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波边走边想。这么走二十天,谁能受得了。看到路上有人赶空牛车,他就动了心思。
“大爷,你是不是往南边去?能不能捎我们一路。”
赶牛车的大爷停下来问李爱波,“你们去哪?”
李爱波赶紧说了一个镇子名。
“哦,那儿还有得走。”赶车大爷说,“你们上来吧。我能带你们一小段。”
“到前头,你们得往西边走走。”
“谢谢大爷。”李爱波笑着道谢,把云善抱到车上。妖怪们都跟着上车。
一路闲聊,大爷知道他们要往风城去。可他不知道风城在哪。听李爱波说有500多里远。大爷很是吃惊,“咋不坐车去呢?没有车到风城?”
“没有钱嘛。”李爱波道。
大爷笑,“那得走到啥时候?”
“估摸得走十天。”李爱波说。
坨坨问大爷,“你们这儿有蟒蛇皮吗?”
“要蟒蛇皮干啥?”大爷问。
“做二胡。”坨坨说。
大爷摇摇头,“没有那东西。”
到了前头一处岔路,大爷指着往西的路说,“你们沿着这条路奔西边去,一直沿着路走就能到镇上。”
“我得顺着前头路走了。”
挥别大爷,妖怪们继续往前走。
中午之前他们就到了镇上。
妖怪们在镇子街上逛一圈。这镇子和他们白云镇的街上差不多,开得店都差不多。
妖怪们在镇子外面找了个树荫下搭锅做饭。
吃完饭就在树荫下睡觉,睡醒继续往前走。
来的时候带的钱不多,花旗早就想好了他们得路上挣钱。
一路步行,做不了东西卖。妖怪们商量来商量去,只有卖鱼既不耽误事,也能顺带挣钱。
于是,坨坨和西觉找了些棉槐条子,编了两个大筐。早上起来抓两筐鱼,一路走,一路卖。
为了让鱼好卖,他们卖得很便宜,按照2毛一斤卖。
价格便宜,鱼确实好卖。每天他们卖鱼都能有个七八块钱收益。
李爱波天天跟着兜明他们一起下河摸鱼。干过一回就知道这钱他挣不来。
人家兜明他们只要浮出水面就能扔上来一条鱼。他在水下摸好久才能抓到一条。
对于卖鱼挣钱,李爱波只有羡慕的份。
路上,李爱波见到空车就拦,不管是驴车、牛车还是拖拉机。赶车的人都好说话,笑呵呵地让他们上车,捎上他们走一段。
有时候,牛车只带着他们走个十多分钟。坨坨觉得都没必要拦车。李爱波却说,“能让脚休息多久休息多久。这可是持久战。我们要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看着李爱波拦了两天车后,云善也学会了拦车。
转头看到有牛车过来,云善停在路边,等牛车快到跟前了,他往牛车边跑几步,“大爷,能不能捎我们一段?”
李爱波站在那哟了一声,“他咋管人家小伙子叫大爷?”
“不是跟你学的吗?”坨坨说完往云善身边跑。
“我也没叫小伙子大爷啊。”李爱波对花旗说,“我看到老头才喊大爷。这绝对不是我教的。”
花旗懒得理他。
戴着草帽赶车的小伙子停下来,笑着问云善,“你叫我啥?再叫一声。”
云善不明所以地又喊了一声,“大爷。”
小伙子跳下牛车,笑道,“冲你这声大爷,肯定带你。”
得到了别人允许,云善高高兴兴地往牛车上爬。
小伙子对走过来的西觉他们说,“你家小孩啊?真有意思。”
不管认识不认识,坐在一块少不得闲聊。李爱波又说去风城。
听说风城有私人厂子能去干工作,小伙子非常感兴趣,问了他们很多话。
兜明顺嘴问,“你能不能找到蟒蛇皮?”
