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空调开得不大,锅又烧得热气腾腾,一顿饭吃下来,两人身上都是热汗。
可这种街边的味道就是好,好到她们有说有笑吃了好多好多。
“你记不记得,当年我们寝室用假的走读卡混出学校,跑了一两公里,凑钱去吃一家串串。”简欣忍不住感慨起来,“那时候的串串真便宜啊,平摊到每个人身上也就八九块。”
“记得。”言露说,“是和杨恬她们一起,因为肉比较贵,所以尽量只拿菜。”
“可不得只拿菜吗?菜签子只要两毛,肉签子要五毛呢!”简欣说着,微微歪了歪头,盯着滚烫的汤锅发了会儿呆。
回过神时,她的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丝笑意:“我还记得,我们当时为了多吃一点肉,自己买了火腿肠,快放学的时候用塑料小刀切好,包着餐巾纸,藏包里带进人家的店,趁着店员不注意,就往锅里倒……”
言露:“这事每次都是你干。”
简欣撇了撇嘴:“我不干就没人干了,一个个的都胆子那么小。”
“其实我也怕啊,要是被抓到了多丢人啊。”她说着,笑着摇了摇头,“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往锅里放火腿肠,就和在课上睡觉一样,明显得很!”
“后来有钱了,和朋友约着看电影,顺道回学校附近看了一眼,发现那家店还在,就又去吃了一次。”简欣说,“那次终于什么串儿都拿得起了,我和朋友吃了个爽,后来阿姨数签子的时候忽然笑着和我说了一句:‘这次不带火腿肠了啊。’我脑子真是一下就炸开了,超想打个地洞钻进去好吗!”
言露不禁噗嗤一笑。
简欣:“也就是那一次,我才知道,我们那点小动作啊,人家一直都是知道的,只不过觉得我们年纪小,没什么钱,又挺喜欢来吃的,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赶走客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言露:“后来呢?”
“我道了个歉,人家也不在意,只说好久没见我了,忽然看见,想起当时的事儿,觉得挺有意思的,就随口说了一下……”简欣说着,喝了一口凉茶,“她还说老顾客有优惠,给我们免了饮料钱,事情就那么过去了。”
言露:“老板挺会做生意的。”
“不会做生意,店也开不了那么久嘛。”简欣话音顿了一下,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我上次回南江的时候,那家店还开着,这么多年味道一直没怎么变——当年什么都舍不得拿,就没有哪次是吃爽了的,要是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去吃一次吧?说不定阿姨也记得你呢。”
言露沉默片刻,低眉应道:“有机会的话。”
其实吧,“有机会”这个说法,往往和“没时间”差不了太多。
没有直接答应,就是一种婉拒。
简欣想了想,转移话题道:“那时候你吃好少,大家都说带你吃就是赚了。”
“还不是你出。”言露淡淡说道,“我那时候又没有钱。”
简欣弯起眉眼,随口开了个玩笑:“那要不这顿你请,就当还我了?”
“好啊。”
言露答应得十分痛快,简欣直接皱眉摆了摆手。
“好什么好,我开玩笑呢!”她看着言露,认真说道,“今天可是我请客!”
“你已经请过一顿了。”言露说,“四百多,不便宜。”
“大作家,虽然我现在失业了,但还是有收入来源的,你用不着这么照顾我吧?”简欣说着,语气认真而又倔强,“都说了,今天我请,说我请就得我全请!少一杯饮料都不算我请!你吃,你敞开了吃,千万不要不好意思!我们现在都是有钱人了,别像上学时那样委屈自己哈!”
这样一段话,配上简欣自信的表情,与豪迈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顿饭能有多贵,非得此人一掷千金方能吃得痛快。
然而最终结账的时候,算上锅底,两个人加起来也没有吃到三位数,比上一顿便宜了不知道多少。
简欣被送回家已经是十二点过的事了。
因为一场大雨,害得言露这么晚才能回家,她不好意思到一边道别一边道歉。
言露倒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说了一句“早点休息”,人就转身走了。
关上房门那一刻,简欣坐在轮椅上发了好久的呆。
她和言露之间,算是冰释前嫌了吗?以后再见面,不会那么尴尬了吧?
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她找回了一些曾经很重要的东西,虽然再也无法将其放回原本的位置,但是至少……也算是一种失而复得了吧。
简欣这般想着,重重呼出一口长气,低头打开手机,给言露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和我说一声哦!
*
言露到家时,差不多凌晨一点。
她下午出门太早,也没想过说好的晚饭会忽然变成夜宵,两个小家伙的饭没有备够,此刻人刚一进门,耳边就响起了嘎汪嘎汪的催饭交响曲。
“对不起啊,欣欣花菜,妈妈今天回来晚了,这就给你们弄吃的!”言露说着,穿上拖鞋,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快步走进了厨房。
家里这两个小家伙都挑食,网上买的桶装袋装粮都不爱吃,就喜欢吃些新鲜的,难伺候得很。
言露顶着一身汗,在厨房里倒腾了半天,直到让它们都吃上了饭,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简欣一个多小时前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捡了个心:到家和我说一声哦!
沿路而栖:已经到家了,刚给鸭子和狗做好吃的。
回完消息,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沿路而栖:我才看到消息。
末了,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复,便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拿着一条睡裙,进厕所洗了个澡。
终于洗去了一身燥热,言露一边梳着未干的头发,一边坐回了电脑面前。
桌上的签名纸还有好多,光是看一眼都觉得手疼。
言露叹了一声,放下梳子,拿起签字笔,再一次写起了签名。
凌晨三点,窗外又下起了小雨。
雨声淅淅沥沥,花菜摇摇晃晃走到了她的脚边,仰着脑袋对她嘎了两声。
言露低头看着它:“欣欣都睡了,你怎么还不睡啊?”
花菜踮起脚尖拍了拍翅膀,原地蹦跶着又嘎了一声。
言露想了想,把它从地上抱了起来,轻轻放在了自己腿上。
“既然睡不着,就陪妈妈干活吧。”言露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轻声抱怨着,“这次签名要得好紧,说是希望赶在剧版热度消退前做好,外面还有几箱子呢,我下次再也不敢答应预售全签了……”
小鸭子缩了缩脖子,往她肚子上靠了靠,眼睛轻轻闭了起来。
“你这小家伙,最近不睡鸭窝了,就爱睡我身上是吧?”
“嘎!”
“那你安心睡吧,反正妈妈还得再写一会儿。”
“昂——”
言露笑着重新拿起了笔。
她想,这鸭子养的,最近比狗都要黏人了。
再这样下去,欣欣可就要吃醋了……
*
509宿舍,有着其他寝室没有的热闹。
简欣从家里带了一对浅绿色的小音箱来寝室,每天熄灯前都用音箱接着MP4,在寝室里放歌放到断电。
起初,她每天都会坐在言露的床上,和言露一人一只耳机,分享自己喜欢的音乐。
后来有人随口开了一句玩笑,说:“简欣听歌从来都只给言露分享的。”
简欣看着仅有的两只耳机沉思了一会儿,当周回家就在淘宝上下单了一个便携小音箱。
从那时起,两个人的耳机线,就变成了六个人的小音箱。
简欣的音乐审美向来不错,寝室里的大家也都爱听,就连生活老师过来查寝都问过好几次歌名。
这世上有一种人,好像天生就招人喜欢,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和边上的人打成一片。
在言露的眼里,简欣就是这样一个人。
简欣没来509以前,寝室的氛围一直淡淡的,大家不怎么爱聊天,往往都是各玩各的,顶破天也就是两三个人每天搭伙吃个饭,也都不会叫上言露。
但是最近不一样了。
无论午休还是晚上睡前,寝室里的话题越来越多,大家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比如说,谁要是晚上突然饿了,偷偷泡了一包方便面,那么大家就都会跑来蹭上一口。
寝室里管这一口叫“保护费”。
意思就是,如果你泡方便面的时候生活老师来查寝了,全寝室的人都会帮你全力遮掩,绝不让你被老师逮个正着!
又比如说,每次月考前,大家都会一起临时抱佛脚。
整个寝室都是大声背东西的动静,像是非要争个音量大小才能背牢似的。
又又又比如说,大家时不时也会凑到一桌吃饭了。
差不多是五月初吧,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很便宜的串串香——锅底免费,素的一串两毛,荤的一串五毛,味道十分不错。
平日里食堂的大锅饭吃多了,偶尔也会馋一些重口味的小火锅。
经简欣的提议,寝室里的大家合计了一下,觉得这一顿吃下来应该不会太贵。所以找人帮忙做了假的走读卡,趁着放学人最多的时候混出校门,一路奔向那家串串,开开心心吃了个饱。
那家味道确实做得不错,价格也十分便宜,从那以后,大家一旦馋了,就会约着一起去吃一次。
虽然每次都不太舍得拿荤串,但这并不妨碍她们每一次都吃得特别开心。
那家的锅底味道很好,为了能够多吃上一点肉,她们甚至开始自带火腿肠,偷偷往里面加。
火腿肠一般是放学前最后一节课切的。
杨恬负责这个,每次都会提前偷吃那么一点点没切好的。
面对同桌兼下铺的李竹的亲口指认,她总会嘻嘻一笑,然后说出一句:“干什么?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嘛!”
末了,笑吟吟地把用餐巾纸包好的火腿肠塞进了简欣的手里。
偷偷往锅里加自带的火腿肠这种事啊,除了简欣这种手速快,反应力还强的,真就没第二个人敢做了。
所以说,大家的加餐计划,没有简欣是万万不能达成的!
不过除去这种凑钱改善伙食的时候,寝室里的大家平日里吃饭都是分开的。
简欣是个艺考生,时不时就会离校上一次小课。
声乐、乐理、视唱练耳、钢琴,她总是有很多东西要学,所以也不是每一顿饭都能和言露一起吃。
从前简欣不在,言露都是自己一个人去食堂的。
直到有一次,杨恬和李竹在出教室前看到简欣背着书包一个人急匆匆地跑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言露,见她一个人,便冲她打了一个招呼。
“言露,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在言露的记忆里,那还是第一次,除简欣以外,有人愿意叫上她一起吃饭。
那一刻,她不由得愣了一下,直到室友再次招手,才回过神来,抱着自己的小本子,快步追了上去。
日子一天天过,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寝室没空调,也没风扇,寝室里的大家热得不行,干脆在地上打起了地铺。
言露总是睡在最边边,靠在简欣的身旁。
她喜欢这种打地铺的感觉,就是那种——稍稍翻个身,就可以触碰彼此的感觉,就连晚上的梦,都会比平时更温柔一些。
寝室不大,打地铺的空间有限,大家挨得很近,就总会有人忍不住想要说话。
结果有一天晚上,大家因为骂班里某些男生的事情一下子聊嗨了,被宿管先后提醒了两次都没能安静下来,第二天就全都站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里。
班主任看着平日里乖巧的六个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个个都把脑袋压得低低的,愣是没好意思多说什么,罚了一人一份检讨,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当天晚上,生活老师来查寝,提起昨晚的事,简欣第一个站出来大声喊了一句:“刘老师,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话音刚落,就被生活老师用手提包轻轻抽了一下屁股。
“你还不敢呢?我看你就是最敢的那一个!”生活老师说着,揪住简欣就是一顿装模作样,但实际毫无伤害的扭打,“每天这小曲儿又放又唱的,泡方便面,还偷偷带生日蛋糕进来给梁双宜过生日,蜡烛都点上了,你真当我全不知道是不?!”
