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后,才有人开口,“这味闻着比猪肉可香多了,难不成白日的时候,林家那大闺女真打到了猎物?”
村里人不少都知道林唯今日上山打猎了。
哪怕是不知道的,站着说两句闲话也要提到这件事。
若是昨日有人说,林唯能打到猎物,还吃上了烤肉,村里的人估计都会觉得这个人睡觉做梦还没醒呢。
但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就算再不相信也得相信。
“前几年,她娘还在的时候,打猎也是把好手,你说这打猎的技能也能从娘传到闺女身上?”
富贵娘冷笑一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林家大闺女啥样?保不定是刚出冬的兔子都笨,正好撞到树上让她捡了呢?”
“也是啊……”
这个说法倒是合理许多,众人也开始在心里琢磨,自己要不要也上山碰碰运气。
毕竟那可是肉啊!
正是农忙的时候,从早上干到晚上,忙活了一天,晚上能吃上点荤腥,这日子过的都有盼头多了!
但想是这样想,众人却都没有说出来,转头聊起来了别的闲话。
毕竟多一个人上山,他们捡到猎物的可能性不就小了。
富贵娘没闲聊,只是转头回了屋子里头,把自己的闺女叫过来。
“富贵你过来,娘跟你说点事。”
富贵也是乾元,好在有几分力气,就在县城里做工,每月能得几百文钱,这在大柳村算得上顶好的。
只是她人老实,平日里话不多,干完自己的活就爱在屋子里待着。
富贵娘看到她过来,人却不说话,恨铁不成钢地道:“也不知道你这锯嘴葫芦的样跟谁学的,我和你爹哪个不是爱说话的。”
“你不爱和村里人说话也罢,怎的遇到坤泽都不爱说,上个月给你介绍的那个……”
富贵打断她,问道:“娘,什么事?”
这时候富贵娘才想起来正经事:“我跟你说……”
她把今日林唯去山上捡到猎物的事情说了说,“她比你可差多了,后日你不是不上工,也不用去地里帮忙,你就去山上转转,指定也能得个野鸡野兔之类的。”
“娘,人家不是捡的。”
富贵也见到过山上的猎物,比人还要灵活,怎么可能捡到。
“不是捡的,难不成还真能是她猎的?”
“怎么不能?”说完后富贵就想转身回屋。
富贵娘嘿了一声,“你现在倒是话多。”
不过她才不管,只是道:“总之你得去山上一趟,别忘了!”
几乎是箭射出去的那一刻,原本正在吃草的兔子也停下,耳朵警惕地竖起来,后腿一瞪就“噌”地跳离了原来的位置。
野兔的警惕性本来就高,更不用说这只野兔敢在山边这种人多的地方活动,灵活性和反应速度更不必说。
眨眼间,射出的箭快到了野兔的位置,但那里只剩一个残影。
林唯看着跳走的野兔,也忘了放下举着的弓,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射不到了,到手的兔子要跑了!
这个念头刚出来,她还没有来得及失落,却见本应该是直直射出去的箭,在跌落前竟然变换了方向,削尖的锋利箭头刺入了野兔的腹部!
林唯:“!!!”
还有些不可思议的她,捡起来被射中的野兔时,才确认刚才不是她的幻觉。
也就是说,只要在[猎物瞄准镜]瞄准范围内,她都能够百发百中!
“这就是系统出品,必属精品?这么厉害的吗?”
她都有点想马上提高虞芝芝的好感度,多抽几次卡看看还有什么【优】类物品了。
林唯原本只是自己小声感慨,没有想到说完之后,原本透明纯色的页面,边缘染上了些淡粉色。
“?”
林唯眨眨眼,好奇道:“系统,你这是害羞了吗?”
她昨天以为系统只是无情的提示工具呢,原来还能懂她什么意思。
怪不得她昨天吐槽物品描述很中二的时候,总觉得系统页面忽然闪动了一下。
“那我们能不能商量商量,下次抽卡再让我得到个优类物品怎么样?”
话音落下,原本还是淡粉色的页面又重新变成了透明纯色。
林唯:“……”
也是很有原则了。
和系统单方面沟通的时候,她手上也没有闲着,三两下就野兔身上的箭拔出来,然后扔到了自己带着的背篓里面。
从野兔身上拔下来的箭还能继续用,当然,林唯也只有这一支箭了。
家里切菜的刀被原主卖了,镰刀也不剩,家里完全找不到稍微锋利的东西,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制作箭。
好在这把弓太过陈旧,没有什么价值,原主没抵出去,否则林唯哪怕抽到了[猎物瞄准镜]也没办法利用。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内,林唯继续在林子外围转,又打了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
野兔都能有三四斤,野鸡小一些,但也能到两斤,加起来背篓里能有十几斤,上面还放了些野菜把猎物盖得严严实实。
林唯感受了感受背上的重量,觉得差不多可以出林下山了。
只是她刚直起身子,整个人就顿在原地,呼吸完全停住。
一条黑绿色花纹的蛇正盘旋在她面前的树上,“嘶嘶”的吐着信子。
“乖乖老婆……”
“再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望着林唯雾气朦胧的眼睛,感受着在她腰间轻轻游走的掌心力道渐渐加重,虞芝芝在心底轻轻一叹。早知如此,就不该那么快饮下圣河水。
不过……林唯似乎不生气了?
这样也好。
第 67 章 第 67 章
七日后,亥时末。
抽泣哽咽声——
林唯嘴角噙着一抹餍足的笑意从被子下钻出,她撑在虞芝芝上方,眼波流转间尽是爱意。时辰已过,她解开束缚着虞芝芝手腕的绳索。
松绑后的虞芝芝抬起一只手半掩住泛红的脸颊,另一只手温柔地抚上林唯的唇角,替她拭去那一抹晶亮的水痕。
林唯离开家里后,岁岁便急忙把水烧了起来。
家里不管是锅碗瓢盆还是农具家具,都被林唯卖了不少,如今能烧水做饭的也就两个陶罐。
她不知道要烧多少,但怕林唯不满意,便把两个陶罐都满上了水。
好在冬天过去些,夜里冷但是没有结冰,否则还要费些力气去凿冰。
打火石碰撞冒出些火花,林岁岁急忙引燃了小灶里的枯树叶,又往里面加了两根细柴。
火烧起来,岁岁紧绷着的身体才松懈些,想着家里的柴没有了,她明天得再去林子边捡些回来。
水烧开后,她倒了些在碗里,端着往屋子里走,“阿九,你快喝点。”
虞芝芝接过,先问道:“你喝过了吗?”
林岁岁点点头,喝过热水之后,她觉得原本冷着的身体也暖和了不少。
得到答案后,虞芝芝才低头沿着碗边开始喝。
她醒来的两天都没有进过水,干渴的厉害,不到一分钟便把碗里的水喝的干干净净。
林岁岁又帮她倒了两碗,才止住渴意。
两人喝完之后,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林唯已经离开家里有段时间了,只是没有说要去做什么。
若是去喝酒,也该是白日再去。
林岁岁盯着自己的脚尖几分钟,犹豫几分钟才看向旁边的人,道:“阿九,我知道出去的小路,你现在可以偷偷走。”
阿姐之后还会继续打人,现在夜里逃走,只要出了城就很难被抓住。
虞芝芝愣了下,看着眼前的岁岁,问道:“你想过要走吗?”
岁岁摇摇头。
她虽然年纪小,个子也就比床高不少,但什么道理都懂。
“我年纪还小,跑不了太远,到别的地方可能被人牙子抓走,而且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林岁岁低着头蹭了蹭眼角,如果阿娘还在就好了。
虞芝芝眸眼微动,道:“我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她没有记忆,现在腿也被打伤了,根本就跑不了多远。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便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屏住了声音。
“庄大夫,你走快点!”
林唯熟悉了路,走的也飞快,路上时不时还拉庄大夫两把,让人快些。
都快四十的人了,还得让人拖着走,庄大夫也有了火气。
“现在倒是知道找我了,打人的时候怎么不着急了?”
“说来也是奇怪,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还知道自己有个妹妹?”
林唯走得飞快的脚步,顿了一下,才仿着原主平时的语调道:“家里要是死了人,那多晦气啊,你以为我想来找你这个老婆子啊?”
庄大夫听到这话,气得直接加快了脚步,和林唯拉开一大段距离。
她和这个无赖走同一条路才是晦气!
生气归生气,好在庄大夫没有直接掉头回家,林唯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
也是因着刚才庄大夫的话,她才想到这可是古代,最痛恨妖魔鬼怪。
若是换了芯子被认出来,沉河或者火烧总避免不了,她可不想刚活下来半天就被重新送走。
好不容易看到了门口,气喘吁吁的庄大夫,甚至难得松了口气。
进到屋里,她才看到屋里,除了岁岁还有个陌生的女人。
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脸侧的伤也没有影响她的好容貌,只是看到她进来后,明显冷淡防备的姿态。
村子里的事藏不住,前脚发生什么,后脚就能传到村尾。
庄大夫昨天就听到村里有人说,林唯捡了个人回来,还是坤泽,不知道要做什么畜生事。
如今见到,她心底里叹了口气,知道村里人说的多半都是真的。
哪怕现在不做,估摸着林唯也打着这个心思。
感慨完,她径直走上前用手探了探虞芝芝和林岁岁的额头,确实有些发烫。
“我给你们拿点药,用热水煎了喝掉,这些药足够吃三天,还没好就再来找我。”
说完,她就从随身带着的布袋里拿出来些草药,给了林岁岁。
药这种正经东西,她不放心交给林唯。
见到庄大夫随手摸了两下,就直接拿药,林唯不放心地问道:“这就行了?”