“要蟒蛇皮干什么?”小伙子问。
“蟒蛇皮蒙二胡。”兜明说。
“那你们找对人了。”小伙子笑道,“我们村就有个做二胡的老头。”
“不知道他有没有蟒蛇皮,反正肯定有二胡。”
“去看看吧。”兜明说。
小伙子一路把他们带回村子,把他们送到村里做二胡的老头家。
来的这处人家是四间砖房,院子里铺的石砖。看样子是条件很好的人家。
“二伯,有人要买蟒蛇皮。”小伙子扬声喊。
屋里走出个叼着烟,穿着白色两根筋的老头,两只眼睛眼皮都耷拉下来了,看样子岁数挺大了。
“现在没有蟒蛇皮。”老头拿下嘴里的烟枪说。“有二胡买不买?”
“不买。”兜明说,“我还有一张蛇”
小丛扯扯兜明衣服。兜明没再说下去。
“蛇皮不管用。”老头已经听出他的意思了。“蟒皮厚、鳞大。”
“用蟒皮和蛇皮出来的音不一样。”老头道。
兜明手里正好有蛇皮,就想听听蟒皮和蛇皮有什么不一样,“让我听试试。”
老头带兜明进屋,坨坨拉着云善落后几步,“云善,你中午吃饱了吗?”
“吃饱了呀。”云善回。
坨坨拉着云善在外面闲聊,等兜明他们进屋一会儿了才带云善进去。
“好多二胡。”一进屋,坨坨发现墙上到处挂着二胡。
老头在窗户边正把蛇皮往二胡上蒙。
兜明随手取了一把二胡,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拉。
老头边干活边问,“学过?”
“学过。”兜明说。他和李爷爷学过。
“现在戏剧团多,去戏剧团拉二胡也好。听说一个月也能分不少钱。”老头说。
“能分多少钱?”李爱波问。
“到底分多少钱,谁跟我们讲。人家不会往外说的。”老头把换上蛇皮的二胡给兜明,“你再拉试试。”
兜明拉了两声就听出不一样了。用蟒皮的二胡音色更醇厚圆润,用蛇皮的音色偏尖。
“蟒蛇皮的好听。”坨坨说。
就连坨坨都听出来了。看样子二者确实很不一样。
花旗突然问,“一把二胡多少钱?”
老头指着刚刚兜明拉的那把二胡说,“那把40块钱。”
“这么贵!”坨坨和李爱波一起叫道。一把二胡顶李久勇一个月工资呢。
“这都是好东西做的。”老头拿起二胡说,“这把木料都是紫檀木的。”
花旗说,“太贵了,便宜点。”
“嗯?”坨坨转头看向花旗,“我们为什么要买二胡?兜明不是只差蟒蛇皮吗?”
“买二胡赚钱。”花旗说。
“赚什么钱?”坨坨奇怪地问。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看向花旗。
花旗从容地开口,“卖艺挣钱。”
“兜明的二胡才学一个月吧?”李爱波怀疑地问,“这能挣啥钱?”
“兜明不是爱唱曲吗?”花旗说,“唱曲挣钱吧。”
“万一挣不回来呢?”坨坨说,“一把二胡可是40块钱。”
“挣不回来再把二胡卖了。”花旗道。
兜明拿着二胡眼神坚定,“我能挣回来!”
“再便宜点吧。”坨坨说,“再少两块钱我们就买。”
老头想了想,“行,38块钱卖给你们。”
花旗付了钱。兜明喜滋滋地背上二胡。
他们原先一共带了85块钱,坐车花了5块钱,这两天在村里买米买面花了10块多。加上卖鱼挣的钱,减去买二胡的38块,他们现在还有21块钱。
出了村子,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镇上,见着镇上人多,兜明说要在这拉二胡挣钱。
坨坨拿了个草帽放到兜明面前,自己又捧了个草帽喊,“各位父老乡亲,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有想看热闹的人问,“这是干吗呢?”
“唱曲。”坨坨说。
兜明嗓门大,喊一声,“各位父老乡亲,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这声音大得传出去一条街远。好多人好奇地围过来。
云善看不懂他们在干吗,拉着西觉的手看着坨坨和兜明。
兜明盘着腿坐下,架起二胡。上来拉的第一首就是他和李爷爷学的老光棍找媳妇儿。
这曲子云善也会唱。兜明唱的时候,他蹲在旁边跟着唱。
有人被云善逗得笑,大声问他,“小娃子,你这么小打什么光棍?”
