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30(2 / 2)

今天就煮点新鲜的豌豆粥,再准备一份吐司。

对了,还有福特纳甜品店的米布丁,可可蛋糕,这些是小姐说要试的产品。”

若不是因为薪水高,在大户人家做厨娘说出去体面,塔普太太都有点后悔接了这么个复杂的活儿。

比那种只吃贵价食物的大户人家更难伺候。

塔普太太想了想每月七个英镑的薪水,毅然接过几大篮子食材处理起来。

清晨,厨房里面的仆人们开始忙碌。

宅子二楼的早餐室与钢琴厅连通,是半开放结构,被布置成温馨舒适的小角落。

中间一张可以供十人用餐的小长桌,靠墙摆着小餐台。

地面铺着花枝纹路的地毯,围着十把舒适的丝绒衬垫扶手靠背椅,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中间的花瓶上。

仆人们也恰好端着很多食物和茶水咖啡摆上餐台。

黛莉从三楼下来,穿过钢琴厅来到左侧小小的早餐厅内。

“祖父,早上好啊。”

“黛莉?起的这么早,昨天睡好了吗?”

纳什先生已经取了一份食物,安心的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起了报纸。

“瞧瞧,今天报纸上有人说你爸爸在阿尔德门的发言很好……”

“是吗?”

黛莉知道,昨天演讲完卫生委员会离开阿尔德门时,主席本人还遭到了改造地居民的臭鸡蛋伺候。

只不过这事儿报纸上没说。

所有的食物全都摆在靠墙的一张窄餐台上,任由用餐的人自己取用,类似自助的模式。

黛莉取了一只镀金边的骨瓷餐盘,每样食物取了一点,来到餐桌边坐下,又亲自动手给自己倒了一壶茶。

不一会儿,家里的人也都收拾好入座餐室里面。

管家劳德先生在一旁说道:“昨日请乐队和女歌手,花艺师的费用都结清了。

还有租赁的几百件瓷器,今天上午就能清洗干净送回去。

两匹马和四轮马车的账单,今天也一并划过去了。”

这些生活杂事,按照社会习俗,应该是由丽莎这个老祖母管的。

丽莎点头,又对劳德先生说道:

“以后这样的生活开支,你做账目出来了,给我们家佩妮看看,帮她学学算数。

一个月一百四十英镑以内的计算,学起来应该也不难。”

他们换了大宅子,生活费自然也涨了,光是十名仆人薪水,每个月就是接近七十英镑。

除开薪水,还有七十英镑的开支,要用来购买食材,给宅子补充各种日用品,给仆人供饭,维持运转。

这点儿琐碎的小账目,不值得单独烦扰家里的成年人。

劳德先生应下来。

他心里奇怪,这寻常大家族的姑娘们不都是学琴棋书画的吗?学什么管家的活儿呀。

不过,这家人不能用寻常的目光来看待。

“准备好马车了吗?待会儿他们得去一趟金融城看办公室。”

劳德先生又答应。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至于她和玛丽,今天要在家里面试给小佩妮约的家庭教师。

劳德先生早就掌握了这些日程。

“明白,已经准备好了,家庭教师大约是九点上门,一共有三位,都是有推荐信,核实过的。”

黛莉看着劳德先生走了,询问起这三位家庭教师。

玛丽最上心此事,她也早就与黛莉达成过共识。

一定要选一位责任心大过于一切综合素质的人。

他们家不需要佩妮学的多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来做婚恋市场的筹码,也不需要佩妮学什么最先进,最科学的课程。

只需要她老老实实的,安安全全的在家里读书写字,琴棋书画每样都混个差不多就行。

最重要的,是让佩妮接触家庭的生活庶务,培养管理才能。

黛莉还有意替佩妮培养一个能够强身健体的体育爱好,可惜他们家现在没庄园给她骑马。

小佩妮此刻正忙着吃蛋糕,又被黛莉逼着吃了点蔬菜,她对即将新来的家庭教师不感到害怕。

即将开始学着看家里的小账目,似乎也不紧张。

……

饭后,黛莉与父亲和祖父一起去往金融城,新车平稳的在地面行驶,坐在里面十分稳当,经验老道的马车夫皮克先生对伦敦的路线也相当熟悉。

皮克先生来自克拉克街,是他们家的老邻居,之前给裘德路一家小型出租马车店当车夫,现在被挖了过来,薪水稳定,还有一套成品制服穿着。

弗莱德坐在车厢内,拍了拍崭新的皮革车座子。

“这新车就是比那些马车夫们的铁皮车要好坐多了。”

黛莉笑道:“是呀。”

他们的新车厢是马车公司里最经典的黑色烤漆款式,四轮马车。

马匹也是从外面的服务公司买来的,拢共算下来不过六十英镑,放外面瞧,虽然比不上王室贵族的黄金马车,但也已经很体面了,这资产挂在公司账面下。

马车一路顺着肯辛顿高街往前行驶,经过白金汉宫林荫公园,离开威斯敏斯特市,继续向东行驶。

经过了圣詹姆斯区,霍尔本区,布鲁伯里茨,进入了东边的金融城。

舰队街,金融城的门户,马车沿着这条繁忙而严肃的街道行驶一会儿,又继续往北走,深入金融城腹地。

小罗宾逊先生的代理公司里面没有一间属于金融城的房源。

今天他们要看的三处办公室,是霍德华经理靠着他的私人人脉,找一家名为巴恩科斯地产公司的经理昂特先生要来的房源。

黛莉与父亲和祖父已经在马车上将这三个办公室的信息阅读了一遍。

他们已经谈论起来。

“明辛巷旁边的这家办公室,虽然附近资源集中,都是贸易公司,但这办公室有点小。”

“第二处办公室,距离马克巷地铁站更近一点,倒是能方便员工,只不过楼层有点高,那栋楼也没装升降梯,我的老腰老腿受不了。”

“第三处倒是好,在格雷沙姆街三十三号,空间又大,足足有一万平方英尺,朝向也好。

还装了液压升降机,附近全是金融公司,顶级律所,还有交易所,消息也算灵通,就是租金不便宜,每个季度得花五百英镑的租金。”

“我记得卡罗西特百货公司的办公楼也在这地址附近,离的这么近,会不会不太好?”

