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新年活动
“姐姐,下雪了。”
姐妹俩将手伸到院中廊外,捧上几朵飞扬而下的雪花。
王秋兰做的丝绵被褥盖着轻薄却暖和,夜里又有元宝几个床位来回巡视,毛茸茸的钻到窝里,姐妹两人一点都不觉得寒冷。
今年平江府的雪下得很大,像是云絮与鹅毛般飘飘洒洒,很快就在白墙黛瓦上盖上的厚厚的毛毯,院子里的大槐树都快变成雪树一棵了。
卫芙蕖不懂鸡的毛怎得能长这样长,一二三其中一只是白色的,吃米糠时扑腾到雪地里,像是一团毛球般找不见它了。好不容易将瑟瑟发抖的它从雪地里捞出来,又
得放在火炉旁烤烤。
待喂完后,又得给弟几个修剪一下刘海。
灰灰有个专门的驴棚,是顾翔给它新搭的,上面和窝里都堆了厚厚的稻草,占了从前一二三的鸡棚地。卫芙蕖准备待来年开春,再给一二三寻个新地儿。
年底了,溯玉轩也放了假,姐妹两个就跟在姐姐身后,一边做周夫子留的课业,一边适当给姐姐捶捶胳膊。
常司言收伞而进,抖了抖伞面上的雪花,把伞往门后一靠,将食盒放到了桌面上。
“快快快,都来尝报恩寺的五味粥,才从菩萨前撤下来的,喝了保准来年顺顺当当。”
她立即将手放在桌上的小泥炉旁取暖,使劲搓了搓手。
“小常,我看你不是去求福,是把平江府的寺庙都薅了遍吧?昨日才端来寒山寺的雪里蕻粥,今日又换了报恩寺的,再这么下去,和尚们都要认得你了。”
顾翔举着扫把在铺子门口扫雪,给门口腾出一条敞亮的路。
她将雪扫作一团,想着待雪停了,几个娃娃定是要去堆雪人玩的,省得他们自个儿滚几个雪球了。
“什么叫薅?我每日天不亮就去给菩萨上香,特意求着保佑卫掌柜生意兴隆,咱们店扩店顺顺利利,这粥是寺庙馈送香客的,算下来还是咱们沾了菩萨的光。”
常司言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揭食盒盖,乳蕈、红豆、红枣、百合、胡桃裹着糯米,颜色瞧着鲜亮喜人。
“那我可得多喝两碗,沾沾小常的福气,也谢谢菩萨保佑。”
卫锦云站在柜台前理花笺,“叫大家都来喝一碗,小常一片心意。”
“还有呢,和尚师傅说配粥吃正好。”
常司言立刻眉开眼笑,又去掀食盒第二层,露出好些上头还沾着些青菘末的油亮素包子,“小常专业跑腿,咱们铺子连朝食都不用备了。”
“哦哟,我知晓这包子报恩寺一日只备三百个,你怕是在报恩寺排了不少时候吧?前几日我去买香烛,见寺门口的队伍都快绕到巷口了你把旁人的都薅来了,也不怕菩萨嫌你贪吃,怪罪你。”
朝酒把蒸好的新点心摆进托盘,看着这几只素包子笑着打趣。
常司言一手端着粥碗,一手从食盒侧袋里摸出几张叠得方整的黄纸符,晃了晃给众人看,“可不是随便讨的,是报恩寺的明空小师傅亲手给的,还说早认得咱们卫掌柜。上回卫掌柜送素点去寺里,香客们都喜欢这素点,添了不少香油钱。”
她拿着调羹舀了一口,“明空小师傅说这粥和包子都是按人数分的,咱们店里连卫掌柜带伙计,再加上蕖姐儿和菱姐儿、王婶,一人一份不多不少,是菩萨跟前数着人头备的,哪里会怪罪,快趁热喝,报恩寺的五味粥和我们的腊八粥可不一样。”
卫锦云端起瓷碗,喝进嘴里时,安神的百合已经炖面了,胡桃香脆,红枣香甜。
包子用了菜籽油,又混了豆腐干碎,虽是素包子,却也是外皮暄软,鲜嫩的雪里蕻浸透了外头一层,油润润的,极有滋味。
她知晓常司言因为从小的遭遇,一到过年时去的最多的便是寺庙,大了也不曾改。因为寺庙总是会在逢年过节施粥与做些素点,她和她的阿翁可是常客。
她几口吃完,便又去柜台前忙,“等下要把新到的蟹拆了,做好蟹粉,不能耽误了知州大人订的单子。”
“收到收到!”
几个伙计们也迅速吃完,收拾了碗筷便去忙活去了。
自从何文彦被调来平江府当知州后,他觉得,这地儿可真太平啊。
百姓安居乐业,一片喜气洋洋。有时他走在街上,有人将他认出来,还客气地跟他打招呼。
何文彦喜欢这地方,每日两眼一睁就是干活。民风淳朴的地儿,连公务文牒处理起来都有劲。外有都巡检陆岚带着守平江府的河道海运,内有管辖下吴江县、长洲县的县令们也兢兢业业的,连参军们都卷生卷死。
平江府如何不太平?
这么好的下属们,逢年过节,他这位作为知州的上司理应对他们有所嘉奖。官家虽限制了大宋官员间的送礼风气,但只要不涉及贵重金银,适当的吃食嘉奖是被允许的。
让下属们知晓知州大人快元日了也念着他们,那来年必定会干得更起劲。
过年时,家家户户都腌了腊肉咸鸡,斩了蹄髈,灌了香肠。若是拎这些回去,不美观不说,走亲戚之间也送这些,这么多加起来,每次割一点怕是要吃到夏日里。
中秋时的月团篮子就很好,自家孙子孙女成日戴着向阳花发箍在他面前晃悠,他有时也会带着两个娃娃去云来香吃点心。
且云来香最近的点心售卖活动,真的很超值啊!能省好多钱。
外头的雪还在下,但已经相比一大早小了许多。饶是王秋兰劝阻,卫芙蕖和卫芙菱也已经忍不住玩雪了。
去年冬日还在高淳镇时,也下了一场雪,但是混着雨沫子,雪到地上就化了,不仅没有积起来,还特别冻人。
卫芙菱和卫芙蕖裹着大红缎面小披风,领口缝着一圈雪白兔毛。两人芙菱头顶小鸡帽子,耳朵尖缀着鹅黄的小绒球,跑起来一颠一颠。
孟哥儿仍是虎头帽,恨不得睡觉时也将这鼎帽子戴在头上,身上被赵香萍里三层外三层裹成了谢灶团子般。
三个孩子蹲在云来香门口,卫芙菱手脚麻利地滚着雪团,要堆出两个姐姐、祖母和自己的一家四口,雪人的脸还没捏好,就抓起雪团往卫芙蕖肩上扔。
“蕖姐儿看招!”