“呀呀呀,我错了,我错了刘老师!”
“每次都在那儿——我错了,我错了!”生活老师说着,松开了简欣的胳膊,又气又笑,“每次都虚心接受,屡教不改!”
下一秒,简欣拉起她的手腕,轻轻晃着撒了个娇,寝室里大家一人一句求了个饶,这事儿也就那么过去了。
末了,生活老师去了别的寝室,杨恬瞪大眼睛,很震惊地问了一句:“刘老师怎么知道我们把蛋糕偷偷带进来了?”
“嗐,她什么都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简欣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到了言露床上,“我们只要表面上足够听话,别把不该做的事儿做得太嚣张,她才懒得管那么多呢。”
简欣说得没错,其实生活老师什么都知道。
就比如说泡面这个东西吧,味道其实特别大,就算每次吃完大家都会拿橘子皮挥来挥去,喷一点稀释过的花露水,试图赶走那些味道,大多时候也都只是掩耳盗铃罢了。
就比如说有一次,生活老师刚查完了寝,简欣就跳上去把门一锁,高高兴兴和李竹、赵依然一起泡起了面。
结果这面都还没有泡好,生活老师就又杀了一个回马枪,吓得三人当场一起冲进了厕所。
生活老师走进寝室,左右看了一眼,问了一句:“怎么只有你们三个?刚才人不都还在吗?”
杨恬张了张嘴,小声回道:“厕所。”
“哦。”生活老师看了一眼紧闭的厕所门,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三个人在厕所啊?”
“……”杨恬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生活老师:“一个人拉,两个人接是吧?”
梁双宜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那你们三个快点儿吧,这种事情要趁热啊。”生活老师阴阳怪气地说着,转身走出了寝室。
厕所里的三人低头看着手里的泡面,忽然感觉这味道都变得不是那么对了。
等她们走出厕所,外头的杨恬和梁双宜已经不厚道地抱着肚子在床上放肆大笑了起来,就连言露都努力压着嘴角。
“笑什么!”简欣把泡面摆在了桌子上,双手叉腰,大声问道,“那你们还要不要吃嘛!”
“吃啊!”
为什么不吃呢?这可是三个人的保护费呢!
杨恬和梁双宜一下就从上铺爬了下来,光着脚丫跑到了桌子边上,挨个蹭了一口,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床上。
简欣知道,这种时候言露总是不会上前。
大家都有需要泡面的时候,可以相互蹭着吃,但言露没有,吃了别人的她会觉得还不起。
所以每到这种时候,简欣总会说上一句自己吃不完,然后端着泡面碗让言露帮自己吃上两口。
起初言露总怕其他室友会因此说点什么,就像她一直蹭简欣的晚饭饭卡,会被班里其他人笑话那样。
不过时间久了,她才发现想象中的闲言碎语并没有出现。
似乎就是因为简欣的出现,她的生活开始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不禁想,要是能够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她知道,所有的热闹,并没有真正属于过她。
简欣这样一个人,和任何人都可以处得很好,她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
[你有见过冬夜里的太阳吗?]
[它并不刺目,也不会灼热到让人难以呼吸。]
[在这场无尽的冬夜里,它的光与热都显得那么轻柔,是她唯一可以触碰的光亮与温暖。]
[她知道,她知道。]
[自己身边有了更多的人,更多的善意。]
[可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切,仿佛随时都会如烟散去。]
[每当回到家里,她都只会看见一地狼藉,和那个只会打骂她的疯子。]
[紧闭的门窗,囚禁着令人作呕的烟酒气息,也囚禁着她。]
[林小霜没有走进夏天,只是夏天靠近了她的寒冬。]
[她多么希望,夏日永远不会离去。]
[如果有那么一天,冬夜终将扼杀她的灵魂。]
[黎夏……愿意带她逃离吗?]
晚自习,语文老师坐在讲台上改着作文。
简欣张着嘴巴,趴在课桌上,睡得半边脸颊发红。
言露看着自己刚才写下的文段,默然许久。
最后,撕掉,揉成一团。
塞进了桌箱深处。
有些故事,她一直希望简欣读懂,却也永远害怕简欣读懂。
第27章
十月末,锦城的天气渐渐下凉。
在无数次反复打磨下,简欣写完了《云间月》剧组邀约的人物曲。
她用电脑录了一个demo过去,很快就获得了剧组音乐总监很高的评价,接下来只需要抽空去棚里正式录制一下,就可以进行一个钱的结算了。
这无疑是一件大事,简欣万分珍惜这次机会,每天在家把这首歌来回练了不知多少遍,一次又一次琢磨每一句的感情细节,前后录了六七个版本发进乐队小群。
郑心悦都开始求她了:“姐姐,你已经练得非常完美了,可以来棚里录了,真的!”
简欣闻言,当即坐着电动轮椅,打车赶到了工作室的专用录音棚,精益求精地拽着帮忙录音的陈远陪自己录了一个下午。
末了,她高高兴兴请大家吃了一顿晚饭。
好久没有和朋友们一起聚餐了,简欣本来想喝酒的,点单的手指还没摁下去,就被郑心悦狠狠打了一下手背,痛得她当场“啊嗷”了一声。
“喝什么酒?伤好了吗?谁要陪你喝啊?”
郑心悦双手叉腰,开口就是一波三连问。
“我就看看也不行吗?”简欣嘴硬着抿了抿唇,心欠欠地点了一份水果茶。
吃饭过程中,她再一次提到了想要去庙里拜拜的事儿。
她说,前天复查的时候医生说了,等她下次再去复查就可以拆腿上的石*膏了,到时候走路能方便不少,她想去庙里拜拜。
姜蓝眨了眨眼,好奇问道:“你以前也不迷信啊,怎么忽然想去庙里了?”
郑心悦:“你忘啦,她自从出了车祸,就一直想去庙里。”
姜蓝:“有吗?”
郑心悦:“有啊,你在群里搜搜。”
姜蓝低头正要去搜,一旁的陈远已经把当时的聊天记录复制到在了群里。
姜蓝:“九月份的事儿啊,我最近记性不好……”
郑心悦:“叫你不要熬夜,你偏不听吧?现在脑子不好使了,整个人都变得更呆了。”
姜蓝抬起头来,望着郑心悦认真纠正道:“那不是熬夜的问题,我每天的睡眠都是充足的,记性不好是因为脑雾,疫情那年阳了之后的脑雾!”
“好好好,脑雾脑雾。”郑心悦笑着应和起来,“熬夜无罪,熬夜万岁!”
“所以呢?”简欣见缝插针地问道,“等拆完石膏,谁陪我去庙里走一趟啊?”
“我陪你吧!”郑心悦说着,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你想求姻缘啊?”
简欣被饭呛了一口,捂着嘴转一边咳了几下。
“哦~~”姜蓝忽然睁大了双眼,满脸写着“恍然大悟”四个大字。
“哦什么哦?”简欣扭过头来,抹了一把刚才呛出来的眼泪,半哑着嗓子认真解释道,“我求姻缘做什么?我需要求那玩意儿吗?”
陈远:“感觉上是需要的。”
姜蓝和郑心悦在一旁点了点头。
简欣皱眉拍了拍桌子:“我再重申一遍,我没有在嘴硬!”
“我和言露早就分手了!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好马也不吃回头草!”她端坐了身子,把话说得那叫是一个义正辞严,“当年没当一只好兔子,现在总得当一匹好马吧?”
郑心悦:“什么好马坏马牛马的?做人啊,不要随便用标签来定义自己。”
“我和言露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嘛,不然当年怎么会分手呢?”
郑心悦:“她又急了。”
姜蓝:“好急!好急!”
陈远:“急破音了都。”
简欣:“……”
短暂沉默后,简欣摇了摇头,把话继续说了下去:“总之,我想去庙里,无关言……姻缘,完全是因为最近诸事不宜,我感觉自己有点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缠上了,想要驱驱邪!”
郑心悦:“你最近诸事不宜?”
陈远:“云间月的单子,可太不宜了。”
姜蓝:“天天爽看小说和剧,还有大触级别的剧搭子喂粮,可太太不宜了。”
郑心悦:“每次去医院都有前任接送,还能约到前任一起吃浪漫的晚饭,可太太太不宜了!”
姜蓝:“我也好想这样不宜啊。”
郑心悦:“谁说不是呢?”
陈远:“我们就没那个福气。”
简欣张了张嘴,噎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被车撞,每天坐轮椅,这福气给你们,你们要啊?”
“班不用上了,活儿不用干了,没有缺胳膊少腿儿,遇上了心心念念的人,还有超大的单子可以接,要真能从此抱上某人大腿,往后必定前途无限,这简直是泼天的富贵啊!”郑心悦分析至此,不禁反问,“给我为啥不要?我要是你,已经吻上去了好吧!”
姜蓝点头:“就是就是!”
简欣:“那,那我车祸后每天都做噩梦,睡也睡不好,换你你也要啊?!”
陈远:“哪种噩梦?”
简欣眉头一皱,一脸严肃道:“我梦见,我变成了言露养的鸭子……”
郑心悦眼神一变,下意识战术性后仰,姜蓝和陈远一时也是欲言又止。
“不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种鸭子!我说的是,我变成了她养的柯尔鸭,宠物鸭,明白吗?”简欣解释着,忍不住开始手舞足蹈地向朋友们描述起来,“言露家里养了一只柯尔鸭,还有一只柯基——那么大!”
“我就经常梦见,我变成了那只鸭子,然后那只柯基没事儿就欺负我,我弱小可怜又无助,鸭粮还不好吃……”
“噗嗤——”郑心悦一下捂住了嘴,摆了摆手,努力忍笑道,“没事,你继续。”
简欣瘪了瘪嘴,把话继续说了下去:“我就是从车祸后开始做这种梦的,梦里我就是一只鸭子,经常被那只坏狗欺负。但是言露把我照顾得很好,她自称妈妈,还叫我‘花菜’,平时在家换衣服都不避开我……”
郑心悦不禁“哇哦”了一声:“你这哪里是噩梦呀,这不春梦吗?”
姜蓝:“啧啧啧——”
陈远:“你做这种梦,你前任知道吗?”
简欣忽然噎住,目光呆滞了半天,才猛然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一幕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像啊,真是太像了。
她就像是周星驰《美人鱼》名场面里那个着急报警的主角,嘴里不断说着一些明明就是真事,但只会招人笑话的离谱台词。
要说区别,大概是她留了个心眼,并没说这是真事,只是用梦代替了一下,所以暂时不会有人觉得她脑子坏掉了。
简欣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悦子回头陪我去拜拜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郑心悦:“没问题,吃饭吃饭!”
简欣:“吃饭吃饭!”
甭管有什么事儿,都先把饭吃饱了再说!
这一顿饭吃完,简欣便又在家里无所事事地瘫了小半个月。
她发现了,只要没有收入焦虑,窗帘别拉那么死,每天都记得开窗通通风,那么养伤的日子就能过得十分轻松快活。
每天看看小说追追剧,补一补在言露那边没能看完的综艺,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有灵感了就开电脑记上一笔,感觉寂寞了也随时都能找到消息秒回的人和自己聊聊天。
拜托,这才是生活嘛!