纳什先生摸了摸鼻子。

这条街更偏商务一些,卡洛西特百货公司已经上市,上市后才把办公室挪动到了这条街,他们公司租赁了一栋六层高的办公楼,用来容纳各种部门。

黛莉摇头。

“我看这里就很好,屋子大也就不说了,毕竟我们的公司未来也得上市不是吗?在这条街拥有大楼的公司,会受到公众的绝对信任。”

况且,这栋大楼一共有十层,俗称明格尔大楼,这办公室位于八楼,在她看来很是吉利。

弗莱德点头。

“是啊,怕他们不成?”

三人商量了一阵子,在约定好的咖啡厅下车。

进入咖啡店,霍德华先生与那房产经理昂特先生还带着一个助手,他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在霍德华先生的介绍下,他上前过来跟他们依次握手。

昂特先生穿着考究,戴着眼镜,不比霍德华那样满脸灿烂笑容的殷勤,而是显得专业又平静。

他来自金融城著名的地产开发公司,巴恩科斯。

今天他们三人在车上看的那几间办公室,大楼都是这家巴恩科斯地产公司开发出来的。

它并不是代理,而是直接拥有,所以这位经理的议价话语权也很高,可以放心的讨价还价。

有霍德华先生在中间调和,气氛很是和谐,一杯咖啡的时间过后,他们先乘了两辆车前往了最近的那栋楼。

跟他们想的一样,虽然便宜,但哪里都有让人不满意的地方。

直到三人来到了格雷沙姆街三十三号的明格尔大楼。

马车停下来,黛莉率先走下来。

身处的街道路旁,脸色严肃,西装革履穿的像乌鸦一样的男人行色匆匆,他们一定是在这里工作的人。

忙碌的女打字员,助手,秘书,也拎着皮包快步奔跑。

黛莉转过身,朝三十三号对面瞧去,恰好正是卡罗西特百货公司的大楼。

楼顶上立着硕大的金属字母,在夏日上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夺目。

……

第127章 七潘戈 逻辑推理

格雷沙姆街三十三号, 明格尔大楼。

三人进入大楼,经过了大楼底层的大厅,经过了一家内部小型咖啡厅, 里面大约二三十张桌,人潮拥挤。

大厅里弥漫着咖啡味,皮鞋踩着大理石地面的脚步声。

大楼装潢走的是新古典主义风格, 大气严肃,装有两台液压升降机,大厅有一间专门的升降梯室。

靠近这楼梯间的地方, 还有一间门房室,里面有人值守, 负责阻拦所有陌生闯入者。

如果是陌生面孔,或者穿着寒酸不像是白领,他们就会拦下来盘问。

这六人通行经过门房时没有受到一丝阻拦。

在黛莉看来, 这儿的风格像个什么魔法部似的。

每一台升降梯外都站着一名身穿燕尾服的侍者, 他们将大楼的办公人士上下分流,保证不拥堵, 也会替人打开第一层栅栏门。

轿厢停稳后, 负责开液压梯的内部梯员会拉开轿厢内的第二道栅栏门。

六人走入轿厢, 刚刚好将这里挤满了。

“我们去八楼。”经理说道。

黛莉好奇的看着梯员操作, 他锁好了门,推动液压阀门,轿厢就往上升动。

缓慢,比不上一点电梯, 但比腿着走上去要强一点。

梯员与昂特经理攀谈起来,询问了几位的身份。

经理说明后,这位梯员立马认真的记住了他们的面容与姓氏。

抵达位置后, 梯员将把手搬动,停下来,拉开了栅栏门,他挡住门缝伸胳膊。

“几位请。”

他们走出来,立刻入了一间宽阔的,只看得见承重柱的广阔办公室开间。

一扇扇偌大的的长方形玻璃窗透入光线。

经理说道:

“这办公室最大的优点就是宽敞,并且没有什么隔断,全部都是承重柱,空旷,可以根据功能自己组合。”

“从这栋大楼建好后,这里也只租出去过两次,都是金融公司租下来的,时间都很短,他们也没有怎么改造过。”

几人围着这间办公室看了一圈,一整层的四面都有窗户,十分明亮。

黛莉换算了一下,这里大约九百三十平方米,还是个正方形空间,液压梯在楼体中间的位置。

长宽都是三十多米,按照承重柱的开间来算,梯厅前后有八个开间,每个开间都有两扇大窗。

太好了,终于不用给员工让办公室了。

三人心里十分舒适,当场就问经理定下来了这间办公室,签订了合同。

中午。

纳什先生与黛莉回到了中央厨房,开始调动文职员工准备收拾搬家,并且联系工匠。

弗莱德与经理们去了旁边的银行,划动这几百英镑的资金。

办公室用不着装修后再使用,当天只不过需要订购一些家具过来。

叫木工用木板来隔出一些会议室,各种小一点的办公室,洽谈室与老板办公室。

这些都是要用木头打的,比砌墙快,最多几天就能弄完。

用来容纳现在中央厨房的几十名文职人员,或许只需要这办公室的一个角。

空荡荡的办公楼,最先入驻员工的是西北角,已经扩充到六个人的会计和出纳人员在这里靠窗支起几张小办公桌,将文件堆了一柜。

其他几位打字员,助手,秘书,也全都搬了进来。

人人脸上挂着笑意,在这儿上班,比在中央厨房工作要好的多,说出去都倍儿有面子。

从拿到租赁合同,到文员们全部收拾东西搬过来,只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相应的,中央厨房的大办公室要用来用作厨房的配方存档,研发室。