卫芙蕖笑着偏头,手里的木棍却没停,稳稳地给雪人安上用红豆做的眼睛。
孟哥儿蹲在旁边,认真堆着两只肥硕的鸭子,翅膀用树枝当支架,又揉了个尖顶雪团当大公鸡。院子里的大公鸡与元宝对战,虽败但还有雪像留在这里威风凛凛。
他举着树枝给姐妹俩看,“快看,我给菱姐儿和蕖姐儿做爊鸭吃。”
孟哥儿还没高兴一会,大公鸡雪像就被冲出来的元宝顶翻在地,只留下一地雪沫和依稀能辨别的尖嘴。丝瓜和毛豆窜来窜去,脚踩在雪地上,最后大公鸡连尖嘴都没有保住。
杨腾是和赵记熟食行新签契约的鸡场主。
赵记熟食行夏日至今生意火爆他都看在眼里,日日瞧见甄梅友送那么多鸡鸭鹅去那儿,可羡慕死他了。那板车上拉的哪儿是家禽,分明是白花花的银钱!
甄勇做了那档子事后,赵记熟食行便不再和梅友鸡场续约了。
天大的好事就这样砸在了他身上。
签契约那日,杨腾拍着胸脯跟赵香萍保证,“赵掌柜您可劲放心,咱们杨记鸡场做的是良心生意,缺斤少两的事绝不干。往后送到您这儿的鸡鸭鹅,只只都是养得油光水滑的肥嫩货,半分含糊都没有!”
这话他可不是空说的。
入了冬,北风刮得人脸生疼,他的伙计们天不亮就起来装货,哪怕不是铺子,只是寻常小家要一两只,也踩着霜气准时送到,连大过年都没歇着,倒为他续了不少长期的信任。
眼瞅着该给这几个伙计包个大利市,可利市往怀里一揣,可不是瞧不见吗,只能瞧见他送给伙计的鸡鸭鹅各一只,一点都不上档次。
梅友鸡场一落败,他杨记鸡场便要趁此机会直上云霄,成为整个平江府最大的鸡场!
杨腾琢磨了一阵,还是礼盒上档次。每次伙计送鸡都路过云来香,个个都说香死了,这点心与爊鸭各有各的香,他自己也爱吃那儿的点心。
趁着有空,不如去云来香订点礼盒,给伙计和自己解解馋,最主要的是她们家每次都很用心,上档次!
杨腾揣钱袋往天庆观前走,发现云来香早就已经年味十足。
铺子前的桂树上,被学覆盖的枝桠间挂满了小黄花,红底金色的小福字,胖娃娃抱鱼的剪纸,连门扣上都系了小巧的红
绸结。两扇门板上也贴了字迹秀丽的对联——
上联为玉兔辞旧岁,下联金龙迎新春,横批吉香如意。
门口有三个娃娃在玩雪,一狸奴和两只狗脖子戴着红兜子在雪里扑来扑去。他们身后是排着弯弯曲曲老长的队,客人们哈着白气往前挪,眼瞅着伙计把包装精美的点心盒递出来。
等轮到杨腾时,他都已经颤抖地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了。待走进温暖的铺子,里头也是小黄花配红纸,亮堂一片。
铺子里闹哄哄,正有客人在一旁抽着花笺盲盒。
“是两块蟹壳黄!”
“你这手气真差,我这有新品梅花糕,我还没尝过卫掌柜,梅花糕两块!”
“你们都不行,我这是限定喵喵刺绣手巾一块,是非卖品!”
“你这什么好运气,你将手拿来给我抽,我再存个两贯钱!”
杨腾抽过云来香的喵喵曲奇盲盒,那香包至今还挂在自家闺女的书囊上。若是眼下再想要一个喵喵香包,便只能出个一百多文买个旧的了。
这又是什么新盲盒?
卫锦云正忙着给客人们记录花笺卡的奖品,准备送货上门或者自己提货的那日和礼盒一块放进去,抬眼瞧见杨腾。
她立马笑着招呼,“这不是杨掌柜嘛,今日是来订点心,还是给兰姐儿买些太阳挞吃。”
“这不给伙计置办些年货,快过年了,也让他们嘴里甜一甜。”
杨腾目光扫过柜台旁堆着的各色花笺,好奇道,“卫掌柜,我还以为你又上了新盲盒,怎的换花样了?”
“杨掌柜阔绰,对伙计们真好,想必来年鸡场的生意定是会更加红火的。”
卫锦云拿起桌上的其中一张花笺,“这不是新上的盲盒,这是咱们新推的花笺卡活动,办了卡就能抽奖品,这卡分三档,适合不同需求,我给您说说?”
被卫锦云这样一夸,杨腾心里头自然是高兴,便点点头。
卫锦云继续道,“第一档是月桂卡,是在云来香存两贯,存了便送云来香任意点心五块,今日买点心满二百文以上立刻减免一百文。第二档是芙蓉卡,适合您这样做买卖的,或是要宴请、囤年货的。存上六贯,就赠一份八宝礼盒,里面定胜糕、松子糕都有,平时买点心打九折,过生辰还能免费领份荷花酥,添份喜气。”
她将最后的花笺拿到杨掌柜跟前,“还有最雍容的牡丹卡,存十贯,像官眷或是需要批量采购,定制点心的商户就合适。存了就送私人定制点心匣,能选口味、刻字,买点心享八五折。每年生辰时赠送大蛋糕一份,出新点心优先试吃,咱们还能免费送货上门,省您跑腿。”
卫锦云刚介绍完花笺卡,旁边正捆扎礼盒的顾翔就凑过来,手里还举着个印着喵喵图案的花笺盒子。
“杨掌柜要办花笺卡不,我们的奖品可丰盛了。”
顾翔笑着补充,“不管您办哪档花笺卡,只要存满两贯,就能抽一次。盲盒里不光有咱们云来香的点心,还有喵喵的新周边,上次那个喵喵曲奇的香包您就抽过吧?这次新加了喵喵纹样的绢帕,小书囊,挎包,衣裳。”
“最厉害的可是头奖!”
顾翔故意慢了些,眼里满是兴奋,“便是沈记布庄给的福利,中了就能每个月领两套最新款衣裳,一整年都有新衣服穿。前儿个张员外家的小姐抽中了,当场就笑开了花,说往后做新衣裳都不用跑布庄了。”
“听着果然既新鲜又省钱,对了,你们过年总该有新礼盒吧?我想给伙计们订些当年货,也给家里备两盒走亲戚。”
杨腾一听只觉得这办卡实惠无比,福利倒是没有记全,光听得送什么,打折什么了,一串一串的。
“自然有。”
卫锦云要招呼别的客人,便朝大堂喊,“小常,来给杨掌柜说说咱们的年礼礼盒。”
常司言立马颠颠跑过来,手里还端着几个样品礼盒,嘴甜如蜜,“杨掌柜您可问对了,咱们云来香新上的三档年礼,每款都划算,我给您说道说道”
“第一款是家常款礼盒,一百八十八文一盒,特实在。”
她掀开盒盖,里面摆着桃符酥、糖元宝、蜜饯这些刚需年点,足足有八样,“都是街坊过年常吃的,提前订比现买便宜十文钱,自个儿家囤着吃,或是送普通亲戚都合适,家家户户都用得上。”
“第二款是宴请款礼盒,二百八十八文一盒,主打撑场面。”
常司言又端过另一盒,里面是奶黄卷、枣泥糕这些精致点心,共有十二样,外头是绣花布,“您看这包装多体面,适合您这样的商户宴请客人,或是文人朋友聚会用,订就赠一罐咱们家自制的桂花蜜,配着点心吃或是冲泡都绝了。”
“自然最金贵的是尊享款礼盒,三百八十八文一盒,点心也是十二样,限量就五十份,眼下只剩下二十二份了。”
她打开礼盒手一扬,“里头有按今年生肖做的定制生肖酥,造型活灵活现,还送两瓶桂花蜜,关键是能提前指定送货日期,您要是给贵重客人送,咱们还能帮忙裹上红绸带,放上贴心话,保证有面儿,上档次!”
