳失态,甚至歇斯底裏地嘶喊,试图维护她最后的尊严。

元笙冷笑:“那是在杀我母亲之前。”

闻言,谢明裳眼中的光散了,“不是我杀的。”

“你还在蒙蔽自己。”元笙并不行当,心口被激起无名之火,“是你杀的!殿下,你杀我母亲,却指望我继续喜欢你?殿下,天上会掉馅饼,但你捡了馅饼去骂天,这就是你的错!”

“宿主、宿主,你疯了!”系统惊恐地跳出来,“剧情本来就崩了,你再这么吵下去,激怒她,更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元笙无动于衷,眼神清冽:“殿下,我曾经将一颗心放在你的面前,但你亲手摔碎了。如今,我及时止损,并不是抛弃你。”

“宿主、不要再说了,哄哄她。宿主,你这么吵下去,你们就没有希望了,你想想,她登基后会不会杀你?”

元笙耳朵动了动:“所以,更不能让她登基!”

系统发出惊恐的叫声:“你疯了吗?那你怎么完成既定的剧情,这裏会崩的。”

“元笙,你不过是你自己变心找合适的理由罢了。”谢明裳依旧不相信她说的话,上前一步,“你想要退亲,我偏不满足你。我就要谢明棠看着我们娶亲,甚至圆房。”

“她给我们赐婚,给我们定婚期,甚至我们的……”

“殿下,你还记得顾颜吗?”元笙骤然打断她的话,“你的亲表妹!”

门外的谢明棠听到这裏,骤然推开门,惊得屋内人看过去。

“陛下!”元笙惊讶,想起方才的话,目光落在元夫人身上,心中莫名发虚,险些说出了实话。

元夫人不知内情,默默跟着陛下进门,笑呵呵说道:“陛下来看看阿笙,殿下,你不要介意!”

一句话看似是介绍,听起来更像是挑拨。

谢明裳无所畏惧,挑衅般开口:“陛下,你来这裏看我的驸马,似乎不合适。”

“是吗?如果朕愿意,她就不是你的驸马。”谢明棠淡淡笑了,负身而立,日光自她身后漫入,勾勒出清瘦曼妙的身材。

谢明棠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慢条斯理的言辞中带着一股压人的威势,让原本剑拔弩张的空气愈发低沉。

元笙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垂首,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谢明裳也被这番不要脸的震住了,方才的泼天怒气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她的怒气、不甘生生被压回胸腔,堵得她无法呼吸。

元夫人低着头,耳朵竖起,唇角弯了又弯,她这个女儿真招人喜欢!

谢明裳气得握拳,“陛下不再演戏了?”她试图找回自己的尊严,直面谢明棠,“陛下,我们的婚期将近。”

“是呀,婚期将近。”谢明棠重复她的话,唇角轻轻地勾起,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寒意。

一时间,元笙看不懂她这抹笑容的含义。

不过谢明棠怎么来了?她只是请假罢了,怎的一个两个都来抓包。

元笙吵了一架,心口舒服极了,懒洋洋地坐下来:“门在那边,不送了,我这个病人需要休息。”

说完,她当着三人的面脱下外袍,直接钻进被窝裏。

元夫人讪笑,走上前扯下床上的锦帐,“陛下、殿下,阿笙身子不适,不留您二位了。”

谢明裳站着不动,陛下不走她不走!

谢明棠自觉,转身离开,谢明裳抬脚跟上。

听着关门声,元笙倒吸一口冷气,仰面摇头,修罗场太可怕了。

系统再度出馊主意:“宿主,我好像感觉到了长公主对你的爱意,虽说不多,但这是你的进步。”

听着系统和稀泥的话,元笙气笑了,当真不和这个自欺欺人的系统辩论。

“我知道了,你退下!”

“不,宿主,你去追她,我请你喝咖啡!”

“真的?”

“真的。”

元笙眯了眯眼睛,破系统抠搜,以她攻略没有进展为由不给她积分,这回竟然使出杀手锏。

她伸手:“我要两杯。”

“好。”系统阔气答应。

元笙:“我现在就要,摆在桌子,我换身好看的裙子。”

系统爽快:“可以。”

元笙眼前一亮,掀开锦帐时,桌上多了两杯咖啡,她立即去换身好看的衣服,抱着两杯咖啡就出门。

赶到门口,谢明裳与谢明棠两人站在马车前说话,元夫人在一旁静静站着。

元笙躲在门后,探首去头盔,只见谢明裳腰肢微弯,似乎在说什么。

而谢明棠腰背挺直,凝神倾听,眉目不显,不显喜怒。

“陛下似乎喜欢抢夺人妻?”谢明裳走近一步,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她有不死之身,可以让时光倒流一刻钟,所以,她不用害怕女帝震怒!

谢明棠立于阳光下,神色清冷,闻言后笑了:“错了,朕只喜欢抢你的东西!”

谢明裳脸色变了,紧紧咬牙,而谢明棠付之一笑,转身上车。

谢明裳怒骂:“无耻!”

“无耻?”谢明棠止步,但没有动怒,她深谙谢明裳的不死之身,只说道:“无耻又如何,朕是天子,踩着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谢明裳,朕活着,你永远都翻不了身。”

说完,她登上马车,潇洒离去。

门前的谢明裳怒火冲天,但她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对方羞辱她。

门后的元笙悄悄缩回了脑袋,意识到谢明裳心情不好,她果断放弃,道:“系统,她好像很生气,我过去不合适,不如我将咖啡送给谢明棠?”

系统狂躁:“不行,你想干什么!说好去追谢明裳,你躲在门后看笑话。宿主,我都把饭喂到你的嘴边了,你连嚼一嚼都不肯吗?”

“你还我咖啡!”

元笙无辜极了,别说上前,直接缩下来,解释道:“宿主,我觉得我过去就是谢明裳的出气筒,不如这样,我明天过去。”

系统:“你现在干什么?”

元笙:“去追谢明棠!”一字之差罢了,没什么区别!

系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喊停:“你是不是故意骗我的?你骗我的咖啡去哄谢明棠?宿主,你有没有良心?你连系统都骗!”

元笙听到了,好像又没有听到。

骗?她连爹娘都骗!

谢明裳的马车走后,元笙偷偷摸摸地走出来,看着远去的马车,她忍不住笑了,随后元夫人给她脑门拍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阿娘,我挑一个去哄哄。”元笙捂着自己的脑袋,“您别生气,我去哄哄就好了。”

元夫人听着她不负责的话,气得白了一眼:“你要哄谁?”

元笙可怜道:“哪个好哄就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