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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抱着家人,惊叹于大人愤怒的力量,同时也感谢母神的仁慈,他们得到了消息,让他们在神诞日那天远离城邦,避免了伤害。

而这几天也有士兵从村中经过,村民们听到了士兵们大声的谈论和辱骂,他们大概知晓了城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此,村民心里很清楚,现在从他们田边经过的,应该是贵族大人们的敌人。

但村民们什么都没说,他们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低下头耕作了。

秦知襄一行安静地走过了田地,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绿人忽然间抬起头来,他看向了秦知襄。

然后,他的双手轻轻交握,放在了心口处,声音很小:“我们终将胜利。”

秦知襄站在原地,看向了他。

她脸上带着迷彩色的口罩,因此村民并没有认出来她就是创世神本人。

秦知襄身后的一个精灵曾经参加过神使小队,精灵熟练地向着那个绿人村民做了同样的姿势。

村民腼腆地笑了笑,低头干活了。

秦知襄继续前行。

他们向前走了很久,经过了一个城邦,秦知襄没敢靠近,她远远地用望远镜看着。

这里很是混乱,高耸的城墙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洞,很多绿人市民站在破洞处,迷茫地向外看着。

城内有很多士兵,不知道在做什么,秦知襄有些看不清。

她感觉情况不对劲,明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而城内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在意。

还发生了什么吗?

她想不到。

她意识到情况和她所想的好像有了些出入。

她继续前行,去寻找敌人和朋友。

第二天,她终于遇到了想遇到的队伍。

已经天黑了,秦知襄他们找了个森林边缘隐蔽的位置休息,不远处有了细碎的踩踏落叶的声响。

秦知襄身后的血族全身紧绷,手中握紧了武器。

而这个时候,秦知襄的腕表上闪过了一些小小的图标,她连接到了新的用户。

“自己人。”秦知襄小声说。

果然,从那个方向走来了菠菜所率领的队伍,菠菜的腕表同样接收到了同样的讯息,因此,走过来时,他满脸欣喜。

秦知襄的手下帮忙照顾菠菜队里的伤员的时候,菠菜抓紧时间向秦知襄汇报了情况。

菠菜带队去炸了一个城邦,接应到了逃亡者们。

他们运气一般,由于路况复杂,逃亡时与敌人发生了两次遭遇战。

但敌人数量不多,菠菜两次都赢了,代价是队里出现了七名伤员。

菠菜同样发现了情况不对劲:“秦领主,第一次敌人数量比较多,大概有四十个士兵,我们打得比较难。”

“但第二次,只有十个士兵了。”

“这是不对劲的。”菠菜身后的一个血族插嘴:“我是格尔城逃出来的,根据经验来说,追兵会越来越多。”

“而现在,士兵变少了,并且他们队伍比较凌乱。”

好怪。

菠菜说:“情况有些不对,好像出现了一些比大逃亡更严重的事情一样。追捕我们的兵力被分散了。”

但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大逃亡更严重呢?

秦知襄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些思绪,但她没有抓住。

但这是个好消息。

绿人的精力被分散了。

“抓紧时间,”她叮嘱菠菜:“尽快达到族地,这种情况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菠菜点头:“我知道。”

“如果时间紧张的话,”秦知襄说:“可以不走森林,从绿人村庄附近经过,目前是安全的。”

他们交换了信息,菠菜带队连夜出发了。

逃亡者们紧紧跟在菠菜身后,眼睛亮亮地看着秦知襄。秦知襄向他们摆摆手:“快去吧,已经做好了饭菜等着你们了。”

怀揣着希望,他们再次出发。

秦知襄好好睡了一觉,醒来后,将菠菜一行来过的痕迹清理干净,然后把自己这一队的反向行迹留下。

之后,他们遇到了敌人。

人数和菠菜说的一样,并不多。

士兵们的状态也很怪,似乎比以前更加仇恨他们,同时又有些畏惧。

队里的血族迅速将绿人士兵扑倒在地,精灵们手持长剑,干脆利落插进了绿人的脖颈中。

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秦知襄制止了精灵。

她蹲下来,看着被血族按倒在地上的绿人,落叶掩盖住了绿人的半张脸。

他瑟瑟发抖地看着秦知襄,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她。

秦知襄能察觉到他视线中要致她于死地的恶意,但她并没有任何不适。

敌人的仇恨,是战士的荣耀。

秦知襄轻柔地将盖在绿人士兵脸上的落叶拿开,温和地问:“城里发生了什么?”