“大龄男青年才打光棍。”
云善边唱边瞅着人家。有的话他不太能听懂。
一曲老光棍找媳妇儿唱完。兜明清清嗓子,拉着二胡转了个调。二胡的曲子他知道的少,但是琵琶的曲子他懂得多呀。
坨坨看围着的人只听不给钱,他捧着草帽在周边人群走了一圈,扬起笑脸,“各位父老相亲,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x捧个人场。”
钱并不像预计中那么好收。坨坨一圈转下来,根本没人往他草帽里放钱。他寻思不对呀,以前看别人卖艺的时候,怎么都能收到钱?兜明唱曲不难听啊,怎么没钱呢。
李爱波从口袋里掏出些纸币,选了两张一分钱的放到坨坨的草帽里。
坨坨小声说,“不要你的钱。你听不收费。”
李爱波小声啧了一声,“没有梧桐树引不来金凤凰。”
“别人看你这草帽里是空的,知道大家都不给。大家都不给,最后谁也不想给了。”
“这里有钱,就是个引子。”
李爱波扯扯一旁的李爱香,“你也给点。”
李爱香掏出了两分钱放到草帽里。
这次草帽里有钱了。坨坨等了会儿,又捧着草帽出去喊,“各位父老相亲,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这回倒是有了收益,不过收益也不多。坨坨转了一圈,只收到了2分钱。
小丛观察着,很多年轻人听了一会儿就走了。留在这听得时间长的大都是老年人。老年人比年轻人爱听曲儿。
小丛对兜明说,“再唱唱现代歌吧。”
兜明停下来想了想,二胡又变了调,“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
“这啥歌?”李爱波小声问坨坨。
“我听不出来啊。”坨坨说,“一会儿听高潮。”
歌曲的节奏慢慢变快,兜明浑厚的声音唱着,“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兜明的嗓门大,声音浑厚,仿佛一位出征的大将,从容镇定地站在阵前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下一刻,大将就该挥起大刀,杀得对方片甲不留。
大街小巷的人们听到歌声出来看热闹,“哪里传来的?”
“唱得什么?”
刚从兜明他们那出来的人又赶紧往回跑。
坨坨小声告诉李爱波,“这是《向天再借五百年》。”
李爱波点点头,“我耳朵要被他唱聋了。我站远一点听。”
花旗他们也跟着站远了点。
兜明一曲唱罢,坨坨捧着帽子又去收钱。云善这次也跟在坨坨后面。这一回收的钱比上次多了些,收来了六分钱。
有人问,“这唱得什么歌?”
“《向天再借五百年》。”坨坨说。
人群里讨论起来,“最后一句唱了,说再想活五百年。”
“胆儿真大,还敢向天借寿命。”
“谁能活五百年那么久。”
一首歌唱完。兜明停下来喝水,走过来问坨坨,“挣了多少钱?”
“八分钱。”坨坨回。
兜明的眉头皱起来。八分钱?照这么挣钱,二胡钱什么时候才能挣回来。
人群里有人说,“再唱一遍刚刚的歌。”
兜明喝完水,把歌又唱了一遍。
坨坨和云善两人一人拿了个草帽收钱。这次的效果比之前都好,前面挤来了些年轻人。有人一下子给他们放了2分钱。
有年轻人问,“能不能唱个《甜蜜蜜》?”
坨坨大声回应,“能。”这歌他也会唱。
把草帽放到地上,坨坨拉着云善、小丛一起站到兜明身边。
兜明拉起调子,坨坨、云善和小丛三人边跳边唱,“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人群里有些年轻人听过这首歌,小声跟着唱。
坨坨原地踏着小步子,两只手一收一回地指着人群,挂着大笑脸唱,“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
有好多人被坨坨逗笑。
一首歌唱下来,围观听歌的人没有不笑的。围过来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坨坨捡起草帽又去收钱。
“我们前面的可都收过了。”有人把坨坨往后面推,“往后收收。”
那人同时往后喊,“人家孩子可唱歌了。”
有人笑着塞来一分钱,夸道,“你们唱得真好。”
“还会什么歌?”