其他小间给工厂直属员工做办公地,例如安妮,德拉妮和佩洛里克,还有那位擅长维修机械的夏尔。安东尼的办公室,以及几位小管事。

金融城的办公室,职责就更加分明了。

选品经理帕纳先生独自拥有一个部门,他刚刚通过人资公司招揽了两个有采购经验的白领。

他们抱着最海量的文件和资料,各种样品搬了进来,在角落占据了一张长桌。

纳什先生与黛莉,与请来的木匠工坊员工确认了要搭建隔墙的米数和位置,签完订单,也回到了肯辛顿。

她给自己留了一间可以看见对面办公大楼的办公室。

在未来,公司里每天都得有祖子孙三代人其中的一个轮班来这打卡上班,让下面的员工好有人能汇报工作。

回到肯辛顿时,已经是晚餐时间。

家中没有客人,一家子依旧在早餐厅里随便对付两口。

黛莉累了一天,对着一盘红酒牛尾狼吞虎咽,丝毫不讲究什么礼仪了。

丽莎了解清楚了情况,又开始介绍接下来要来家中上班的家庭教师。

“奥莱尔太太今年三十五岁,过去是卡温顿侯爵府上的家庭教师,通晓贵族礼仪,会拉小提琴,还会一点油画,法语,给卡温顿家族工作十几年,教了三四个女孩。

她有卡温顿侯爵的推荐信,我们下午派男仆出去打听过,她的名声还可以,只不过被辞退的缘故……”

“什么缘故?”

丽莎悄悄凑到了黛莉的耳边说道:“因为她没看住侯爵的侄女,让她被一个画家给拐出去私奔了。”

根据我们的调查,以前这位小姐两三次想出逃开溜,都被这位家庭教师给发现了,但这小姐一门心思想跑,谁也拦不住。

为了让她保守秘密,侯爵还是给她写了推荐信,但出了这样的丑闻,知情者再也不能留在府邸里面工作了。

“奥莱尔太太现在在给牛津的一个女子寄宿学校做宿管,她回去收拾行李了,下周三就能过来工作。”

黛莉“噢”了一声。

看来,佩妮运气不错,可以碰上这样的人才流入市场。

做宿管,哪有做豪门家庭教师来的赚钱有体面。

晚餐过后,黛莉思索着打听艾维逊夫人的事儿,早早回到卧室里洗漱,换了睡衣,钻回床上睡觉。

她原本还在思索应该如何打听这位夫人最真实,最隐秘的信息。

这夫人的社会关系不简单,她府里正在用的仆人难以收买,即便是要收买,他们的胃口也不小。

不过,她依旧得想办法。

好让玛丽和丽莎以后能够完全掌握对方的行为逻辑,看懂这位夫人的所有情绪,也顺便能把其他委员的夫人从她身边挤走,甚至是将她控制。

现在听说此事,她已经完全有了方向。

窝在松软的被子里一夜好梦。

第二天清早。

黛莉派了男仆出去探听消息,一上午过去,大约午餐时间,她果然得到了精准的消息。

弄清楚了这位艾维逊常去的几家美容,造型沙龙,喜欢用的按摩师,常去的香疗浴场。

这样的资讯,艾维逊夫人一般不会告诉不亲近的小跟班,省的消息传出去,让她的隐私泄露,或者出现人身安全问题。

至于她身边亲近的小跟班,又对此关键消息严防死守,不让别人有可乘之机。

能陪着夫人出去做美容的,都是最最亲近的,机会大着呢。

“你是怎么让男仆打听到的这些?我们平时去她家里做客,都听不到一丁点的风声。”

餐厅里只有玛丽,丽莎与佩妮,家里的男人们都去外面干活去了。

黛莉正吃着烟熏三文鱼。

“很简单,我让男仆去一艾维逊府附近的一家花店里找了一个外送员,装作找人,问出来了一个曾经在他们家工作过的贴身女仆的名字。

我又让他在远处的面包店里花钱雇一个人,上门去问那府里的仆人,只说是这女仆的亲戚,来伦敦投奔她的。”

那府里的见面包店里的人对这位前同事指名道姓,说的有鼻子有眼,也不觉得有假,便指起路来。

“这样几经波折,没人会知道打听消息的是我们,也就光明正大问出来了这女仆的信息。”

“这女仆身在伦敦,又问出来了她的模样,住过什么街,这就找了过去,又辗转问那条街的人找了找。”

也许是布德先生送来的男仆得力,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女仆本人。

花了一点钱,就从这女仆嘴里问出来了她上任雇主的各种信息,包括平时爱去什么地方。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这夫人身边现在用的人不好收买,以前用过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那女仆在夫人身边干了很多年头,从杂工混上去的,一手梳头的本事,却是被辞退的,连一封推荐信都没落下,现在只能在餐厅端盘子,给了她五英镑她就什么都说了。”

“你们猜猜这是为什么?”