绿人愤怒地看着她:“你不是人族!”

秦知襄没有涂绿色粉底液,她摇摇头:“我才是人族。”

士兵并不理解她所说的话的含义,继续愤怒大喊:“你背叛了索堤布大人!”

由于这个绿人即将死去,而仍然秉持着愚蠢的忠诚,秦知襄悲悯地看着他。

他嘴里说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一直在咒骂秦知襄。

秦知襄听了片刻,她终于站起身,平静地对精灵说:“杀了吧。”

精灵手持滴血的长刀走过来了,看着上面来自自己同族们的血,这个狂热的士兵终于感到了害怕。

他闭嘴了,不再咒骂秦知襄,而是开始了祈祷。

“请索堤布大人赐福于忠诚的信徒。”他闭上了眼,声音颤抖。

精灵恶劣地将刀放在了他的头顶上,血从刀尖上滴下来,落在绿人的额头上。

绿人尖叫起来:“等陛下苏醒了,将会给你们死亡的惩罚!”

刀已经高高举起,绿人睁大了眼睛,真正要死的时候,他忘记了信仰和虔诚,尖叫着求饶:“求求了,放了我吧!”

他的声音截然而止,精灵动作熟练,已经抽出了刀,用落叶擦拭着血迹。

秦知襄蓦然转头,看到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她咀嚼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他说,等陛下苏醒了……

秦知襄想到了老祭司说过的,绿人对于苏醒的定义。

皇帝去世了,七天内某一个贵族将会成为新的皇帝。

新出现的皇帝具有和之前每任皇帝一样超群的智慧。

这个过程即为苏醒。

陛下即将苏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已经去世!

秦知襄的心怦怦跳,老祭司所提过的两个用来大逃亡的时间重叠。

这是最好的时刻!

她大声说:“让亚赫大陆更乱一些吧!”

之后,秦知襄的队伍分成两支小队在各处检查,凡是看到逃亡者队伍经过、而没有来得及掩盖的痕迹,他们全部进行了掩盖。

然后制造了方向相反的痕迹。

他们的行程不定,制造了很多显眼的、混乱的痕迹,给之后追兵的追捕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而在陆地和海洋的边缘,人鱼等候已久,终于等到了要等的朋友。

黑山脚下,黑暗精灵们站在大山落下的阴影中,同样接应到了逃亡者们。他们搀扶着逃亡者们,潜入了一条秘密小路,进入了黑山中。

追兵失去了目标。

雪卷仍然在昏迷中,即使遇到了追兵,发生了激烈的对抗,天蓝蓝驾驶着车冲破了追兵的围捕,治疗精灵努力抱住了雪卷,在车辆的颠簸中,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雪卷的身体。

在车辆的剧烈晃动中,雪卷还是没有醒。

她躺在卡车中,身边曾经和她一起躺着的伤员大多已经起身,血族卢廷也尝试着下车走一走了。

只有雪卷,仍然闭着眼睛,呼吸微弱,面色苍白。

但她所制造的皇帝之死给了所有的逃亡者们七天的喘息之机。

比秦知襄预料中的伤亡少了许多,这场行动逐渐落下了帷幕……

第109章 ◎皇帝的梦魇◎

七天里能做什么?