“那还要怎么样,你以为我是县城里的坐堂郎中,还得把把脉?”庄大夫斜她一眼。
庄大夫虽然平时被村里的人称句“大夫”,实则大字都识不了几个,只是跟祖辈学会认识些草药。
只是好在她的草药都是自己采来晒好,通常几文钱就行,因此村里的人也愿意让她来看。
“那她们胳膊上还有其他地方的伤呢?”
庄大夫已经收起来了背着的布药袋,闻言冷笑声道:“只要你不再打人,过个十天半月的总能好。”
不管进山还是在地里干活,总会有磕磕碰碰,只要没伤到筋骨,也没什么人在意。
村里人不金贵,等时间久了,磕碰出来的青紫总会消下去。
林唯看着屋里的两人,又看看横眉冷眼的庄大夫,内心直呼冤枉,承诺道:“我以后肯定不打了。”
庄大夫哼一声,“最好如此!”
说完,她也不想和无赖多待,伸出手来道:“药钱两文,不赊账。”
林唯瞪大眼睛,现在才记起来还有药钱的事情。
两文钱不多,但按照她的记忆,原主先前喝酒早把身上大部分的钱花光了。
她摸摸身上,掏了半天才拿出来三个铜钱,看起来可笑又可怜。
庄大夫叹口气,也忆起和林母的交情,“算了,这两文钱你也别给我了,你能记住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就行。”
身上就三文钱,自然能省一点是一点,林唯也不推脱,承了这份情之后再还。
庄大夫离开,屋子里瞬间唯静下来。
林唯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人,眼里似乎都是对她反常行为的疑惑。
她也不解释,原主做的孽太多,靠说没办法让人相信,只待看日后便行。
“岁岁,还有烧开的热水吗?”
“有的,阿姐。”
说完,小孩就连忙跑去了灶房想要帮她倒水,林唯连阻止都来不及,只能放任人去。
她只能和屋内的虞芝芝面面相觑。
在屋子里待了段时间,虞芝芝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林唯甚至还能分心想着,主角不愧是主角,哪怕如此狼狈也不减自身清冷的气质。
“你今晚和岁岁就睡在这个屋里,好好养病。”
林唯本意是想唯抚对方,谁知道话音落下,原本唯静的机械声再次响起。
【目标人物好感度-10】
林唯:“???”
她在看虞芝芝的时候,虞芝芝也在观察她。
乾元前后的转变太大,让她不得不怀疑对方别有用心。
哪怕在院子里她的意识都不清晰,却还记得乾元的话,“我帮你把伤治好……”
不用思考,虞芝芝都能猜到接下来说什么,无非就是再次像今天一样强制标记罢了。
林唯请来大夫,更是验证了她的猜想。
但虞芝芝不准备拒绝,她只有把病治好,才能仔细谋划接下来的路。
林唯还处在好感度为什么无缘无故降了的疑惑之中,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对面人眸中划过的那抹冷光。
岁岁帮她把热水端过来后,她喝完就准备往另外一间房走。
临走之前,她嘱咐道:“岁岁,你把药煎好,然后和阿九一起喝了。”
林唯知道,两人不会轻易地对她卸下心防,因此也没有把煎药这个活揽到自己身上。
若是她把药煎好端过来,估计两人还得怀疑她在药里面下毒了,更不敢喝。
林家的院子不小,有三间房并一间灶房和一间厕房。
原主占着最大的那间房,岁岁则是在较小的那间,余下的一间是原主父母住的,里面如今放的都是些杂物。
林唯在心里盘算着,有时间就把原主父母的屋子收拾出来,让虞芝芝住进去。
家里的床都是砍了山上的木头,再请村里的木匠打的,也有些年头,上面先是铺着层厚厚的秸秆,其后才是掺着棉絮的被褥。
躺的有些不习惯的林唯,翻个身就能够听到床吱呀吱呀的叫。
她却暂时不关心这些,还有个更重要的她没有了解。
林唯在心里默默的喊了句“系统?”
不到一秒钟之后,她的眼前便弹出个光屏。
光屏和她曾经玩过的游戏界面很像,左侧是新手引导,右侧则有个大大的抽卡键。
光屏是透明的,没有实体摸不到。
不过在林唯想要点新手引导的时候,光屏自动展开了这一块的内容。
林唯微微挑眉,看来是用意识就能够操控的高科技。
【虞芝芝为一代女帝,登基前多磨难,虽杀兄弑父,却圣明贤良,任人唯贤,可惜登基后三年便早逝……】
林唯浏览完全部的内容,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系统会出现。
书中结尾只写到虞芝芝登基,但是却没有写之后的事情。
虞芝芝因为经受了过多磋磨,伤病早已深至肺腑,登基三年后便去世。
她前世因为熬夜猝死,刚好穿到书中的无赖身上,需要改变原书结局,好好对待虞芝芝。
衡量标准便是虞芝芝的好感度,对方每增加1个好感度,她就能获得一次抽卡机会。
看完新手引导后,原本的页面也消失,出现了个新页面。
【虞芝芝当前生命值:30(满值100)】
【虞芝芝当前好感度:-50(满值100)】
【系统赠送新手礼包,可免费获得一次抽卡机会,可在任意时间使用。】
林唯最先看到的就是那个大咧咧挂在页面上的“-50”,原来好感度还能是负的?!
沉默两秒,她倒是有点兴奋,那她最多不就能有150次的抽卡机会,也不完全算是坏事!
兴奋完,林唯想到身上仅仅剩下的三文钱,情绪又低落了些,目光落到那个闪烁的抽卡键上。
【确认使用一次抽卡机会,进行抽卡吗?】
【确认。】
“别闹……”虞芝芝被她亲得气息微乱,忙抬手轻掩住她的唇,“先想想这天书该如何处置。总不能取回来便算完事了吧?”
“要不……烧了它?”林唯将下巴搁在她肩头,目光却流连于虞芝芝的眼睛、鼻梁和唇瓣,越看越是心喜,“字迹若消失了,说不定麻烦也就解决了。”
虞芝芝却微微摇头:“这般天地灵物,烧了岂非暴殄天物?应当另作它用才是。”
林唯眉眼一弯,笑得温柔:“娘子果然比我聪明。都听你的,这天书从此便是你的了。”
第 68 章 第 68 章
暖黄的灯光下,两个人在床上依偎在一起,虞芝芝任由林唯环抱着她,而她自己的目光却停留在那天书上。
她翻到最后一页:“唯唯,这上面还有一页纸。你说如果我们在上面写下字,会不会也可以借此去操控别人?”
林唯将下巴轻靠在她肩头:“应该是可以的,你是想用它来报复杜清妍吗?”
虞芝芝缓缓摇头,神色在灯下显得格外沉静:“不,我要用它来拽下盛泽兰。”
盛泽兰如何林唯倒是不想管,但只要别杀盛紫荆就行。虞芝芝坐在床上拿着天书思索如何一举拿下盛泽兰,而林唯则是忽然想起自己为虞芝芝做的戒指。
她松开虞芝芝,翻身下床,翻找出自己精心准备的蓝宝石戒指,又跪坐在虞芝芝面前握住她的手,比对着中指缓缓戴了上去。柔声道:“娘子,这戒指本该在咱们两个吵架那日送给你的。怪我那日一时糊涂,现在才戴到你的手上,望你千万不要生气。”
皇位候选人,应该指的就是她现在抱着的虞芝芝,几年之后会登基称帝。
至于好感度抽卡系统,她想到原来的小说被改编成了游戏,里面就有抽卡系统,难不成这也与虞芝芝有关系?
只是这道声音响过之后,她的脑海中便彻底唯静下来,恍惚间还以为是人的幻觉。
林唯只能暂时将其抛到脑后,先把怀中的虞芝芝抱到屋中,放到床上。
人刚放下,虞芝芝便用尽力气躲到了床的里侧,很明显的抗拒。
林唯叹了口气,这也不怪虞芝芝。
她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一个时辰前原主就是在这张床上想要强行标记对方。
殊不知,她的这声叹气被门口的林岁岁听到,整个人都害怕的不行,小小地一团蜷在门口处。
刚才林唯让她进屋,她哪怕再担心阿九,也不能不听,因为生气的林唯打人会更疼。
现在阿姐是又生气了吗?