丽莎看黛莉一脸高深莫测。

顿时明白了过来。

“难不成,是这女仆见识到了什么秘密……”

“她倒是没说被辞退的理由,只说过去是给夫人梳头的,不过我想大差不差,应该也不是见识,或许只是被怀疑了。”

黛莉根据逻辑来推理。

“若是她真撞到了,依艾维逊夫人的来头,恐怕这女仆早就没命了,但如果没这样的事,也不会被辞退。”

“现在我们已经打听出来了这夫人平时最爱去的浴场,我想,在那里应该能把此事探明一二。”

她鼓动了丽莎,玛丽甚至是佩妮,打算四人一起去往艾维逊夫人常去的那家香疗浴场消费。

听说有这好事,佩妮饭也不吃了,连忙就带着女仆钻回卧室里去找浴袍。

……

第128章 八潘戈 人傻钱多

午后的阳光略有些燥意, 距离肯辛顿不远的格罗夫纳广场附近,金色的光斑落在林荫与广场中的喷泉中。

马车缓缓驶过全伦敦地价最贵的社区之一。

她们居住的肯辛顿广场位于肯辛顿花园与海德公园的西南角。

而格罗夫纳广场位于海德公园的东面,属于梅费尔区。

这一带是个绝佳的, 无与伦比的好位置。

它毗邻着南部白金汉宫周围的林荫区,西部靠着海德公园这片绿地。

东部是皮卡迪利圆环等奢侈消费的天堂,北部是马里波恩区。

“这家香疗浴场也就在马里波恩的斯格兰街。

听说是叫什么, 莫里奇浴场,靠近摄政公园,价格很贵, 一直是这一带浴场的头几名,我们顺着贝克街直走一会儿就能到。”

丽莎点头。

“是了, 艾维逊夫人家就住在格罗夫纳广场附近,她会去这里消费,也是理所应当。”

四人各准备了一套浴衣, 需要用的物品, 都装在车顶的皮革箱子里,一名女仆坐在车里, 另一名男仆与马车夫坐在车厢前宽敞的驾驶台。

一行人浩浩荡荡, 一副大客户的模样。

马车穿过格罗夫纳广场, 往贝克街行驶, 黛莉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

车窗外的街道那么古典,人口繁忙,只不过是充满精英主义的一条街道而已,没有任何侦探的影子。

她耸肩, 收回目光。

抵达了斯格兰街,这里不怎么喧嚣,周围是高端中产社区。

浴场占据了一栋三层的褐石屋, 就坐落在街角的十字路头,这附近还有四五家浴场。

沿街都是精品商铺,橱窗里摆着各类奢侈品,古董,时髦女帽,充斥着浓郁的消费主义氛围,对路过每一个人的钱包进行围猎。

马车停下后,她们几人走了出来,朝着浴场走去。

浴场大门口,迎面走出来了一个热情的经理,上前给她们一顿推销,一边簇拥着几人进入浴场内部的大厅。

“几位夫人小姐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吗……”

“是的,你们这里都有什么好东西?”

经理不久后就讲清楚了所有的项目,丽莎毫不犹豫,很豪横的要了一间贵宾浴室,又在经理的推荐下,购买了几份面部精油香疗和护发套餐。

黛莉大概研究了一下这浴场的结构。

一楼是男浴场,二楼是女浴场,各有便宜一点点的大澡堂子与私人包厢,每种项目的价格都很昂贵。

与他们家之前去过的东区贫民浴场价格区间完全不一样,这里大约人均消费一英镑起步。

如今已经六月份,大多数从乡下庄园来的人忙着社交,不怎么出门泡澡。

今天来的人不多,经理就对她们更热情了,还主动赠送了饮品和甜点。

几人选好套餐跟着女侍者来到二楼,推开一间贵宾室,一间宽阔的房间出现在几人面前。

砌在中间的浴池大约可以容纳十人,左右两侧有做美容的小床,还有吃下午茶的矮脚沙发,做护发的梳妆台。

她们先去旁边换了浴袍,穿上浴衣和在这专用的内衣,依次走入温暖的池水中。

黛莉的肩膀埋在水中,靠着瓷面的浴池,接过了女侍者递过来的一杯柠檬水。

女侍者长相漂亮,穿着一套浅色制服,耐心地对她们说道:“夫人小姐们,我叫安娜,这间贵宾室是我负责的,有任何需要和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护理师已经在准备了,很快就能过来。”

丽莎看似不经意的靠了过来,接过了柠檬水,与这位安娜寒暄起来。

“哎,我看报纸上说,你们这里的……听说有很多大人物都来过,是真的吗?”

安娜点头,如数家珍的说起来。

她见丽莎好奇,也顺势套起了丽莎的来头。

“您这样气派的夫人,想必也定然来头不小,也是我们浴场的荣幸呢……”

丽莎哈哈一笑。

“我嘛,家里不过是做点小买卖罢了。”

她与黛莉交换一个眼神,向这位女侍者透露了自己家具体是做什么营生的。

安娜一听,顿时想了起来,她听说过这家人的姓氏,在报纸上,好像是百货公司的老板,在东区有些名气,看这手笔,似乎财力不小。

她眼珠子一转,对几人说道:“我去替你们看看人来了没有。”

不一会儿,安娜就带来了一位女香疗师。

她们泡了一会儿,擦干净水,依次走出来躺在小床上。

佩妮不做这个,去了一旁的餐桌吃东西。

黛莉与祖母,玛丽一起躺下,三名香疗师出场,推着车拿出了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先给众人嗅闻。

黛莉选了一种花香调的精油,就仰面躺下,任由香疗师给她用热毛巾蒸脸,用油在面部按摩,就连头皮也不放过。

她表面安然的睡着,实际上竖起耳朵,听着旁边说话的声音。

丽莎和玛丽已经在向这里的香疗师打听白教堂有哪些贵妇到这来消遣了。

果不其然,香疗师也丝毫不遮掩自己这里有哪些高级顾客,来彰显身价,她说了几个名字。

“……当然您家在白教堂做生意,一定晓得艾维逊夫人吧?她可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每周日都要往这儿来一回。”

“是吗?”