在华夏的七天里, 秦知襄作为普通人的七天会工作,也许赶上小长假,还会出去玩一趟。

但在亚赫大陆的七天里,她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她每天只睡三个多小时, 奔赴了多个地方, 接应了很多逃亡者们, 还刻意伪造了很多虚假的痕迹。

七天里, 她和很多小队有过简短的见面, 交流了彼此的情况。

她知道了白崖城和贝林城的情况,逃离成功。

告诉她白崖城和贝林城情况的, 是其他城邦的逃亡者们, 他们远远看到了白崖城和贝林城的巨人带着血族、魅魔和巫族逃向了海边。

秦知襄也知道了蝎兰城的情况最为糟糕,不过也都逃出去了, 皇帝就死在神诞日那一天。

但她还没有见过蝎兰城的逃亡者们,目前情况无法确定。

七天里, 由于皇帝去世, 在绿人群龙无首的空档期内,逃亡者们全都逃往了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海洋,黑山,或者精灵族地, 或者比较隐蔽的森林。

这是一场十分成功的行动。

七天落幕, 秦知襄松了口气,同时,她也提起了心。

皇帝苏醒了。

在银辉城中, 一个年轻的贵族终于在沉沉昏睡中醒来。

他比蝎兰城的皇帝年轻,长相完全不同。

他有着在绿人中相对白皙的肤色,像是春天长出的第一株小草。

而这样一个年轻蓬勃的□□之上, 长着一双满是阴霾的眼睛。

银辉城的贵族成为了皇帝,自此,他失去了自己的姓名,银辉成为了这位皇帝的称号。

这位新任陛下坐在金碧辉煌的宝座上,右手托着头。

这次醒来的感觉并不美妙。

之前的每次新生,他都能立刻恢复过来,记起之前每一世的全部经历。

但这次不同,他沉默地想着,也许是因为自己是被杀死的。

他仍然记不清自己的具体死因,但他总觉得头在疼。

年轻的皇帝陛下轻轻用手指摸了摸额头中央的位置。

也许是这个特殊的死因,他觉得自己身体衰弱得特别快,这次也许他活不到之前的寿命了。

宝座的下方,各个贵族在大声地讨论着。

皇帝死去当天,他们便收到了讯息,红色和绿色的烟雾从蝎兰的城墙上燃起。

到处都是绿人的哭声。

皇帝在神诞日去世,这不是一个吉祥的预兆。

在加上异族奴隶的叛逃,这个神诞日过得十分混乱。

但银辉城即将诞生新的皇帝陛下,贵族们得到了这个消息,他们召集了士兵,向着银辉城奔来。

因此,前去追捕异族奴隶的士兵数量减少。

追捕的事情被放在第二位,皇帝陛下的苏醒才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一些贵族已经赶到了,向着新诞生的皇帝陛下喋喋不休地讲述最近的经历。

全部的奴隶都叛逃了。

所有的城邦都有损失。

蝎兰城不必说,损失相当严重。

而小叶城的损失也相当惊人。

小叶城的巨人大多属于贵族,在贵族家中充当奴隶。在神诞日之前,巨仆们没有一点异样。

谁都不知道那些卑贱的异族奴隶们是如何传递消息的。

总之,在神诞日当天,贵族家中的巨仆忽然打开了锁链,一路打砸了出去,小叶城死去了好几个贵族,全都死在了巨仆的手下。

贵族们哭诉自己的损失。

有的贵族失去了很多财产,有的失去了自己的子女。

他们一向对于奴隶很不在乎。

有些贵族喜欢在魅魔面前杀死他们上了年纪的父母。

有的贵族喜欢用巫族厚实的头盖骨做酒杯,有些贵族喜欢用年幼血族灰色的细骨头做首饰。

他们觉得血族灰色的骨头很衬他们的肤色。

贵族一向冷血又高傲,与他们所享有的特权一样冷硬无情。但当他们的孩子被杀死的时候,他们忽然爆发出一些值得称赞的美德,有了一些“人味”。

一个中年贵族哭倒在地上:“我的儿子……”

他忘记了贵族的体面,扑倒在地:“我的儿子被巨人撕碎了。”