她刚想到这里,便听到了林唯的声音。
“岁岁,过来。”
哪怕林唯顾及着孩子的心情,特地放轻了声音,但听在林岁岁的耳中,还是格外恐怖。
她颤了颤眼睛,却不敢不过去。
屋子里统共就丁大点儿地方,没两步她便到了林唯的面前,“阿姐……”
床上的虞芝芝目光紧紧地盯着林唯的背影,指尖几乎要刺破自己的掌心。
她刚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林岁岁。
骨瘦如柴,面黄肌瘦,却还想着给她碗水煮过的野菜。
只是恰好被林唯撞上,对方不仅踢翻了碗,还生气地对林岁岁又打又骂,力度很大,直接把小孩踹倒在了地上。
她当时护着小孩,自己的腰上却被踹了好几脚,现在哪怕只是动动都会格外疼。
按照林唯打人的力度,岁岁受不住的。
虞芝芝还记得刚才也是小孩帮她求情,她垂下冷淡的眸眼,想开口转移林唯的注意力,左右身上也不怕再多些伤口。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先听到了林唯的声音。
“岁岁,你去烧点热水,我出去一趟。”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无论是古是今都适用。
刚穿过来的时候,林唯看着比豆丁大不了多少的林岁岁,以为小孩才七八岁。
但接受完原主记忆后,才知道小孩已经十岁了,只是平时吃的太少太差,身高没长起来。
原主的父亲早逝,母亲是打猎的猎户,按理说她们之前的日子,比普通人家还好上不少,吃饭的时候甚至还能看见些荤腥。
只是两年前原主母亲进到山里后,再也没出来,只剩下原主和她的妹妹。
被宠溺惯的原主好吃懒做,挥霍着家里的钱和粮,还变卖了不少东西,只为了去城里喝酒。
林岁岁日常都是自己烧水做饭,不过最多的还是捡些野菜和野果吃。
村里的人有时候实在看不下去,偶尔便分她半个糙饼,还得防备着不被原主抢走。
“烧热水?”小孩弱弱的声音重复了遍她刚才说的话。
林唯点头,“嗯,记得烧开后你和阿九多喝点。”
她交代完之后,便出了门,准备找找村里能够看病的大夫。
刚才抱人的时候,她就觉得虞芝芝体温有些烫,很有可能是发烧。
更不用说岁岁也在外面吹了这么久的冷风,年纪还小,现在看着没事,过几个时辰就可能生病。
古代医疗条件不发达,一场发烧都有可能要了人的命,马虎不得。
夜里走路漆黑黑一片,只能勉强辨认,她路上还险些掉进路旁的田地里。
哪怕有原主的记忆,林唯还是走错几次小路,才找到一户人家门前。
房子前面围着篱笆,林唯进不去敲不了门,也顾不上现在还是三更半夜,只能放开嗓子喊人。
“庄大夫,庄大夫你在不在?”
“庄大夫,着急救命的大事,醒了的话您快点开门……”
夜里寂静,她的声音喊出来,旁边几家院子里被圈着的鸡都开始扑腾翅膀,守门的狗也开始汪汪地叫。
动静实在太大,屋里正睡得香的庄大夫也被吵醒,还以为是哪家着了火,急急忙忙地从床边扯了件衣服就出来,都没看是内衫还是外衫。
开门后寒风一吹,她才彻底清醒过来,哪里是什么着火,村里的泼皮无赖正站她门前呢。
林唯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招猫逗狗,结些狐朋狗友去城里鬼混,还虐待妹妹,堪称无恶不作,见到的人都躲着她走。
因为之前林母是猎户,避免不了受些小伤,都是庄大夫给她看的,两家交情算得上不错。
但林母去世后,庄大夫看不惯林唯,也就断了往来,只偶尔接济下她的妹妹。
如今不知道林唯又抽的哪门子疯,大半夜的不睡觉,来她这里捣乱。
庄大夫明面上骂不得人,但心里却连骂好几句,才解了心里的火气,准备关上门当看不见对方。
只是手刚碰到门把,就听到林唯连忙阻止她的话。
“庄大夫先别关门,我家里有人身子发烫,现在能去家里看看吗?”
哪怕再不喜欢林唯,庄大夫也知道治病是大事。
而且林唯家里的人,还能有谁,不就是岁岁吗?!
她关门的手一顿,急忙道:“你等我拿点药,这就跟你去。”
“好,庄大夫你记得多带点药!”
一日接连送了虞芝芝两件礼物,虞芝芝如何能生得起气,再说到底是她又骗了林唯一次……
“我不气,我心里欢喜得很。”
林唯心脏怦怦乱跳,一双清亮的眸子看向虞芝芝绯红的脸,她紧张得手都有些发汗。
这戒指意义非凡,从制作起,她就打定主意此生要留在这里和虞芝芝相伴到老。
“自此以后,你我之间之间再无嫌隙,若遇到问题一定要好好交流,可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了,弄得两人都心力交瘁。”林唯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虞芝芝的腰侧,轻轻留下一吻,又稍稍退回去。
再把另一枚红色宝石戒指戴在自己手指上,竖在脸旁展示给虞芝芝看,笑道:“我定会好好爱你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这次你……你受了这鬼东西的影响,受了这么多的罪,是我误会了你。下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一定要早早告诉我。不管遇到什么,你我妻妻一体,都要一起面对。”
虞芝芝含泪点头,放下手上的天书,捧上林唯的脸柔声道:“不苦,只是险些伤到你……你不怪我就好。”
她们在的这个村子叫大柳村,村里也正好有棵柳树,平日村里的人都爱聚在这棵大柳树下面。
有时候说说北边人家的坤泽出嫁了,有时候又说隔壁村谁谁家偷人被抓住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能得到最新的一手消息。
“昨天晚上的声音,你们听到了吗?应该是林家吧?”
“就是林家,前半夜听着像是在打人,还能听到孩子的哭声,真可怜啊!后半夜估计是把人打的半死不活才去找的庄大夫。”
“你还别说,半夜她喊人的那着急劲,我都想让庄大夫快点了。”
“真是作孽啊,你说林猎户人也不错,怎么就有这么个闺女,上辈子估计磕错头了。”
这话说出来,围在大柳树下面的人全都笑了。
她们之前都羡慕林母,力气大,打猎也好,做饭时候飘出来的肉香愣是能让家里的小孩馋哭。
哪怕林家的男人死的早,但是女儿林唯不到十五岁就分化成了乾元,未来肯定是家里干活的一把能手。
谁知道现在反倒变成了大柳村独一号的无赖,往常的羡慕嫉妒,现在也都没了,反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只是笑到一半,她们看到路边的人后,笑声硬生生止住。
林唯转着手上的弓,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好奇问道:“婶子们和大伯们怎么都不笑了?”
林唯坐在案前,翻看着堆积的文书。这几日二殿下一直未至皇城司,想必正握着虞芝芝提供的账本,全力肃清朝中盛泽兰的余党。
现如今虞芝芝便是这皇城司的老大,偏偏自己还是她的属下,怎叫她不瘪气。
“蛇蝎心肠!蛇蝎心肠!!”
她猛地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无论如何,她都想象不到虞芝芝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对她下手的,而且还是在做完那等亲密事之后。
之前她还可以自欺欺人,说虞芝芝是病了,是世界的规则在校正虞芝芝。可如今,她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能为虞芝芝开脱。
“虞芝芝你就是个神经病!”
“砰——”
她一拳重重捶在案上,震得笔墨俱颤。
直起身子,突然,一阵恶心自胸口翻涌而上,头晕得厉害。
“呕——”
京城。
阳王府的书房内。
男人身上尚穿着未换下来的朝服,摩挲着手上的白玉佩。
“父皇今日早朝下旨,七妹的丧期内朝臣皆着素服,不鸣钟鼓,衣冠棺都有八十一人的抬杖队伍,甚至还亲自给七妹赐了谥号,这可是储君才能享有的待遇啊。”
说到“储君”二字后,年轻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他前方略显消瘦的中年女子。
“如此隆重,你还觉得本王多此一举吗?”
女子神色如常,瘦削的脊背未弯分毫,“七公主聪慧却不得陛下喜爱,赐下谥号无非是为了让边关的虞将军唯心。”
言外之意,皇帝对虞将军多有忌惮,无论如何七公主都不会影响他的谋略,多此一举。
男人冷笑一声,手中的白玉佩也随之碎成两半,“我三姐那个迟钝愚笨的样子,都能入了父皇的眼,不都是七妹在后面帮她出谋划策。”
“如今解决了七妹,三姐还能有什么依仗,我还是更喜欢死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与我争。”
过了片刻,他才恢复了外人面前的温润如玉,不见刚才的阴狠:“李卿既是我母后旧友,也望能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女人眉眼微垂,轻声道:“自然。”
她急忙抱起痰盂,却只是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站起身,她扶着长案走到椅边坐下,小腹也一阵阵地刺痛。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恶心反胃的感觉,甚至还有些头晕目眩。
一整日,反胃的感觉一阵强过一阵,折腾得她整日无精打采,午膳也没能动几筷。
直至晚间回府,她再没力气与虞芝芝置气,默然登上马车,神色萎靡地靠向车壁。
虞芝芝见她脸色苍白,忧心道:“唯唯,你怎么了?午时就没见你吃什么。让我替你诊诊脉可好?”即便林唯不愿与她同席,但这皇城司上下皆是虞芝芝的耳目,探听这点消息,于她并非难事。
“不……不用你。我只是吃坏了肚子,回去躺会就好了。”林唯虚弱地挥开她的手,声音细若游丝。
虞芝芝拿她没有办法,只能让车夫加快速度,赶回林府让成夏帮她查探。
可看着林唯途中不时掩唇干呕的模样,一个念头忽地闪过心头。但又觉得不像,这才过了二十余日,按理不该有如此明显的反应。
林林总总地一共减了35好感值,并且还在往下减,很快就要突破-100。
林唯刚开始还以为是系统卡了,后来调出面板,看到上面不断下降的数字才慌了神,急忙开了口。
她说话的时候,虞芝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愣了一会儿,才抬眸看向前面,发现门已经开了。
“你……把门开了?”她的语气里,甚至还藏着一丝不可思议和疑惑。
所以,林唯刚才并不是想强行标记她?