三款礼盒各式各样,一样都比一样精美,连包装都精巧,拎出去倍儿有面。
杨腾摸着下巴十分赞同,“年货要的就是上档次,送出去,也显我杨记鸡场的体面。”
“那是自然!”
旁边正给礼盒系红绳的晚雾立马接话,“咱们杨掌柜的鸡场,在平江府也是数一数二的,街坊邻居办席、铺子进货,都爱从您这儿定家禽,一只只肥嫩得很,吃过的没不夸好的。”
杨腾被夸得脸上发热,轻咳两声掩饰,语气却更足,“那是,咱们做买卖讲良心,喂的都是上好的饲料,绝不用差料糊弄人。不说这个,卫掌柜,我先办张芙”
他话还没说完,赵香萍端着一盘才出炉的炸鸡走进来,一看见杨腾就笑,“哟,老杨你也在这儿。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最近生意想必是红火,挣了不少钱吧?”
她走近两步,又朝卫锦云道,“说真的,老杨这人实在,伙计也勤快,大冷天送鸡从不误时,往后啊,我们还得长期合作,挺好挺好。”
被赵香萍当众夸赞,杨腾腰杆挺得更直,下巴微微一昂,转头就改了主意。
“卫掌柜,芙蓉卡不用了,给我办张牡丹卡!再订六份家常款礼盒给伙计当奖励,两份宴请款留着自家宴请用,还有一份尊享款,我老丈人属龙,你可得给我弄得上档次些,送他老人家正合适咱们过年送送礼啊,要的就是上档次!”
杨腾爽快地从钱袋里掏出银子,“卫掌柜,牡丹卡和礼盒就麻烦你了。”
卫锦云笑着应下,一边快速记下他要的,一边从柜台上取出一张花笺。花笺外头裹着块好料,上面绣着朵盛放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金线勾的花芯贵气十足。
所有的牡丹卡都是王秋兰亲自绣的,精美无比。
“杨掌柜,这牡丹卡的花笺您拿好。”
卫锦云把花笺递过去,“铺子里也会给您登记,这卡只能您或家里人用,可别弄丢了。”
“好好好,我收着!”
杨腾小心把花笺揣进内袋,“对了,方才小顾说满两贯能抽盲盒,我办牡丹卡能抽五次吧?”
“您存了十贯,自然能抽五次的。”
顾翔立马凑过来,将喵喵盒子往前一伸,“杨掌柜,您伸手随便抽,里头都是好东西!”
杨腾连抽四次,中了绿豆糕,栗子糕、一块喵喵纹样手绢最后一次伸手一掏,上头竟写着“喵喵书囊”。
晚雾立刻去取了书囊来,青色的布面上,绣着喵喵的全家福,还缀着个小绒球挂绳。
“哎哟,杨掌柜您也太厉害了!”
旁边整理点心的朝酒立马拍手叫好,“这喵喵全家福小书囊,铺子里就做了八个,兰姐儿见了准喜欢。”
“可不是嘛,兰姐儿以前总跟
她娘撒娇,说最喜欢阿娘,今儿有了这小书囊,保管得说喜欢阿爹!”
杨腾把书囊攥在手里,笑得眼睛都眯了,他乐滋滋地转头,“卫掌柜,再给我来一份太阳挞亲子套餐,我打包带回去,正好跟兰姐儿,孩儿娘一起吃。”
铺子里人来人往,个个面上都沾着喜气,筹备着过年。
几片碎雪从门外吹进来,卫锦云抬眼就见陆岚站在门口,他高束的马尾发梢沾了些雪花。
“陆岚。”
卫锦云忙端过刚适口的热茶递过去,“雪下这么大,你怎么不撑把伞来?”
“走得急了些,撑伞反倒麻烦。”
陆岚接过茶碗,瞧见排着队的客人和玩雪的孩子,轻笑出声,“卫掌柜的生意,倒是越来越好了,心里的主意真多。”
“还好你将很多客人的喜好都告诉我。”
卫锦云语气雀跃,“我算着,再过些日子真的就能攒够五百贯,到时候买了张家的铺子,就把云来香扩大,日后你就不用总是跟着我坐柜台了。”
“柜台这位置倒也不错。”
陆岚又笑,“忙里忙外的,那么多点心要做,也得多休息,别累着自己。”
“陆大人在阊门都不累,我也不累,反正很多都是预定款,还没到做的时候。”
卫锦云笑着摇头,“太阳挞已经给你备好了。对了,今日可别再给灰灰喂那么多果子干了,再吃它都不爱吃草料了,要成为挑食小驴。”
“它是偏爱这些,林檎干、橘子干吃得欢,昨日还趁我不注意,抢了惊帆的杏子干,气得惊帆刨了半天蹄子。”
陆岚托着下巴看她。
“惊帆的零嘴都快被它抢空了。”
卫锦云从后院牵出灰灰。
小驴浑身毛色被养得发亮,见了陆岚就凑过去蹭他的手,亲昵极了,真不知晓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陆岚这家伙难道是有天生吸引小动物的体质不成!
她把缰绳递过去,又指了指驴车后撞着的太阳挞,“我用厚棉布裹了三层,再套了布兜,路上不会凉尊贵的牡丹卡会员陆巡检大人,雪还没停呢。”
卫锦云一边说,一边从门后取了把油纸伞递过去,“再淋雪要生病,路上慢些走。”
“你这副表情做什么。”
陆岚接过缰绳,又接过油纸伞,“晚些我还会来吃茶,又不是不回来了,你的表情,嗯”
他拖长了调子。
“我什么表情,我有吗?”
卫锦云挺直了眉头。
陆岚垂眸看了她一会,“你有。”
“吃完快走!”
“卫掌柜怎的还赶客呢,方才还不是说尊贵的牡丹卡会员陆巡检大人。”
陆岚咬住卫锦云塞到他嘴里的梅花糕。
“真甜。”
他望着她。
陆岚慢条斯理咽下,牵着灰灰,撑着伞慢慢走进风雪里,当然也闪过了卫锦云从身后砸来的雪球。
绯色官服的身影渐渐被白茫茫的雪雾裹住。
不多时,徐富贵抱着汤婆子走进来,冲卫锦云扬了扬手,“卫掌柜,忙着呢?给我也办张牡丹卡。”
旁边正等着拿点心的客人认出徐富贵,闻言打趣,“徐掌柜,您这可是徐记点心的掌柜,倒来云来香办卡,就不怕回去您娘子数落?”
“数落啥哟!”
徐富贵摆手笑得更欢,“这卡就是我家娘子让来办的,她说卫掌柜这儿的活动实在,充值送礼盒还能打折,往后再办可未必有这么多好处,特意催着我来。”
他凑到柜台前,仔细看了看旁边的点心盒子后道,“对了卫掌柜,尊享款礼盒给我订五个,这次我跟娘子回常熟县过年,带些上档次的点心回去,也让我在亲戚面前尊贵一把,有面儿。”
另一旁排队的客人听了,也跟着笑,“徐掌柜,我可听说你家村里就属你家宅子修得最豪横,雕梁画栋的,跟贵人府邸似的,这还不够尊贵?”