要是没有隔三差五就会变成鸭子那档子破事儿,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大女孩儿!
不过也许是次数多了,简欣对一觉醒来变成鸭子这种事已经渐渐开始感到麻木。
做鸭也好,做人也好,还不都是该吃吃,该睡睡?
反正她在言露那里也可以听歌,也可以看综艺——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讲,她当鸭子的时候,腿脚比做人还灵活呢!
这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已至十一月中旬。
经过四次复查,简欣总算是拆掉了右腿的石膏。
刚拆掉石膏的右腿关节难免僵硬,需要一定的康复训练,才能慢慢恢复对负重。
言露谨记医生的叮嘱,在手机里定好了三道闹铃,每天都会定点提醒简欣做够三次十分钟以上的屈伸运动。
非但如此,为了避免恢复期间乱吃或者少吃导致的营养不足,简欣的每日三餐都从自己随便点的外卖,变成了言露找私厨上门帮忙做的营养餐。
肉蛋奶,豆制品,削皮切好的水果,还有小学过后就再没有吃过的钙片,一下子全都来到了她的世界。
能被前任这样上心地对待,简欣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但是受宠归受宠,痛苦是半点儿都不会少的。
打着石膏的时候没觉得多疼,如今石膏一拆,固定没了,每天都要尝试着活动关节——这玩意儿,动一下疼一下,明明天气都已经下凉了,却也总能疼出她一身冷汗。
简欣有一次疼得厉害了,就开始躺在床上疯狂后悔。
好好的过个生日,怎么非要跑去喝那么多酒?
喝酒就喝酒吧,被撞了还笑嘻嘻的,觉得自己是什么传奇耐撞王,人都被撞飞起来了,还能半个月就出院……
现在好了,石膏一拆,笑不出来了。
之前还说这玩意儿拆了要去庙里拜拜呢,现在这种情况,她又哪里还有心思去庙里折腾?
要是当初没有喝酒——
可,要是当初真没喝酒,她还会遇上言露吗?
锦城那么大,她们住得那么远,在茫茫人海中重逢的概率是多少呢?
简欣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也不再怨恨当初非要去喝那一场酒的自己。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似乎好像只是一眨眼,元旦跨年的钟声便已敲响。
简欣抱着手机,戳开言露的私聊,编起了祝福的消息。
——元旦快乐啊言露!过去的几个月里非常感谢你的照顾,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帮忙介绍的单子也帮了我非常大的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报你。新的一年,如果有什么需要,千万不要客气,我会随时待命的!
简欣:“……”
这个不好,看上去非常不好。
——新年好呀,言露老师!多亏你过去几个月的照顾,我身体才能恢复得那么顺利!重逢是缘,新的一年,要继续做好朋友哦!
额,这个更糟糕了。
——新年快乐呀,言露!新的一年,祝你龙腾四海,事事顺心,灵感源源不断,新书本本大卖!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也想为你的小说写几首歌呀!
简欣看着输入框里的消息,犹豫来去,最后还是选择了删除。
到底要怎么说才好呢……
她正纠结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竟然是言露先一步给她发消息了。
沿路而栖:新年快乐。
简欣不由歪了歪头。
这么简洁,连个名字都没有,这是——群发的?
简欣想了几秒,忽然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哎呀,纠结这个做什么呀?
就算真是群发,那自己也是进了大作家群发列表的人啊!
这很荣幸的好吧?!
捡了个心:你也是哦!
捡了个心:龙年大吉,事事顺心!
捡了个心:[狗狗开心]
回完消息,简欣抿了抿唇,退出了这个私聊界面,随手复制上一段文本,从Q/Q到微信,给这几年还在联系的人挨个发了一遍。
最后,点进“自家人”的微信群里,一声不吭抢了爸爸妈妈发的两个大红包。
黄荷:看吧,我就说了,光说新年快乐她都不会出现,一定要包红包。
简长江:还真是啊。
此人已死:哪有!我只是忙着回消息好不啦!
此人已死:老爸老妈新年快乐鸭!!
此人已死:[亲上一大口]
黄荷:今年什么时候回来啊?
黄荷:国庆就没回来,过年早点回吧?
黄荷:工作也别太拼了,升不升职加不加薪都没关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钱可不能有命赚没命花哈。
简欣看着群里的消息,不由呼出一口重气。
眼瞅着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大年了,她连自己辞职的事都没和家里提过一次,更别说车祸的事了……
她现在腿还瘸着呢,回家一定是瞒不住的。
可是这事儿要怎么说才不会被骂呢?
黄荷:人呢?
黄荷:领了红包就跑了?
此人已死:没有没有,我还在呢妈!
黄荷:问你呢,今年什么时候回来啊?
此人已死:妈妈,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
黄荷:你说吧。
此人已死:你先答应我,不要生气好不好?
黄荷:你说了我再决定生不生气。
此人已死:那不行,你先答应我。
黄荷:好好好,答应你。
此人已死:我说了你们先别急,往下慢慢看哦!
黄荷:嗯嗯嗯。
简欣做了一个深呼吸,在输入框里写下了一大段话。
此人已死:是这样的,就我生日那天,遇上件小事,辞了个小职,喝了点儿小酒,然后出了一场小车祸,在医院里小住了半个多月。国庆没回来,是身上石膏还没拆,实在不怎么方便!但是不用担心啊,我恢复得很好,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现在不用上班,今年可以早点回来哦!
消息一发,群里短暂沉默了几秒。
就在简欣准备发下一句话时,好大一个震惊的表情忽然就刷到了她的脸上。
想象中的骂声没有出现,只有一阵父母的担心与无尽的询问。
这一聊,便聊到了凌晨两点过。
末了,黄荷说——和朋友一起做做歌也挺好,赚多赚少不重要,真赚不到钱了,家里也不是养不起你。既然已经不上班了,想没想过回南江,别总是一个人在外面待着。
简欣望着这条消息沉思了很久,最后笑着回了一句语音:“嗐,工作室在这边儿呢,离得远了也不方便……再说了,这么多年了都,我早住习惯了。”
她说着,叹了一声,抓着手机发起了呆。
就快过年了,言露会回南江吗?
要不要问一下啊?如果她也回的话,她们或许可以一起买票一起走……
不对不对,想什么呢!
言露现在回南江做什么?她根本没有回去的理由嘛!
简欣叹了一声,放下手机,有些困倦地闭上了眼。
迷迷糊糊间,她似听见耳边有人说着什么话。
声音不大,十分温柔。
随着声音愈发清晰,她的困意也渐渐消退。
等到意识彻底恢复清醒,她便已经从昏暗的卧室,来到了一个明亮的书房。
言露就蹲在她的边上,十分耐心地帮欣欣穿新买的小衣服。
鸭子忍不住伸长脖子围观起来。
那件小衣服红红的,绣着云纹,有白色的毛毛边,看上去特别喜庆。
欣欣穿在身上,就像一个可爱的年娃娃。
哈哈,这才元旦,穿得跟过春节似的。
简欣在一旁看得正乐呢,下一秒便见言露转过身来,从腿上拿起一条红色的丝带,对她唤了一声。
“花菜过来,妈妈给你系个红红的蝴蝶结,我们一起过节啦。”
啊?蝴蝶结这种事情,不要吧……会不会勒勒的?
简欣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架不住言露一下扶住了她的后颈,最终还是系上了那条红红的丝带。
不过还好,这条丝带结倒是没有勒她脖子,就是身上忽然多了一样东西,让她多少有那么一点不习惯了。
讲道理嘛,这样能好看吗?
简欣向下弯着脖子,试图看清楚脖子上的蝴蝶结打成了什么样子,但是脖子已经弯到不能再弯了,这双小眼睛就是怎么都望不到想看的位置上。
“花菜,欣欣,今天是元旦诶,新的一年到了哦!”言露在边上轻声问着,“妈妈给你们拍个合照好不好?”
简欣闻言,一时不再低头去看,只是扭着脖子表示抗议。
开玩笑,谁要和一只抢了自己名字的狗拍合照啊?
回头让花菜去拍吧,我就不奉陪了哈。
但是鸭子一只的抗议从来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言露:“花菜,你往欣欣身边靠一点。”
往欣欣身边靠?谁要往欣欣身边靠啊,走了走了——
简欣“昂”了一声,背上翅膀,转身朝鸭窝里走去。
言露见花菜不听话,便把目光看向了欣欣:“欣欣,快去找花菜!”
——哈?!
简欣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好大一只狗子向她扑了过来,瞬间把她压到身下,摇着尾巴,望着主人,“汪汪”着开始邀功。
“让你去找花菜,别让你欺负它啦!”
言露笑着蹲在一旁,拿着手机,一下一下抓拍着这两个穿着喜庆的小家伙。
简欣挣扎着从欣欣的魔爪中跳了出来,扑扇着翅膀一路冲至言露身边,嘎嘎叫着又一次和身后的狗子上演了一遍秦王绕柱。
绕着绕着,她忽然两脚悬空,被言露从地上抱了起来。
简欣扭着脖子,看向地上的欣欣,开口就是一通鸭仗人势的耀武扬威。
“嘎嘎啊哈哈哈哈——”
你追啊,你再追啊!追得上么你!
“嘎!嘎!嘎嘎嘎!”
小狗狗,腿短短,抓不着鸭子,好可怜!
欣欣连忙跟在了言露身后,呜汪呜汪地叫唤了起来,小尾巴摇得那叫是一个欢快。
言露:“好啦欣欣,花菜都怕你了,你先自己去玩儿会儿吧!”
欣欣嗷呜着哼唧了两声,甩着尾巴跑到鸭窝上头,小爪子在鸭窝上啪嗒啪嗒拍打了起来。
急了急了,这狗急了!
打不着鸭子,就打鸭窝是吧?
简欣伸长脖子望着那只柯基,就恨鸭子的生理结构不允许她做个鬼脸,好好气一下这只小狗狗。
下一秒,言露抱着她坐到了电脑桌前。
她的签名还剩一箱没写,桌子上满是签名的纸张。
简欣探着脑袋看了一眼言露的电脑,看见了一部综艺的网页,进度条正暂停着。
言露低头看着手机,把刚拍的照片传上了电脑,存进了一个名叫[欣欣和花菜]的文件夹里。
末了,她点开了一个聊天窗口。
简欣下意识踮起脚尖,向上伸了伸脖子,一眼看见了[狗狗开心]的表情。
她愣了一下,后又定睛一看——嚯!这聊天窗口对面的人不就是她自己吗?!
言露大半夜的找她有事儿?但她现在也回不了消息啊!
小鸭子的豆豆眼里忽然多了几分焦急,言露却只是望着这个聊天框发了半天的呆。
“嘎?”这是在做什么?
小鸭子向左歪了歪脑袋,目光也随着主人一同呆滞了起来。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言露挑了几张照片,放进输入框。
简欣回过神来,一下瞪大了眼睛。
然而十几秒后,言露又默默从输入框里剪切了那几张照片,反手点开姚雯倩和林溪语的聊天框,毫不犹豫地发了过去。
简欣:“……”
——什么意思呢?
林溪语:[哎呀!]
林溪语:欣欣和花菜穿得好漂亮哦!
林溪语:新年快乐呀,宝贝!
沿路而栖:新年快乐。
简欣:“……”
哈哈,宝贝是吧?
别抢我的小布丁:好喜庆哦!