林唯看着眼前的人,神色仍然是平时冷淡的模样,也不知为何好感值会突然变化。
但她现在格外警惕,多余的动作不敢做,多余的表情也不敢有,生怕好感度再次下降。
“对,你试试,应该比刚才要省力气。”
虞芝芝试着推送,门锁仍然能感受到阻滞和缓慢,但比刚才一动不动要好上许多。
她蜷了下指尖,现在也想明白,刚才林唯碰她,应该只是提醒她罢了。
林唯看没有问题,便道:“那我先出去?你有其他的事再喊我就行。”
虞芝芝点头,但反应却比之前要慢上几分。
她犹豫片刻,终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唯唯,若是……若是你当真有了我们的女儿,你断不会……不要她的吧?”话音未落,她已紧张地攥紧了衣袖,生怕听到那个让她心碎的答案。
此言一出,原本闭目假寐的林唯倏然睁眼,连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怎么不可能?那该死的圣河之水,不正是虞芝芝亲手喂她喝下的吗?
虞芝芝被她看得心虚,眼神闪躲着,声音愈发轻柔:“你不会的,对不对?我们不过是一时争执……”
林唯猛地直起身,那句“我要和离”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在触及虞芝芝那双幽深的眸子时骤然清醒。
想起她做过那些偏执的事,林唯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只淡淡道:“真的是吃坏了肚子,你别多想。”说罢便重新缩回角落,再也不肯开口。
余下的路程里,她死死咬住下唇,将一阵阵翻涌的恶心感强压下去,生怕让虞芝芝瞧出半分,误以为她是在孕反。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林唯自己就先被吓了一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她可从没有过干呕这么久的时候。
第 69 章 第 69 章(二更)
马车刚在林府门前停稳,林唯便弯腰钻出车厢。她双脚才落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林月柔一把拉住手腕,不由分说地往书房拽。
“娘,您这是做什么?”林唯捂着翻江倒海的胸口,强压下阵阵恶心,“我难受得紧,要回去歇着。有什么事改日再说不行吗?”
林月柔却充耳不闻,反手将她拽回,砰的一声关紧房门。转身时脸上已不见往日的慈色,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严肃:“你年纪小,有些事娘还没来得及教你。今日非得给你好好上一课不可。”
她双手按住林唯肩膀,将其按在椅背上。
甫一听到姜流照要收新的亲传门徒,虞芝芝心里是不大舒服的。
很像她小时候,只有沈鸣筝着一个玩伴,却听说对方结识了其她家族的孩子时的心情。
但虞芝芝素来看得开,在她不过几岁的时候,就领会到沈鸣筝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沈鸣筝是沈家的大小姐,她未来会有非常多的同伴,自己又何必为这一个新的而执着?
现在的虞芝芝更是能明白,姜流照收下新的门徒是必然的事。
剑峰的亲传门徒到如今也只有三位。
大师姐林唯是林家的少主,未来必然还是要投入家族的事务中去;二师姐生性不羁,不喜停留,虞芝芝入宗也有近百年,与这位二师姐打交道的次数寥寥无几。
而排行第三的虞芝芝,既有世家的关系,却又不是完全的世家人,天资聪颖且品行端正,实在是继承剑峰峰主之位的不二人选。
当然,前提是她身上没出修为哐哐跌落这档子事。
如今的虞芝芝不知哪天就要修为散尽变为凡人了,其余四峰都还人丁兴旺,与其到时候抓个人来培养,不如早日行动。
这会儿虞芝芝倒是对那道不知来历的声音多了一点感谢的意味。
毕竟最开始也是那道声音提醒了她,师尊是要收新门徒的,有这么长的时间去接纳这件事,她如今也能看开得更快了。
只是多少有点意外和失落的,毕竟她一个月前才和师尊说了收徒的事,结果今日便得知姜流照已经要举行收徒大典了。
这比虞芝芝心底预期得快多了。
思绪流转,虞芝芝再抬眸时,眼中已经敛去了那些复杂情绪。
但面对神色不甚明朗的沈鸣筝,她心底也有气,只道:“师妹确实没跟我说这事,她可能也忘了吧。这么说来,等会儿我还要去凌霄阁向师尊道喜。”
“你”沈鸣筝眼睛睁大了些,心头那些晦涩的火烧得更旺了些。
“小意说得是,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去的。”沈翩尘及时打断沈鸣筝,对虞芝芝赞同点头,“不过正如前面我们说的,如今长虹剑尊恐怕分身乏术,因此我和你夏姨母决定派术一暗中护你左右。”
“术一?”虞芝芝讶异。
丹修的战力不如其她修道之术,因此沈家有许多门生都是剑修、法修、器修之类,也培养出了一支忠于家族的护卫队。
术一便是虞芝芝知道的几位之一,这位护卫修为到了化神期,在护卫队中的修为仅次于跟在沈翩尘的那几位,和沈鸣筝的护卫是同一修为层次。
感动之余,虞芝芝更多地觉察到了事情似乎比她想象得更为严峻。
沈翩尘不语,只是微微颔首。虞芝芝的娘亲和阿娘是两位散修。
这年头的修仙界,宗门和世家林立,散修无依无靠,通常地位是很低的。
但她的两位娘亲并非是找不到势力依靠,纯粹是为了不想被身份束缚,干脆脱离了自己的家族,做起了替世家、宗门走镖的行当。
也因此,在虞芝芝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小小的她是常常跟着娘亲们去到一个又一个地方的。
娘亲沉稳温柔,阿娘热情活泼,在那有限的童年里,即便四处奔波,虞芝芝的回忆也是鲜活明亮的。
只可惜,在她五岁那年,娘亲们走镖时遇上了魔宗,命丧魔宗爪牙的手下。
也因着那次是为沈家走镖,沈家的家主沈翩尘顾念着同虞芝芝两位娘亲的旧情,将她接回了沈家。
一直到现在,虞芝芝也是跟着沈鸣筝一起回沈家过年的。
收到沈鸣筝的讯息后,虞芝芝也没想着要回去休息一下了,而是直接快步走去了丹峰的金阙阁。
沈翩尘和夏涣这次大概是私下里来的,只带了几个修为高的护卫来。
虞芝芝进金阙阁的时候,夏涣正煮好一碗药汤递给坐在高位的沈翩尘。
沈翩尘素来雅静,又因常年病着脸色苍白,而沈鸣筝的金阙阁却是富丽堂皇,那些光彩照在沈翩尘脸上,反而将她气色衬得好了点。
虞芝芝进了金阙阁,还来不及向沈翩尘和夏涣行礼,沈鸣筝就冲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柳眉紧蹙:“你怎么一直不回传信?”
“阿筝!”
沈翩尘和夏涣同时开口,不赞同沈鸣筝的行为。
“阿筝,小意刚来,你好歹让她缓缓。”沈翩尘轻咳几声,将夏涣端来的药汤一口喝下。
夏涣轻抚着沈翩尘的后背,帮她顺气,与沈鸣筝六分相似但更为英气的脸此时面色不善:“沈鸣筝,你在宗门内就这样行事?我教你的那些礼仪都丢哪儿去了!”
虞芝芝心道不好,沈鸣筝最讨厌的就是夏涣说教她的礼仪家规,果不其然眼前人的脸色更是不满,抓着她的手紧了些:“我在自己的阁子里面对娘亲还要讲什么礼仪!”
“你!”夏涣升起怒气,但顾着沈翩尘在这儿,又不好大发雷霆,只能道,“你能不能和虞芝芝学学,怎么你俩天天待在一块儿,她性子就如此随和,你就这么个暴烈脾气!若你再这么肆意妄为,等我家法伺候!”
她这话一出,虞芝芝当即听到了沈鸣筝的声音:
【虞芝芝、虞芝芝!我才是你女儿,你为什么一来就要提她!她如今连御器都不能够,又拿什么来和我比!】
这显然不是沈鸣筝能当众说出口的话,是以,虞芝芝知道这又是那个声音在捣鬼。
她转而又想,抛去话语里针对自己的内容,语气什么的倒还真是和沈鸣筝挺像的。
然而即便夏涣暂时没有动手的打算,作为洞虚期修士,她周身的一些气压散开,也绝非一般人能承受得住。
至少现在身体虚弱、只有筑基三层修为的虞芝芝是难以承受的。
她在这头已经摇摇欲坠,那边的沈鸣筝显然没打算就这么向夏涣低头,她张了张嘴,真正开口道:“哼,我本来就没错”
“好了!”
沈翩尘低呵一声,洞虚后期的修为散开,打断了沈鸣筝和夏涣的对峙,又把虞芝芝保护得很好,还给她推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
但她这一催动灵力,又带动了身上的旧伤,沈翩尘没忍住捂嘴咳嗽了一阵。
“翩翩!”“娘亲!”
方才还在争执的母女两人此时早就把那点矛盾抛到了脑后,两人脸上俱是紧张担忧。
“行了,都是老毛病没什么大碍。”沈翩尘摆了摆手,不赞同地对夏涣道,“我们这次来是看小意和阿筝的,你这到底是来看她们的还是来烦她们的?”
“我就是一时急了”夏涣小心翼翼,生怕再惹沈翩尘动怒。
但同时,她又用带着不满的眼神瞥了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的虞芝芝一眼。
若不是为了顾及她,沈翩尘是不必动用灵力的。
虞芝芝收到了这个眼神,但暂且没去管,她同样担忧着沈翩尘,问道:“沈姨母可是旧伤又复发了?”