“那不一样。”
徐富贵嘿嘿一乐,“宅子是宅子,年节送礼是送礼,多一份尊贵多一份面儿啊,总不能每年都吃我家铺子里的枣泥麻饼吧。卫掌柜,你赶紧给我记上,可别漏了,届时我要来取的。”
卫锦云笑着点头,飞快在本上记下。
她指了指管抽盲盒的顾翔,“徐掌柜放心,都给您记好了,您能抽五次盲盒,快过去试试手气。”
徐富贵搓了搓手,眼睛亮得很。
“哎,就等这话呢。”
他大步走到顾翔跟前,还不忘回头跟周围客人打趣,“你们瞧好了,我这手气,今儿指定能给我家娘子抽着沈记布庄的衣裳!”
徐富贵连掏五次盲盒,打开一看,全是云来香的招牌点心。绿豆糕、薄荷夹糕、荷花酥
旁边看热闹的客人忍不住笑。“徐掌柜,您这手气可没赶上嘴劲啊,沈记布庄的衣裳是没影喽。”
“嗐,没事没事,衣裳没抽着,倒得了这么多点心,也不亏。”
徐富贵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转头却冲卫锦云笑,“店里新上的梅花糕我还没尝,等下再买两块带回去,让我家娘子从这些点心里头挑喜欢的,她高兴就行。”
周围的客人一听,立马跟着起哄,“哎哟,徐掌柜这话说的,疼娘子都疼到点心堆里了,怪不得青梅竹马,多少年前就瞅着你俩好,眼下还是这么疼人。”
“什么青梅竹马,就是过日子呗,她喜欢,我就多给她带些。”
徐富贵被说得耳根有点红,却也不反驳,只嘿嘿笑。
顾翔正凑在抽奖箱旁,看着客人们拆开盲盒时或惊喜或懊恼的模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她眼角余光扫过雕花木窗。
她又看见了那对夫妇——
作者有话说:办卡吗,老婆[墨镜]
锦云:陆岚最近越来越不对了。[托腮]
陆大人:真甜[星星眼]
(我想起来了,老婆可以去搜一搜菊花鸡,就可以知道一二三长什么样了
第67章 低价清仓
顾翔好不容易在云来香铺子门口扫得锃光瓦亮的路,在一夜之后积得更多。
每日扫,每日如此。
“这雪都连下好几日了,怎的这么厚,我一路走过来,都快到我膝盖了。”
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顾翔才在云来香门口站定,就抖了好几下裤腿上沾着的雪,打了两个寒颤。
“赶紧去后院烤烤火。”
卫锦云正在忙手中的活计,“这会子蹚雪走过来跟蹚水一样,一会脚要发冷等街道司手底下的人扫会雪,人就多了。”
她在门口的泥炉旁做梅花糕。
铸铁梅花模是她特地找铁匠打的,一个模具上有十八朵五瓣梅花,几个泥炉上架了好几个,此刻被炭火烘得发烫。她握将调好的面粉浆缓缓舀进模子,刚好漫过三分之一处,接着从碗里舀出豆沙馅填进凹槽,再补上面糊。
撒一把圆滚滚的糯米小圆子,蜜枣在每一朵梅花上嵌好,再撒上葡萄干,淋些水盖上铁板。她还同时做了鲜肉馅、芝麻馅、芋泥馅。
不多时,各种香气混着甜意飘开。
顾翔在原地站了一会,看卫掌柜一双轻巧的手能做出各
式各样的点心。她喜欢看她做这些,总能变着法子将面粉与糯米粉化作甜甜咸咸的点心,跟仙女似的。
“我得赶紧去将炭点了,生几个小泥炉,过年了客人们总是上门早。”
看了半晌,她才想起来,连忙要走。
“等会,尝两口边角料。”
卫锦云瞥见旁边瓷盘里剩了些刮下来的边角,便用筷子夹了些递过去。
顾翔连忙凑上前,张嘴咬下。
面糊已经变成了松软的糕体,一嚼就尝到芝麻馅的醇香,葡萄干酸甜,蜜枣甜润,还有两颗软糯的小圆子遗留在上,极有嚼头。
她嚼得有滋味,方才被风雪冻住的眉眼弯起来,“好吃,我能吃一整盘。”
“刚进门就闻着甜,合着边角料都被翔姐吃完了。”
常司言的鞋踩在雪上没什么声响,倒先闻见甜香,她凑到盘边扫了眼,笑着打趣,“这会子要是有客人来,我总不能说您等会,糕还没尝够吧。”
卫锦云正将做好的梅花糕倒到泥炉温着的盘子里,抬眼瞧她脸色,“小常,你这几日倒不怎么咳了。”
常司言立刻挺直腰,手按在胸口作揖,“那全靠卫掌柜和各位姐姐疼我。前几日咳得睡不着,是晚雾姐给我煮梨汤,朝酒姐给我调川贝,翔姐帮我烘袄子,您还特地让蕖姐儿给我抄止咳的方子,常某真是”
“得得得,比外头的雪还叫人冷。”
顾翔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别叽叽喳喳念稿子了,留些力气晚些给客人说段子,免得说又咳得直不起腰。”
“不咳了不咳了,今年雪大,这冬日本该犯得厉害,托铺子的福,倒是养得最好的一年。里头暖烘烘的,叫人只想睡觉。”
卫锦云停下手里的活,认真看她,“小常,你这病大夫说能根治吗?”
“我这病是打小就有的老毛病,大夫说难。不过卫掌柜放心,我心里有数,绝不耽误上工。”
常司言脸上的笑淡了些,摇了摇头。
“跟着我,我给你治。”
卫锦云笑了笑。
小时候祖父怎的给她灌苦药,眼下她也有实施对象了。祖父有几张妙方,调理慢性最是拿手。
常司言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哦哟,卫掌柜这是要拿点心治病,还是说,咱们家的桂花蜜实则是灵丹妙药?”
“你也太小看你家卫掌柜了,论做点心我是专业的,论调理这块,我也是专业的。”
“那挺好。”
常司言凑到卫锦云身边也吃了几块边角料,“论伶牙俐齿这一块,卫掌柜也是专业的我心甘情愿当卫掌柜的小白鼠,喝药行,给我灸几针也行。”
“别瞎喊。”
顾翔拉着常司言的胳膊,“咱们开吃食铺子的,小白鼠这话多不好,叫客人听见还以为云来香不干净。”
“我这是和卫掌柜学的,再说了,有元宝在,整个天庆观前都找不出一只耗子来。”
常司言看了看趴在藤椅里四脚朝天睡觉的元宝,“你说对不对,元宝?”