沿路而栖:[开心]
简欣:“……”
哈哈哈,她对我都没有发过表情包诶!
小鸭子闭上双眼,缓缓深吸了一口长气。
短暂无语后,鸭子满脸写着人类大概率看不懂的冷漠,撅起屁股,拍拍翅膀,从言露腿上跳了下去。
她摇摇晃晃走到欣欣身旁,一屁股坐进窝里,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汪?!”
“嘎啊——”
欣欣歪了歪脑袋,耳朵尖尖微微一颤,伸出小爪,轻抚鸭头。
哼,看透了人心……
到头来还是狗最忠诚。
第28章
简欣想不通,自己到底在生气什么。
言露不过就是犹豫了一下,没把家里鸭鸭狗狗的照片分享给她罢了,以她们现在的关系来看,这一点也不奇怪,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可情绪就是一种不受控的东西,哪怕有些东西失去了,有些事情错过了,她也还是那么贪心,下意识希望自己在某个人那里,或多或少保留着几分特殊。
其实换个方向想想,或许她也算被特殊对待了吧。
照片都已经放在输入框里了,最后想来想去还是删掉没发——感情是发给谁都可以,唯独她不可以是吧?
言露明明说好的,会试试放下从前的不愉快,可到底还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简欣不禁想,她要是不知道这回事就好了。
反正除了提醒屈伸运动,言露平时也很少主动给她发消息的,要是没有看见那一瞬的纠结,她也就不会那么不开心了。
只是不管开不开心,饿了要吃,困了要睡,这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伴着综艺里明星们的笑闹声,小鸭子贴着大柯基,渐入梦乡。
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学校办运动会,她带着狼人杀的纸牌,在看台上和朋友们玩得很开心。
头顶的太阳很大,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抬头四处张望了一圈。
她目光穿过一个个面容模糊的同学,终于在一个遥远的角落,看见了一个抱着双膝发呆的沉默女孩儿。
她想叫她过来,声音却被淹没在了忽然热烈起来的一阵加油呐喊之中。
等到班里参赛的同学跑到了终点,她已经看不见那个女孩了。
她离开座位,四处去找,走出了看台区域,走出了体育馆。
下午三点半的街道,空空荡荡,车都没有多少辆。
天空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她找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背影……
——要去追吗?
她迟疑着,凝望着,直到倾盆的大雨将周遭的一切,连带着那个背影彻底模糊了。
简欣缓缓眯开了一条眼缝,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卧室是昏暗而又熟悉的,Q/Q语音电话的铃声在耳边连续不断地响着。
她身子微侧,从枕边捞过手机,按下了接听。
“屈伸运动。”言露的声音从语音那头传了过来。
“昂——”简欣要死不活地应着。
“怎么才睡醒?”
“困呗。”简欣小声嘟囔着,“梦多,是这样的,容易睡不好。”
语音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该做屈伸了。”
行——吧——!
简欣“哎哟”一声,高举着握拳的双手,从床上坐了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屈伸运动就屈伸运动,她闭着眼睛不也一样能做吗?
简欣这般想着,两眼一闭,把双手放上了右腿。
伴着一阵“嘿呦!嘿呀!嗷哦哦痛!啊啊啊——呃!”的怪叫,简欣做完了十五分钟的屈伸与按揉,整个人都被痛清醒了。
言露那头挂断了语音,她则是歪着脑袋,坐在床上发起了呆。
她又梦见高中了。
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她总是不时梦见高中的事。
熟悉的操场,熟悉的食堂,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寝室楼……
还有,一个熟悉的,沉默的言露。
时间过去太久,她都已经记不起来,当初的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喜欢上言露的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年少时体会不到的时间飞逝,如今看来,倒是充满了唏嘘与感叹。
曾经的她们,似也非常纯粹而又热烈地在一起过。
现如今呢,分手了,重逢了,成为朋友,每天电话监督康复训练……
要不是亲身经历,简欣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和言露之间还能呈现出这种微妙的相处模式。
卧室里安安静静,她的心思飘得很远。
客厅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是言露请的私厨上门做营养餐了。
简欣杵着拐杖,走到客厅开了个门。
从坐着等饭,到吃完这一顿饭,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半走神的状态。
真奇怪,她竟然还在惦记自己没有收到的那几张照片。
怎么就不能发给她呢?
就算她已经看过了,但她还是想要收到……
简欣有时候怀疑,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存在“念力”这种东西,只要一个人的念力足够强,就可以得到一些东西。
是的,没错,她看到了那几张照片。
不过是通过了一种莫名十分迂回的方式。
简欣从吃完饭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
忽然,手机Q/Q弹出了一条消息通知。
她点开一看,是姚雯倩给她发新的摸鱼图来了。
这一次的摸鱼图与言露的小说没有关系,但是和言露却仍然有着不小的关系。
那是一只穿着红袄子的柯基,和一只脖子上系着红丝带的柯尔鸭。
柯基短短的小腿儿抱着鸭脖子,小鸭子翅膀微张,一双豆豆眼睁得大大的,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简欣:“……”
什么嘛,我当时是这个表情吗?
别抢我的小布丁:可爱吗?!
捡了个心:太可爱了吧!!!
下一秒,姚雯倩就丢了好几张照片过来。
捡了个心:[目瞪口呆]
别抢我的小布丁:这是我表姐家的狗狗和鸭子!
别抢我的小布丁:[嘿嘿嘿]
别抢我的小布丁:没见过吧!
唔——那她可太没见过了!
捡了个心:没见过诶,这么可爱啊!
别抢我的小布丁:我都挼过哦,超可爱的两小只!
捡了个心:哇哦!
别抢我的小布丁:简欣姐有机会也去挼挼看哦!
捡了个心:哈哈哈哈哈哈
她也想有机会去看看啊,天知道她有多想研究一下那只花菜到底是何方神仙。
只是以她现在和言露的关系来看,要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直接提出想去言露家里看看,一定会被婉拒的吧……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有机会去言露家看看,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训狗——她要让那只小柯基知道,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欣欣!
简欣这般咬牙切齿地想着,目光不自觉又落在了姚雯倩发来的那些照片上。
好一阵沉默后,她在里面挑了一张比较喜欢的,反手转发给了言露。
这张照片里,花菜昂首挺胸,张着翅膀,脖子伸得长长的,勇敢直面着大自己好多的柯基,颇有几分威风凛凛。
捡了个心:这就是你家鸭子呀,很精神嘛!
沿路而栖:还好吧,它在家里走起路来六亲不认的,好像总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但又经常被狗摁在地上教做鸭。
捡了个心:[目瞪口呆]
沿路而栖:倩倩发给你的?
捡了个心:对啊。
捡了个心:从前只知道你家养了鸭子和狗,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捡了个心:[哈哈哈哈哈]
沿路而栖:我很少给它们拍照。
捡了个心:很可爱啊,可以多拍一点的。
捡了个心:发微博,发朋友圈,发给朋友也可以呀!
捡了个心:那么可爱的两个小家伙,谁看了心情都会变好的!
简欣说着,想了想,补了一句——
捡了个心:我就很喜欢看!
这话发之前,言露那头还显示着正在输入。这话一发完,正在输入没有了,新消息也没有出现。
简欣咬了咬下唇,对着手机叹了一声。
下一秒,好多好多的照片和录屏忽然疯狂刷起了屏。
简欣睁大了眼,把聊天记录拉到了第一张照片的位置,耐心向下翻去。
言露说不爱给它们拍照片,但这算不上多的照片里,也记录着家里两个小家伙成长的点点滴滴。
在没养花菜的时候,言露的家里只有一个狗窝,空空的狗窝里还总是没有小狗。
欣欣喜欢趴在狗窝外头,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它的小短腿儿两前两后伸得老直,小尾巴耷在地上,睡姿嚣张,睡眼迷蒙。
它撅着屁股吃狗粮,摇着尾巴咬拖鞋,有时会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有时弄得家里一片狼藉,却也能望着镜头,吐着舌头笑得一脸无辜。
后来的照片里多了一个花菜。
最初的花菜,是一只小到可以被人单手捧在掌心,看上去有点儿小秃的黄毛鸭子。
欣欣低下头来,满脸好奇地用鼻子怼着它的后脑勺,仿佛一张嘴就能把它一口吞掉似的。
但是下一张照片就是这一大一小两个家伙一起睡在夕阳下面。
暖黄的夕阳,照得它们的相依分外温馨。
后来鸭子慢慢长大,换上了一身白色的新羽,翅膀硬了,敢打狗子了。
再之后的照片或是录屏里,就有了不少鸭子准备偷袭狗子,或者已经偷袭成功,正拍着翅膀转身逃跑的画面。
简欣抱着手机看得发笑。
她总觉得欣欣喜欢欺负花菜,欣欣是只小坏狗。
现在再看,欣欣对花菜的攻击性,原来是花菜从小到大自个儿闹腾出来的。
不过这俩小家伙,看似每天吵吵闹闹,真到了晚上,还是要睡在一起的。
简欣默默翻完了照片,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人啊,单身久了,看有生殖隔离的小动物萌萌哒地互动竟都觉得虐狗。
捡了个心:真是太可爱了!
捡了个心:真好啊。
——看得我也想养了。
简欣望着输入框里未发送的话,短暂犹豫后,默默删空。
她想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了一个看上去毫不相干,但又真的可以通过前文硬转过去的问题。
捡了个心:你这照片也没少拍嘛!
捡了个心:我看你微博除了小说什么都不发,所以这些照片你是拍了就自己存着,还是会发空间或者朋友圈啊?
捡了个心:你的朋友圈很空诶,是不是加好友的时候顺手把我屏蔽了呀?
捡了个心:我俩现在的关系,够不够你把我从里面放出来呀?
短暂静默后,言露发来了一个截图——图里是她点进自己朋友圈的界面。
除了一个名字,一个头像,以及一句签名以外,就只有一个啥都没有的[今天],空空荡荡,干干净净。
简欣愣了一下,默默回了一个[牛牛牛]的表情包过去。
捡了个心: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朋友圈比我脸还干净的人。
沿路而栖:感觉没什么好发的。
捡了个心:也是哦,你都不怎么用微信。
沿路而栖:倒是你把我给屏蔽了吧。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简欣倒吸了一口凉气,望着言露的话半天不知道怎么回。
数秒沉默后,她灰溜溜地打开微信,把言露的权限改了一下。
捡了个心:[哈哈哈哈哈哈]
捡了个心:你懂的吧,加好友的时候,咱俩关系还比较尴尬!
捡了个心:我已经改权限啦!
捡了个心:不过最近也没怎么发就是了。
简欣回完消息,下意识切出去翻看了一眼自己最近的朋友圈。
还好还好,最近她是真的一点东西都没有发,最新一*条甚至都已经是生日那天拍的酒水和蛋糕了。
简欣这般想着,切回Q/Q看了一眼。
言露回了一个“嗯”。
她想,这次话题应该是结束了,于是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默默关掉了聊天框,又一次漫无目的地刷起了短视频。
也不知是因为看见了好多花菜和欣欣的照片,还是因为知道了言露的朋友圈本来就是空的,简欣忽然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刷个短视频,都有心情跟着背景音乐哼上几句了。
所以嘛,有话就要问啊,憋在心里不就是内耗吗?