沈翩尘淡然笑笑,浅棕的眼眸目光悠然而温柔:“就是那点老毛病,你们都不用太挂心。倒是小意你,阿筝写了家书,说你又受了伤,还被罚去了太清宗思过崖,你可还好?我和你夏姨母从家里带了医修来,等会儿给你看看。”
作为沈家的家主,沈翩尘自然也是惊才艳艳,八百岁修炼至洞虚后期,已经是沈家历任家主中天资最高的一个,炼丹能力更是出神入化,作为太清宗丹峰峰主的明萱都自愧不如。
然而当年,沈翩尘为生下沈鸣筝,落下了暗疾;随后又是魔宗乱世,遭遇暗算,不但自此修为停滞不前,还落下了一身病根,到了如今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
某种程度来说,虞芝芝和沈翩尘称得上同病相怜。
虞芝芝笑道:“多谢姨母们了,但我就是冻了一下,没什么大碍的,回去睡一觉就好。”
“你这也不看那也不看,等着落下病根吗!”沈鸣筝在她旁边踢了她凳子腿一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抗折腾的,要是实在不放心,把你那烛龙蜡借我回去烤烤!”虞芝芝面对沈鸣筝,也不客气。
沈鸣筝哼一声:“我不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找我要?等会儿给你送去!”
看着她们俩的打闹,沈翩尘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夏涣的脸色倒是不大好看,她咳嗽一声,道:“咳,我们这次来除了看望你们之外,还有要事和你们商讨。”
虞芝芝注意到沈鸣筝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脸色变了变,她将一只手搭在了虞芝芝的椅背上,成年以后少有地主动靠近了虞芝芝:“什么?”
沈翩尘接着说,面色有几分不忍:“小意,你方才才从思过崖出来,怕是还不知道碧月剑尊前些时日得出了一份卦象。”
居然是这个。
已经在姬绪云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的虞芝芝有些意外的是,想不到这个消息竟然传播得如此广泛,连宗门之外的沈家也听闻了。
她没有藏着掖着,直言道:“我知道此事。方才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师妹,她同我说了。碧月剑尊算出一个勾结魔宗、得到五色石、搅乱世间的人,而那个人的条件和我是完全吻合的。”
“你知道?”
在场的三个人都十分讶异,不是惊讶虞芝芝知道消息,而是意外她知道这么大的消息,却还如此淡定的样子。
虞芝芝眨眨眼:“是怎么了吗?”
“不,小意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了。”沈翩尘失笑摇摇头,“我还想你如果听到这个预言,一定会很愤懑”
“就是!”沈鸣筝少有地打断了自己娘亲的话,她看着虞芝芝毫不犹豫道,“你和魔宗勾结?那你这段时间可小心点,别让我发现你被什么人夺舍了才好。”
“哈,那到时候就麻烦你用火烤烤那个夺舍我的人!”虞芝芝也是大笑。
她就知道,沈鸣筝一定知道自己的性格,知道她绝对不会和魔宗有丝毫牵连。
但沈鸣筝却只是哼哼几声,嘀咕一句:“我才不会用火烤”
“嗯?你在那儿说什么呢?”虞芝芝好奇凑过去,沈鸣筝又把她一把推开。
“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夏涣又是板起了脸,她道,“预言是一回事,你们难道没有其她想法?”
说到这儿,虞芝芝和沈鸣筝两人俱是收敛神色。
沈鸣筝道:“宗主卜卦准确度暂且不论,这消息是何人传递的就目前而言才更为重要。”
虞芝芝道:“消息传播得如此之广,必然是有人推波助澜;而过去这么些时日,不论宗主还是几位峰主都未出面否认,想来传闻的内容也该属实。但能接触到宗主消息的,必然在宗门内有一定的地位。”
沈翩尘看着两人一人气定神闲,一人风发意气的样子,甚为欣慰。哪怕是对虞芝芝素来一般的夏涣见此场景也不得不承认,虞芝芝和自己女儿站在一起时,两人是何等的交相辉映。
唯一遗憾的是,虞芝芝的修为
“那你们对此人的目的可有想法?”沈翩尘微微阖眸,摒去杂念接着问。
虞芝芝沉吟片刻:“此人当是魔宗之人,大概已经潜伏进太清宗多时,取得了不少人的信任。而她散布这个消息,结合之前有传闻说魔尊又有动静,大概是想继续搅乱局势,若是让正道这边自乱阵脚,她们或许能更轻易得到五色石的消息。”
“你觉得你是魔宗之人抛出来的诱饵?”
“不错。”虞芝芝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魔宗的人不是想针对你?”沈鸣筝冷不丁突然说了句。
虞芝芝莫名道:“针对我干嘛?我现在只是个筑基期唉,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练气期了。”
“你别忘了,当时是谁把那个魔宗圣女打跑了,我可听说对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保不准这次就是她想来折磨你,所以故意这么干的!”沈鸣筝说得煞有其事。
“这更奇怪了好吧,那个圣女当年就是金丹大圆满了,现在至少得是元婴期了吧?她要真想报复我,直接来把我砍了不是更好吗,还至于兜这么大一圈?”虞芝芝表示不能理解。
沈鸣筝瞪她:“那个圣女要搅混水和针对你又不冲突!谁让你出现在宗主的预言里!”
虞芝芝想说针对她那实在是不值一提的事情,魔宗想把她当诱饵,就必然不会让她好过,但沈翩尘拍了拍桌子:“好了,看来你们二人对当前的局势还算看得清楚,只不过还是有点缺漏。”
虽然有点缺漏,但沈翩尘对她们已经是相当满意,她浅笑说道:“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你们还年轻,不会信命。你们最大的漏洞便是,小意是出现在碧月剑尊卦象中的‘预言之子’。”
虞芝芝一愣,没大反应过来,自然也忽视了她身旁的沈鸣筝脸色登时变得有几分难看。
“事实上,迄今为止,碧月剑尊的卜卦结果从未出过差错。”沈翩尘说着,回忆起往事,又是一声叹息,神色复杂,“碧月剑尊做出的卦辞是‘辛酉年七月二十出生于江夏的金系天灵根之人,将成为五色石的主人,颠覆六界’。卦辞没有提及魔宗,但却是提到了你将成为五色石之主。”
虞芝芝消化了一下这份信息,先问:“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金灵根修士,再无她人?”
“再无其她。”
“宗主的卜卦当真从未错过?”
“从未。”
末了,虞芝芝沉默片刻,摇摇头道:“那我也懒得想什么‘预言之子’。我连五色石都没觉得是真的,还谈什么‘成为五色石的主人’?”
【虚伪的家伙!成为预言之子,你心里一定高兴得要死了吧?是不是觉得自己马上又可以回到那种众星捧月、天下第一的天才日子里了?】
耳畔突然炸起一串话,是沈鸣筝裹挟着怨恨的声音。
虞芝芝一愣,她一抬头,恰好对上的就是沈鸣筝有些阴沉的眼神。
而见虞芝芝看过来,沈鸣筝显然也十分意外,她眉头紧蹙,移开了目光,却又提起笑道:“看我做什么呢,接着说吧,预言之子?”
听到这话,虞芝芝心里吹过陌生和无措,她当即反驳道:“别那么喊我,我不想要!”
沈鸣筝显然也是心情不佳,而且虞芝芝过往极少对她语气不善,她眉头高高扬起,显然是真动了怒。
坐在高台上的沈翩尘和夏涣不知道这两人怎么突然就起了冲突,沈翩尘又拍了拍桌子,转而道:“好了,我知道小意不爱听这些命啊运啊的东西,但既然是碧月剑尊的卦,你还是要放在心上。”
沈家主发话,虞芝芝自然还是会听的,她抱拳行礼应是。
“除此之外,阿筝说的魔宗圣女那件事,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夏涣在一旁补充,“这位圣女极为擅长易容潜伏,六十年前,就是她曾化名周唯来潜入千机门,给正道带来了极大的麻烦。若是如今太清宗内真的有奸细,极有可能与她有关。”
千机门曾经也是修仙界的大宗门,不过如今已经不复从前辉煌,而太清宗眼下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魔宗想要潜入其中绝非易事,必须是那个卧底能力最强的才行。
说到这儿,沈翩尘又是一声叹息,她道:“原本小意你在长虹剑尊门下,我们该是很放心的。但如今碧月剑尊病重,长虹剑尊忙于宗门内部的事,更何况之前她八百寿辰的邀请就发了出去,现在还多了个收徒大典”
“收徒大典?”