儿子死后,他疯癫一样,捡回了儿子被巨人撕成四片的身体,努力拼合着,试图拯救儿子的生命。

那个撕碎了他儿子的巨人已经走远了。

巨人大步向前逃,逃跑中多次回头嘲弄地看着这副令人心碎的父子阴阳两隔的画面,这个巨人的胸前在滴血,有刚刚他撕碎的绿人贵族的血,也有被攻击后,他自己的血。

即使被攻击,巨人仍然把那个年轻贵族撕得粉碎。

这个悲伤的父亲现在仍然在哭泣,哀悼他天真可爱的儿子,祈求皇帝陛下想出办法,狠狠地给予仇人们比死亡更严重的惩罚。

他已然忘记了,他“天真可爱”的儿子带领着一群绿人士兵,将一个小巨人扔进了河中,向挣扎的小巨人伸出了剑刃。

小巨人不会游泳,他在水中挣扎,拼命想抓住岸边,却不时被剑刃刺上几下。

直到那个不到五岁的小巨人像个漏血水的破烂袋子一样,漂浮在河面上。

那个可怜孩子的父亲只是血债血偿罢了。

绿人们全都忘记了。

他们只记得神诞日的耻辱,而全部忘记了两百年间他们所施加的血泪苦痛。

下方的贵族们在哭泣诉苦。

上方的皇帝陛下仍然在抚摸自己的额头。

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一些什么东西。

好像很重要。

但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根本想不起来。

他的头隐隐作痛,下方实在太过吵闹,他只能放弃思考自己疼痛和丢失的那个东西,开始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们逃向了一个地方。”皇帝平静地说。

他很年轻,看起来瘦弱,但银辉和蝎兰两个皇帝的眼睛里带着一样的沉沉的暗光。

当他开口的时候,所有的贵族都停止了自己的动作,他们安静地听到了皇帝的旨意。

有个贵族小声地接口:“我们知道他们逃往了一个地方……”

“但我们不知道在哪里……”

皇帝打断了他的发言:“那就去找出来。”

皇帝的第一个旨意发布了,原本凌乱的绿人们再次有了统一的大脑,开始了有序的行动。

神诞日后的第八天,彩色的烟雾开始在银辉城燃起,向周围的城邦发送了皇帝的旨意。

同样在神诞日的第八天,路萍接收了第三支逃亡者队伍。

新到的血族们得到了长长的罩衣,巨人们分到了适合体型的房屋,巫族们洗了舒服的澡,吃了饭之后,便被多米带走了。

魅魔们睡了一觉,承担起族地的维护工作。

……

秦知襄仍然在外面,她像万圣节的孩子一样,奋力地捣乱。

她又抓到了几个绿人士兵,在威胁之下,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她知道了绿人是如何查探逃亡者路线的,然后以此做出相反的信号。

七天到了,她的紧迫感逐渐攀升。

她沉默地走在森林中,之前,绿人在明,她在暗。

而这次,她的存在已经被揭露得明明白白。

没有人在暗处了。

这是一场艰难的对决。

秦知襄有预感,精灵族地的存在也许瞒不住太久了。

她只能更加谨慎一些,尽量将族地藏更长的时间,给羚望留够建设防护墙的时间。

羚望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紧迫感。

在秦知襄出发之前,他们有过深入的讨论,他们观点一致,都认为精灵族地的位置不可能永远是个秘密。

他们行动太大,无法避免地留下了线索。

幸好现在逃亡者们逃往了多地,路线杂乱,追兵得到的线索很乱,无法确定目的地。

而精灵族地离银辉城比较近。

绿人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他们在寻找的地方其实就在眼皮下方。

这是个机会。

但羚望的任务很重,他要在族地暴露之前,给族地建设足够的防护墙和战壕,也要做好战术准备。

羚望看着建设中的族地,看到新加入的巨人的血族们精力满满,用了全身的力气。

防护墙正在加固中。

羚望情不自禁地思念秦领主。

她现在又到哪儿了?