她这般想着,往沙发上一倒,开开心心睡起了回笼觉。
*
四月末,五一前,三中举办了一场持续三天的校运会。
这三天里,学生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一大早就在老师的带领下,走到了离学校一公里远的体育馆,直到下午四五点散场,才会组织着带回学校。
不过说着是要以班级为单位带回学校,其实大部分老师都会允许同学们在学校外吃完饭再回去。
毕竟老师们也很清楚,学校食堂的饭菜味道不咋样,住校生们没事儿就喜欢混出校门换换胃口。
所以一般离开了红袖套的检查范围,班级的队伍也就可以原地解散了。
为了避免这几天在看台上坐着又热又无聊,简欣提前准备了一套最近很火的狼人杀纸牌。
寝室六个人,加上边上坐的几个同学,大家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好多零食,推理的推理,辩解的辩解,忽悠人的忽悠人,玩得那叫是一个激动。
不过为了不被班主任哔哔,只要班里有同学参赛,她们就会立马放下手中游戏,站起身来和大家一同呼喊加油。
末了,再坐回座位,开口就是一句:“刚才轮到谁发言了?”
班主任对此也没有太大意见,甚至时不时靠过来,站在边上旁观一会儿。
只是这个狼人杀吧,与其说玩的是推理,倒不如说玩的是人与人间的信任。
简欣不过就是一次拿了狼牌,忽悠着大家票掉了所有的好人,后面就每一把都会被各种怀疑到百口莫辩。
当第三次被无辜早票后,她忍不住哀嚎起来:“我真有那么像狼吗?”
“像啊,太像了。”
“感觉你的每一句话里都充斥着胡说八道的气息呢!”
“而且每一次认真分析都有一种刻意引导我们杀好人的感觉!”
“简欣的嘴,骗人的鬼!”
“……”怎会如此呢,她不是一个乖乖女吗?
仔细想想,除了不好好听课,成绩一直上不去,被生活老师多次点名批评但屡教不改,往串串锅里偷放自带的火腿肠,以及和某个傻叉打过架以外,她一直都是一个非常老实的人呀!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她很会忽悠人呢?
同样是一起玩狼人杀,言露就不一样了。
她从头到尾都非常安静,每次轮到她来发言,她都只会说“我不知道、我不清楚”,然后在投票环节默默服从多数。
大家好像根本不会把她当成狼,但她就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做了两次狼——晚上刀人,白天票人,票队友都票得特别冷静,毫无存在感地成功活到了最后。
边上当游戏主持人的那位同学在复盘的时候都忍不住感叹:“言露的情绪也太稳定了,真的一点破绽都没有!”
“是啊是啊,不像杨恬,拿到狼卡的那一刻眼神就暴露了!”
“哇啊李竹你闭嘴,我不要面子的吗!”
“是事实嘛!”
“再来一把,再来一把!要是让我抽到狼,一定不会再被你们看出来了!”
杨恬不甘心地说着,大家再一次在主持人的手里摸起了牌。
只是这个天忽然一点一点暗了下来,俨然一副很快就要下大雨的样子。
梁双宜抬头看了眼天:“不会真要下雨吧,我可没有带伞……”
她话音刚落,体育馆的广播就响了起来,通知今天的比赛先到这里,请各班老师组织学生有序返回学校。
班主任老李当即站了起来,拿着他的蓝色喇叭,招呼起了班上的同学。
同学们慌慌张张收拾着自己的书包,饮料、零食、扑克,乱糟糟落了一地。
简欣把纸牌塞进书包,起身拉了一下言露的袖子,带着她快步跟在了室友们的身后。
班级的队伍在出体育馆后不久便各自散开,也就那么一晃神的功夫,刚才还走在一起的室友就已经跑得没了人影,四周都是其他班不认识的学生,每个人的脚步都很匆忙。
言露紧紧跟在简欣身后,雨水滴答滴答落了下来,带着些许凉意,大颗大颗砸在身上。
简欣半点都不心急,在书包里摸出了一把墨蓝色的格子伞,从容撑开,举了起来。
“还好我带了伞,就是这个伞稍微小了一点。”她说着,把书包背到身前,轻轻拍了两下,弯眉笑道,“想不到吧?我的书包,那可是——除了课本,应有尽有!”
“太厉害了!”言露认真捧场。
这场雨来得突然,路上许多没带伞的人都在一路小跑。
有人跑进街边商铺,有人闷声一路向前。
明明才下午四点不到,天却已经黑得仿佛快要入夜。
简欣害怕一会儿雨下大了一把伞会遮不住,所以也连忙拉着言露加快了脚步。
她们走着走着,头顶的雨好像变小了,天也稍微亮了那么一点点。
简欣正犹豫着要不要收伞,天边便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
那一瞬,她用力抓紧手中的伞,伞却直接一个前倾,被吹得倒翻过来。
巨大的风力推得抓伞的她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
在意识到不对劲的瞬间,她松开了手中的伞,眼睁睁看着它在雨中被风吹远。
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简欣回头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看见了一条雨线。
身后的天空像被什么切割成了两半似的,一半微明,一半昏暗。
乌泱泱的云层被风吹动,携着噼里啪啦的倾盆大雨,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她们靠近。
“哇啊!”简欣惊叫一声,拉起言露的手,转身就是一个拔足狂奔。
这一路两边都没有店铺,只有一堵灰墙和马路绿化。
她们拼了命地跑,雨在后面轰隆隆地追。
那个下午,风大得仿佛可以把人吹起,她们顺风狂奔,脚下迈出的每一个步子都轻盈得像在飞翔。
简欣一路怪叫着跑在前头,好像只要叫得足够大声,身后的大雨就无法将她追上。
可她们最终还是没有跑过身后的雨线,在一阵瓢泼大雨中淋了个透心凉。
雨中奔跑的,不止弄丢了雨伞的她们,还有一个个穿着校服,脸庞稚嫩而又陌生的人。
大概是淋透了,摆烂了,简欣的怪叫声里多了几分笑意。
她放慢了脚步,喘着大气,回身看向言露,生怕雨水淹没了自己的声音,大声喊道:“我的书包里还是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言露也大声地回问着。
“我怎么没有任意门啊!!!要是有的话,我只要——这样!”她凭空做出了一个伸手开门的夸张动作,“咻——把门一开,我们就可以回到寝室,不用淋雨啦!”
言露目光怔怔地望着简欣,望着雨中狼狈到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的家伙,脸上那毫无所谓的笑意。
短暂愣神后,她也忍不住扬起一丝笑意。
言露双手握在嘴边,大声问道:“你是什么小神仙吗?”
“什么小神仙啊!任意门是哆啦A梦的!”简欣说着,见言露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忍不住手舞足蹈地形容了起来,“叮当猫啊!蓝色的,红鼻子,大嘴巴,没有耳朵!手是两个白白的球,肚皮上有一个半圆的小口袋,里面什么东西都有!!你没看过吗?!”
言露摇头。
“那不重要!”简欣摆了摆手,又一次拉起了言露的手,“我们还是快回学校吧!”
她说着,转身追着那一日的风和雨,朝着学校一路奔去。
言露望着那双拉着自己的手,望着脚下不断溅起的水花。
雨声那么喧闹,她的世界那么安静。
安静到,仿佛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在耳畔一点一点,伴着心跳,无限放大。
她想,她不向往她说的任意门。
她愿意淋一场雨,一场只有她在身侧的雨。
第29章
那一天的雨下得太大,她们一路跑跑歇歇,回到寝室一看,室友们各有各的狼狈。
“这雨也太大了!”杨恬站在洗漱台前,神情恍惚地擦着湿透的长发。
大雨噼噼啪啪打着紧闭的窗,带着阵阵雷鸣,响得几乎快要盖过吹风机的声音。
室友回来得慢了一些,关窗前雨水就已经顺着大风灌了进来,寝室地面都是湿湿的,就连床铺也没能幸免,多少有些湿了。
李竹刚用吹风机吹干了自己的床铺,正想吹一下头发,刚吹了一会儿,看见言露望着自己的床铺发愁,便晃着吹风机向她问了一句:“言露,你也吹吹不?”
“啊?”言露回身看了一眼。
“让你把床吹吹干呢。”简欣说着,拿起毛巾和干净衣服,转身走进了厕所。
“谢谢!”言露上前接过吹风机,走回床边,插上了电。
简欣从厕所里走出来的时候,言露正帮她吹着床铺。
她几步跳上前去,眼里满是感动:“言小露!你也太好了吧!”
“顺手的事。”言露小声说着。
她话音刚落,便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头上,下意识抬眼去看,竟是简欣擦头的毛巾。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帮你擦擦头吧!”简欣笑吟吟地说着,认真擦起了言露的湿漉漉的头发。
言露的发质不怎么好,简欣边擦边梳,动作很小心,生怕扯疼了她。
李竹坐在床上,看着对面两人,忍不住晃荡着双腿感慨起来:“哎呀,真是看不下去了,怎么就没有人帮我吹吹床铺,擦擦头发呢?”
“我来帮你呀!”杨恬拿着手里的湿毛巾就跑了过来。
李竹瞬间抬起一条腿,把她挡在了半米之外:“你别来,你太暴力了!”
“羡慕别人的是你,拒绝人家的还是你,女人呐~~!”杨恬说着,转身走回洗漱台前,洗起了被雨打湿的衣服。
“你要实在看不下去,待会儿我帮你也擦擦!”简欣回头看了李竹一眼,笑道,“不过你这头发不都快干了吗?”
“是啊是啊,快干了,用不着谁帮忙!”李竹笑着摆了摆手,“就是羡慕羡慕,没别的意思——你们继续!”
言露低垂着眉眼,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窗外雨声哗哗,寝室里的姑娘们或擦着头发,或洗着衣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了天。
一会儿吐槽这场大雨,一会儿说起运动会的班级排名,一会儿又复盘起了今天的某一把狼人杀。
聊着聊着,吹风机传遍了每一个人的手中。
大家吹干头发,在床上或坐或躺,闲聊着等起了雨停。
只不过这场雨一直没停,还大得连伞都挡不住。
这都已经五点半了,寝室六人也没能鼓起顶着大雨跑去食堂的勇气。
六点不到,生活老师接到班主任电话,到各个寝室通知了一下今晚不用晚自习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大家,当即在老师走后泡起了方便面。
简欣分了一包给言露,问就是以后还需要言露帮忙叠军被呢!
明天是校运会的最后一天,上午的比赛一结束,就可以放假回家。
寝室的小音箱放着不算流行的歌曲。
简欣躺着床上,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五一准备怎么过?”
杨恬:“家里瘫着呗……”
梁双宜:“我就希望回家能玩玩电脑。”
李竹:“我表姐回国了,她有好多想吃的东西,我要带她去吃呢!”
“真好啊。”赵依然叹了一声,“我妈说要带我去海边玩儿,可我只想在家里看看电视。”
“海边好啊,去玩儿呗!”简欣扒着梯子,往上铺探了一个脑袋,“不过这个天去海边会很热吗?”
“不知道呀,我也没有去过。”赵依然说,“我不喜欢旅游,特别是五一这种时候,人挤人的……”
“海边也许会好一点吧,我也想看看海。”简欣嘟囔着,坐回自己床上,双手抱膝,叹了一声,“我哪儿都去不了,五一还得上小课呢。”
梁双宜:“你小课都学什么啊?”