虞芝芝原本在耐心听两位长辈的话,听到这里没忍住脱口而出。
“哦,看来你师妹没和你说这事儿。”沈鸣筝也跟着开了口。
但这会儿,虞芝芝竟从女人明丽动人的脸上读出了几分快意,“半个月前长虹剑尊就昭告了各方,说她新收了一位亲传门徒,收徒大典和她寿辰一同举办,为宗主冲喜。”
说完了事,接下来就该是沈鸣筝和双亲单独相处的时刻了。
虞芝芝其实还好奇五色石的事,但她知道什么可以问,什么不该开口。
在方才的讨论中,沈翩尘自始至终都默认了五色石的存在,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于是,虞芝芝微微低头,向沈翩尘和夏涣行礼告辞。
末了她又看向沈鸣筝,刚见面时对她言笑晏晏的样子早已烟消云散,此时只留给虞芝芝冷峻的侧脸,连一个眼神都吝啬施与。
若是以前,她多半会插科打诨过去,逗得沈鸣筝那张靓丽的面庞重焕光光彩。
但这段时间以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即便是虞芝芝也会喘不过气。
更何况,她也有自己的脾气。
绝大多数时候,她都可以无限包容沈鸣筝,但这会儿气上来了,自然也不会忍气吞声。
是以,虞芝芝也给沈鸣筝留了个冷漠的后脑勺,踏步走出了金阙阁。
走出金阙阁有一段距离后,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虞芝芝并不喜欢叹气。
在她朦胧的记忆里,记得娘亲告诉她“叹气叹气没福气”。她倒不是顾忌“福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是从这句话中品味出来,叹气是种不算积极的行为。
但此刻,虞芝芝真的很想把积郁在心头的那些郁气吐出来。
魔宗、预言之子、五色石,还有那鬼魅的声音
这些事情一齐压了过来,虞芝芝倒还有点怀念之前只是单纯修为跌落的日子了。
那时候每天只用烦恼修为,哪像现在要想这么一大堆事情?
然而虞芝芝也清楚,她的心情变得如此糟糕,有很重要的原因在于沈鸣筝方才的反应。
她不该去怀疑的,但沈鸣筝的言行,实在是和那几句响起的声音匹配极了。
虞芝芝忍不住又想,可是沈鸣筝又为什么要觉得她虚伪?她确实不信那些算命的、也不在意什么预言之子,沈鸣筝她该清楚的!
而如果一旦认为那些声音,来自于本人的心声,那对虞芝芝来说,绝对是人生的天翻地覆。
沈鸣筝一直在心底否认她的人格,师尊认为她不堪大用,还有师妹
倘若那声音是真的,姬绪云才是问题最大的那个。
虞芝芝神色极为凝重,从在姬绪云那儿听到的几句话中不难得出,姬绪云就是那个散布宗主卜卦信息的魔宗之人。
但这又怎么可能?
姬绪云是内门首席,见过多少宗门内的长老,甚至各峰内门首席由宗主亲自进行封赏的,若她是魔宗奸细,早就该被发现了。
更何况,姬绪云入太清宗也有几十年了,哪个魔宗奸细在太清宗能潜伏这么久?
虞芝芝摇摇头,把“声音是心声”这个想法甩出了脑海。
她让自己不能往这个方面想,因为这是对周围诸多人品性的否认。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心中种下,即便是心性坚韧如虞芝芝,也很难彻底摆脱这如影随形的阴霾。
在她沉着面色回剑峰的路上,还遇到了许多同门,看向她的眼神多是明晃晃的恐惧和厌恶。
面对这些,虞芝芝想着若她真是那什么预言之子,颠不颠覆世界暂且不去想,但一定要给太清宗加一门门徒通修课如何提升自我判断能力!
然而等好不容易走回了金霁阁,虞芝芝想到自己还要去剑峰峰顶的凌霄阁,给姜流照和那位新师妹送贺礼。
她如今不过筑基三层,不能御剑飞行,靠腿爬上剑峰峰顶,至少要花三日!
并且,剑峰是一座相当陡峭险峻的山,徒步上去的话,绝对是要小心失足摔落山崖的。
虽然沈翩尘给她派了术一这个化神期修士作为护卫,但她肯定不能为这点事去使唤人家的。
要不别送礼了,她滚回思过崖好了。
宗主病了,师尊日夜陪护,她受伤昏迷三天,也没见师尊来;她顶着微薄修为在思过崖待了一个月,师尊似乎就把她忘了一般,根本没在意她如今已经不能御剑飞行、去凌霄阁当真是难如登天。
虞芝芝把头抵在墙上,又“哐哐”撞了两下。
她觉得自己已经接受师尊要有新门徒这件事了,但这会儿心底竟又浮现了点怨念。
“小意?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兀地,一道柔和的声音伴随着浅淡的兰花香气飘散过来。
虞芝芝循着声音望去,林唯估摸着是刚从外面回来,没有穿太清宗的宗服,而是身着一件银白月华色的衣衫,唇角凝着浅淡的笑容。
林唯迈着步子走进了些,虞芝芝以为她还要问自己方才“撞墙”的事,却见对方拿出了一块帕子,轻柔擦拭着她的的额头,同时还用微微上扬的语调说:“你的额头上沾了点灰,就算是玩闹,也该看着点。”
虞芝芝抬眸,看到的是林唯温柔悠远的眉眼,妥帖舒适地将她包裹。
其实有更为方便高效的清尘诀的,但此时此刻林唯那方柔软的帕子却好像扫过虞芝芝的心间一般,将她方才的烦闷也一并扫去了。
如果天书上的日期再往前些该多好,如果她没看到那行小字该多好……
真的好想暴打杜清妍一顿,扯着她的领口问清楚,到时候在那之前有没有用过天书害虞芝芝啊!!
此后几日,两个人虽然同吃、同住、上下值同行,却没有再过多交谈。虞芝芝给足了她时间和空间让她去想,但她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第 70 章 第 70 章
这期间有许多次,林唯能感觉到虞芝芝想要跟她说话,可她每次都避开虞芝芝的视线。
她还没想好到底怎么接受虞芝芝,所以每日早早出门投入到剖心案中去,下了值就去找成晓灵练练箭法,跟她学上几招防身的技能。
至于鬼方县的杜清妍,自有系统在那边盯着,上次她和系统离开之后,鬼方县县衙烧起一把大火,杜清妍的住所烧了个干干净净,想来也是虞芝芝派人做的。
毕竟她和系统不是专业干小偷的,或许在虞芝芝派来保护她的人眼中,做出的事情漏洞百出吧。
来人身姿挺拔高挑,眉目犀利,银灰色底色的衣领上绣着九卷云纹来人是符峰的亲传门徒。
女人走到了虞芝芝跟前,她生得高,就连虞芝芝都比她矮上几分。
于是虞芝芝选择掀起眼皮笑道:“王停师姐方才在说什么?符峰何日管理起剑峰门徒了?”
“不必在这里跟我耍嘴皮子功夫。”比起面带笑意的虞芝芝,王停面如沉水,唇角紧绷,“你如今这般身份,怎么好意思还和林唯来往?她为人心善,你受她那么多照拂,难道一点感恩的心思都不曾有?若你还懂一点礼义廉耻,就趁早别在拖累她!”
王停出身华北的王家,也是大家族的嫡系,言语之间自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姿态。
她与林唯交情颇深,却一直看不惯虞芝芝。
“王师姐,是我师姐让你来说的吗?”虞芝芝一面说着,一面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还以为是王家的事情太少了,要到宗内其她峰来找事呢。正好,我刚拿了一份留影石,把王师姐方才说的话都录下来了,到时候我直接去问问师姐吧?”
“你敢威胁我?!”
王停怒喝一声,一把抓住了虞芝芝的衣领,横眉冷眼道:“你以为林唯是真想和你来往?不过是碍于与你同为长虹剑尊的亲传门徒罢了!”
她这一动作,周围围观的人更多了,但大多都是怀着冷嘲热讽的神态,全当看一场好戏。
“王师姐,有话好好说,我这衣服是新的还没穿多久呢”虞芝芝直视着王停满是憎恶的眼睛,笑容反而还上扬了一点。
“巧言令色!”王停见她这幅样子,火气更大,手上用力,将虞芝芝整洁的宗服扯得不成样子。
“王师姐,我说咱们可以好好说的。”
虞芝芝轻轻说着,细长白皙的指节按住了王停的手腕。
转瞬之间,她看似瘦弱的手臂便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将王停手腕扣紧之时,连带着将人向另一边扯动,虞芝芝借力下蹲,将王停摔倒在地,甚至趁着对方惊讶之时,反过来攥住了对方的衣领将她按在地上。
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奇快,王停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上已经传来了痛感,更别提其余旁观的人了。
虞芝芝漂亮的脸上因为姿势被蒙上一层阴影,那双明丽清亮的眼眸此时微微眯起,红唇勾起笑道:
“王师姐,还是说你比较喜欢这样说话?”
“你虞芝芝你好大的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筑基期的师妹摔倒,简直是奇耻大辱,王停脸色涨红,周身灵气暴动,想用修为来压制虞芝芝。
但虞芝芝丝毫不为所动。
当年魔宗圣女潜入正道发动战役,她为救沈鸣筝,只身一人潜入当时魔宗的驻扎地,对上已经是金丹期大圆满的魔宗圣女也毫不畏惧。
更逞论眼前不过金丹中期的王停?
围观的人群也被眼前的场景震到了,尤其是一直躲在人后偷偷观察一切的陈清和。
是她怂恿王停来金霁阁的,万一王停真的对虞芝芝动手,到时候宗门内处罚下来,王停也一定不会放过她这个始作俑者!
正当场面即将一发不可收拾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请问这里是金霁阁吗?”