丽莎点头。

“那艾维逊夫人到这来,一般都是什么时候,她都做哪些护理呀?有没有专门的香疗师?”

这位香疗师说话很有分寸,虽然给自己抬身价,但也没过多透露,只含糊了过去。

不过,黛莉与丽莎,以及玛丽已经全明白了。

看来,事情就出在这上面。

为了不引起怀疑,丽莎也不继续往下问了,反而谈论夸耀起自己家的生意,多亏艾维逊夫人照拂,才能在东区如此顺利,短短一个月就赚了……

总而言之,端的是一副人傻钱多的模样。

她的话,无疑形同一只钩子,吸引着这房间里来来往往的女侍者侧耳倾听。

黛莉听着来往女侍者们迟缓的脚步声,就知道她们已经上了套。

她闭着眼舒舒服服的享受完了按摩,又开始做护发,洗发等等的工序。

这里的香氛确实选的不错,值得研究一下。

黛莉中途打听,那女香疗师说道:“这是我们老板从巴黎带回来的秘方,他每个月都会去一趟,专门请大师调配,不对外公开的,小姐如果喜欢,可以常来我们这儿。”

“你们的老板常去巴黎?他是外国人吗?他在这开店多久了?”

“这家店有三年时间了,我们老板的外祖家是那边的商人,祖祖辈辈都在普罗旺斯做花卉精油产业……”

她们交谈几句,黛莉大概摸清楚了,这里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人称安尼克先生。

黛莉打听的差不多,头发也护理完毕,清洗过后绞干了,又被烫成了一卷卷的,捎带做了个可以管用半个月的发型。

四人将一整套工夫体验下来,也是通体舒泰,浑身都要被香味腌进去了。

临走时,已经接近晚餐时候,走廊内燃气了煤气灯,附近包厢内也来了客人。

她们走出过道,恰好就能瞥见窗外黑漆漆的天空,恍惚间一下午的时间一闪而过。

几人一边闲聊,与女侍者告辞,一边朝着楼梯口走去。

黛莉沿路将整个店里的情况观察了一会儿,正估算着这店的运营成本,她感觉,即便是人均价格不便宜,依旧有些吃紧。

先不说这地方的暖水系统和运营成本投入十分巨额,就连免费供应给佩妮的精致零食温室水果,临走时送给她们的精油香皂,恐怕都是一大笔开销,只不过体验感确实不错。

老板开业三年,到现在赚到什么钱了吗?

她摇头,迈动步伐走下楼梯。

忽然,几个年轻俊朗的,衣着考究的男侍者端着什么东西要往三楼走去。

“哎呦。”

明明那么宽敞的路,不知道怎么的,那个男侍者恰好就碰着了玛丽,不小心将盘子里的红酒泼了她半条裙子。

顿时,临近的几个侍者乱作一团。

那俊朗的男侍者连忙掏出手帕,跪地上替玛丽擦拭裙角,一脸惶恐不安,嘴里不停的道歉。

玛丽起初看的都心软了,又隐约觉得这侍者未免太殷勤。

毛手毛脚不说,也没什么边界,还没怎么样呢就拉扯起来,她略有些不悦,连忙叫他起来。

“你走吧,这没你的事,不用赔。”

黛莉与丽莎不留痕迹的对视一眼,狐疑地看了看那男侍者。

原来这家店是靠这个赚的钱啊。

那男侍者感激地道谢,退了两步,对玛丽微笑着,目送她们一行人离开。

到了楼下,几人在经理的护送下登上马车。

玛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一上车,便对着黛莉和丽莎吐槽了起来。

“那男侍者未免也有点太热情了吧,况且那路那么宽,他怎么还能撞上我?

他们这么大的一家店,怎么侍者都没有自己的通道吗?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黛莉与丽莎再次相视一眼,确认了大家都觉得有问题。

“看来,艾维逊夫人喜欢来这确实是有缘故的。”

第129章 九潘戈 如鱼得水

回到家中时, 肯辛顿广场四周亮起华灯,街头竖着一束束暖光,时不时可以看见骑着马匹的巡警在此地守卫。

马车在家门口停下, 几人下了车,穿过花园往门厅里走去。

一路上,几人当着佩妮的面, 话没有点的太通明。

回到了家中,艾米丽正在门厅里恭候。

“他们都回来了吗?”丽莎将帽子摘下来,询问道。

“早回来了, 今天一位供应商送来了一对白天鹅,已经放水里了, 纳什先生从公司回来,正在花园里面喂鹅食。”

“弗莱德先生刚从法德伦先生那里回来,说是一起去打了板球, 他正在洗漱换衣裳。”

“晚餐也准备好了。”

几人应了一声, 让女仆先将佩妮带去换身衣服,绕过了楼梯来到门厅后的起居室。

起居室里面亮堂堂的, 茶几上摆着报纸书本和茶水。

起居室接着一条长廊, 长廊外就是花园。

劳德先生站在一座铁笼子边上, 纳什先生站在喷泉池子边上给天鹅喂面包。

他见几人回来了, 将手里的面包递给走近的黛莉,说道:

“这对鹅呆头呆脑的,躲在笼子里半天不敢出来,这会儿才混熟了。”

纳什先生没等她们几个开口, 又接连说道:

“几处门店的硬装都装的差不多了,今天我去看了,柜子打的都还不错, 仓库里也积了不少货,我今天做了抽查质检,果然没人敢糊弄我们。”

他说罢了,一脸得意地笑笑,却见眼前这几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你们这是?”