简欣:“就是练声、乐理、视唱练耳和钢琴呗。”
杨恬:“好厉害啊,难怪你唱歌那么好。”
“还行吧!”简欣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了一眼正趴在枕边写小说的言露,“言露,你五一怎么安排呀?”
“我?”言露抬起头来,目光有些茫然。
“是啊!”
“我……回家。”言露说着,抿了抿唇,补了一句,“没安排。”
“果然躺着才是常态嘛!”杨恬打着哈欠,在床上翻了个身。
“怎么说呢?”赵依然颇有心得地说道,“人生在世,如果你愿意多出去走走看看,就会发现——还是在家里躺着最舒服。”
“确实,确实!”
“太对了!”
姑娘们顺着这个话题,聊起了曾经和家人一同旅游的经历。
南方北方,国内国外,各有各的旅途故事。
言露停下笔来,安静听着。
她们聊了好久好久,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好像有着聊不完的天。
中途有其他寝室的过来串门,借了点东西,嘻嘻哈哈聊上几句,便又离开。
熄灯之时,窗外雨声渐小,大家困意渐浓。
梦,就这样在愈渐含糊的话语声中,悄然降临。
*
随着一声广播响起,校领导做起了这次校运会的总结词。
这个环节就和每周升旗仪式上的废话一样,又臭又长又官方,大家都不怎么爱听。
看台上,同学们早早收好了东西,有说有笑地等待着广播结束。
简欣收起狼人杀纸牌时,发现书包的角落里还落下了一袋陈皮糖,当即顺手拆开,分给了身旁的同学们。
校运会正式结束,学生们跟着老师一路回到学校,在经过一轮点名后,于校门口就地解散。
简欣早在点名前就看到了自家的车子,老李宣布解散的话音刚落,她便跟只小兔子似的,蹦蹦跶跶跳到了车边。
上车前,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言露正在不远处望着她,于是抬起胳膊,向她用力挥了挥手。
“下周见!”简欣说着,见言露也挥手回应,便笑着钻进了车子。
进车的瞬间,她就对着来接自己的妈妈打开了话匣子。
“这次运动会真是折磨啊!”
“第一天太阳特别大,晒得人贼难受,想打伞也不让,被看见了会扣班级分……”
“诶!昨天下午那场雨,你也看见了吧!我天——超大的!”
“我的伞在回学校的路上被风吹走了!那风好吓人啊,我感觉我要是不放手,我真能和伞一起飞走!”
“伞被吹走以后,你猜怎么着?我回头一看,那个天啊,两种颜色!一边亮,一边暗,有一条雨线,半点儿道理不讲就往我这边儿追!”
“我当然是拔腿就跑啊!我还以为只要我跑得够快,那雨就追不上我!但我还是跑太慢了……”
黄荷一边开车,一边听着,时不时给上一两句回应。
简欣说了一路没说够,回到家里,见老爸在玩电脑,还冲进去又多说了一遍。
她感觉自己这个在狂风里被雨线追着跑的经历简直绝了,一般人一辈子都未必能遇上一次,必须得四处说道说道,好让人感受一下她的人生有多么精彩!
对此,黄荷女士表示:“瞧你那傻劲儿,都被淋成落汤鸡了,还那么开心呢。”
简欣:“淋都淋了,逃又逃不掉,不开心一点,难不成要哭啊!”
黄荷:“简长江,瞧你宠出来的女儿,心可真大。”
简长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笑嘻嘻的简欣,笑着说了一句:“多好,和你当年挺像啊。”
“当然啦!”简欣说着,搂住了黄荷的胳膊,歪头笑道,“妈妈生得好哦!”
黄荷摸了摸她的头:“哎哟,今天小嘴这么甜,想吃什么,给你做啊?”
简欣:“糖醋鱼!”
黄荷:“这个好麻烦。”
简欣:“呜……”
黄荷:“行行行,我待会儿去买鱼,下午做给你吃!”
“好耶!爱你爱你哦!”简欣开心地蹭了蹭黄荷,松开双手,蹦跶着跑去客厅打开了电视。
家里住着舒服,能开空调,热水无限,还有电视可以看,有电脑可以玩,还有妈妈做的好吃的饭菜可以吃!
三天的假期,扣掉几节小课,几乎转瞬即逝。
五一前老师们布置的作业,简欣是一点儿没碰。
为了不被妈妈骂,她早早背着大包小包返回了学校,一个人跪坐在地面,趴床上就是一通乱写。
下午三点左右,寝室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简欣扭头看了一眼,是言露披着秋季校服,背着书包进了寝室。
“早啊!”她笑着和她打了一个招呼。
言露似被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向她回了一声早,快步走回自己床上,把书包放了下来。
“哎哟,腿都麻了……”简欣撑着双膝站了起来,呜呜呻唤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口问了一句,“言露,你作业做完了没?”
“做完了。”
“我一点都没有做!”简欣跟会瞬移似的,一下子坐到了言露身旁,双手合十,放在面前,“太多了,我怕写不完,你能不能帮我写一点啊?”
她说着,似怕言露不愿意,连忙又补了一句:“我请你喝珍珠奶茶,学校对面那家,我现在就可以去帮你买!”
言露摇了摇头:“不用,我帮你写就是。”
“用的用的!我也想喝!”简欣说着,从书包里把数学和英语的作业翻了出来,放在言露面前,高高兴兴蹦出了寝室。
几秒后,刚关上的寝室门又一次被人推开。
简欣扶着门沿,探了一个脑袋进来:“你喜欢什么味道啊?”
言露茫然地摇了摇头。
简欣想了想,弯眉笑道:“那我按自己的口味选了哈!”
说罢,她朝楼下跑去。
奶茶店就开在学校对面,这个时间早,大部分学生还没返校,简欣很快便带着奶茶一路跑了回来。
刚出去跑了一趟,她身上热得不行,一时间两眼放空,拿着作业本在床上扇起了风。
她买了两个大杯奶茶,一杯是巧克力味,一杯是哈密瓜味,黑色的珍珠沉在杯底,香甜的气息飘满了整间寝室。
简欣歇了一会儿,把奶茶袋子递到了正在帮她写作业的言露身旁:“喏,两种都好喝,你要哪一杯?”
言露望着两个杯子迟疑了一会儿,小声说道:“我都可以,你选吧。”
“那这个好看,这个给你!”简欣笑吟吟地把哈密瓜味的递到了言露手里,顺便帮忙把吸管插了进去。
末了,她在言露床上呆坐了一会儿,休息够了,这才回到自己床上,又一次赶起了作业。
这作业越写越热,她忍不住坐地上大力扇起了风。
言露仍旧蹲坐在一旁,安安静静抄着作业。
简欣放下手中的笔,挪着屁股凑到她的身旁,歪着脑袋盯着她额间冒出的细汗看了一会儿。
言露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小声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我在想啊,你不热吗?”简欣好奇道,“这两天升温诶,你怎么穿两件呢?”
“……”
“你都流汗了诶。”简欣用手里的作业本为言露扇了扇风。
“还好吧,晚上会降温的……”
“也是,春捂秋冻!”简欣点了点头,笑着用手肘撞了一下言露的胳膊,“你是对的!”
就是这一撞,言露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咬唇皱起了眉。
简欣被这反应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你怎么了啊?”
“没怎么。”言露往一旁多了些许,眼睛却是一下红了。
“让我看看!”简欣说着,伸手拉住言露,把她身上的秋季校服扒了下来。
没了长袖的遮掩,她看见言露手臂上青青紫紫,满是淤痕。
“谁打你了?”简欣眼里满是怒气,“王晓峰找人打你了?!还打你哪儿了?!!”
言露红着眼眶,只是摇头。
“老李知道吗?这种事情我们得告诉老师啊!”
“……”
“你不说,我去说!”简欣拿出手机,低头翻起了通讯录。
就在她准备给李老师打电话的那一瞬,言露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祈求。
“告诉李老师也没用的……”
“怎么会没用呢?”
“不是王晓峰。”言露小声说着,“是我爸打的,李老师知道了也没用,他要是找我爸谈话,我还会挨打的……”
简欣眉心紧锁,好半天才问出一句:“为什么啊?你爸……打你做什么?”
“不知道。”言露说,“从来不需要理由,他想打就打,我习惯了。”
“……”
“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
简欣蹲坐在一旁想了很久,忽然轻轻摸了摸言露的头:“你想不想说出来啊?你家里的事,也许说出来心里好受一点?”
言露:“……”
简欣:“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帮你想想法子……”
那个下午,言露沉默了很久,最后擦干眼泪,向简欣说了一些家里的事。
她说,她爸从小就不喜欢她,爷爷奶奶也不喜欢,因为她是女孩,连带着妈妈也不被喜欢。
她爸以前是有工作的,后来那个厂倒了,他开始赌博酗酒,脾气越来越差,家里有一点事不顺心了,他就会动手打人。
她上初中的时候,妈妈病死了,直到断气都没去过医院,因为去医院会花很多钱。
当时她岁数也快到了,可以出去打工,本来不该上学的。
是住在大城市的外婆一直往这边寄钱,要求他爸一定要供她上市里的好学校,爸爸需要这笔钱来生活,所以才会允许她继续念书。
只是除了学费,他什么都会扣下,就连生活费也拿走了大半。
她每次回到家里,就会向他要下个月的生活费。
他只要一听到这个,就都会特别生气,恨不得眼不见为净。
那个男人,总觉得她和她妈妈都欠了他很多,觉得如果不是她要上学,家里可以省下好大一笔钱——他就又能赌,又能赢。
她想过要和外婆说说话,想问问外婆能不能带她走,可她没有那样的机会,因为如果外婆带她走了,爸爸就拿不到钱了,他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言露的语气十分平静,没有多少委屈,更多只是麻木。
“所以他打你,没有任何理由?”
“没有。”
“你回家他也不高兴?”
“不高兴……”
简欣想了好一会儿,认真问道:“那可不可以不回去呢?他不是想眼不见为净吗?你找个借口不回去,他估计还开心呢。”
“不回去,又能去哪儿?”言露轻声说着,“如果学校能一直住下去,我也不想回去……”
“要不……”简欣眨了眨眼,歪头问道,“以后住我家吧?”
“啊?”
“我和我妈说说,多一双筷子的事儿,我回头磨磨她,她一定会同意的!”
言露抬眼望向简欣,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简欣:“以后放假,你就住我家,我的床很大,睡得下两个人的!”
言露:“……”
简欣:“我是认真的!你爸不要你,我要你嘛!”
言露:“可是我的生活费……”
简欣拍了一下床板,大声说道:“我们可以自己赚啊!”
她说,十六岁已经可以打工了。
放假时间短,就去帮人发发传单。
时间长,就看看有没有餐饮店招临工,人有手有脚,总归是能赚到钱的!
简欣说着,拍了拍胸脯:“我陪你啊,你一个人要是赚不够,我们两个加起来总会够的!”
言露怔怔地望着她的眼睛,那是多么认真的一双眼,仿佛真能带她逃离一场严冬。
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样一个人。
她没有勇气去做的一切,对那个人而言,仿佛都只是拍拍胸脯,就能轻易做到的事。
那个人啊,总是那么愿意对旁人伸出援手。
可在伸手之前,她有没有想过,将一个人拽出泥淖,究竟需要用上多少力气……
要是累了,会放手吗?