虞芝芝没有完全放下警惕,但也还是先朝着声音的方向瞥去一眼。
这下倒是看到个陌生身影。
少女身旁跟着一只雪鹤自人群中走出,她的身量算不得高,眉眼动作之间皆有些拘束,但一张白皙的小脸也称得上清秀。
但最重要的是,她穿着剑峰的金边九卷云纹宗服,说明她是剑峰峰主姜流照的亲传门徒。
她应该就是那位新来的祁师妹了。
虞芝芝意识到这点,突然有一瞬的分神。
这就让王停逮住了机会,一阵灵气翻腾,虞芝芝被直接掀飞了出去。
但她并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被那只雪鹤叼住了衣领。
虞芝芝:“”
看来她这件衣服当真是命途多舛。
“那个呃,我、我奉长虹剑尊之命,来找虞芝芝师姐,去、去凌霄阁”
少女大概是头一次见着这么多修士,说几个字的时候脸就涨红了,声音也从一开始的大变为了几不可闻。
“是我!我知道了!”虞芝芝挂在雪鹤的喙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冲少女打招呼,“小师妹,师尊让你来接我吗?”
虞芝芝生得漂亮是毋庸置疑的事,不然也不会成为那个“最理想道侣匿名投票”的第三名。
方才还是冷面对王停,此时却是如此明媚,她明眸皓齿的模样,让祁映雪本就红润的面庞颜色更为鲜艳:“嗯是的。见、见过虞师姐”
躲在人群后的陈清和见此情形,一口牙都差点咬碎了,恨恨地盯着对新师妹乐呵呵的虞芝芝;而原本是来威胁人却反而当众丢脸的王停,脸色更差,不顾那只雪鹤和少女在场,怒道:“虞芝芝,你且走着瞧!”
虞芝芝闻言只是向王停摆摆手:“王师姐,下次见咯?”
既然长虹剑尊有令,她们这些门徒自然也不敢耽搁,纷纷作鸟兽散。
少女骑上了雪鹤,雪鹤载着两人一同向剑峰峰顶的凌霄阁飞去,虞芝芝这才同少女搭话,笑道:“方才的事,小师妹你可不要同师尊说啊?不然我可又要滚去思过崖了。”
“啊!那、那是自然的!虞师姐放心”祁映雪耳廓一红,紧张地摆了摆手。
“别紧张小师妹,我已经听说你要来了,你叫什么呀?”
“我我名唤祁映雪。”就像宗门会有更迭一般,家族也会有兴衰。
曾几何时,修仙界的西南方一带全在林家的管辖范围内。
那时的林家以兽修为专长,嫡系多有通灵天赋,与灵兽的交流、共鸣能力极强。
族内修士本身天资出众,又有高品灵兽助力,在一段时间内,林家才是那个“天下第一家”。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修仙界内灵气凋零,连修士们都难以增进修为,更不用说灵兽了,是以林家的优势也跟着消逝。
更糟糕的是,由于林家嫡系的通灵天赋的确是修仙界独一档的存在,在修仙界众人还未曾注意到魔宗的存在时,林家便率先遭受了冲击。
待到修仙界合力向魔宗征战之时,林家只剩下残缺的几支血脉,通灵天赋消失无影,再无往日的辉煌。
林唯的娘亲虽然天赋是近代以来最好,二百岁便到金丹,但因先天不足,在林唯进入太清宗没几年便撒手人寰。
而彼时林唯尚且年少,林家以她年岁过小为由,并不让她继承家主之位,仍是少主。
虞芝芝坐在床上,看着在她屋子里忙来忙去的林唯,对方恬淡的神色沐浴在光晕之下,给她增添了一番别样的光辉。
“你刚从思过崖出来,身上寒气正重,我从旁人那里借来了两支烛龙蜡给你点上。”
“你榻上这些棉絮我烤了一下,应该正暖和。我去思过崖寻你没寻着人,发讯息你也没回,就先来你宅子里给你打扫了一下。”
“喏,把暖珠揣好了,你手一直都是冰的。”
“师姐,我没那么脆弱啦。”虞芝芝接过林唯递来的暖珠,笑得乖巧,“你刚办完事回来吗?”
“嗯。”林唯点点头,又用手指点了点虞芝芝的脑袋,“你也别逃避话题,我还不知道你吗?如果我不盯着点,你又要随随便便,不好好照顾自己了。”
虞芝芝偏了偏脑袋,笑道:“我哪有那么不讲条理!”
林唯看她这样,跟着笑了会儿,随后才道:“小意现在舒服点了没,可以说说方才你为什么要在自己宅子外撞墙吗?”
说到“撞墙”二字的时候,林唯明显还憋了点笑。
虞芝芝有些不好意思,但面对与她朝夕相伴的师姐,还是吐露了心声:“其实我就是有点累了,然后想到还要去凌霄阁给师尊和新来的师妹送贺礼”
“你已经听说祁师妹的事了?”林唯眉梢微挑。
原来新师妹姓祁,大家都知道了,就她不知道。
虞芝芝心中默念,摇摇头说:“我只知道师尊新收了门徒,其余的并不知晓。”
“那你可曾听说”林唯眉目之间有熟悉的不忍,后话没有说出口,似乎在斟酌要如何措辞。
但虞芝芝听出来,她这是要说那个预言的事了,于是道:“如果师姐想说宗主的那份卦辞的话,我也已经听说了。”
林唯更为讶异了些,但见虞芝芝毫无异样神情,她也立刻敛了神色道:“小意你不用担心。不论预言怎么说,师姐都相信你的为人,定不会让旁人欺负你。”
“多谢师姐。师姐也放心,若是真有人敢来做什么,我是不会忍气吞声的。”虞芝芝眨眨眼,回应道。
林唯在照顾人方面一向体贴,虞芝芝身上的疲惫早已一扫而空,这会儿正是放松的时刻,她还想和林唯说上几句话,多问问新师妹的情况,却突然听到:
【你除了外貌,当真是没有一点与小疾相似。若是小疾,听到我说这种话,大概早已扑入我怀中软声撒娇了。】
小疾?
虞芝芝垂眸,在林唯面前遮住眼中闪过的疑惑与凝重。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可翻阅记忆,在剑峰的近百年时光,她都不曾在林唯这里听过这个名字。
然而林唯面上没有任何异样,她优雅地在床沿边坐下,轻抚虞芝芝的眉眼,笑道:“我一直很相信你的。而且,我还在等你恢复了,继续陪我练习太清剑法第四层呢。”
除了虞芝芝是跟随姜流照习得了长虹剑法,剑峰其余门徒修习的都是太清剑法,林唯也不例外。
而虞芝芝称得上奇才,曾经天资甚至被评价为姜流照之上,与她交流剑技也能收获颇丰。
并且不知是否因为师姐妹的长时间相处,虞芝芝与林唯一同练剑时,二人默契十足,不论是剑法还是修为的提升速度都比平日里单独钻研更快。
但这些练习多是在三年之前。
虞芝芝也不觉得以自己现在的修为水平,能继续当林唯的陪练。
于是,她没有应下林唯的话,转而开启新话题问:“师姐,我听师尊说你是家中有事才突然外出,可是处理好了?需要帮忙吗?”
过去林唯其实带虞芝芝去过几次林家,因为自幼在沈家长大,她对处理家族事务耳濡目染也有不少经验,在不触及家族核心的前提下给林唯打打下手。
不过自从虞芝芝修为衰落,林唯已经很少在她面前提及家族了。
这会儿她开口,也没指望林唯能说什么,却不想听到对方道:“嗯是一些比较麻烦的事。”
“师姐可愿与我说道?或许我能帮上一二。”林唯的主动求助,让虞芝芝眼睛一亮,把什么“小疾”也抛到了脑后。
“唉,无非也是一些旧事情。”林唯垂眸看她,细声说道,“阿娘希望我早日回家真正继任林家家主一位,毕竟我嫡系血脉不显,其余几支旁支一直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
由于惨遭魔宗屠戮,林家嫡系所剩无几,到林唯这一辈,她已无御兽通灵的天赋,反倒是在御剑、与剑灵通感上颇为出色,这也是她被姜流照收为亲传门徒、入剑峰门下的原因。
但放在家族内来说,没有觉醒家族本身独特的异能,确实很容易被有心人做文章。
尤其林唯年少,哪怕修炼天赋不错,对上几位年长的姨母姑姑,在礼法资历上也很容易落入下风,在家族内话语权不高。
但上任林家主离世至今也接近两百年了,光虞芝芝所看到的,对方一年里至少会花一半的时间在家族事务上,以至于修炼都要排在次位。
大多数家族的族人,会在年少时送入宗门,为的是培养族人的独立、交际能力,并且保持广阔的人脉,待到有一定修为基础了再接回族内接触家族事务。
林唯却是顺序颠倒过来,是以她明明天资卓越,如今也才金丹后期。
一开始虞芝芝会直言为林唯打抱不平。
但随着对宗门、家族之事,以及对林唯的了解加深,她也逐渐明白,家族在林唯心中是何等的重要。
于是,她折中简洁道:“师姐这些年为家族做的事想来你们家的人都有目共睹,如今魔宗再度蠢蠢欲动,族内上下正是应当以你为核心,齐心协力的时候。师姐与她们说明,她们也当懂这个道理才对。”
说白了就是,你亲戚平时闹闹也就算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可别瞎搞了。
林唯自然听出了虞芝芝话中委婉的意思,她回以浅笑:“我自是知晓的,不过我们还是不聊这些无趣话题了。我家中新一年的桂花糕好了,小意不如何时与我一同回去尝尝?”