“你们想听什么?”坨坨问,“有的我们会,有的我们不会。”
“你们还会唱啥?”别人问。
坨坨收完钱回来,对兜明说,“《最炫民族风》。”
二胡拉起来,坨坨、云善、小丛跟着音乐晃动身体。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坨坨蹦到人群前唱,“什么样的节奏才是最呀最摇摆~”
兜明的声音响在后面,“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西觉跟着拍手打调子。慢慢地,大家也跟着一起拍手。甚至有人还跟着一起哼哼。
前面蹦来跳去的孩子很快乐。有跟着大人挤到在前面的小孩也跳到中间一起蹦。他们虽然不会唱歌,但是跟着一起蹦跶也很开心呀。
打拍声、歌声、二胡声中夹杂了许多小孩子的笑声。这些笑声感染了周围的人,大家脸上都跟着露出笑。
第55章
表演完,坨坨数了两个帽子里的钱。看着里面不少纸笔和硬币,数完了一共才5毛2分钱。
刨去李爱波和李爱香一人放的两分钱,这次卖艺的真实所得只有5毛8分钱。
“还没卖鱼挣钱。”坨坨说。
李爱波说,“二叔一个月挣38块钱,划到每天1块多。”
“你们这一会儿就挣了5毛,已经不少了。”
兜明想挣钱呀。他担心不挣钱,花旗真把二胡给卖了。“咱们一路走,一路挣钱。一次挣5毛,一天唱两回就能挣钱1块钱。”
“40天就能把买二胡的钱挣回来了。”
李爱波看着花旗整理好草帽里的钱,放到云善的钱包里。他打从心里佩服花旗他们。出门在外,路上得走,他们居然还能想到两种法子挣钱,还不怎么耽误走路。别人的脑子咋就那么好使,他咋就啥也想不到。
卖艺的效果和花旗预想的不一样,他有点后悔花了40块钱给兜明买二胡。他们钱不多,他还想给云善在风城里买点东西。
花旗扣上小钱包的扣子,云善挺着小肚子问花旗,“人家怎么给我们钱啊?”跟着坨坨要了一圈钱,他还不知道为什么能要来钱。
“因为我们表演了呀。”坨坨说,“兜明拉二胡、唱曲、唱歌了。”
云善说,“我会唱歌。”
“咱们一起唱。”坨坨道。
云善跳累了,不想走路,要花旗抱着他走。
天色已经晚了,他们得找地方过夜。
卖艺了几天,妖怪们琢磨出了点门道。在县城里卖艺收到的钱多点,在镇上卖艺收到的钱少,在村里卖艺基本收不到钱。
后来坨坨改变了策略,在村里表演时不收钱,改成收菜。
村里人可不吝啬那几棵菜,纷纷说,“一会儿演出完了,去我家拿。”
“我家也有。”
表演结束后,坨坨、云善、小丛和西觉去村里收菜。
随便到一户人家喊一声,就有人领他们去菜园里。坨坨说要西红柿,人家一下子就给摘五六个。
云善想吃黄瓜,人家喊他自己摘。
走了两家,坨坨和云善的菜篮子就装满了。
李爱波拎走他俩装得满满的菜篮子,说坨坨脑子灵活,想出来这法子也好。
本来花旗每天还要去村子里买菜,现在倒是不用买菜了。
坨坨洗了西红柿,用刀子把西红柿切成小块放到碗里,倒上糖腌上。
云善蹲在旁边,捏出西红柿抖掉糖,一块一块地吃。
坨坨递了个西红柿给云善,云善还不要,就要吃切好的。
坨坨不管他,继续切西红柿腌上。
李爱波找到李爱香,让她去村里买米和面。
李爱香说,“这不是还有吗?”
“马上就要做饭了。”李爱波说,“这顿吃完,下一顿就没了。”
“你天天跟着吃,你不买点米面?”
“他们吃得也太多了。我得买多少?”李爱香小声说。
李爱波骂她是抠门精,“这一路上你少吃肉了?买冰棍都有你的份,你就光吃不掏钱啊?”