他们一起度过了一个危险,接下来又是更大的危险。

他和她相遇以来,全是好事情。

他们吃饱了,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他们得到了更多的伙伴,他们开始复仇。

而她和他相遇以来,他带给她的全都是不怎么好的东西。

她一直在冒险,在一个原本她不应该有的处境中搏上生命战斗。

他心甘情愿,做她终生的信徒。

秦知襄带领的队伍现在有五十多人,新增的都是走散了的逃亡者,身体状态还可以,暂时没地方可以去,就加入了秦知襄的行动中。

他们目前分成了四只小队,力所能及地捣乱。

她长时间待在外面,观察着敌人的动态,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不同。

与之前追兵们零零散散的状态相比,现在追兵很明显变得凝聚了一些,他们有了目标一样,开始有序搜查。

秦知襄明白,皇帝苏醒了,绿人的大脑回来了。

时间差不多了,秦知襄也要回去了。

但她不能直接回去,要尽可能地走弯路,不能让追兵发现他们的行迹。

在秦知襄回程的时候,皇帝已经开始收到一些反馈的信息了。

各个城邦都派出了士兵,按照皇帝的指示,以破损城墙为起点,有序搜查线索。

各地的线索通过烟雾和骑长马的士兵向银辉城汇集。

绿人士兵受教育程度不够,无法辨别秦知襄所带领的几支小队所制造的虚假线索,真真假假的线索全都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文弱的手翻过侍卫记下的各种信息。

他立刻便发现了其中信息的杂乱。

侍卫崇敬地看着皇帝陛下,尽管这位皇帝陛下和上一位看起来完全不同,但侍卫能察觉到,这就是自己的陛下。

皇帝的手停下了:“有假信息。”

皇帝站起来,侍卫立刻上前,将绿色披风披在了皇帝的身上。

皇帝向前走了两步:“我要去看看。”

他现在身体不好,侍卫注意到这一点,心疼着自己的陛下,侍卫恭谨地向陛下伸出手,搀扶着走向了准备好的马车。

皇帝接受了侍卫的搀扶,他感受到一股来自于深处的疲惫。

以前,他每次“苏醒”在一个新身体的时候,都能感受到旺盛的生命力。但这次,他醒来便觉得疲惫,似乎上一世的沉沉死气仍然缠绕在他身边。

他坐上了长马拉着的马车,马车内十分安稳,到处都铺上了柔软的毯子。

皇帝躺在马车内昏昏欲睡。

但在昏睡中,一些不怎么美好的记忆开始钻进他的脑中。

他梦到了一个黑头发的精灵,看着就不怎么聪明,猖狂地笑着,令人生厌。

他梦到了一副人像画,上面是一名女性,看起来不像个坏人,其实做出了最大的恶事。

她们两个,成了他的梦魇,在睡中缠着他。

两张脸,共同地对他露出了冷淡的笑。

皱着眉头,皇帝在梦中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除掉她们。

第110章 ◎牺牲◎

为了皇帝的安全, 马车行进速度并不快。

而秦知襄的速度很快。

她所率领的小队目前有十五人,在回去的路上,她又找到了另外两支小队。

小队长们简洁汇报了任务完成情况,他们力所能及地捣乱, 制造了虚假的逃跑路线。

此外, 他们运气不错, 又找到了十几个藏在森林中的逃亡者。

“对了秦领主, ”一个小队长说:“我们看到了丢弃的卡车, 还有越野车。”

“上面没有物资,没有血, 也没有伤员和尸体, 应该是主动丢弃的。”

发现车辆的小队不太了解车的结构,无法检查车里还有没有油, 但他们尝试按了开关,车子没有动静。

“应该是没有油了。”秦知襄说。

“我们也是这么猜测的。”小队长说:“车上有很多落叶, 看样子是丢弃的时候进行了掩盖处理, 但时间紧急,他们处理得不好,我们把车推到了一个深坑里,彻底藏好了。”

主动丢弃, 那应该没问题。

只是为什么掩盖措施不充分?他们遇到了什么情况?

现在情况很乱, 秦知襄也无从得知。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秦知襄不内耗去猜测一些不祥的可能性。

“出发!”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进!”

回去的路程很顺利。

亚赫大陆的兽类很敏锐,能分辨出最近的情况不对, 它们自觉地远离,将纷争留给了智慧种族。

秦知襄估算着时间,已经是神诞日之后第13天了。

这个时间, 远的那些城邦的逃亡者,都逃到了人鱼或者黑暗精灵那里。

而奔向精灵族地的,应该也已经接近了。

果然,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秦知襄便遇到了一小队逃亡者。

这一队逃亡者有三十多个,看起来都很瘦,也很疲惫,但精神状态不错,他们注意到前方秦知襄这一队的时候,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但领头的血族看清了秦知襄的脸之后,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惊喜地大喊:“秦领主!”