元宝翻了个身子,喵了一声,又翻回四脚朝天的模样睡了。它眼下是狸奴一霸,喵两声天庆观前的狸奴都要听它调遣。
“别在这儿耽误卫掌柜做梅花糕,后面的糕团还没揉,先把简单的几样备出来上蒸屉,一会客人就该上门了。”
常司言被扯着往后走,还不忘念叨,“好啊好啊,我也会做栗子糕和金芋满堂。”
顾翔回头瞪她一眼,“去去去,你连糯米粉和水的放多少都分不清,添什么乱,你点炭火。”
“我真会的。”
常司言一边走,一边自信道,“翔姐,我可不止嘴皮子利索,前几日看晚雾姐做了两回,早记熟了,我也是专业的。”
晚雾和朝酒几乎是前后脚到的,晚雾进铺子先往大堂走,熟门熟路地将桌边的凳子摆得齐整,又拿抹巾把桌面擦了两遍。
顾翔去揉糕团了,朝酒便拎着苕帚往门口去,雪还没停,但门口的积雪已经很厚,她顺着石板路慢慢扫,扫出一条能容人走的窄道。
一旁的雪地里,姐妹两人和孟哥儿还在玩。
卫芙菱和孟哥儿手里攥着雪球,胳膊上套着王秋兰新缝的暖手。这是用厚布与丝绵缝的长筒套,卫锦云又在外面裹了层油布,风吹不透,雪在上面也不沾,两人的小手揣在里面,再也不怕冻得通红。
“别往台阶上扔,一会滑到客人了。”
卫芙蕖没跟着疯闹,就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堆雪人。丝瓜和毛豆乖乖地蹲在一旁,慢慢得卫芙蕖将它们最飒的模样给堆出来。
这次的全家福,她将家里的小动物都堆进去了,这幅旷世佳作她连续堆了好几日。
张父端着个瓷碗坐在铺子门口的凳子上,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米粥,旁边碟子里摆着腌嫩姜和几块腊肉。他用筷子先翻了最上面一层粥,呼噜噜往嘴里送,嚼腊肉就着时却没什么力气。
看着玩雪的三人,他心中也升起一股惆怅,什么时候仁白也给他生个孙儿玩。
“张爷爷,你是不是不开心?”
卫芙蕖堆完一只一二三,侧过身子问。
张父头也没抬,依旧呼噜呼噜地吃粥,一层接一层,眉头被烫得乱飞,“我没有不开心。”
这两个丫头是天庆观前唯一这么叫他的,后来孟哥儿也从“张伯伯”改口,他彻底大了一轮。
实在是习惯了。
“可是你的嘴角一直往下撇。”
卫芙蕖说得认真,一本正经道,“我和菱姐儿在这儿玩雪,听你已经叹二十几口气了。”
“张伯,今日倒少见你开门。最近怎么没瞧见张公子和徐婶?往常这个时候,总能听见徐婶在院里晒布呢。”
才把两炉梅花糕起模的卫锦云听见动静,在一旁搭话。
张父这才抬起头,端着碗睨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问?”
若不是因为这卫锦云,说不定仁白已经中了秀才,眼下娶了媳妇,还有了娃。
“张伯这话怎的说,是我哪里做得不妥当。”
卫锦云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下好了,我家铺子里的笔墨纸砚,如今是半分也卖不出去了。留着这铺子,还有什么用?”
张父重重放下碗,往来喜欢的腌嫩姜在此刻也是没了滋味,心里只有酸胀。
“张伯这是要卖铺子?”
卫锦云眼睛一瞪,脸上的疑惑更真了些。
张父别过脸,语气硬邦邦,“没,没有,我好端端的卖什么铺子!”
他如今既拉不下脸承认要卖铺,更不想让卫锦云当下瞧了笑话,毕竟从前自家文房四宝店的门前客人众人,云来香只不过是个破败铺子。
眼瞧着客人都要将她云来香的铺子门给踏平了,当日那些云泥之别的话还历历在目。
他们老张家遇到她,真的是很倒霉。
“张伯来块梅花糕?”
卫锦云也不戳破,用竹夹夹起一块梅花糕朝着张父晃了晃。
“我不吃。”
张父挥挥手,语气烦躁得很,眼瞧着云来香很快又有客人上门,再想到自家文房店连日冷清,连从前常来的老主顾都绕着走,更觉憋闷,“甜腻腻的有什么好吃的”
“那便不吃,不过张伯要是真有心事,不妨说说。您这铺子在天庆观前,来往的文人墨客多,本是旺铺,要是真有难处,说不定我还能帮着想想办法,大家毕竟是街坊邻居嘛。”
卫锦云不紧不慢,慢火小烹梅花糕,也是小烹张父眼下焦灼的心。
一把小圆子撒下去,“刺啦”一声,张父这些日子的气也发出来了。
“卖,我要卖铺子咋的啦!”
张父憋了半晌,终于喊出来。
但喊完又泄了气,“可卖不出去啊!如今谁还肯买我这破铺子”
卫锦云打听出来了。
太好了,没卖出去!
她夹了一块梅花糕给自己尝。
真甜!
不知展讼师那牙人朋友是怎么说的,一千四百贯,总有人要买的。自从卫锦云来了平江府,瞧见太多嘴皮子利索的人了,
个个心里头门槛精着。
真想也去和牙人学两手。
卫锦云顺着张父的话头往下说,“铺子倒不急着寻买主,就是张伯你家铺子里的笔墨纸砚堆得满当当,听说你老家在北边,路远得很,这过年搬回去,扛着卷轴,捧着砚台,一路颠簸多劳累。”
她语气温柔,像是开导般询问。张父这些日子本就没人搭理,眼下有人愿意和他说话,即便是他总是编排的这位,被戳中了心思,没几句就唉声叹气的。
“谁说不是呢,我原想把东西折价卖了,换些银钱带着走,可问了好几家,要么压价压得狠,要么干脆说不要,没人肯买啊。”
张父叹着气点头,吃粥也没了味道。
卫锦云吃完一整块梅花糕,凑过去小声问,“张伯,您是真打定主意要处置这些东西?”
张父脸上最后一点体面也挂不住,耷拉着肩膀点头,“是,能带的已经带回去了,不能带的,留着也没用,反倒是累赘。”
“那我有办法帮您卖。”
卫锦云笃定一笑,“您不用出面,也不用再开铺子守着,这几日我保管帮您卖出去大半,按折价卖了银钱,不少给您。”
“你能有什么法子?不会是要把我的笔墨和你那点心联名凑一起卖吧,文房四宝可不能跟这些吃食混为一谈!”
“放心,绝不联名,就是可能对您的名声不太好。”
卫锦云故意放慢了语速,看张父脸色微变,才接着说,“不过您这都要回老家了,想来也不在乎平江府这几分名声了吧?”
她也不愿意跟张家文房四宝店联名,眼下大家不爱往他家去不说,联名完还要分他利,按照张父的性子,不知要占多少便宜,这也不利于让张家离开。
张父手里的粥已经温凉。
他张家还有什么名声可败的?仁白吃五石散的事被府衙贴了告示,传遍了整个平江府,连几家书院都拿这事当反面例子教学子。路上遇见从前相熟的掌柜,人家都绕着他走。
他如今连出门都不敢抬头,总觉得背后有人戳着脊梁骨议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名声。
眼下他只想把铺子里那些笔墨纸砚赶紧清出去,把铺子折价卖了,揣着银钱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再也不踏回平江府一步。
“只要能把东西卖掉,能拿到银钱,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我不在乎了。你要怎么做,尽管去,别让我出面就行。”
他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卫锦云在做生意上的能力。
不过,若是让他也生得这副样貌,那他定会比她千百倍地还要挣钱。
“那您吃完这碗粥,就把铺子大门关上,往后几日都别露面,给街坊邻居瞧着,就像您已经带着东西回老家了似的。您放心,夜里还住铺子里,每日卖出去的钱,您自己关起门来数。”
卫锦云又补充道,“就是这些笔墨纸砚,得折价卖,可能比您原本想的价还得少些,毕竟要快些清完,您看这样成吗?”