她真的,真的可以……试着接受这不知能够持续几时的善意吗?
言露张了张嘴,似有什么呼之欲出。
简欣却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惊叫了一声:“啊啊啊!快五点了!这个回聊!!先帮我写作业啊!!!”
说罢,她把作业从自己床上搬到了言露的床上,吸了一大口奶茶,埋头苦干起来。
*
凌晨两点,简欣坐在电脑前,打着大大的哈欠,泪眼朦胧地编着甲方急要的白菜价曲子。
工作室群里催得实在厉害,她顶着困意干到现在,终于是快要完工了。
看着群里陈远的催促,她叹了一口长气,抹了一把困出来的眼泪,发了一张工程界面的截图过去。
回头再拜:[截图]
回头再拜:再催自杀
这庙还拜不拜了:亲爱的!别死好吗!
急急国王:还差多少啊?
回头再拜:在收尾了,明天好吗?
急急国王:中午好吗?
回头再拜:我不保证中午一定能醒得来。
急急国王:[一个人上网真的好无助]
回头再拜:我先导一版出来,你给甲方听听看,剩下的争取明天下午给你好么?
急急国王:好!
急急国王:辛苦欣姐!欣姐早点休息!
这庙还拜不拜了:[喏,送你花花]
回头再拜:[爱你]
简欣松了口气,一边导出着音频,一边打开手机摸起了鱼。
沿路而栖一小时前发了条微博,四个字,一张图。
——我写完了。
图里是几张字迹娟秀的特签。
简欣不自觉“哇”了一声,连忙打开Q/Q,戳开了言露的私聊。
捡了个心:恭喜呀!
捡了个心:终于写完签名了!
沿路而栖:你还没睡?
简欣反手把刚才发群里的工程截图甩了过去。
捡了个心:[截图]还在奋斗呢!
沿路而栖:看起来很厉害。
捡了个心:听起来也很厉害!
捡了个心:可惜甲方不许外传,不然真想给你听听,我现在进步很大哦!
捡了个心:几年没怎么碰这些东西,忽然捡了起来,发现也没有很生疏,反而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可把我自己给牛坏了!
沿路而栖:这么厉害,那什么时候有能听的发来听听?
简欣望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捡了个心:好啊!
捡了个心:有了的话,第一个发给你。
简欣刚把这句话发出去,音频导出完毕的窗口便弹了出来。
她把音频发到了乐队群里,又连忙将聊天界面切回了言露这边。
言露没有回复,简欣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多发了一句消息过去。
捡了个心:快过年了,我要回南江一趟。
沿路而栖:一路顺风。
简欣咬了咬唇,手指悬在键盘上,好半天才打出一句话来。
捡了个心:见到你的事,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和爸妈说。
消息刚发出去,她就有点后悔了。
可一想到现在撤回,言露大概也看到了,没有任何意义,便干脆硬着头皮把话继续说了下去。
捡了个心:其实他们都挺想你的,毕竟当初你也在我们家住了那么久,忽然一下人就不见了,他们前前后后可问了我好几次呢。
捡了个心:前几年,我妈说收到了你的打款,说你把欠的钱都还了,但是人一点消息都没有,问我能不能想法子找到你,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捡了个心:可我也找不到你,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就是联系不上你。
捡了个心:既然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有没有想过回一趟南江?
捡了个心:我爸妈见到你应该会很开心的。
简欣一口气打了好多话,消息一发完,就坐在电脑面前,焦虑地等待起了回复。
这样的等待,就像是会把时间拉长一样,每分每秒都莫名煎熬。
聊天框的顶端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她却迟迟没有等到一个答案。
简欣叹了一声,默默打下“算了”二字,刚要发送,便看到了言露的回应。
沿路而栖:家里还有两个小家伙要照顾呢。
沿路而栖:替我向叔叔阿姨问个好吧。
捡了个心:噢!
捡了个心:好鸭!
简欣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
——这算婉拒吗?
像,但又不很像,毕竟家里的鸭鸭狗狗确实是需要好好照顾的!
独居还养*小宠物的人,出门似乎都不会特别自由。
言露说了,替她向家里问好。
这是不是意味着,言露并不怎么介意她把她们重逢的消息告诉家里?
可是她又该怎么和家里人提起这件事呢?
那家伙一消失就是那么多年,她是真不知道如今老爸老妈听见她再次出现的消息,心里会怎么想……
是抱怨多一点,还是欣慰多一点?
简欣这般胡思乱想着,低头点开了那个名叫“自家人”的微信群。
【自家人(4)】
她望着那个(4)看了很久,一个没有忍住,久违地点开了成员列表。
一个抱着书本,扎着羊角辫的粉色卡通女孩头像,静静躺在她的头像边上——言小露。
这个微信多久没用了?
简欣看着那个头像,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喂……”她用手指了指那个卡通女孩,轻声问着,“你知不知道,你还在这里啊?”
她想,言露才不会知道。
她曾经幻想过,一辈子都要和她住在一起的。
第30章
清晨的第一缕日光洒落,简欣坐上了回家的飞机。
飞机起飞前,她拍了一张机场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里。
——提前回家过年咯!
她刚把这条发出去,一回神就多了个赞。
定睛一看,是言露的小表妹。
下一秒,手机Q/Q忽然震动了一下,她点开看了一眼,姚雯倩又给她发摸鱼图了。
别抢我的小布丁:[图片]
别抢我的小布丁:一路顺风鸭!
确实是“一路顺风鸭”,图里的小鸭子在一片草坪上顺风而奔,那双小翅膀被风吹得都扑扇出了残影,脖子伸得长长的,脑袋往回扭着,像是在看镜头,嘴巴张很大,一双豆豆眼里满是睿智。
这不是前几天,她变成鸭子,被言露带下楼遛的事儿吗?
当时她刚做完屈伸,吃完早饭,抱着手机在床上看小说看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听见言露要带它下楼走走。
那天忽然来了一阵大风,吹得她脚都站不稳,只能顺着风噗噗往前飞。
她听见言露在身后“花菜、花菜”的叫,欣欣也汪汪叫着,所以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瞬,她看见言露笑着给她拍了一张。
当天下午,她在自家床上醒来,刚一打开手机Q/Q,便看见了私聊里的那张蠢蠢的照片。
这才过去几天啊,小表妹就画出来了。
画就画吧,怎么还专挑她呆呆的样子画呢?
简欣正对着这张摸鱼图连连摇头呢,便听到了乘务员提醒手机调飞行模式的声音。
她回过神来,回了一句“花菜好可爱鸭”,而后把手机调到了飞行模式。
回家的路上,简欣望着下方海浪似的层云,不禁陷入了一阵胡思乱想。
被鸭子绑架这种事,有距离限制吗?
要是在家里也会被鸭子绑架,那她总是不定时嗜睡,会不会吓到老爸老妈啊?
如果距离远了就不会被鸭子绑走,那她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回南江住的事了?
工作室的单子大部分都可以在电脑上完成,很少需要进棚录制,就算真有必须进棚的,南江也不是没有付费的棚可以进。
她如今的工作相对自由,确实是想住在哪里都可以的……
和家人住在一起省钱省心,爸妈也从来没有对她催过婚,只要逢年过节尽量避开一些大嘴巴的亲戚,可以说哪儿哪儿都好。
可她就是有点舍不得,一想到要离开锦城,就莫名很舍不得。
真奇怪啊,从前她也没有多么喜欢那座城市……
如今的不舍,是因为言露的出现吗?
嗐!她想这个做什么啊!
搞得跟回了家就真的不会变鸭子了似的,这一切不都还没有一个定论吗?
——睡觉睡觉!
简欣这一觉睡睡醒醒,迷迷糊糊间,脑子里短暂闪过了一个“要是在飞机上睡着变鸭,落地后乘务员怎么叫都叫不醒,会不会把我送去医院”的念头。
下一秒,她猛地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
窗外仍是头顶蓝天,脚下白云,自己也还被安全带绑在座位上。
简欣沉默片刻,不由得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打开手机,看起了提前下载到本地的小说。
下飞机后,她杵着拐杖,顺着人群一路走出机场,抬眼便看见了早早赶来等候的爸妈。
黄荷匆匆迎了上来,看着她杵拐的腿,开口就是一句:“腿瘸了酷不酷啊?”
“酷啊!”简欣嬉皮笑脸地应着,“妈你没飞过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次车祸可让我飞起来了哦!”
“飞起来,一秒掉下去是吧?”黄荷没好气地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反手丢到了简长江的手里。
“没呢,我飞好久呢!”都有翅膀了,隔三差五就飞好吧?
“好好好,你飞好久呢,太厉害啦!”黄荷哭笑不得地扶住了简欣,“给你炖了排骨汤,好好补补你这小破骨头!”
简长江拿着行李,回头看了一眼简欣的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还疼吗?”
“疼啊!”简欣哀嚎起来,“哎,老听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以前都不以为然,现在只觉得一百天根本不够啊!”
“要我背你不?”
“拜托,我多大,你多大了!”简欣说着,摇头摆手,“就这几步路,可别把你老腰闪着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什么大碍,她还当场单腿蹦了两下,就是看上去没有那么稳,吓得黄荷连忙将她摁住,一路被架着送进了车里。
上车之后,简欣点开微信看了一眼。
朋友圈多了几个点赞和评论。
她一秒就在点赞列表里看见了一个吐舌歪头的柯基头像。
——不是说不用微信吗?
简欣止不住嘴角微扬,心情莫名不错地看起了其他评论。
其中有一条评论是牛主任的,她说——小简回家啦,在家多休息,好好养伤。
牛主任换了新头像,不知道是在哪个海洋博物馆,穿着一身浅绿的长裙,侧拍了一个全身照,短发过肩,发尾微卷,看上去还挺有气质。
果然,人一旦不工作了,看从前压榨过自己的领导都可以眉清目秀。
简欣想了想,回了一句:牛主任,新头像也太美丽吧!
末了,她关掉微信,顺手打开了Q/Q。
在她开飞行模式后,姚雯倩给她回了一句“嘻嘻”,乐队群里好像在聊今天热搜上带货网红翻车的事。
她没有吃瓜,插不上话,发了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就切出来点开了言露的私聊。
只是点开归点开,消息是半天都没有发出去一个。
她思来想去,还是先点开姚雯倩的私聊,把那张“顺风鸭”保存了一下。
捡了个心:倩倩啊,你这个花菜画得好可爱,我可以用来做头像吗?
别抢我的小布丁:哇啊,真的吗!
别抢我的小布丁:欣姐你用啊,我的画你喜欢随便用就好了,我超开心的!
捡了个心:[爱你][爱你][爱你]
别抢我的小布丁:[小脸一红]
简欣在换头像的界面犹豫了几秒,最后深吸一口长气,把Q/Q和微信的头像都换成了姚雯倩画的小鸭子。
下一秒,她重新点开了言露的私聊,试探着发了一个表情过去。
捡了个心:[你的大可爱忽然出现]
表情刚发过去,她就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这样的紧张没有持续太久,言露只要醒着,回消息的速度一直都不慢。
沿路而栖:到家记得做屈伸。
捡了个心:[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捡了个心:我戳你,不是为了让你催我屈伸!!!
捡了个心:[忍住不哭]
捡了个心:[忍不住了——哇啊!]
沿路而栖:怎么换头像了?