“你良心上过得去?”
“你咋不买呀。”李爱香说,“你不也跟着吃了。”
“我和你能一样?”李爱波愈发看不上李爱香,“我和他们什么关系?你和他们什么关系?”
“要不是这次奶让他们来帮忙找。谁管你。”
李爱香看着地面说,“我自己也能走到风城。”
“你拉倒吧。”李爱波说,“走半路再叫人给你拐了。”
“就你那文化水平,给你地图你都不会看。”
李爱香反驳道,“我小学毕业,咋看不懂地图。”
李爱波催她,“你赶紧着吧,别说那屁话了。”
最近几天,李爱波和李爱香天天在一块,越来越觉得她和刘云一个做派,都抠门。
这一路上,只见李爱香吃人家喝人家的,好几天也不见她主动说买米面,也没见她掏个钱给云善他们几个小x的买点东西吃。
李爱香不情不愿地跟着李爱波去村里买米。
李爱波刚刚瞧过了,专门领着李爱香去村里房子最好的人家买粮食。
别人问他们买多少,李爱波说米面各要三十斤。
“二哥,三十斤太多了吧。”李爱香小声道,“米面加起来得有六十斤了。”
“多?”李爱波不屑地看着李爱香,“你算算你每天吃多少粮食?一顿都得吃两碗,肉也没少吃。”
“你还嫌多?吃饭你怎么不嫌自己吃得多?”
“李爱香,你是不会算账还是装傻?”
李爱香不吱声了。最近走路多,再加上花旗和坨坨做饭好吃,舍得放肉,顿顿都大白米饭,她最近吃得比在家里多得多。
在农村买粮也不便宜,比粮店价格还高点。在粮店买米面都是2毛一斤,在村里买都是3毛一斤。
米面各要三十斤,一共六十斤,3毛一斤就是85块钱。
李爱香从来没用过这么多钱。她转身,从衣服下摆撕开一道口子,掏了些钱出来。数了两遍,给了人家十八块钱。
“现在好了吧?”掏出去那么一大笔钱,李爱香心里疼得紧,面上有些不高兴。
李爱波拎着粮食,对她一点不客气,“你有啥不高兴的?”
“这不是应该的?你妈都教了你点啥,你瞅你那小家子气的。”
李爱香跟在旁边,背着面说,“我都买了。你咋还说我。”
“下回主动点。”李爱波说,“人情往来,你得和人家有来有往的。光叫你占便宜,以后谁跟你往来?”
“知道了。”李爱香不情不愿道。
粮食带回去,坨坨高兴地说,“买这么多呀。”
“李爱香不好意思,说多买点粮食一块吃。”李爱波笑着说,李爱香也跟在旁边笑,“这一路上吃不少东西,我不好意思呢。”
李爱波心想,李爱香也不是真的傻,场面话说得倒好听。
坨坨不怎么愿意和李爱香玩,听了就笑笑,招呼李爱香吃西红柿和黄瓜。
李爱波弯下腰,摸了一把云善厚实的后背,“你咋不穿衣服?”
云善光着上半身蹲在那抱着碗吃西红柿。
“脏了。”云善指着挂在树上的衣服说。
“云善吃西红柿把汁滴到衣服上了。”坨坨说。
云善中午吃了一肚子西红柿,没怎么吃饭。花旗去村里买了两个鸡蛋煮了带着路上给云善吃。
买猪肉得花肉票。他们最近天天就靠着兜明、花旗他们打兔子、野鸡和鱼吃。
太阳下山,吃过晚饭,趁着天凉快,西觉他们赶一段路。走到累了,就找个地方睡觉。
又走了两天,他们终于踏上了风城地界。算起来,正正好好就是走了10天。
到这儿,花旗就认识路了。当初他和兜明走过这条路。
李爱香走着走着就停一下。
李爱波瞧着不对,“你咋了?”