张父没再多犹豫,反正眼下只求尽快脱身,银钱少些总比砸在手里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拿起粥碗,“行吧,都依你。只要能快点卖完,少赚两个子也认了。”
张父揣着空碗进了铺子,门吱呀一声合上,落了锁,转眼就没了动静。
顾翔早就已经将一批点心上了蒸屉,拿着鸡毛掸子在柜台前掸来掸去,又招呼了几位客人。
她立在门口又扫一边雪时,听到了卫锦云和张父的对话。
“卫掌柜,这张家哪里是好相与的,从前我买菜时还听见旁人说张掌柜背地里嘴碎得很,说您一个姑娘家开铺子不安分,还编排些没影的浑话,说您生意好不知晓倚仗了陆大人多少,你怎的还帮他卖货。”
顾翔知晓张记文房四宝店。
阿爹说他家是天庆观前最早卖文房四宝的一批,积累的客人大多都是张父的父亲那一辈的。到了张父接受铺子,生意早就旺旺的了,只管看铺子就行。
“我知晓啊。”
卫锦云笑了笑,“你家掌柜的长耳朵了。”
常司言凑过来,拍了拍顾翔的胳膊,“翔姐,你这就不懂咱们卫掌柜了,先前陆大人还说她是兔子流心包。我认为,她明明是芝麻团子,表面瞧着温温乎乎的,真咬开了,里面藏的都是绕人的心思,比大雾妖还能裹。”
“你和卫掌柜又说这些拐弯抹角的话,跟猜谜语似的,我听不懂,往后得让蕖姐儿多教我认些字。”
顾翔瞪了常司言一眼。
“哪用等蕖姐儿教,老大你没瞧着最近点心铺的客人越来越多,夜里卫掌柜定是数钱数到手发软。老大,赶紧教咱们多练练膀子,咱们要扩店了。”
朝酒在一旁泡茶笑道。
“你又知晓了,你又不和卫掌柜睡。”
朝酒指了指饶是她们这样讲话也已经睡得不成猫形,软作一团的元宝,“想来它夜里没睡,光听卫掌柜数钱了。”
一上午的云来香就没歇过脚。
大堂全坐满了人,常司言扎在客人堆里,一边说段子,一边自己吃块点心,“您尝这梅花糕,吃了我家糕,来年准发高!”
朝酒端着太阳挞来回跑,顾翔在后院揉完糕团,又帮着晚雾起模,新一炉的梅花糕转眼就被常司言拎到大堂说段子卖空。
门口的雪扫了又积,却挡不住往来的人。或是提着食盒来囤点心的街坊,或是被甜香勾进来的行商,个个都是过年了阔绰豪横,办卡,定点心,抽盲盒,一气呵成。
直到下午雪小了些,卫锦云才坐下喝了口热茶,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说笑,老朋友照常上门。
“唐公子,吴公子,祝公子!快进来坐,来块梅花糕呗,软糯有滋味,要甜要咸?”
卫锦云立刻起身迎过去。
“别别别。”
唐殷连忙往后缩了缩,扇子一打开挡在身前,苦着脸道,“卫小娘子你可别,叫陆大人见了,直接把我拎去巡检司问话了。”
吴生往前站了站,目光落在卫锦云身上,温声问,“卫小娘子又是要我们帮忙?”
“还是吴公子聪明,不愧是府学出来的才子。”
卫锦云笑着点头,引着几人往桌边坐。
“又要画喵喵同人图?”
唐殷摇着折扇,“原先我那幅雾妖太阳图如何,是不是特吸引小童,你瞧瞧平江府哪家孩童没有朵向阳花戴这回还找我吧,吕小娘子忙着呢。”
“我不忙。”
吕兰棠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唐殷身后,“踏雪寻梅图我已经预定,你别想了。大冬天,你还拿着折扇,你也不嫌冷得慌。”
她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咬一口甜润的梅花糕。
祝芝山在一旁笑,“这是沈小娘子给我们唐兄的檀香扇,哪里是一般的折扇。”
“确实。”
吴生咬了一口太阳挞,“已经是他的家传宝扇了。”
唐殷转过去又很快转回来,用扇子抵抵脑袋。
他怀疑吴生被人套壳子了。外头是吴生,里头是鹦鹉,叽叽喳喳的,再也不少当初羞涩少年郎。
“不是画画。”
卫锦云端来茶碗,热情地推到几人面前,“我这儿有段词,得借府学各位的嘴传传。”
唐殷几人,这辈子都没有念过这般令人咋舌的词。
寒风卷着雪刮在脸上生疼,天才蒙蒙亮,张记文房四宝店门口就聚了一群府学学子。
唐殷和吴生手里扯着块红色横幅,上面用——张东生欠钱不还,卷款弃铺潜逃。
祝芝山拽着从前张记的几个小伙计站在最前面,一嗓子喊出去,瞬间就把晨练,买菜的街坊引了过来。
“瞧瞧看看,欠钱不还了!”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连赵香萍都拉着孟哥儿凑在人群外瞧热闹。
祝芝山清了清嗓子,照着编好的词喊起来,小伙计们跟着搭腔,几人一唱一和,声音裹着风传得老远。
“平江府平江府,天庆观前张记倒闭了!平江府最大文房四宝店,天庆观前张记倒闭了!
王八蛋王八蛋张东生张掌柜,吃喝嫖赌吃喝嫖赌!
欠
下了欠下了两千两,带着他的小舅子跑了!
我们没有没有没有办法办法,拿着笔墨抵工钱工钱。
原价都是两百文三百文五百文的笔墨纸砚,统统一百文!
一百文一百文统统一百文,统统统统统统一百文。
张东生王八蛋王八蛋张东生,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人
张东生王八蛋王八蛋张东生,你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人。
我们辛辛苦苦干了,辛辛苦苦给你给你干了好几年。
你你你不发不发工钱工钱,你还我还我血汗钱。
还我血汗钱!”
喊得热闹时,围着的人也炸开了锅。
或是指着张记紧闭的门议论,或是问小伙计“真欠了工钱”,又或是些家里有孩子要读书的街坊,一听统统一百文,立刻往前挤,都想趁着便宜买些笔墨纸砚。
门被小伙计打开了,小伙计一边“痛哭流涕”抹着眼泪,还一边念叨着张掌柜真不是东西。
“张东生小舅子是谁?”
“怎的欠的,不会是买五石散欠的吧,我听说那东西可贵!”
“这一摞宣纸是我的,我拿了啊!”
“这两支狼毫你知不知晓平时要卖好几百文的!”
“”
唐殷见人越聚越多,赶紧把横幅往旁边一放,笑着喊,“大家别急,笔墨纸砚都是好东西,先到先得!”
要说进张记文房四宝店买东西,那还不太愿意。
可眼下张掌柜人跑了人不在,铺子里的东西大降价,还能抵几位小伙计的工钱。人虽不无辜,可笔墨纸砚是无辜的。
那就,冲啊!