虞芝芝其实对桂花糕不太感冒,不过林唯似乎非常喜欢,在她修为倒退之前,经常喊她去林家吃。
她张了张嘴,正想答应,却突然想起来那个已经流传开来的卦辞。
既然沈家那边都听说了,就证明这个所谓的卦辞已经在修仙界内广泛传播,即便是在西南的林家也很有可能已经听到了消息。
林唯如今在族内频频被刁难,她这么一个“与魔宗挂钩的预言之子”如果跟着林唯去林家,是否会给对方带来更多麻烦?
思绪流转一番,虞芝芝做出决定:“谢谢师姐,但是最近修仙界内并不太平。我如今修为低微,跟着师姐怕是个拖累,不如等到天下太平,再与师姐一同品尝桂花糕。”
林唯面上笑意未变,依然是那副温润柔和的模样,道:“小意说得也在理,那就等下次了。”
虞芝芝见状,又把那个放到脑后的“小疾”给捡了回来:“说起来,我之前跟师姐回家过几次,师姐的同辈也有几人,她们可还好?”
“都还好。”林唯回得相当简洁,似乎是不愿再多说。
虞芝芝也品出了这层意思,也停下了继续询问的心思。
但她又接收到了一道声音:
【是了,如果小疾还在的话,我怎会如此困顿无依?小疾是那样的天资出众,若是她还在,我又何必整日挂着笑脸去讨好别人?】
这下虞芝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些疑惑又全都升了起来。
声音出现的内容显然不是随手捏造的,而她只在林唯这里听到了“小疾”这个名字。
如果能找到这个“小疾”的信息,或许对这个声音的认知会有非常大的一步突破。
虞芝芝抓住了点线索,开始飞速思索。
要说她能接触到的对林唯情况最清楚的,应当也只有姜流照了。
而一想到师尊,虞芝芝就又想撞墙了。
她不得不去面对那被她刻意忘记的,要去凌霄阁给师尊和新师妹送贺礼的事。
“小意,你且休息一阵子,师尊那边暂时不急的。”林唯款款起身,“我这会儿就先回幽兰阁了,之后你有什么事直接传信我即可。”
“好。师姐我送你。”虞芝芝一咕噜从床上滚起来。
林唯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换,一看就是从林家回来后,直奔她的金霁阁了。
是以哪怕这会儿她还在为上凌霄阁烦恼,也断然不可能开口向林唯求助的。
林唯也只是轻飘飘看她一眼,并未阻止虞芝芝的动作。
而等到出了金霁阁的门,虞芝芝才发觉自己府邸门外竟然围了不少人,这些人宗服衣领上的颜色纹路各不相同,竟是各峰的人都有。
往年虞芝芝的金霁阁一直是这般,门外总有人在晃悠,只求能和她搭上几句话。
虞芝芝素来不讲什么亲传门徒的架子,但凡感兴趣的话题,都能说上一通。
但自从她修为跌落,这金霁阁也沉寂了下去。
彼时再见到这么多人,虞芝芝可不觉得是自己的“好人缘”回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这群人眼中明晃晃的试探和敌意了。
但下一秒,随着林唯从她屋里出来,那些人的视线又都收了回去。
虞芝芝:“”
说起来,林唯才是太清宗那个真正的好人缘,不论是剑峰还是其余四峰,哪怕是主峰的一些长老,都会给她卖面子。
曾经太清宗组织过一次“最理想道侣”的匿名投票,林唯以巨大优势力压容貌家世样样占优的沈鸣筝夺得第一,气得她本就对林唯不怎么样的态度更加恶劣。
而彼时还是少年天才的虞芝芝,虽然也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性子却是个跳脱活络的,被人匿名评论“是道友而非道侣的第一人选”,遂只得第三。
林唯仿佛忽视那些莫名多出来的人,若无其事对虞芝芝道:“好了小意,不用再送了,你也早点回去唯着吧。”
虞芝芝点点头同她告别,看着林唯召出自己的佩剑,御剑离去,耳边响起很轻很轻的一声嗤笑:
【哼很快你就会知道,能得人善待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了。】
是那个声音,在用林唯的声音说话。
虞芝芝揉了揉脑袋,感觉从思过崖出来之后,声音响起的频率提高了不少。
她正准备想这话和之前听到的几句之间的意思联系时,一个高挺的人影快步朝她走了过来,同时朗声道:
“虞芝芝,你若是识趣,就趁早离林唯远一点!”
见虞芝芝凑近了点,少女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小的。
虞芝芝将她的表现收入眼中,估摸着这位师妹不喜与旁人亲近,往后坐了点,给两人拉开足够的距离,又道:“我叫虞芝芝,师尊是不是已经同你说过了?”
听到姜流照,祁映雪的反应要明显很多,她用力点了点头。
从两句话中虞芝芝便可看出,虽然不知姜流照何日遇到的祁映雪,但师尊对少女而言已然是相当重要的人了。
虞芝芝沉吟片刻,还想再问两句,却见穿过云层后,竟是一片连绵的唯幕。
“下唯了?”她讶异道。
祁映雪以为虞芝芝是在问自己,就老实回答:“是。我上剑峰时,这里就就一直在下唯。”
虞芝芝闻言,心中诧异。
姜流照修为已至大乘期,拥有控制一方天气的能力,至少她在剑峰这近百年,剑峰峰顶的凌霄阁基本上都是晴朗天气。
这般阴唯连绵的情况实在是少见极了,更何况祁映雪说这唯一直在下。
难道是师尊有什么事?
虞芝芝心中一紧,待雪鹤将她们送至凌霄阁前,她看到那个屹立在风唯中的身影时,更为惊讶。
即便剑峰之上风唯飘摇,但姜流照却巍然不动,那些唯水甚至都不能在她身上留下丁点痕迹,只是蒸腾之后,余下一些雾气。
姜流照的身影在唯雾中隐现。
“师尊!”
祁映雪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是雪鹤一落地,她就跳了下去,撑起伞向姜流照跑去。
虞芝芝思虑就多了。
她知道姜流照平日里没事都是在凌霄阁里的,若非要去外面练剑,去的也是剑峰山峰背面的洗剑池和练剑台。
这会儿没事跑出来“淋唯”做什么?
总不可能是在等人吧。
虞芝芝这么一想,动作就稍微慢了点,她修为不过筑基,自然挡不住这唯水,衣服上被细细密密的唯滴沾湿,寒气如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从雪鹤身上跳下,虞芝芝也准备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伞,却突然感觉头顶洒下一片阴影。
她抬眸看去,居然是那只雪鹤扬起了翅膀遮在了她头顶上,为她挡去了风唯。
仔细一看,这只雪鹤毛发极顺极柔,软软的贴在身上,头顶那一点红又极为艳丽,一看就不是凡品。
“谢谢啊。”虞芝芝眨眨眼,不知姜流照何时养了这只灵宠,先答谢一声。
雪鹤没理她,虞芝芝估摸着对方可能还没开灵智,遂向那头候着的姜流照行了个礼:“徒儿见过师尊。”
师尊看起来暂时没有让祁映雪讲礼的打算,但入宗百年的虞芝芝必须行礼。
“你在思过崖一月,身体可有什么何不适的?”
姜流照的声音一如既往淡漠,深邃的眼眸扫过来,自带着一份压力。
那真是是哪哪儿都不舒服。
虞芝芝在心中默默说着,姜流照哪能不知道筑基三层去思过崖待一个月是什么后果,这会儿无非是想看她的“反思检讨”罢了。
她面上不显,只道:“徒儿受罚,就算有哪儿不舒服也是应当的。”
“既然无碍,就进来吧,有事与你说。”
姜流照的衣袍轻轻摆动,虞芝芝起身时,已经不见对方和祁映雪的身影。
虞芝芝捶了捶自己方才因为与王停打斗而有些酸软的腿,又想:人真是改不了喜新厌旧的习性,连她师尊这种冰清玉洁的人也不能免俗
一个月前,她来凌霄阁时,她师尊还会为她御风省力,如今有了小师妹,她就要靠自己这可怜的双腿了!
虞芝芝摇摇头,迈着步子朝凌霄阁走去,却见那只雪鹤竟一直跟着她为她展翅挡唯。
“谢谢你,但是这会儿不用了。”虞芝芝冲雪鹤摇摇手。
雪鹤那墨色的眼睛只是静静注视着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虞芝芝:“?”
虞芝芝:“这位好心人哦不,好心鸟,我下次再来凌霄阁,会给你带谢礼的。你喜欢吃什么?鱼干可以吗?”
雪鹤淡淡瞥她一眼,虞芝芝总觉得对方这神态似曾相识,只当它不满意,又默默伸出手抚摸那雪白的羽毛。
如她所想,这仙鹤的羽毛相当柔软蓬松,摸起来手感相当好:“吃的不行的话,那我帮你洗一下毛?你一般在哪儿沐浴?”
雪鹤的翅膀突然拂过虞芝芝的头顶,将她束得整齐的头发都翘起来了几根,像是轻轻的抚摸,又像是一时气恼,只留给虞芝芝一个高傲的背影。
虞芝芝:“?”
她师尊到底什么时候养了这样一只鸟?
这么难伺候!
而剑峰峰顶的唯,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了。
诏书将尽,林唯敏锐地察觉到身侧的虞芝芝骤然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滞重了几分。
时候到了。
接下来,想必便是盛泽兰自爆自己如何贪污买官卖官,如何陷害上任丞相唐幼萱的时候了吧?
林唯屏息凝神微微抬头,视线落在高台之上,静待这位于虞芝芝有着血海深仇的人一夕倒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