李爱香站在那,右脚提起来道,“我脚疼。”
“脚疼就歇歇。”坨坨说,“到风城就不用赶路了。”
“还要走多久?”李爱波说,“要是赶着饭点到人家不好看。”
“赶不到饭点。”花旗说,“得下午才到。”
他们找了树下歇息。
李爱香把鞋脱了,这才看到右脚鞋底的脚后跟磨穿了一块。“怪不得我脚疼呢。鞋磨坏了。”
李爱波探头看了一眼,那鞋底还真磨穿了。他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仔细检查一遍,他鞋底没坏。
花旗有点担心云善。叫云善翘脚,给他看看鞋底。
云善穿的小凉鞋是以前在云灵山的时候小丛给做的。云善整天在山里跑,小丛把他的鞋底做得又厚又结实。走了这几天,云善的鞋子一点事也没有。
“得买一双鞋。”坨坨对李爱香说。
“看着供销社就买。”为了防止磨脚,李爱香往鞋底垫了些草。虽然走路不舒服,但是能减少脚疼。
没看到供销社,倒是让他们看到墙上写了两个大红字的商店。
“卖鞋吗?”坨坨跑进店里问。
“卖。”坐在玻璃柜后面的大妈指着西边墙上的柜台说,“鞋都在那,你们自己看看想要啥样的。”
大家走到西边看。柜台上有不少样式的鞋,塑料凉鞋、黑布鞋、小白鞋、还有皮凉鞋。
李爱波拿了一双皮凉鞋左看右看,问,“这鞋多少钱一双?”
“22块钱。”大妈说。
“22块钱?”李爱波震惊之后,喜上心头。这双鞋要是在他们镇上卖起码得25一双。
担心和他们镇上卖的皮鞋不一样,李爱波把鞋子翻来覆去地仔细看。这皮鞋鞋底不薄,鞋面也厚,是双好鞋。
“这鞋咋比我们那便宜那么多?”
“你们外地来的吧。”大妈说,“听你们口音是外地的。你们不知道,我们这有鞋厂,专门做皮鞋。在我们这皮鞋就比外面卖的便宜。”
听大妈说起鞋厂,李爱波问,“鞋厂在哪呀?”
大妈说了地方,李爱波听了也不知道在哪。
坨坨问他,“你要买凉鞋吗?你不是想买皮鞋?”
“我再看看。”李爱波道。他想要一双皮凉鞋,但是他更想要能春夏秋穿的皮鞋。能穿三季的皮鞋比皮凉鞋划算。
大妈从后面屋子里翻出个鞋盒问,“是要这样的?”
“就这样的。”李爱波问,“这样的多少钱一双?”
“这双三十二。”大妈说,“这是好牛皮做的。”
三十二比李爱波原先预计的四十块钱已经便宜很多了。可李爱波还有点舍不得。他想去李爱慧那看看,不知道在鞋厂工作买些是不是能更便宜些。
李爱香看好了一双鞋面带几朵小花的白鞋,鞋子是黄胶底的。这鞋他们镇上供销社也有卖,很多上学的小姑娘都穿这样的鞋子。
“婶子,这鞋多少钱?”李爱香拿着小白鞋问。
“这双5块。”大妈道。
“买一双。”李爱香笑着掏了钱。
换上新鞋,李爱香低头来回看。觉得这新鞋好看极了。她一直都想要一双这样的鞋。
云善看到她鞋面上有花,跟着看了一会儿。
柜子里都是大人的鞋,小孩的鞋只有塑料凉鞋。西觉捏了捏塑料凉鞋,觉得不如皮的软。
买了一双鞋,李爱香显然很高兴,走一会儿路就蹲下来掸掸鞋面。她怕小白鞋脏了。
路上看到有卖西瓜的,花旗买了两个大西瓜。一个西瓜他们自己吃了,另一个西瓜准备带去霍然家。
又走到太阳往下落,他们终于到了郊外的红砖房子。
红砖房子的院门敞开着,坨坨先跑进院子里,看到葡萄架子下坐了几个正在打牌的年轻人,个个下身都穿着一条蓝色牛仔裤。
“小孩你找谁?”有人问。
“我是坨坨,我找霍然。”坨坨大大方方的说。
“哟。”院子里的年轻人都望向他们。
这名儿他们记得。这不就是两个月前,霍然让他们帮忙问的小孩嘛。叫坨坨,扎着朝天辫。还有个小孩叫云善,也扎朝天辫。
果不然,他们看到门口还有个扎朝天辫的小孩。
看到后面的花旗和西觉,霍然站起身笑道,“怎么突然来了?怎么没提前写信。”
“有点事。”花旗说。
霍然把牌给别人,走过来拨了下坨坨脑袋顶上的辫子说,“你是坨坨吧。那个小不点是云善?”