她们三人的气氛有些古怪,黛莉看看丽莎,丽莎又看看玛丽,玛丽只好将她们几人今天调查并亲自走一趟所发现的事情说了出来。

纳什先生听了,一摸胡子。

“嘶……”

“我们也只是想撞撞运道,没想到还真套出来了,这事儿……”

纳什先生斩钉截铁地说道:“让我来打听吧,我去给布德先生写信,让他把那家店调查个底朝天……”

这样的事情,背后能产生什么价值,他们的心里都有数。

在花园里看了一会儿天鹅,几人回到餐厅里,恰逢弗莱德洗漱完下来,佩妮也换了衣裳,等着人都落座开饭。

二楼的小餐室里,一股食物香气扑面而来,仆人们忙忙碌碌,黛莉坐下后,要了一杯冰块镇过的葡萄汁。

今天泡了澡,享受了一番,晚上再喝点冰饮,实在是温暖夏日里的好享受。

弗莱德随身拎着一只公文包,仆人在摆餐食,他把这公文包递给了黛莉。

“那批打字机和钢笔,还有那些纸品,我们自己用了一点,剩下的都卖掉了,今天我把最后一批,卖给了刚认识的一位进口商,他求我办事,分销了很多。”

黛莉将公文包接过来,打开一瞧,里面是九捆纸质英镑,每捆一百张,面额为五英镑,印着维多利亚女王的头像。

“这里一共是四千五百英镑,正好,也快到六月中了,提前交给安格尼斯女士吧。”

黛莉应了下来。

又问起了是哪个进口商。

弗莱德说道:“是个进口谷物的商人,他在白教堂的工厂最近有个订单没做好,被客户举报了卫生问题,事情不大也不小,案件都已经理清楚了,该给客户赔的也赔了,他让我帮忙说情,让主席减少罚款,别扣着不让他们营业。”

哪怕是手上有了一点点权力,在关卡上,什么大宗货物都不愁卖不掉。

“好,那我明天就去一趟。”

随后,几人开始动用饮食,才将今天在外面的事情又同步给弗莱德。

弗莱德听了玛丽被侍者勾搭,听的满头黑线,背后冒出一阵恶寒,又回过神说道:

“这艾维逊夫人,要在外面有什么也不让人奇怪。

反正她也不怕艾维逊先生,真要捅出来了,不过就是让她丢一阵子脸罢了。”

现在这个社会,找情人不算什么,找的情人没有社会身份,不体面,那才丢死人了。

如果她没有敌人借此作文章的话。

“我今天才从法德伦先生嘴里知道,艾维逊夫人的娘家家里是什么人。”

“什么呀?”

纳什先生好奇的问。

“艾维逊夫人在家中排行老五,原姓奥尔诺,父亲是威斯敏斯特市里的事务官,这些是大家都知道。

但咱们过去还不知道,她的母亲可不简单,似乎是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女。”

弗莱德指了指头顶上的天花板,众人大约都领悟了,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肯定是个位高权重的老头子,算算年龄,是艾维逊夫人祖父辈的,她今年眼见着三十三了,那这老头再怎么也得有七十多了。

黛莉思索着什么。

七十多岁,这个年龄还在权力核心,若是在报纸上找,恐怕也就那么几个人了。

怪不得,艾维逊主席这么能捞,这么多年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原来,他只不过是一只潘多拉魔盒的盒盖儿一角罢了。

这夫人的母亲只是一个高官私生女,却能嫁入混威斯敏斯特的奥尔诺家族,影响力甚至能惠及艾维逊夫人。

私生女的后代都这样了,那要是合法后代又该是什么样。

艾维逊夫人回奥尔诺庄园给祖母祝寿在七月中,她母亲也会在场,到时候去看看就都知道了。

她耸肩,将晚餐用罢,拎着公文包上楼去。

……

第二天一早。

黛莉将公文包带着,去了一趟女校,将所有的现金全都交付给安格尼斯女士。

距离结账日还早,安格尼斯女士却已经在忙碌了。

她似乎为什么事焦头烂额,忙着收信写信,一改往日的平静端庄。

也并未把黛莉留下喝茶,收了钱,转手就让手下把她拿来的现金打包送了出去。

黛莉看在眼里,感觉到一阵风雨欲来,可这风波的层次太高,于她家来说又事不关己,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她有眼色的早早告辞,回到家中时,天色还早,刚刚接近中午而已。

回到家中,又赶上了午餐时间。

全家人齐聚一室,刀叉碗碟清脆碰响,茶水冰饮往杯中倒,就等着布德先生派来禀报消息的人说话。

仅仅一夜加上半天的时间,身在白教堂的布德先生就打听到了来自遥远西区的消息,实在是让人咂舌。

被派来汇报消息的奥瓦迪先生被请坐,跟着他们家一起用餐了。

奥瓦迪说道:“查来查去,还是查到了老熟人的头上。”

“我们查过了那家香氛浴场,老板的来历确实如实,不过,他私下里与伦敦各个教区的商人都有秘密往来。”

“我们从一个马车夫嘴里翘出来了消息,浴场老板安尼克先生最近一次往来的,是白教堂下水整改工作的施工委任公司,浦格玛兄弟。”

此话一出,餐桌周围的几人全都沉默了。

浦格玛兄弟,就是当初因为赛梅德家族的唆使,对他们违约的土木施工公司。

如今赛梅德与小罗宾逊在无形的大手推助下言和,这土木公司又两边通吃了起来,委员会的官方项目也能接到。

“我懂了,我完全懂了。怪不得,这么离谱的施工价也能通过批准,敢情是因为有枕头风啊。”

丽莎摇头感叹。

弗莱德也听笑了,看来他们还是太有道德,怎么从未想过如此损招,养一帮鲜嫩的小伙子,去勾搭那些官僚的夫人们,把她们哄好了,什么事儿做不到?