秦知襄没认出来这是谁。

她去过几个血族的酒馆,但酒馆内灯光昏暗,她并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

秦知襄快跑着迎过去:“你们是哪里来的?”

领头的血族回答:“摩多城。”

摩多城!

蝎兰城旁边的城邦,秦知襄牢牢记得维宁,她向亚拉承诺过,维宁会过来的。

但队伍里没有维宁,也没有一个精灵。

这不对劲,炸城门的小队里有很多精灵,他们应该就在逃亡者队伍里才正常。

这支小队汇合进秦知襄的队伍中,一边赶路,那个血族一边向秦知襄汇报了情况。

“我们逃出了城,那时候很顺利。”

维宁做好了准备,偷了客人的刀,还提前磨好了匕首。行动开始的时候,维宁带着血族迅速冲出酒馆,杀死了几个士兵,抢到了他们的武器,使之后的行动更加顺利。

维宁带着魅魔到了城门,巫族和巨人已经到了,他们与炸城门的血族和精灵们汇合。

那时候他们状态非常好,没有一个伤员,还有一辆卡车,上面还有武器和物资。

“但是继续逃下去,我们就遇到了一些问题。”

“我们遇到了蝎兰城的逃亡者们。”

如果逃往精灵族地的话,蝎兰城的路线确实和摩多城重叠。

但秦知襄有些不明白:“蝎兰城不应该逃往黑山吗?”

按照原定计划,蝎兰城和另外一座城邦的逃亡者们应该逃往黑山暂避。

“因为有伤员。”血族回答:“很重的伤员,黑山救不了她。”

秦知襄理解了,她的心提起来,血族继续说了下去:“原本我们身后是没有追兵的,但是遇到了蝎兰城的同胞之后,追兵多了很多。”

“蝎兰城的追兵很凶猛,顽固地追着我们,根本甩不掉。”

“逃跑的时候,我们有过交流,我知道原因。”一个魅魔插话:“皇帝死了。”

“一个精灵把皇帝杀死了,用一个古怪的东西射击。”魅魔挠挠头:“但我不记得那个精灵的名字了,当时太乱了,一直在逃跑。”

秦知襄的心怦怦跳:“我好像知道她是谁了。”

“具体情况我们没有来得及说,总归就是皇帝死了,蝎兰城的士兵疯了一样追着他们。”

“刚开始追兵没赶上,但是后来追兵动用了城里所有的长马,追过来了。”

“卡车很好,”血族说:“坐着很舒服,很安全,但是声音太大了,我们没时间掩盖所有的痕迹,追兵还是追过来了。”

长马在森林中比卡车有优势得多。

“我们有两辆卡车,还有一辆小车。”血族说。

这个情况秦知襄是知道的,蝎兰城一辆车,摩多城一辆车,还有天蓝蓝无法开过河的越野车,他们相遇了。

而三辆车发出的动静更大,在逃亡初期,刚进森林的时候,追兵丢失了他们的行迹。

但反应过来之后,追兵还是找到了他们。

与其他城邦不同,蝎兰城和摩多城的士兵被皇帝之死刺激着,爆发了极大的战力。

他们的逃亡很难。

秦知襄估算了一下这里和摩多城的距离,他们已经逃了大半路程了。

“我们只能丢弃了两辆车,”血族说:“那个很厉害的精灵小女孩说,油不够了,那两辆车上的油全被转移到最后一辆卡车上。”

“其实不开车最好,声音实在太大了,但是我们有很多伤员,不开车,伤员就没有办法带走了。”

“为了掩护带着伤员的卡车先走,巨人们分头行动,他们一边向各个方向逃,一边发出噪声,让追兵找不到车的声音。”

“追兵实在太多了,”血族抽抽鼻子:“接应我们的精灵全都去引走追兵了。”

所以这个队伍里没有一个精灵。

而蝎兰城和摩多城的逃亡者们分成了两支队伍,减少动静,继续前进。

“维宁带着我们继续走。”

