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完结

黎明前的暴雨，野兽的低低嘶吼在梦中响起，天边的雷光伴随惊雷在闪动，惨白的光惊醒了哈森。

哈森下意识抓起常常放在床边的[命运的羽毛笔]，却抓了个空。

他愣了下，后背的冷汗在雨中冷风里被吹得刺骨。这时候他才彻彻底底地从浑浊梦中清醒，注视自己的双手，想起自己已经到过溟土，已经见过他心中仰望的诺亚成神的那一幕。

他还活着。

——他以为自己早就应该在命运的反噬中彻底失去理智。

是诺亚救了他吗？

呼吸，喘息。哈森抬起头，看向雨幕。黑暗中的一切原本如此狰狞，但因为统治黑暗的是一位仁慈的神明，所以看起来竟让人昏昏欲睡。

他从床上站起身，去寻找教廷内的神像。

脚步声在走廊的花砖潜行，脚步快而浑重。

白色的雷光闪烁，教廷内的钟声“轰——”的响起，在闪烁中，哈森看清神像的脸。

神明的脸孔柔美清澈充满宁静，雕像中的神明忧虑又悲悯地仰起头。

哈森的心脏在强烈跳动，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心里却又有道声音在说：“就应该是这样！”

他感到喜悦。

也感到茫然。

感受到一种比匕首更尖锐的痛意击穿了他。

年轻的骑士被装在病号的袍子里，整个人显得格外虚弱，心脏像是撞在瓶子里，否则无法碰撞出如此清晰的声响。

“砰砰——”

米洛斯话音落下的瞬间，神国陷入奇异的寂静。

风声、光尘、甚至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攥住。

诺亚金色的眼睫在光线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祂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安静地消化着这个过于荒谬的猜测。

“母亲？”诺亚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

无论是米洛斯还是莫比乌斯，又或者上一个纪年的森林之王、大地之神。祂们统治并掌管生命、健康、死亡、衰败，掌管日升日落的规律，掌控晴天雨天和季节的转变，掌控生命的时限和变化；秩序需要维护，规则需要运行，这才是神的权利。

在诺亚眼中，神就是这样庞大的秩序。

诺亚承认自己的确友善，偶尔较有勇气。

可这颗吝啬、孱弱，喜爱金钱，又偶尔布满阴暗情绪的心……米洛斯竟然说祂是图尔斯大陆的“母亲”。

诺亚原本有些茫然，现在却有点想笑，这种好笑的心情中偶尔也反哺来一些轻弱的疑虑。

因为米洛斯所说的疑点全都存在——

诺亚一直以来都在人们温暖到不正常的善意中走来。

随手创造的傀儡01在亡灵城的惊人灾难中活了下来，并自发地来到溟土寻找祂……

以及……更加惊人的是。

祂的lv3系统昭示诺亚成为创世神的成功率——

100%！

和诺亚当初杀死黑暗神莫比乌斯的成功率对比之下，竟然让诺亚感到有些荒唐和不可置信。

祂有些短暂的恍惚。

在溟土时绝望里的挣扎、愤怒、痛苦、煎熬，怒吼……到头来，竟只是为了回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

金发垂落在诺亚的面颊。

烦躁感和迷茫感如冰水漫过胸腔，随即化作一声极轻的笑。

好吧。

他已经无法形容自己对永无止息的灾难的厌恶，更无法表达自己所感受的痛苦、烦躁、面对熟悉或不熟悉的弱小存在死亡的厌憎。

诺亚走到这一步，也应该有所结束了。

“我原本是来找你商量，该做什么应对白银之海以及图尔斯大陆其他地方扩散的危机——但现在我觉得，似乎不用那么麻烦了。”诺亚轻声说。

米洛斯：“我明白了。”

诺亚：“你明白了？”

米洛斯手放上胸口，金色的光亮如同粘稠菌丝从祂的胸口黏拽出来。

皮肉撕裂的闷响。

粘稠的金色光流从祂胸膛深处被生生扯出。

神明权柄通常通过“弑神”来夺取。

但既然是“母亲”——

既然本就是“母亲”的力量……

自然应该归还到诺亚的手里。

温暖的光河涌向诺亚，光晕之中，时间折叠又展开，诺亚想起了很多过往。

——“如果这就是您的审判，我甘之如饴，只是令人难过——无论多少次，我们都只会让您失望，抱歉！抱歉！欲望在图尔斯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流淌！爱欲的欲望，生死的欲望，权力和金钱的欲望，比起血肉内脏，填充人的是污秽的欲望；欲望满足人，欲望更令人疯狂，这是一种酷刑，同时在折磨每一个生存的种族，如果您渴求人性完全纯洁，那么根本是一种空想……”