再以此开出价码,让有需求的公司出钱做辛苦费。

“这么说来,这位夫人确实在外面有小白脸了?”

黛莉询问。

奥瓦迪点头:“是的,我们已经在开始着手调查此人是谁,他与主席夫人的感情状况如何了,一有消息,我立刻过来汇报。”

“不着急,你们慢慢查,有情况就汇报我们。”

饭后,奥瓦迪先生离开了肯辛顿。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今天要去一趟金融城公司办公室面试新来的文员。

黛莉罕见的闲了下来,与丽莎玛丽等人坐在花园的藤编椅子里,嗅着玫瑰花香味,翻阅着一大叠的泰晤士日报。

她十分专注,目光直视着这些官方,客套,毫无信息的黑白铅字,试图理解背后的衍生逻辑。

可怜的佩妮坐在她身边,计算管家送来的账单。

说实在的,这香氛浴场的做法给黛莉带来了灵感。

白教堂本地的这些工厂,公司,小店,无一不受卫生委员会和理事会的管制。

把控住了主席夫人,也就相当于把控了主席的决策,就可以在那里如鱼得水的捞钱。

黛莉想,不如让她想想办法,绕开这些夫人秘书,让自己的亲爹直接把控住主席本人,得到最高的信任。

这样,即便是未来拓展金融城的市场,也不必担心后方起火。

她低头,忽然看到了报纸上一则不起眼的消息。

内政大臣索洛奇阁下手下的首席书记官因严重渎职,妨碍司法,腐败等罪名被停职,目前在接受调查。

虽然这首席书记只是一个小喽啰,但黛莉依旧眉毛一跳,忽然想到了忙碌的安格尼斯女士。

忽然,一阵脚步声打乱了黛莉的思绪。

艾米丽抱着本该送去给隔壁布朗勋爵府上的礼物回来了。

“小姐,这礼物他们给退回来了。”

第130章 十潘戈 俗套剧情

花园内, 微弱的阳光落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巴洛克风格的铁艺烤漆小桌上,摆着一盘瓜果与点心。

玛丽与丽莎二人坐在一侧, 原本分别抱着书翻看。

佩妮趴在桌上,原本一边算账一边拿小银叉戳着葡萄吃。

此刻她们都被艾米丽的话给吸引了注意力,扭头看了过来。

艾米丽站在几步之外的草地上, 她一脸愁色的望向看报纸的黛莉。

她手里抱着一只不大的木盒,这是要送给隔壁布朗勋爵的礼物。

黛莉望着那盒子,里面装的不过是一些名贵茶叶罢了。

“什么理由退回来的?”

“原本已经收了, 过了一会儿,那里的女管家又给拿回来了, 说是什么,府上没主人在家,没法处置就送回来了。”

黛莉将手中的报纸折起来, 并不显得很意外。

“放回仓库里吧。”

艾米丽看小姐没什么受到挫败的情绪, 她一个做仆人的,也不觉得很丢人了。

她应一声, 回了宅子里。

一旁, 丽莎忍不住撇嘴。

“都是邻居, 送点东西而已, 又没明着求他们办事,这都不收,纯瞧不上人呀。”

她扯起嘴角说道。

玛丽思索了一阵。

“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家里没主人, 反而像是他家在招待别的客人呢?该不会是有人在他们面前说了什么吧。”

她猜测是卡罗西特家的人在。

黛莉回过头,看了看玛丽,目光表示赞同。

“既然我们正常社交对方不接茬, 那就还是按照老方法来。

想办法买通一个布朗勋爵府上的人,给我们做做眼线,看看到底为什么。”

丽莎点头。

“这简单,他们府上有一大堆仆人,让艾米丽出去随便贿赂一个,问问就好。”

不比打听艾维逊夫人的事那样需要谨慎。

这布朗勋爵与他们家没有直接的上下关系,问的也不是什么个人隐私。

黛莉点头应下来了,继续低头看报纸。

这些邻居们,自打搬家那天来送礼打听了,往后就一直十分冷淡。

他们家回了一些小礼品,大多数人家都不声不响的收了,然后再无表示。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来回过礼品的邻居,应该请新邻居家的夫人上门喝茶。

喝几回茶,就能一起出去看戏,约着一起参加公开活动。

要是相处的好,往后就能私下宴请,带彼此去不同的社交场合了。

要是能够由此交换利益,老人就能做介绍,带新人进入这个社区的俱乐部或者学会沙龙,彻底进入社交圈。

不过,对于从底层爬起来的大家本就会抵触,更不要提还有族裔差别这一茬。

若是再有谁添油加醋的说些事,那就更难了。

丽莎与玛丽也都明白。

不过,对于她们两个来说,有公司里的事要帮忙应酬,委员会的太太们也可以正常来往,对在肯辛顿的社交也不太看重。

黛莉把报纸看完后,起身想去给校长写封信。

她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家帮忙卖东西的时候足够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纸质合同文件。

仓库也单独租赁,且现金来往,还有一个校长挡在中间。

即便是福尔摩斯在世,上面查缺账,要撸谁的官,也查不到与他们家有关系的这点事。

她走入起居室内,迎面碰上了劳德先生。

“小姐,这里有一封给你的信。”

劳德先生手上端着一张洁白的信封,上面没有寄信人名字。

黛莉接过来,也没看谁寄来的,撕了火漆壳展开一瞧,她沉默了一会儿。

深吸一口气,看向劳德先生:“帮我叫辆车吧,去西敏寺对面。”