“维宁说了,只要穿过这个森林,再绕过两个村庄,我们就能到达安全的地方。”

维宁说的没错,只要出了森林,再走一段路,就能到达靠近精灵族地的那个森林,里面有接应。

其实这里已经离胜利很近了。

“但追兵又来了。”血族说:“追兵紧紧跟在我们后面。”

“维宁说不对劲,蝎兰城和摩多城的追兵明明已经被引走了,这次的追兵应该是其他城邦的,他们追丢了他们城邦里的逃亡者,但是找到了我们。”

“维宁说不能让他们跟着我们,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的踪迹。”

“他说,这里离精灵族地不远了,如果被跟过去,会给大家带来灭顶之灾。”

“所以,”血族停顿了一下:“维宁走了。”

血族低下头:“维宁把所有成年的血族带走了,一共二十四个。其实我也应该走的,我上个月成年了。”

“但是维宁说,我还是个孩子。”

“他让我带着大家继续逃走了。”

“维宁他们离开之后,我们确实没有遇到追兵,我觉得维宁成功了,他把追兵引走了。”

秦知襄停下来,她转身看向小血族所说的维宁所逃往的方向,那里与精灵族地的位置截然相反。

在即将抵达胜利的时候,维宁选择了远离。

秦知襄的心情无比沉重。

她惦记着小血族所说的蝎兰城出来的重伤员,惦记着维宁那一支小队的最终命运。

但她只能向前走。

“先回去。”她说:“我会把你们安置好。”

秦知襄对这里的路线已经很熟悉了,他们走了近路,迅速靠近了接应处。

接应处现在很繁忙。

第一小组的组长送抵达的逃亡者们回去了,第三小组的组长是个治疗精灵,正在医疗帐篷里,没有出来。

只能由第二小组的组长对秦知襄进行了汇报:“昨天蝎兰城的逃亡者们到了。”

“伤员很多,天蓝蓝开着卡车送过来的,伤口处理得还不错,再次处理后,大部分伤员已经送回去了。”

“但雪卷……”第二小组的组长顿了顿:“她还没醒。”

雪卷的状态太严重了。她没有被送回去,现在正在医疗帐篷里,隔着帐篷上透明的塑料布小窗,秦知襄看到了躺在里面的雪卷。

她安安静静地躺着,胳膊和脚上都插入了输液管。

秦知襄深深注视着她,雪卷从来没有那么安静过,她总是很吵闹,总是能说出很多莫名其妙的俏皮话,然后被羚翘或者其他稳重的精灵批评几句。

但这并没有打消雪卷与生俱来的特殊幽默感。

她总是笑嘻嘻的,而现在,她安静的、沉默地躺着。

秦知襄脑子里想着很多事情。

她想到了刚刚组长汇报的情况,很多城邦的逃亡者们都赶到了。

而根据各类消息,贝林城和白崖城也及时逃离了。

除了蝎兰城和摩多城,其他几个城邦都很顺利。

从逃亡者的数量上来说,这是一场成功的行动。

但她看到了眼前的雪卷,想到了毅然去了反方向的维宁,想到了路上其他人告诉她的魅魔芬克……

她想到了那些已经知道名字的牺牲者,也想到了那些她还没能知道名字的。

很多血族、魅魔、巫族和巨人已经抵达终点,他们相拥而泣,为了梦寐以求的自由落泪。

而有些,安静地躺在森林中,或者随着火药的亮光消失了。

秦知襄的心被揪起来一样的疼。

她所受的教育,使 她认为每条性命都珍贵。

而她所领导的活动,造成了生命的牺牲。

善良的人更容易将一切过错怪罪于自己。

她捂住了心脏,感受到了无尽的痛楚,眼睛极致酸痛,她克制着自己,不在大家面前落下泪来。

“秦领主。”

身后有精灵在叫她了,询问她什么时候全部撤离。

秦知襄无声深吸一口气,等她转过身来,精灵们所见到的便是和以前无异的、稳重的、无所不能的秦领主了。

而那些无法自抑的痛苦再次被按到了最深处,等待着下一次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