云善睁着大眼睛看着光着上半身的霍然说,“我是云善。你是霍然啊?”
“是我。”霍然笑着说,“咱们不是打过电话吗?你听出来我的声音没?”
“嗯。”云善笑着应一声。其实根本没听出来。
“走,给你拿雪糕吃。”霍然说。
霍然对坨坨他们一点都不陌生。来往信中,坨坨把生活中的事都和他说过了。即使见面少,霍然对妖怪们却很熟悉。
云善问霍然,“雪糕是什么呐?”
“雪糕就是冰棍。”坨坨说。
云善一听,跟上霍然就走了。他要吃冰棍。
霍然领着坨坨和云善进屋。他家里有一个冰箱,还有个专门装雪糕的冰柜。
霍然打开冰柜,从里面先拿了两块奶油雪糕给坨坨和云善。他又点了数,抱了一怀雪糕往外走。
云善自己撕雪糕包装袋没撕开,让坨坨帮他撕。他没吃过这样的冰棍。
坨坨撕开包装袋,云善迫不及待地就着坨坨的手舔了一口雪糕。
“不一样。”云善说。
坨坨把雪糕给他自己拿着,“这个是奶油的,我们之前吃的就是水冰的。”
“这个好吃。”云善说。
霍然抱着一堆雪糕出门,给坐在院子里的人每人分了一根。
院子里的几个年轻人都认识花旗和兜明,笑着说了几句话。
看到兜明身上背着二胡,听说他们是一路卖艺走了10天走过来的,院子里的年轻十分震惊。
“就x拉二胡卖艺?”宋朗问。
兜明点点头。
宋朗说,“给我们拉一曲呗。”
兜明三两口吃完雪糕,坐在那拉了一曲,没有唱歌。
“真有人给你们钱?”霍然咬着雪糕好奇地问。兜明拉的调子和他爷爷看戏曲录像带的调子差不多。
“有啊。”坨坨说,“我们最多一次挣钱过1块2。”
“真不少。”宋朗道。
云善站在桌边吃雪糕。兜明拉完曲子,喊云善给他咬一口雪糕。
霍然把木棍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说,“想吃自己去屋里拿。”
“你吃云善的,云善不是没的吃了。”
“给嘟嘟吃。”云善说。他不爱咬雪糕,只舔,吃得雪糕滴答往下淌水。
霍然说,“这兄弟亲的。那会儿兜明和花旗找你找得快急死了。”
霍然拍拍云善肚子说,“肚子不小。”
云善听了,故意缩缩肚子,可他又绷不住,缩了几秒后肚子又弹了出来。
坐在旁边看到的人人都哈哈大笑,云善不知道别人笑他,他舔一口雪糕滴溜着眼睛好奇地看别人。
“云善快,要滴下去了。”宋朗指着云善的雪糕说。
云善赶紧把雪糕抬起来,把快要滴下来的雪糕水含进嘴里。
花旗简单地把李爱香的事和霍然说了。
霍然道,“鞋厂长期招工。不过她也太小了,人家不一定要。”
李爱香一听,赶紧说,“我干活勤快的。别人能干的活,我都能干。我在家跟我妈一块割稻子、插秧,啥活我都干。”
“明天去看看吧。”霍然说,“人家要是不收,那也没办法。”
吃完雪糕,坨坨抱出他们在路上买的大西瓜给霍然。
“怎么还带东西了?”霍然笑着接过西瓜。
“还有。”坨坨说,“小丛给你和霍言一人做了一身衣服。”
“霍言呢?”
“她去同学家玩了。”霍然问,“给我们做什么衣服了?”