她也没说是去谁家。

管家应了一声,连忙去安排了。

黛莉挠了挠头,在起居室里转了两圈,坎宁为什么要找她。

如果猜的没错,估计是与校长有关系。

目前也只有这么一个理由能让他写信过来,叫她上门去接受问话。

黛莉低头拍了拍裙子上在花园里沾的草屑,也没了什么打扮打扮的心思。

等前边劳德先生准备好了马车,她叫劳德先生与丽莎她们说一声,直接离开了家中。

大约半小时后。

马车经过白金汉宫,往国会大厦的方向走了一段路,来到了西敏寺对面的那条街。

此刻已经午后,天气阴沉,街道上刮着小风,沿路都是行色匆匆的行人,以及气氛正式的商业街。

但也还没到点灯人燃路灯的时间。

黛莉知道地址,她走下车步行,让马车夫一边儿去等。

她很少来这地方闲逛,自然而然的朝橱窗里面看去,开始观察业态。

这里的商店少,但凡有都是顶级品牌,不比皮卡迪利那里那么花里胡哨。

看看橱窗里的价格牌,确实随手买点什么都足够一个经理付两年房租。

住这附近的,都是为了就近上班的,正是所谓月薪三千,杂七杂八加起来两个亿的那群人,恐怕根本不会看价。

她想着想着,嗤了一声。

独自提着裙子走到了街角一排安静的白色建筑前。

忽然觉得自己略有点鬼鬼祟祟的意思,黛莉又挺直了腰杆。

这里没有前花园,她走上台阶,拉起圆环扣门。

不一会儿,一个守卫出来开门了。

黛莉抬起头。

“我……”

对方瞥清楚了脸,什么也没说,伸出手臂朝里面指了指。

“请进。”

守卫朝门厅里走,对黛莉说道:“刚刚来了一个客人,正在见警司,小姐来起居室等一会儿。”

黛莉“哦”了一声,迈动步伐跟在后面,穿过长廊走上二楼。

经过过道中间那间的书房,来到了隔壁的起居室。

起居室不大,屋里的东西都是房子里自带的,摆设的一板一眼,丝毫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间起居室与隔壁的书房有道门连通。

黛莉在沙发坐下,丝毫不掩饰的将目光四处扫,很快就看清楚了房间格局。

她坐了一会儿,一个仆人端了托盘进来,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摆了茶壶和点心水果。

“我方便知道坎宁先生在见什么客人吗?”

仆人抿唇摇头:

“不太方便。”

看来来的不是什么路人甲,黛莉双手叠在面前,百无聊赖的搅了搅手指。

“那他们什么时候谈完?”

“我们也不知道。”

仆人一脸抱歉,微表情显示,谈话时间短不了。

黛莉佯作叹了口气。

“好吧。”

她看着仆人走了,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内空空荡荡的也没别人,便蹑手蹑脚站起身,往通往书房那边的两扇门凑。

耳朵贴着门板,眼睛瞅着另一扇门,有什么人拧门,她可以很快的溜回去坐下。

隔着厚实的木头,书房内的声音断断续续。

听得出来,是两个人单独在谈话。

乍一听语气很轻松,像是朋友一样私下交谈,谈天说地的。

一开始讲的是什么,女王办典礼的安防准备,后面也不知道怎么扯到了维修什么建筑的计划上。

她听的不清晰,只能在脑子里自己补充条件。

直到听见坎宁说了一句,雷克米尔。

嗯?里面的人是皇家工程处的处长。

她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一点,正站直了打算溜回座位上,这门忽然被里面拉开了。

黛莉失去重心往前扑了一下。

事故就发生在刹那间。

她从没想到这么俗套的剧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或许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也或许是眼前这个人太过警觉。

他完全近在咫尺,结结实实的。

额头与下巴擦过,脸颊跌进颈间,顿时一股极淡的香味钻入他们的鼻腔。

保持重心稳定后,黛莉仰着头,露出了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容。

坎宁下意识地扶着她的手肘,腰侧。

他低头,目光落在了她的两只手上。

抚摸着衬衣外的马甲,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层层布料。

直入胸膛,手指陷入布料里问那里的紧实起伏借了点摩擦力。

顺着他的错愕的目光,黛莉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对他来说似乎有点……

糟糕,冒犯。

好吧,就是猥亵。

她在心里“啊哦”了一声,唰的放下双手,往后退了两步,与这还在一动不动的愣神男人拉开合适的距离。

清清嗓子。

“我只是想敲门问问你们谈完没有。”

她又退后两步,不去看站在门口的男人,背过身去沙发坐下,手掌莫名合在一起摩挲了两下。

坎宁刚从错愕中回过神,他感觉喉咙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干涩。

他也清了清嗓。

“谈完了。”

说罢,他走进来,带上门,踩着厚重的地毯,脚步有点虚的走到了对面的位置缓缓坐下,目光笼罩着黛莉。

“你吃饭了吗?晚餐?”

黛莉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乖巧之态,摇头称没有。

坎宁维持面色,若无其事。

“那就等一会儿跟我一起。”

“坎宁先生,你叫我来吃饭的吗?”

“不完全是,我有点事要问问。”

“什么事,现在就问吧,问完了再吃晚餐,食不言寝不语。”

“你好像懂的不少。”

“过誉了,问吧。”

坎宁看着她这幅不愿意多装饰哪怕一秒钟,丝毫不怕他的态度,有点莫名火大。

“你认识安格尼斯女士吗?”

“认识,她是我老师,怎么了,她有什么事吗?”

“她倒是没有。”