捡了个心:觉得可爱就换了呗
捡了个心:花菜可爱,倩倩画得也可爱!
沿路而栖:[开心]
简欣望着这个表情包愣了一下,回神之时,打字的速度都快了一些。
捡了个心:你还会用表情包啊?
捡了个心:哈哈哈哈第一次见诶!
准确说,这是言露第一次对她发表情包,这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嘛!
沿路而栖:叔叔阿姨还好吧?
捡了个心:怎么话题还能这么拐啊?
捡了个心:他们挺好的,今晚回家还有排骨汤呢。
捡了个心:但其实我想吃糖醋鱼。
沿路而栖:都回去了,还怕吃不着么?
捡了个心:也是哦!
话到此处没了下文,简欣忍不住把这段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直到一阵晕车的感觉袭了上来,这才赶忙闭上了眼睛。
等到简欣回家时,乐队小群里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她的身上。
【我们都会暴富的Zzzz】
这庙还拜不拜了:小声叭叭,有人偷偷换了头像。
这庙还拜不拜了:[你细品]
蓝蓝睡不饱:怎么换了只大鹅?
急急国王:好像是只鸭子。
这庙还拜不拜了:应该是前任家的鸭子吧?
蓝蓝睡不饱:[恍然大悟]
这庙还拜不拜了:她好爱!
蓝蓝睡不饱:太爱了!
回头再拜:[挠头]
回头再拜:只是觉得很可爱。
死鸭子还在嘴硬:嗯嗯嗯!
回头再拜:???
不是,不是不是!
这名字礼貌吗?这名字不太礼貌吧!
回头再拜:郑心悦,把你名字放尊重点哈!
死鸭子还在嘴硬:嗯嗯嗯嗯嗯!
蓝蓝睡不饱:[捂嘴笑]
急急国王:[哈哈哈哈哈]
看着群里朋友们的反应,简欣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她回到自己房间,做了十分钟的屈伸,起身把笔记本和各种音乐设备摆满了空荡荡的电脑桌,打开编曲工程,做起了还未完工的曲子。
时间过得很快,屋外传来了妈妈喊吃饭的声音。
简欣“诶”了一声,停下手中编曲,杵着拐杖出了房间。
黄荷提前炖好了一大锅的排骨汤,还炒了一盘香辣虾,香味儿飘得整个厨房都是。
简欣端着碗筷,满脸幸福地开动了!
吃着吃着,她陷入了一阵犹豫。
黄荷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开口说了一句:“有话想说就说呗,吃个饭还欲言又止的算个啥?”
简长江:“遇上麻烦事了,还是缺钱花?”
“昂——”简欣努力把嘴里的饭菜咽了下去,低垂着眉眼,夹起一块排骨,放辣椒碟里戳戳了起来,“没有麻烦事,也不缺钱花。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黄荷催促道,“说话就好好说,不要在那嗯嗯啊啊的打哈哈,听得人怪心急的。”
“就是我见到言露了。”简欣瘪了瘪嘴,道,“她让我给你们带个好。”
黄荷夹菜的手稍稍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淡淡问道:“哦,什么时候的事啊?是怎么遇见的?”
“撞我的那个小姑娘是她的表妹。”简欣低着脑袋,小声嘟囔着,“说来也挺巧的,我那天喝糊涂了,迷迷瞪瞪就往大马路上跑,出了这种事自己多少也要担点责的——也就是遇上熟人了,不计较这些,不然我可能真要缺钱了。”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没落下残疾是你运气好!”黄荷话到此处,顿了一下,抬眼问道,“她现在怎么样啊?”
简欣:“挺好的,反正比我混得好。”
黄荷:“那当然了,人家从小就比你肯学。”
简欣:“……赛道不一样,不能这么比!”
简长江轻咳了两声,把话题转了回去:“过得好就好啊,有机会让她回来看看。”
黄荷点了点头:“想吃什么都能给她做。”
“好。”简欣应着,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只继续默默吃饭。
那个晚上,她躺在自家床上,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她张开双臂,一个人占了大半张床。
她还记得,她对言露说过,她家床很大,睡得下两个人。
其实吧,这张床并没有很大,甚至都没有她现在租房里的那张大,但是对于那时的她来说,分上一半给一个同学,一点也不觉得奢侈。
言露喜欢睡在她的左手边,就是靠近衣柜的那一头。
那个家伙啊,晚上睡觉可安稳了,睡前是什么样子,醒来就是什么样子,除非你挤着她了,不然她绝对一动不动的。
也不知道她现在还是不是这样呢……
简欣想着,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可惜了啊,每一次变成鸭子的时候都熬不过言露,她连言露平时到底几点睡都摸不清楚呢,就更别提其他的了。
爸爸妈妈的话,要不要告诉言露呢?
言露是不想回来,还是害怕回来?
简欣歪头望着天花板,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想,要是换位思考一下的话,自己大概也会不敢回来吧?
毕竟当年一声不吭消失了,期间除了一声不吭还了一笔钱外,再没有传回半句消息,突然回来,难免有些害怕。
害怕叔叔阿姨心有芥蒂,害怕被追问当年的事情,害怕一切都不再如初……
其实哪有那么多好怕的呢?
只要她人好好的,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不重要。
简欣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点开言露的私聊,编了一条消息过去。
捡了个心:今晚家里吃了香辣虾和炖排骨,我妈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遇见你的事,我告诉老爸老妈了,我还说你现在过挺好的,混得比我好多了。
就是我妈那张嘴啊,你是知道的吧?
她开口就是一句:“废话,人家当年比你肯学多了!”
我说咱俩是一个赛道吗?
你搞文学,我搞音乐的,不能只用文化成绩来衡量未来的成就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还念着你呢,我爸希望你有机会还能回来看看,我妈也说了,你想吃什么,她都给你做!
好长的一条消息,简欣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心情莫名十分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她和言露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太适合说这样的话了,搞得好像还是一家人似的。
或许,心悦和蓝蓝说得没错,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点点想把言露追回来的意思。
出于习惯,或是出于不甘。
如果没有重逢,她也不会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放下过那么一个人。
可是当年她们曾闹得那么不愉快,很多问题根本无从解决,言露现在又疑似有她的地下情小仙女了,她实在是不该总去自讨没趣的……
这话刚发出去,她就已经可以预想到对方的婉拒了。
或许她该醒醒了,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啊,早晚会精神衰弱的。
简欣这般想着,不自觉在输入框里打下了这样一行字——不过我想你挺忙的,应该也抽不出身,哈哈哈哈哈。
她正要将这消息发出去,就先一步收到了言露的回复。
沿路而栖:好啊。
沿路而栖:阿姨的糖醋鱼特别好吃。
简欣愣了一下,连忙删掉了没发出去的消息。
捡了个心:是吧是吧!
捡了个心:我妈的糖醋鱼,不是我吹,外面的馆子可比不了!
捡了个心:等你来,绝对给你安排上!
沿路而栖:[开心]
捡了个心:[狗狗开心]
简欣忍不住抱着手机发出了“hihihihi~”的笑声,在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笑声略显奸诈后,她又连忙换上了一脸严肃的冷漠。
当然了,这样的冷漠没有持续几秒,就又变成了一脸笑意。
她忽然又觉得,这消息发出去也没什么不妥的。
先不说言露如今并不一定有在谈恋爱,就算人家真有地下情小仙女又怎么了呢?这妨碍她们曾经是一家人吗?
——这一点都不妨碍好吧!
简欣把聊天记录截图下来,丢到了“自家人”的微信群里。
此人已死:[截图]
此人已死:妈!她想吃糖醋鱼!
黄荷:[好的哦]
简长江:[给你点赞]
下一秒,这边的聊天记录也被她截图丢去了言露那头。
她想,今天真是个开心的日子,也许是花菜的头像给她带来了好运吧?
她闭上眼睛,缓缓做了几个深呼吸。
今晚会去到那边吗?
她不知道,心里却多了一丝小小的期待。
*
凌晨三点半,书房的灯还亮着。
家里的鸭鸭狗狗都已沉沉睡下,不大的鸭窝,永远挤着两个黏黏腻腻的小家伙。
黑底白字的界面里,是还未写完的大纲,年少时听过的音乐又一次轻轻响在了耳旁。
言露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不由得叹了一声。
本来还说今天早点睡的,怎么一不小心又熬到这个点了,还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顺手关掉大纲,拿起桌边的手机低头看了一会儿。
无论微信还是Q/Q,好友里都多了一个鸭子头像的家伙。
“你有没有边界感啊?”她看着那只风中凌乱的小鸭子,止不住自言自语地问着,“怎么用我家鸭子的画当头像呢?”
她说着,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鸭窝里的小鸭子忽然睁开了双眼,在主人看不见的地方,歪着脖子发了会儿呆。
短暂茫然后,它缓缓起身,轻翅轻脚地从欣欣边上慢慢挪开,而后伴着熟悉的歌曲,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言露的脚边。
“昂——”鸭子仰头叫了一声。
言露回过神来,笑着把它从地上抱起,轻轻放在了自己腿上。
“你最近怎么总是起夜啊?”她歪头看着花菜,手指轻轻戳着那颗呆呆的脑袋,“也有人害你失眠吗?”
“嘎?”什么叫,也有人害你失眠啊?
小鸭子用力拍了拍翅膀,以示内心不满。
可言露压根看不懂她的暗示,只是随手顺了顺她的羽毛,又一次低头看起了手机。
“嘎啊——”有什么好看的?我也要看!
小鸭子踮起脚尖,把脖子伸得老长,张着嘴巴,试图窥屏,却输给了身高。
“你站这么高,是想看什么呀?”言露说着,弯起眉眼,把手机屏幕怼到了小鸭子的嘴上,“妈妈在看欣欣哦,你也想看欣欣是不是?”
简欣:“……”
还以为在看什么好玩的呢,搞半天只是在看那只狗欣欣啊。
不过言露看的不是照片,是姚雯倩画的摸鱼图。
那张画里的欣欣翘着屁股,小短腿儿似在向前奔跑,尾巴被风吹得像个乱糟糟的大掸子,脚下是和“顺风鸭”同款的草坪。
它的小脑袋也在往回望,吐着粉粉的小舌头,满脸写着机智。
简欣没有看到这一张,此刻看到了,她觉得自己有资格怀疑姚雯倩这个人偏心!
是的,没错,姚雯倩一定是个狗党!
要不然她为什么每次画欣欣都那么可爱,画花菜就会莫名呆呆笨笨的?
简欣正胡思乱想呢,眼前的手机就被收了回去。
几秒后,言露忽然伸手抬了抬小鸭子圆乎乎的胸脯,再一次把手机屏幕放到了扁长的鸭嘴前。
“妈妈换了一个新头像哦。”她说着,把手机在小鸭子面前晃了晃,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因为……她今天也换头像了……是你哦。”
“昂?”
“花菜你说,她把头像换成你,是什么意思呢?”
简欣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开口却只发出了一声:“嘎啊!”
言露:“也许只是因为你真的很可爱吧。”
“呃啊,昂!”
言露笑着揉了揉小鸭子的脑袋,目光迷离,若有所思。
她沉默了不知多久,忽然轻声问了一句:“那个群里,怎么还有四个人啊?”
“你说,在她心里,我到底算什么呢……”
简欣仰着脑袋,怔怔望着眼前的言露。
思绪,只在一瞬彻底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