小丛把篮子里的衣服拿出来给霍然看。
“你们也挺赶时髦,做的居然是牛仔裤。”宋朗扯过裤子看。
“在你们县里的纺织厂买的布料?”霍然问。
小丛点头,“有人帮我买的。不过,以后就买不到了。”
“怎么买不到了?”宋朗问。
“工厂里是按照指标生产的,没有多的牛仔布卖给我们。”小丛说。
“咱们这百货商场离就有牛仔布。”霍然说,“要是买得少的话,可以去百货商店里买。买的多可以去南方找私人的厂。”
“百货商场的价格呢?”小丛问。
“我哪知道。”霍然说,“你们要是想买就去百货商场里看看。”
霍然回屋把一身衣服都换上。裤腰稍微有点肥,勒条腰带就能解决。其他的没问题。
“穿着和买来的一样。”宋朗说,“然哥,这花衬衫颜色适合你。”
衬衫是绿色印着树叶的。
霍然已经在屋里照过镜子了,咧着一嘴白牙笑,“我看着也不错。”
“做这一身多少钱?”
“布料成本价17。”小丛说,“我们卖24。”
“一身才卖24?”霍然的朋友围过来,扯扯霍然腿上的布料。
有人说,“这比商场里的便宜好多。”
“商场里进口牛仔裤起码得30。最普通的牛仔裤也要20块钱。”
宋朗说,“这个布料,在商场得卖25。”
“你们卖24一身一点也不贵。”
“这喇叭裤做得还挺好。”
“啥挺好?”霍言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瞧见花旗和兜明在,她赶紧支了车跑过来,“花旗哥,兜明,你们来了。”
看到两个没见过的小孩,霍言笑着问,“坨坨和云善吧?”
“我看了你们的信。”霍言蹲下身看着云善说,“给姐姐看看,你脸上的伤好了吗?”
“好了。”云善歪着脑袋给霍言看他左边脸。
霍言戳了戳云善肉乎乎的胖脸,笑着问,“你咋长得这么好看呀。”
“姐姐带你去买东西吃,好不好?”
云善笑着点头。别人夸他好看,他高兴呢。
霍言牵起云善,叫上坨坨和小丛,要带他们去买吃的。
霍然叫他两个兄弟出去买菜,说要好好招待西觉他们。
坨坨他们跟着霍言走了几分钟,就看到了一处红砖房子,敞开一个大窗户。窗户旁边写着两个字——商店。
“风城好多商店呀。”坨坨说,“我们镇上只有供销社。”
“原先我们这也只有供销社。”霍言说,“这不是改革开放了嘛,允许私人经营,现在商店越来越多。”
霍言抱起云善,带他看商店里的东西。
小丛和坨坨扶着窗户边,踮脚往里面望。窗户下就是桌子,上面摆了好些小零食、汽水什么的。
“想吃什么就拿什么。”霍言说。
开商店的大姐显然认识霍言,问霍言坨坨他们是她家什么亲戚。
桌上有好些东西云善没见过。他东指指西指指,霍言跟着拿了一堆东西。云善看到柜台上有电池,他还要电池。
“你要电池干什么呀?”霍言说,“那个不能吃。”
“塞到手电筒里。”云善说,“供电。”供电这词是坨坨教给他的。
霍言笑着问,“你有手电筒吗?”
“嗯。”云善点头。
霍言给云善买了三节电池,她低头问小丛和坨坨要什么东西。
坨坨和小丛都说不要了。他们没见过的东西,云善都买了。
买的东西多,大姐找了个篮子把东西装上,对霍言说,“下回路过把篮子还回来就行。”
霍言掏了七块钱给商店里的大姐。
“花这么多钱呀。”坨坨说,“我们还有钱。”他现在知道七块钱是很多钱。
“七块就七块。”霍言说,“姐姐请你们吃东西。你就别想钱了。”
坨坨哦一声,又问,“买钙奶饼干不要粮票吗?”
“在供销社需要用票,在商店不用。”霍言说,“商店都是私人开的,不用票。”
“现在很多私人的店里都不用票。”
抱了云善一会儿,霍言胳膊受不住。她把云善放下来,给云善剥了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