卫锦云站在铺子门口瞧热闹,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顾翔凑过来,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面,疑惑问,“卫掌柜,您咋知晓张掌柜欠人钱?先前也没听您说过啊。”
“我哪知晓他欠不欠钱,编的呗,只要能把东西卖出去,先把人聚过来再说。”
卫锦云好不容易喘匀气,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
“这就叫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谁让他先前总在背地里嚼舌根,说咱们家卫掌柜不安分,编排那些没影的浑话?如今让他也尝尝被人围着议论的滋味。”
常司言在旁边听得清楚,立刻接话。
卫锦云笑着点头,刚想说话,又听见人群里小伙计扯着嗓子喊“还我血汗钱”,忍不住又“哈哈哈”笑出声,摆摆手,“让他们接着喊,我不行了,我得缓缓,我肚子好疼。”
常司言瞧着她的身影。
看来这位卫掌柜,也比她会编段子。
就是生意精明得很,陆大人那儿自己看不清。
卫锦云正笑得喝茶缓缓时,陆岚披着风雪来了。
“长江巡查的日子定了,就是三日后。”
陆岚见卫锦云还在捂着嘴笑,眉头微蹙,“我去长江,你怎的这般高兴?”
卫锦云赶紧收了笑,咳了两声装模作样,“我有吗?我高兴吗?”
“你有。”
陆岚轻车熟路地坐到柜台边,“那时我一早便来拿那些点心。”
“不用不用。”
卫锦云给他倒好热茶,“我本要去阊门有事,顺路给你送到巡检司去,省得你跑一趟。”
陆岚看着还在笑,便由着她去,“这便高兴了?”
卫锦云笑着承认,“是挺高兴的,但绝对不是因为陆岚要出远门,是想着能顺道办好事。”
“我知晓你脑袋里装的主意。府学那几个学子,倒真愿意替你在街上喊那些话。”
“那是自然。”
卫锦云戳起梅花糕放到陆岚的碟子里,“他们是我当初摆摊时就认识的老客人,以后可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帮这点忙算什么。”
“那明日若得空,我也替你去喊两句。”
“别别别!陆岚你一开口,别说是卖东西了,怕是把街坊都吓跑了,陆大人还是安心巡查,好好做百姓之光吧。”
“今日,藤椅。”
“你还真不客气!”
不过两日,张记铺子里的笔墨纸砚就被抢空了。
张父在铺子里憋了两天,耳朵里循环往复都是“带着小舅子跑了”、“还我血汗钱”,夜里做梦都梦见一群人追着喊“王八蛋”,惊醒时满头是汗。
等铺子腾得差不多了,他揣着银钱就往牙人行跑,只想赶紧把铺子脱手。
一进门,牙人见了他就咋呼,“哎哟喂张掌柜,您怎么还在平江府啊?前两日满街都传您卷着银钱带小舅子跑了,我还以为您早走了呢!”
张父脸黑得像锅底,咬着牙问,“别扯这些没用的,我家天庆观前的铺子,可有买家?”
“真没有呢张掌柜,我这才刚把消息散出去,还没来得及寻买主”
牙人搓着手狠狠叹气,时不时往门口瞥一眼。
她话没说完,门口传来脚步声,卫锦云挎着挎包,像是恰巧路过。
“真巧啊张掌柜,您也来牙人铺?我来给雇几个新伙计,顺带问问牙人爷有没有合适的小宅,明年我得买一套。”
她一见张父,还打个招呼。
牙人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
“哎哟喂卫掌柜,您来得可太是时候了!前阵子您不是跟我说,想在山塘街寻个铺子开分店吗?我瞧着不用费那劲了。这不,张掌柜正想把天庆观前的铺子卖掉呢!”——
作者有话说:梅花糕超级好吃,软软糯糯香香甜甜,甜咸都有,还是梅花样子。[彩虹屁]欢迎老婆来吃。
注:段子改编的江南皮革厂,“浙江温州,浙江温州”
锦云:没什么好说的,只想笑[彩虹屁]
陆大人:我走了你这么高兴干嘛[爆哭]
(想要吃个营养液馅的梅花糕
第68章 买了铺子
“张伯,这话怎的说,您这么快要走?”
卫锦云眉头皱着,像是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张父对着她冷哼了一声,“不走还能如何,都这名声了,留在平江府招人戳脊梁骨?你这段子编的,真是气煞我!”
铺子里囤的货确实因为这段子大多都卖出去了,剩余的一些他走时带着,还能回老家去卖。只是这卫锦云给他弄得词简直一派胡言,全都是空穴来风,姑娘家家的,完全不学好。
他也还不好真去大堂跟客人们解释,那岂不是让他们知晓在骗人。来牙人行的路上,他还见着好几个戴着小黄花的孩童,一边跳竹竿一边嘴里有调子地念念有词,那段词像是成了一首曲子似的,在孩童之间朗朗上口传扬着。
气煞了!
牙人见张父黑着脸,赶紧打圆场,凑到中间当个和事佬,“哎呀张掌柜这是急糊涂了,卫掌柜不是外人,你瞧瞧她要开分店买铺子,您这铺子不正好在她云来香隔壁,这不就是缘分嘛!”
“我倒是想卖给她。”
张父下巴微扬,冲着卫锦云轻蔑一笑,“你买得起吗?一千四百贯,这铺子是我爹传下来的,亮堂又地段好,可不是你那小点心铺能比的。”
卫锦云背着挎包,双手捂嘴大吃一惊。
“一千四百贯这也太多了。我拢共就凑了一千贯,里头有一半还是托朋友借的,原想着在山塘街寻个小门面就够了。我那云来香最近也没挣多少钱,再过一阵还要跟沈记布庄分利”
卫锦云的声音都弱了几分,“要不张伯,您看在我给您出主意卖货,又都是街坊邻居的面子上,算我便宜些,一千二百贯可行?”
“一千两百贯,你干脆去抢得了。不过你年纪轻轻就敢借这么多,真还不上,难不成要把你那点心铺抵出去?”
张父低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最近他见她家铺子那么多人,还以为真叫她给发家了,原在外头侃大头。她也没挣到多少钱嘛,还以为是个做生意高手呢。
他就知晓弄
那么多噱头挣不到钱,送着送那,什么都送。他虽不进云来香,却还知晓不少小童站在她家铺子门口,占便宜说要讨芝麻糊喝。
临近过年,这祖孙四人除了新增了几件冬衣,没有瞧见身上打扮得多鲜亮。
卫锦云咬着唇,好半天才抬头,“先借了再说,日后总能想出办法。”
张父心里愈发得意,脸上却装出松口的模样,“你若诚心要,再去借四百贯来,我便考虑卖给你。左右你那点心铺子生意好,还怕还不上?”
卫锦云抬眼,眼里满是错愕,“我,我再去借?这这万一真还不上可怎么办?”
张父拍了拍她的胳膊,笑得意味深长,“不会的不会的,卫掌柜脑子活络,这点钱,用不了多久就能挣回来。”
卫锦云被张父这样一说,眼圈泛红,垂着头绕着衣角,哽咽道,“那,那好吧,只能再麻烦王牙人了,毕竟您人脉广,说不定真能借到”
牙人立刻应下来,却皱着眉有些无奈,“借是能借,只是这大过年的,卫掌柜,我那朋友的银子利息不低,每月得按八分利算,您可想好了?”