诺亚曾经不理解。

——因为不理解，祂选择以一个完全崭新的身份生活在图尔斯。

事实证明，这是对的…

诺亚·图尔斯，创造世界的至高神，法则的一切起始与终点——也曾因为金钱而怀揣欲望，也曾因为金钱而蒙骗过他人。

力量如洪流般奔涌而至，冲入诺亚的胸口，灼热的金色流光钻进每条血管，荡开的波浪扬起诺亚的长发。

整个世界的声音像被抽离扯乱。

思绪中的记忆一片混乱，有很多人在脑海中闪烁，怒吼，悲怆的哭泣，血腥的光亮，诺亚被无数个人注视着，被无数个人期待着。哀嚎，尖叫，求饶……

光亮越来越红。

温暖热意爬上脸庞，诺亚只能听到心脏在胸膛敲动的声响，血液在体内缓慢流淌，一滴滴地滴落。

祂的技能等级持续飚高，叠加的提示几乎占满诺亚的视野。

【精灵吟唱lv6→$&%！】

【您的意志即是方向，声音触及之处，法则随之改写！】

【万物之声lv6→#&*！】

【您所听必是真言！】

【初级弓箭术→高级弓箭术!*#&！】

【真理的轨迹。】

【恭喜…您终于回到了这个位置！】

光芒照射在诺亚的身上，诺亚睁开眼，视线却有些模糊，这是他想要的未来吗？

也许是吧……

也许不是。

诺亚只是有些想笑，但却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祂一步步地走上台阶，脚下是淡金色的涟漪。长发荡开，漠然蓝眸中是静谧的神性。

米洛斯站在那里。

诺亚轻声道：“好孩子。”

很平淡的夸奖，又或许甚至连夸奖也算不上。

并不算温和，甚至有些冷漠，蓝色的眼睛像一片海注视它的猎物。这样的态度令人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缩，感到无法形容的忐忑。

诺亚或许对他们也是有些失望的，是吗？

米洛斯的思绪恍惚一瞬间。

诺亚路过他往前走，偌大的神国只有风，风中带来有无数透明的低语，它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像风中摇晃的水晶铃。

“叮——”

*

光明领地下了一场暴雨。

安妮趴在窗口往外看，身边的玛格丽特太太搂着她的肩膀，“过完这场雨，就要到夏天啦。”

安妮一头红发散下来，视线茫然地看滚动的云，喃喃：“不是的，我觉得好像有别的事情要发生。”

玛格丽特太太说：“什么？”

安妮转过头，认真地说：“你不知道吗，玛格丽特太太！在安思拉大剧院里，一场大雨的出现往往是预告之雨；在《神纪》中的记载里，世界的欣喜从一场大雨开始。”

她伸出手去接雨水。

冰冷的雨打湿她的手心，却只让人觉得温热，向外溅开的水珠带着很浅的金色。

安妮惊讶地说：“咦？”

叶尔顿困倦地揉了揉眼睛，道：“几点了，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转过身去看钟表。

“轰隆——”

白光闪烁，她从钟表金色反光面中看到自己的脸，“是晚上十点……”

话音未落，她看到自己睁大了眼睛。

因为在背后，一刹那，金色的流星从雨幕中降落，剧烈光亮从天空之上扩散，彩虹般的光晕在“嗡”的轻响后扩到整个世界的天空，竟然让深夜都变得像是白天！

何其浩大的声势，让地表的所有生命抬起头，惊惧交加地抬起头，注视着天空。

一瞬间，沸腾的议论掩盖了暴雨声。

“那是什么？”

“天啊——！！黑暗神在上，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真漂亮，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了。”

“是神位的再次更替吗？”

“诺亚大人……”

“以上次的经验来看——恐怕不止啊！！！”

论坛沸反盈天。

【[水]直觉来说这次的变故也绝对和诺亚有关[hot]】

【我也看到了楼主！场景也太大了吧好帅气，但是诺亚不是昨天才刚登上黑暗神的神位吗，这么快一统天下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你懂什么，都是实力】

楼主：【我宝没当创世神都是官方文案组发挥失常ok？！没有慢不慢快不快一说！只有理所应当和顺理成章！！】

【妈妈我爱你】

【我靠还好我晚睡刷到这个帖子！！立刻爬起来打开游戏】

【今晚早睡的人有难了！只能明早起来看一点大家吃完的剩饭嘻嘻嘻嘻】

*

自创世神隐没之后，图尔斯大陆的神明便各司其职，权柄清晰而有限。秩序的割裂造就了世界的平衡，也同样留下了无法贴近的“间隙”。

神国的场景恢弘，白色和金色是这里的主色调；阳光把宏大的雕刻着反复纹路的建筑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