卫锦云还垂着头,像是真在犯愁利息的事。
张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早乐开了花。一个才开点心铺没半年的黄毛丫头,一千贯里竟有一半是借的,还要盘铺子?
他知晓这儿借贷利息高,催款还有的是手段。这八分利滚到明年,加上过年歇业没进项,保管让她拆了东墙补西墙,最后连铺子都得赔进来。
他越想越得意,即便走了也要让这卫锦云日后不太好过,大家一块倒霉算了。反正若是真卖给她,他的钱也拿到了,总不能日后来老家找他不成?
张父催牙人的语气都急了几分,“你快些寻了人给她写借条,写完咱们就去验铺子,拿到钱今日把契签了,我就将铺子卖给你。”
牙人“哎”了一声,拿起纸笔有些磨磨蹭蹭。
卫锦云抬起泛红的眼,声音发虚,“张伯真,真要眼下就借吗?我总觉得心里慌这么多钱。”
“慌什么!”
张父立刻打断她,生怕她变卦,“借了银钱立了契,你往后好好卖点心就是,还能还不上?放宽心,我那铺子风水好,能挣大钱。”
卫锦云想了一会,像是下定巨大决心,红着眼点点头,“那,那我借。”
张父立刻笑出声,拍了拍她的肩,“诶,这就对了,做生意就得有这股劲!”
他说着转身就催牙人,“快给咱们卫掌柜写借条,拿到钱咱们这就去验铺子。你从前给咱们家送点心,也就到过前堂,我家那后屋院子和居所宽敞着呢,你肯定没见过。”
卫锦云动笔写下借条后,牙人却动作极快,转身与几个人商量了一会,拎出沉甸甸的钱袋,哗啦一声放在桌上,“银子都在这,卫掌柜点点。”
张父哪等得及她点验,伸手就去拎钱袋递给卫锦云,“点什么点,回咱们家铺子再点,卫掌柜还能信不过你?走,卫掌柜,咱们现在就去看铺子,看完直接立契,咱俩谁跟谁啊,都街坊邻居的。”
张父把褐色头巾往脸上蒙了大半,只露双急切的眼,怕街坊四邻认出来,走在前头。卫锦云拎着沉甸甸的钱袋跟在后头,脚步慢悠悠的,瞧着半点提不起劲。
推开张记文房四宝店的门,一股混着墨香的穿堂风扑面而来。大堂宽敞,原本摆着笔墨纸砚的柜台空了大半,只余下几张瞧着料不错的木桌,却仍能看出开间比云来香宽了好些。
“里屋还大着呢。”
张父催着往里走,掀开门帘。里屋竟隔出了两间,一间原该是账房,摆着宽大的旧书桌,另一间空着,墙角堆着些木柴,二楼也是有三间卧房。
再往后走便是院子,墙上积着未化的雪,几株开得正好的腊梅树站在院角,又亮又开阔。
卫锦云立在墙根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修的墙面。
可怜的墙面,不过才修半年,她就要推倒它了。
张父站在院子里,得意道,“如何,咱们家这铺子够大吧,天庆观前找遍了,也寻不出第二家这么宽敞还便宜的。”
“是挺大的。看您急着回老家过年,那咱们就眼下签契吧。”
卫锦云点点头。
“成。”
卫锦云转身往云来香走,不过半盏茶功夫就拎着个沉甸甸的钱袋回来,里头是早备好的一千贯现钱。
张父接过钱袋,倒在空桌上叮叮当当地数,铜钱碰撞声在空铺里响了两刻。
待所有钱数完,他才抬头道,“数目对了,可以签契,这两份让王牙人去府衙备着便行。”
卫锦云“嗯嗯”应着,接过牙人拟好的契纸,飞快签上名字和按了手印。
牙人搓着手凑到张父跟前,眼神往他手里的钱袋瞟,捻着手指暗示,“张掌柜,这铺子总算给您脱手了,您看我这”
张父脸一沉,啐了句,“你们这牙人行当,就是些钻营的营生,上不得台面!”
他从钱堆里扒拉出五十文扔到牙人手里,“拿着,够你吃好些酒了。”
牙人捧着那五十文,心里把张父骂了个遍,脸上却不敢露,只能干笑着应着。
真是越挣越抠!
卫锦云拿着签好的契约,扬了扬,“好了好了,契书已定,张伯有空就尽快搬家吧,我这边还等着扩店呢您今晚就走也成。”
张父拿着一大袋银钱,余光扫到卫锦云拿着契书的模样。
明明瞧着蔫蔫的,却像沾了点笑意,混着方才泛红的眼,竟有点泪中带笑的意味。他皱了皱眉,只当是这丫头捡了便宜得意,没往深了想。
“知晓了,今晚我就走,谁愿意在这儿多呆似的。”
夜里雪小了,街上人少,正好雇船出城,再转车回老家,这平江府他是半刻也不想多待。
卫锦云踏出张记文房四宝店,牙人就快步跟了上来,脸上全是笑意,“卫掌柜,这事儿总算妥当了。”
卫锦云转过身,眼里哪里还有半分蔫气。
她笑着点头,“确实妥帖,不愧是展讼师夸赞的朋友,这嘴皮子功夫,真是厉害,也帮我留住了这铺子。”
牙人立刻从怀里掏出个钱袋递过去,“哎呀卫掌柜客气了,这是您先前给的钱,现在铺子成了,这钱我得退给您。”
“这钱本就是给你的佣金,吃酒得添肉吧,再说不能因为是展讼师的朋友,钱也不收。我自己心里明白在天庆观前成交一套铺子,你们这行当应拿到多少利。”
卫锦云按住他的钱袋,语气爽朗,“往后我这儿有事,还得麻烦你,扩店招人,不得寻你?若是有品行不错,手脚麻利的,还得请你帮我留意着还有,我日后可是要真买小宅的。”
牙人听了这话,笑得眼睛都眯了,连连作揖,“哎哎哎,多谢卫掌柜,您这云来香啊,往后定能生意兴隆,越做越大不过您如何知晓张掌柜最终会卖给您铺子。”
卫锦云笑笑,“我们在倒霉无助的时候心里头最烦,再按照张掌柜的性子,定是想拉我一起倒霉。”
牙人明了,和卫锦云告别,拿着钱袋往回走,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心里头高兴极了。
开了大单子,得好好给家里媳妇儿和娃娃置办几件衣裳过春节。
卫锦云站在两家铺子中间,抬头望着连片的屋瓦积雪。左手边是她一手撑起来的云来香,右手边是才到手的新铺子,宽敞无比。
两处门面连在一起,是她的,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那些钱自然都是她最近的存卡活动所得,四百贯也是她一早给了王牙人。这些日子,多亏街坊邻居和客人们对她点心的肯定与信任。
还有尊贵的牡丹卡会员陆大人给手下买点心吃,在她这里存了五十贯。
卫锦云去外头溜达了好一圈,适当放松自己发散的心情,才回了云来香。
见自己掌柜回铺子时还在哼个“好运来,祝我好运来”的小调,顾翔拿着抹巾问,“卫掌柜这笑藏都藏不住,隔壁铺子的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